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洵,你赶紧和阿峰一块去阻止太子,我身边的暗卫任你支配。”储明见他不动,扬声催促:“还愣着干什么?”
看着恩师焦灼的神情,章洵想了想,道:“太子如今只听得进姒家和沈侧妃的话,我们这样去,只怕徒劳。”
“若不听,抓也要抓回来。”储明院长一脸决然的道:“太子殿下总有一天会感谢我们的。”
章洵知道恩师的心里一直把太子当成儿子一样,倾注不少心血,可他这样想,太子殿下不见得是这么想的,他不想让恩师伤心和失望:“阿峰,我们走。”
离开帐篷时,章洵对时勇轻声叮嘱了几句。
时勇点点头:“属下知道了。”
另一边的时君棠在帐篷里等着消息。
很快,时勇走了进来:“族长,二公子不愿让院长失望,带着人去找太子殿下了。但太子殿下不可能听他的劝,公子说,储明院长必然会亲自前往劝说太子。”
“章洵想让储明院长看清太子殿下对他并不是那般的信任?”
“是。”时勇心里惊讶,族长和公子当真是心意相通啊:“公子让族长安心等着就好。”
时君棠点点头:“好。那我等他消息。”
章洵一走,巴朵松了口气:“婢子还以为族长都没把这事告诉二公子,二公子会生气呢。”
第280章 一箭三雕?
“我们既有约定不会让院长和书院的人受牵连,一切只以为这个为结果做事。旁的事,说与不说无关紧要。”时君棠淡淡道。
她只有在未明白章洵真正的意图前对他有所猜忌。
如今心意相照,又是从小一块长大,仅是眉梢眼角的微动,就知道怎么回事。
“那族长可以休息一会了。”巴朵道。
时君棠摇摇头,眸色沉静:“皇上不可能让储明院长劝动太子殿下,这一次必然要郁家和太子殿下真正的决裂,再无可能修复,甚至还要。。。。。。”
“甚至什么?”
时君棠脸色倏然凝肃:“或许,我可能猜错了,皇上真正要对付的,是储明院长?我得见皇上。”
事关储明院长的性命,她不能仅靠着这么猜测。
御帐内,老皇帝斜倚软榻,此时正一边看着书,一边信手拈来金盘里的瓜子磕着,见狄公公微眯着眼睛竖着耳朵倾听着外面的隐约的动静,笑道:“你都这么年纪了还喜欢凑热闹呢?”
“老奴喜欢是喜欢,可惜这身子骨不争气喽。”狄公公笑纹深深:“想当年,皇上策马弯弓的英姿,那真是一绝,老奴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见到了,真是怀念啊。”
老皇帝翻了一页书:“老罗。”
“皇上千秋万岁。”
“什么千秋万岁,山河永固,万古长青,这些奉承话,”皇帝轻嗤一声,将瓜子壳精准掷入盘中,“朕打小就没信过。”
狄公公嘿嘿笑着:“可皇上听的时候开心啊,这就够了。”
“那倒是。笑一笑,十年少啊。所以朕才能活到这么久,你这老东西也沾光了。”
“老奴全仰陛下隆恩。”
主仆俩正说着,侍卫进来禀时族长求见。
老皇帝放下书,略一沉吟:“让她进来吧。”
时君棠踏入帐中,就见老皇帝正闲闲的嗑着瓜子,姿态悠然,嗑得还挺香。
行礼后,她也不迂回,直接将疑惑问了出来。
老皇帝也不瞒她:“储明和郁家是太子的左臂右膀,如今郁家不可能再支持他,拿郁家的事去对付储明,太子再聪明也嗅不出其中的不对。”说完,将瓜子壳准确的丢进一旁的盘内。
还真让她猜着了,时君棠道:“皇上,储明院长不能死。”
“为何?”
“臣女许诺过章洵,保储明和学院弟子的性命。他才支持的臣女。”
“放肆。”皇帝将书本轻轻掷在御案上,“这岂是你说答应就能答应的?”
皇帝的声音不大,但浸淫了数十载的帝王威仪却已弥漫开来,帐内空气骤然一沉。
时君棠不像以往那样被吓得惶然下跪在地,该演戏的时候演,该坚持的时候也要让皇帝看到。
“皇上,”时君棠执礼恭敬,皇帝生气是皇帝的事,她不和帝王怒意正面起冲突,只陈说其中利害关系:“臣女知道皇上的顾虑,但臣女会答应亦是为了保全皇上的利益。”
“朕的利益?”老皇帝犀利的目光在她面上停留良久,方缓缓道:“说说看。”
“储明院长不过一条命,皇上想要随时可以要。但章洵自垂髫便拜入其门下,身为亲传弟子,亦师亦父,其情感非普通的师生可比。”
“说下去。”
“章洵是皇上亲自为二十二殿下挑选的老师,亦希望今后学院由章洵来执掌,既如此,就不能让章洵对皇上,对二十二殿下心生隔阂。”时君棠悄然看了眼皇帝的面色,似缓和了些。
又道:“储明院长的命,和章洵的忠诚,在臣女看来,后者重要太多,若皇上给了章洵恩赐,往后他定会对皇上和二十二殿下竭诚以报。”
老皇帝冷哼一声:“说得在理,也够好听。最后还是为了你自个的姻缘打算?”
时君棠认真想了想,抬头轻道:“那一箭三雕?”
老皇帝直接拿起一颗瓜子丢了过去,笑骂:“你这小丫头算盘打得倒是精。”笑意一收,复归深沉:“对朕来说,章洵确实是栋梁之才,可他心里没有皇权,没有朕,只有他自个在乎的人。”
这点,时君棠无法否认,从小到大,章洵被二叔二婶极为宠爱,甚至可以说溺爱,再加上储明院长的青睐。
老皇帝冷哼了声:“朕是欣赏他,但并不是非他不可。明德书院英才济济,随手擢拔,都能堪当大任。你倒说说,还有什么理由让朕答应你?”
时君棠沉默了会,在心里掂了掂要说的话,权衡再三,份量应该是够的,暗暗深吸了口气,又深吸了口气,方抬眸:“章洵有臣女,有时家,有整个云州的支持。”
“你,在威胁朕?”
“臣女不敢,臣女说的是章洵的价值,学院里优秀的学子确实多,但像章洵这般有价值的皇上应该找不出第二个人。”
皇帝闭目,指节在案上轻叩。良久睁眼,眼底掠过一丝莫测:“那你得早点赶过去了。要不然,朕也没法保证储明还能不能活着。”
时君棠心下一紧,面上不露:“请皇上明示。”
“丫头啊,是你想救人,可不是朕。该说的,朕已经跟你说清楚,你自个去想办法吧,朕不阻止你,已是对你天大的恩赐。”说着,老皇帝朝她挥挥手,示意退下。
时君棠知道老皇帝不会再说:“臣女告退。”说着急匆匆出去。
望着时族长那步伐都乱了的样子,狄公公道:“皇上,老奴听着时族长分析得挺合理。”
“这些年轻人,把自个看得太高,不给点教训不行。”
“皇上说的是。”
“看他们自个的造化吧。”老皇帝又拿起书卷看起来,翻过一页时道:“让狄沙去护着那丫头,免得出事。”
“是。”
回到自个帐子后,时君棠即刻命时康去打听消息。
一盏茶时间后,时康才回来:“族长,属下探不到公子的踪迹,储明院长也离账了,应该和属下一样,找不到公子了。”
时君棠并不担心章洵的安全,不管是太子还是皇帝,都没有要杀章洵的想法,所以,章洵的失踪,为的就是让储明院长着急。
第281章 继续演
这么一想,时君棠立时吩咐道:“时康,你即刻带人去寻储明院长。再叫几个人,看看郁族长是否离帐。”
“是。”
很快,护卫回来禀,说是郁族长不在帐内,一炷香前就离开了,一直没有回来。
时君棠这下知道皇帝话中的意思了,算计得真狠啊。
半盏茶的时间后,郁凌风的贴身管事孙宇被带到了帐篷里。
孙宇三十五六的年纪,身量不高,一张脸生得精明外露。
见着时君棠,他勉强压下脸上怒气,挤出一丝笑来:“时族长,我家族长素来与您交好,您竟用这等手段将孙某‘请’来,是何道理?”
“郁族长有危险,他到底去哪了?”时君棠紧声问道。
“这儿是皇家围场,到处是羽林军,怎么可能会有危险?时族长不要危言耸听。”
时君棠无心与他周旋,径直点破:“你们可是收到了太子密信?”
孙管事面色一变:“时族长如何得知?”话一说完,暗恼自己这把年纪了还这么容易被探出话来。
“我还知道太子打算在这里对郁族长不利,”时君棠眸光锐利,字字紧迫,“孙管事,你若再迟疑,郁族长就危险了。”她已耗去不少时辰。纵是经历了那么多大事,此刻心弦亦不免越绷越紧。
孙管事面色挣扎着,这事郁族长说过绝不可以对外人说,时族长虽和大姑娘和族长交好,可毕竟是外人,两家又是竞争的关系,一时拿不定主意。
此时,巴朵疾步掀帘而入:“族长,探到了。郁族长孤身往北面密林去了。我们的人已先行入林搜寻,一旦找到就会将族长的意思传达。”
“你们怎么查出来的?”孙管事一脸惊骇。
巴朵冷声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此时已经是午后,营地里除了一些巡逻的士兵,不少人都回了营帐或是去了宴席,走动的人极少。
巴朵牵了马过来:“族长,让婢子和时康去吧,若发生什么,婢子会第一时间差人回来禀报。”
“那太慢了。这一次非同小可。”时君棠翻身上马,衣袂拂过鞍鞯,猎猎生风,储明院长的立场,郁家的立场,一旦出个变故,一切会前功尽弃,她握紧缰绳:“驾——”
马如离弦之箭,驰出营地。
暗处,高八率领一众暗卫如影随形,无声跟上。
北面密林连着围场最大的猎区,山峦层叠,望不见尽头。
远处犹见猎旗招展,在风中翻卷。
一入林间,凉风透骨。
“族长。”守着的暗卫从暗处出来,和他在一起的还有郁家的暗卫:“属下已经见到了郁族长,郁族长说太子殿下在这里设了宴请时族长,他必须要赴约问清楚一些事。”
郁家暗卫朝时君棠郑重一揖:“时族长,我家主人感念您关怀,特嘱小人转告:一切已有安排,请您宽心。”
他们奉命守在这片林子里,没想到会遇见时家的暗卫,因此将时族长的担忧以最快的方式传给了族长。
时君棠方稍松口气,巴朵却急步近前,压低声音:“族长,跟丢储明院长了。”同时将一张卷紧的纸条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