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骑骏马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蹄声雷动,尘土漫天。
高台上,几位族长分席而坐,面上皆浮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只见涂族长起身行至御前,不知说了什么趣话,逗得老皇帝抚掌大笑。他又转身与几位重臣寒暄,一张圆脸笑容可掬,任谁见了都觉亲切。
一旁的钱族长见状,亦整衣上御前。
片刻后,老皇帝洪亮的笑声传来:“好,好!往后啊,钱氏与涂氏,便是咱们大丛皇商中的翘楚了!”
此言一出,正与人谈笑的涂族长笑容一僵,手中酒盏轻轻一晃。
涂,钱两人目光对视着,充满了火药味。
姒族长冷笑了声,自顾自的喝着酒。
时君棠像是没听到这话,只静静望着远处飞扬的尘土,仿佛全心系在弟弟能猎得多少猎物上。另一头的郁族长垂眸盯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神色莫测。
此时,时康走了过来,低声道:“族长,高七来禀,有人截了咱们的飞鸽,使得信息无法及时送到。”
“何人所截?”
“查不出来。高七说,能拥有这样能力的只有宫里。”
时君棠望向不远处正乐呵呵喝着酒的老皇帝,又望向另一边虽神情沉重但还算平静的郁族长,脑海里闪过一个可能性:“除了时家,郁家的信件应该也被截了。”
“族长,皇上为何这么做?”巴朵一脸不解,他们可是在为皇帝办事。
时君棠的目光又落在钱族长的身上,这个时候把钱氏一族的人叫回来,又把宋家的小将军放到二十殿下身边,身为太子看见这些,怕是心里会很不痛快。
若此时再知道皇后娘娘在查两个儿子的死因呢?
定会急得做点什么吧。
“皇上在逼太子出手。”时君棠淡淡道:“也让郁家没有后路可退。”
巴朵和时康都有些不解。
时君棠道:“昨晚郁族长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他觉得太子年纪小,背后定是储明在指使。换言之,皇后娘娘也是如此想的,那太子就有了转圜的余地,把所有的事推到储明院长的身上就行。”
“就算如此,太子殿下也帮凶啊。”
“人都死了,对皇后和郁家而言,最重要的不是仇恨如何,而是保存皇后手中的权利和郁家的一切。只要太子能允诺让太子妃先生下皇子,并立皇子为储君。”
巴朵和时康恍然。
时君棠嗤笑一声:“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任何时候,利益都是核心:“皇上防的就是这个。所以,他要逼太子出手杀郁家主。”
也因此,她和郁家主的消息被截断,这样能阻止郁家主突然间的离开,换句话说,宫里应该出了什么事。
“那咱们要把这事告诉郁家主吗?”巴朵问道,毕竟现在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
时君棠失笑:“皇上防的就是你这样的,才会把时家的信也给截了。这事,咱们看着就行,不用插手。郁家真正的实力,咱们还没见着呢。不过。。。。。。”
时君棠望向几米外的台子上,果然,姒家主正一脸仇恨的望着自己,姒家的背后小人之箭还是要防着一些的。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啊。
此时,宫人大喊:“太子猎鹿一头,射鹰两只——”
不时的有宫人跑回来禀报。
终于,时君棠也听到了时明琅的名字,虽然只是一两只兔子,在那样都是高手的地方,能抢到猎物已经很不错。
林子里。
太子正射得兴起,直到暗卫来禀:“皇后娘娘醒了过来,飞鸽传书郁家主,这是属下们截到的书信。”
章阿峰接过递给太子。
将纸摊开,当看清上面熟悉的字迹时,太子的脸色瞬间紧崩,眼底闪过一丝受伤:“母后竟然要支持二十皇弟当储君,十年的母子情感算什么?”
“殿下,该怎么办?”章阿峰问道。
“他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太子将信撕了个粉碎,怒声道:“不能让郁族长回京。”
“殿下,咱们得找储明院长商量这事。”
“商量什么?当年为了这事,他训斥得那么狠,说本太子自私自利,心狠手辣,毫无容人之量。我若不这么做,早就在吃人的深宫里死了。”
“可是。”章阿峰心里有些忧心:“杀郁族长这样的事影响太大,要不跟章大人商量一下?”
“阿峰,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为什么本太子的事,你不是找院长商量就是找章洵商量?”太子恼道:“难道本太子不能做主吗?”
章阿峰瞬间跪了下来:“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太子此时情绪起伏太大,若贸然做出决定,怕没有后悔的余地。
第279章 等他消息
“去把姒族长叫来。”
“殿下,”章阿峰硬着头皮道:“眼下情势未明,您要不先冷静一下?”
太子冰冷的视线扫过他,重喊了声:“来人。”
“属下在。”护卫过来。
“去把姒族长叫来。”
护卫看了首领章阿峰一眼,略有有些为难,但他分得清谁是主子:“是。”转身离开。
看着殿下离开,章阿峰想了想,杀郁族长的事事关重大,一步错会步步错。
他一定要去禀明院长,院长从小看着太子殿下长大,绝对不会害太子殿下。
围场方向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时,已是一炷香时间之后。
时君棠步下看台,来到了满是收获的明琅面前。
时明琅一身劲装染了尘土,眸子却亮得惊人,献宝似的将一个笼子举到长姐面前:“长姐,这个送你!”
笼中关着一只红狐,毛色鲜艳,正不安地转动着眼珠,腿上缠着洁净的布条。
时君棠接过,笑问道:“这是你私下活捉的?”
“是。长姐,我厉害不厉害?”时明琅一脸骄傲的问。
一年前他还是什么也不会的孩童,如今骑射武功皆入门,进步神速。
“厉害,我们明琅最厉害。”时君棠取出绢帕温柔拭去去弟弟额上的汗水。
“二哥。”时明琅见章洵走过来,立时扬声招呼,知道二堂哥和长姐的事后,他们以后都改口叫二哥了。
章洵扫过笼中红狐,语气平淡的道:“这种野物没有驯养过,容易抓伤人,若要送你长姐,待驯养温顺养后再送。”
时明琅乖巧的点点头:“知道了。”
“还有,别和二十皇子走得太近。”
时明琅偷觑长姐神色,见长姐没说什么,应道:“好。”
“去玩吧。”
时明琅松了口气,转身跑开,他现在虽不像以前那么怕二哥了,甚至生出几分亲近,但每次和二哥聊天还是挺有压力的。
时君棠有些无奈的看着章洵:“明琅和君兰都有些怕你,你以后能不能笑着脸说话?”
“脸累。”
时君棠被噎了下,挑眉:“方才我见你和几位大人聊天时笑得还挺开心。”
“既然有利用价值,自然也要付出点什么。”看着棠儿被噎住的可爱模样,章洵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原来你一直在留意着我。”
“既然约定白首,你的一举一动我当然会关注。”
“我亦如此。”
巴朵在旁轻咳了一声,注意点,旁边还有人呢。
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此番围猎夺魁者竟是二十皇子。
宫人策马环场宣告时,章洵微微蹙了下眉,这不是太子的性格,目光投向太子所在方向:“时勇,去问一下怎么回事。”
“是。”
“不用去查了。”时君棠道:“太子这会的心思怕是不在狩猎上。”
“发生什么事了?”
时君棠正要开口说话,一名侍卫疾步过来,朝着章洵拱手:“大人,院长请您和时族长移步一叙。”
“知道了。”章洵点点头。
请她过去?时君棠心念君转,想到皇帝布下的棋局与即将掀起的波澜,此时储明院长相邀,必与太子有关。她抬手轻按额角:“章洵,我有些不适,便不过去了。”
“怎么不适了?”章洵关心的问道。
“估计是这两天有些累了,去休息一下便好。”
“那你先去休息,巴朵,照顾好族长。”章洵说着朝着院长所在营帐走去。
帐篷内。
储明听着章阿峰所说,神情颇凝重:“那个人是他的舅舅,他竟然说杀便要杀?皇后娘娘早已将太子殿下视为了亲生儿子,必然会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此事有蹊跷。”
“属下也是这么劝谏,可太子殿下执意如此。”章阿峰急道:“院长,眼下该怎么办?”
“恩师。”章洵掀帐进入:“发生了什么事?”
“时族长呢?”储明见时君棠没有来。
“她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这个时候,正是时家修复与太子裂缝之时,若时家能出面进行调和,便是大功臣。”储明没想到时族长这个时候身体不舒服了。
“恩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章洵很少见到恩师这般着急的模样:“阿峰,你怎么会在这里?”
章阿峰从小就是太子的贴身侍卫,极少离身。
章阿峰将事情重新说了一遍:“如今郁家的信鸽被我们截断,宫里无法再传递消息给郁家主,此时若能拿下郁家主,一切就有胜算。”
“荒唐,哪来的胜算?他以为只要除去郁族长一个就行了吗?郁家的嫡出一脉枝繁叶茂,仅是支系就有十几支。”储明院长痛心疾首:“殿下现在怎么变得如此激进?”
章洵没说话,想到棠儿方才要说的事,还有她推说身体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