“私德败坏至此,说不定会打死她。”
“可那是嫡亲的妹妹,血脉相连,如何下得去手?”
小枣叹了口气:“突然有些可怜卞夫人了,这一路行来,她举止谈吐,挺有大家风范。”
“卞夫人最可怜的在于她娘家父母都知道这事,只有她被瞒在鼓里。”时君棠淡淡道。
“不会吧?”这下就连巴朵都吃惊了:“族长怎么知道?”
“为人父母,于儿女之事最为上心。一个外孙长至十三岁,往来痕迹,蛛丝马迹,又岂会毫无察觉?”时君棠目光掠过那紧闭的宅门,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身登上马车,“回府。”
马车刚在时府门前停稳,便见两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媒婆,正从角门悻悻而出,边走边撇嘴嘀咕:“还二房主母,这脾气也太差了吧。”
“可不是么,往后这家的媒,请我我都不来了!”
巴朵朝小枣、火儿递了个眼色,二人会意,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时君棠看得失笑,巴朵她们盯二房和章洵盯得都挺紧,深怕章洵给跑了。
一炷香后,她正在书房慢饮清茶,小枣与火儿便气鼓鼓地回来了。
“族长,那俩媒婆果真是来给二公子说媒的。听说二夫人还细细打听了那两家姑娘的出身品貌,真是气人。”小枣当场听得脸都青了:“二夫人这是一脚想踏几条船啊?”
“婢子已经跟那两个媒婆说了,二公子已经有了婚约,若再敢上门聒噪,直接乱棍打出去!”火儿亦是柳眉倒竖。
“族长,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着急?”巴朵看着自家族长闲适的模样,真觉得族长在男女之事上过于放心了:“二公子那般优秀,不知多少女子暗中觊觎呢。”
时君棠放下手中的书,看向这三个为自己操碎心的贴身人:“你们族长我,也很优秀啊。”说着起身来到书架前,抽出其中一本有关于西域的地图志:“两人之间,若需时时刻刻提防对方变心,那这份情意,未免太不堪一击了。”
“婢子听说,在心仪的男子面前,女子该温柔似水,才能留住男人的心。”小枣道,她觉得族长这一点挺缺的。
“为何要刻意留?他若心悦于我,自然会站在我身侧。若无心与我,留也是徒然。我们并肩而立,是彼此心甘情愿的选择,亦是彼此互为倚仗的底气。”时君棠道:“以后,不要为了这些事而去花费精力了。”
三人点点头。
这晚,章洵回来得有些晚,刚要去棠儿的院子就被母亲截住。
“我这两日确曾拜访过几位大人府邸,”章洵略一思索:“确实见过几位大人家的姑娘,也就是点个头。”
“你这孩子,你都有了婚约,就该谨言慎行,避些瓜田李下之嫌才是。如今连媒婆都上门来了。若惹了族长不悦,那些聘礼也就没了。”二夫人忧心的轻打了他一下。
“什么媒婆?”
二夫人将今天两位媒婆来说媒的事说了说,随即哽咽的道:“洵儿,你是入赘之身,这入赘的郎就跟嫁人的媳妇儿一样,没几个不会受委屈。以君棠的性子,往后定是不会让你纳妾的。”
章洵:“……”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娘,我从未想过纳妾。”
二夫人擦去眼泪的温润:“得了吧。男人都那样。总之,在你还没和君棠成亲前,你万不能做出对不起君棠的事来。”
想了想,更重要的没说,二夫人又道:“还有,你得催着君棠,早些将聘礼正式过到二房名下,这样咱们心里踏实,对外也好言说。这般没名没分地拖着,万一她日后反悔,你让咱们二房的脸面往哪儿搁?”
章洵:“……”
第333章 可怜的徒儿
“洵儿啊,你这张脸,生得太招人,姑娘家见了没有不喜欢的。”时二夫人望着儿子俊美无俦的面容,又是骄傲又是发愁,从小到大,她对着这张脸真是打也舍不得骂也舍不得,“一定要管好自己,知道吗?你愣着做什么,娘跟你说话呢。”
章洵叹了口气:“知道了,娘。”
时二夫人这才放心地离开。
章洵摇摇头,正欲举步,却见月洞门下,时君棠正倚柱而立,眉眼弯弯地望着他,显然已听了许久。
“你都听见了?”他走了过去:“我连那几位姑娘的模样都没看清。长得好看,可不是我的错。”
“我又没说什么。不过二婶说的话挺有道理的。”
章洵轻哼一声:“句句都是利你的好处。”
时君棠牵起他的手朝着院子走去:“放心吧,我会对你负责的,负责一辈子,怎么样?”
“你说的,往后你若负我,我定不饶你。”
“怎么个不饶法?”
章洵抿了抿唇:“我就离家出走,让你再也找不着我。”
“章大人,你幼不幼稚。”
“你就说,这法子有没有用?”
“有。”
次日一早,时君棠用过早膳来到了三余居,这才下了马车,一道饱含怒意的厉喝便自身后传来:“时君棠。”
转身,便看见了一位熟人,当朝内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卞宏,正立在几步开外,面色铁青。
“卞大人?您这额头怎么了?”时君棠看着卞宏额头上一块显眼的乌青上,面露恰到好处的关切。
“拜你所赐。”卞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昨日归家,夫人便与他大闹一场,将他隐瞒十余年的外室之事尽数抖出。他想离开,谁想夫人从背后推了他一把,猝不及防,额头便重重撞上了厅柱:“时君棠,你当真无耻至极,朝堂上的事你竟然牵连到了我家人?”
看来真是气极了,要不然,以他内阁次辅之尊,断不会这般不顾仪态,一大清早亲自寻上门来质问。尽管这一大早没什么人,但这种事对于他这样身份的人来说,还是有失礼仪的。
时君棠冷冷一笑:“卞大人也知道祸不及家人的道理,那您暗中查探章洵身世之时,可曾想过此理?”
“你如何得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像卞大人十年藏娇,我不也知道了?若不想闹大,卞大人还是安分点的好。”
卞宏脸色铁青:“你这是在威胁本官?”
“我想着,卞大人查章洵的身世,目的并不只是好奇吧?所以,我只是效大人之道而行之罢了。”时君棠浅笑着道:“对了,尊夫人还不知道大人除却那位妻妹,另有一处温柔乡,听说那位娘子胆子颇大,多次在夫人眼皮子底下和大夫私会。”
卞宏死死瞪着时君棠,眼中怒焰几欲喷薄,咬牙道:“你,本官不会再查章洵的事。”
“大人爱惜清誉,珍视羽翼,着实令人敬佩。”时君棠从容一揖,“还望大人往后,亦能时时自省,持身守正。否则,数十年清名,恐毁于一旦。”
卞宏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她,最终狠狠一甩袍袖离开。
目送着卞家的马车消失,火儿在旁吐吐舌:“堂堂内阁大人竟然气得到族长面前来出气,这般沉不住气。”
小枣掩嘴轻笑:“这等要命的把柄捏在别人手里,换谁不怕?”
“卞宏好对付,另两位大人就难对付了。”时君棠微微蹙眉。
她在让巴朵去查卞宏时,顺便把周舒扬和曾赫也给查一查,结果,这两人身上并没有私德这一块的污点。
周舒扬有两名妾室,但都是年轻时的通房生了孩子后抬妾的,妻妾和睦,家风严整。
而曾赫,那样一张扑克脸,竟然一夫一妻,膝下三子二女皆是原配夫人所出,别说沾花惹草,还从不逛花酒。
简直就是两股清流。
厢房内。
卓叔奉上刚自万州运来的新茶,见家主正一脸疑惑的看着桌上的两幅画像,便笑着禀道:“这是卜娘子昨日送来的。她说家主若有意送人进宫,这两人合适,她定会尽心调教。”
“送进宫?”时君棠抬眼,面露不解,“为何要送人进宫?”
“高七来问,说云州各族长都送了女子进京,时氏一族中,几位叔公也想着送些时家女进宫,那咱们是不是也应该早做准备?”卓叔道。
时君棠想也未想的道:“我并无此意。”
此时,窦叔走了进来:“族长,咱们还是要早做些打算的。虽说如今您是皇上的师傅,先帝的金羽卫也交给了您,帝王身侧若无咱们的人,许多事终究被动。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多留一手,总是稳妥些。”
“皇上才十一岁,不用太过着急。”
“家主,先皇十岁登基,身边共有三人获得信任,除了那位已逝的狄公公,还有先帝年轻时便侍候在身边的两位后妃对他影响颇深,之后数十载,先帝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再也没人走进他心里。”窦叔道:“这个年纪正是培养情感之时。”
时君堂看着画册中的两名妙龄少女,十三四岁的年纪,一个个都长得娇俏可人,一旦长开,必有沉鱼落雁之貌:“她们有何所长?”
“并无所长。”卓叔答。
时君棠挑了挑眉:“什么也不会?进宫的女子都有一技在身,像她们这样就算进了宫,也得不到皇帝的喜欢。”
“卜娘子说,小皇帝身边,环绕的皆是精通琴棋书画、进退有度的世家闺秀。看多了,难免腻味。这两个女娃虽无技艺,却心思灵透,善解人意,是两朵天生的‘解语花’。只要时机得当,她们就有能力一句话能走进小皇帝的心。”
乍一听倒还有些理,刘玚小小年纪,烦的事却挺多,再加上他的性子不像废太子那般多疑,若有人真心关怀,天长日久,说不定还真会付出真心。
可怜的徒儿,身边人处处充满了算计啊。
第334章 等你有权利
见卓叔和窦叔都等着自己决断,时君棠沉吟片刻,点点头:“就将这两人安排进宫吧。”
“是。”
“族长,还有一事,郁家近来与明晖公子走得挺近。”卓叔道:“有些奇怪。”
明晖是是三叔公的嫡孙子,她手中不少要紧产业皆由其打理,受她重用,时君棠淡淡道:“郁家想扶持时家嫡系来取代我这个族长的位置,或许是看上了明晖堂兄吧。”
卓叔和窦叔互望了眼,明晖公子品性高洁,他们是相信他的。若连他这样品性的人都无法信任,整个时氏就没有能信任的人了。
夏天匆匆。
转眼便是黄叶飘零的深秋。
时君棠正为君兰的婚事而发愁,上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甚至还有世袭爵位的勋贵世族。
奈何私德都不怎么样。
此时,国丧未满五月,帝后大婚之期已至。
太后一边讲着简办,一边却以“遵循先帝遗愿”为由,将典礼操办得比寻常帝后大婚更为隆重煊赫。
君臣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宴席之上,丝竹盈耳,觥筹交错,群臣言笑晏晏。
时君棠悄然离席,独自步上宫门城墙。
“族长,你在找什么?”巴朵见族长目光落在宫苑深处。
“那儿,”时君棠抬手指向西北角一片沉沉的黑暗,“七十年前是冷宫废殿,后来变成了先帝的书库,你看现在连一星灯火也没有,看来又要荒废了。”
巴朵望去,那处隐在重重殿宇之后,幽暗僻静:“先帝龙驭宾天才多久,他常去的书库便无人理会了。不过那地方,也确实偏远。真奇怪,先帝为何选那儿做书库?”
时君棠淡淡道:“人死如灯灭,万事皆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