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今晚时君棠看了这么一出大戏,又听了储明院长的八卦,还真做了刘玚的师傅,心情挺复杂。
皇帝不愧是皇帝,洞悉一切。可她心里还是挺好奇,老皇帝是怎么知道她养了死士的?
狄公公见到高七他们时,惊愕不似作伪,身为皇帝的身边人,皇上既然知道了,那他也该清楚才是啊。
“师傅,你在想什么呢?”小玚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你不用送我了。”时君棠道:“时候不早,你也回去歇息吧。”
“我舍不得师傅。”刘玚一脸不舍地说。
“如今有这条地道在,你想什么时候见师傅,过来看望师傅就是了。”皇帝现在才将这条暗道明示,明显是要有大动作了,而且时家至关重要。
正说着时,听得巴朵道:“族长,快看,是沈大姑娘。”
时君棠望去,果然,不远处沈琼华在十多名宫人簇拥下朝着另一道圆门而去,她们行色匆匆,走得极快,似有什么事。
且这些宫人和她以往见到的有些不太一样。
“沈琼华怎么会在宫里?”时君棠蹙眉,“玚儿,那条路通往何处?”
“皇后娘娘的宫殿。”
时君棠目光一动:“沈琼华去皇后宫里做什么?她那样对付郁含烟,就不怕皇后治她的罪?”想到今晚发生的事,太子被储明劝下了并没有闯宫:“糟了。”
“族长,怎么了?”
“一时说不清楚,先去皇后宫里。”时君棠提起裙裾疾步而行。
她前两次进宫和这次走的路不同,这一次明显巡逻的人多了。
皇后宫里。
皇后紧攥绢帕,对郁族长急声道:“皇上要立刘瑞为太子,已经那般明显了。太子说了,他今晚必会以护驾的名义闯宫,要不然,皇上有个万一真立下遗诏,让他这个当太子的如何自处。”
见兄长不为所动,皇后愈发激动:“兄长,我就只有瑾儿这么一个孩子,如今含烟做了太子妃,郁家不助太子,还能助谁?只要郁家死士制住羽林军两位统领,瑾儿此番定能功成!”
郁含烟亦上前劝道:“父亲,您为何犹豫啊?太子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呀。”
郁靖风凝视女儿焦灼面容:“含烟,太子待你当真好吗?”
郁含烟目光一颤,避开父亲注视:“:“自然是好的。”
郁靖风在心里叹了口气,大婚至今,太子从未踏进女儿房门半步,这“好”字从何谈起?
“兄长!”皇后愠怒,“小两口的事自有转圜之日,你不会为了这样的小事而耽误了大事吧?”
“容我再思量。”郁靖风只觉此事蹊跷,却一时理不清关窍。
这两年下来,太子殿下对郁家看似亲昵实则疏离,可又找不出理由来证明,他亦觉得是自己多想。
只是告诉自己,不管做什么事,但凡是有犹豫的地方,那就是还没有做好准备,便不能轻易地做出决定。
“还要思量什么?你不愿帮着瑾儿,那就把家族令给本宫,本宫自己去调动死士。”皇后气道。
正争执间,老嬷嬷疾步入内:“皇后娘娘,沈琼华姑娘求见。”
“她来做什么?”顾含烟霎时冷脸。
话音未落,沈琼华清音已至:“自然是来拜见皇后娘娘。”
就见沈琼华施施然步入殿中,身后随从皆手执长剑,宫人哪有人敢拦。
郁靖风勃然变色:“放肆!这里的皇后宫里,竟然敢拿着兵器进来?”
沈琼华纤手轻抬,扮作宫人的死士齐收兵刃。
“皇后娘娘。”她朝皇后盈盈一拜,“太子殿下让臣女传话:母后自幼视本太子如己出,此时此刻,唯有母后愿倾力相助。至于我那舅舅郁家主……”她眼风扫过郁靖风,“只顾及自身安危,怕不会助本太子。”
皇后冷睨兄长一眼。
沈琼华又道:“所以,殿下让我来助皇后娘娘成事。”
第248章 自有判断
郁靖风眸底掠过一抹警色:“什么意思?”
“来人,请郁族主交出家主令。”沈琼华扬声道。
数名死士应声上前制住郁靖风,自他怀中取出一枚白玉令牌,呈至皇后面前。
“沈琼华,你怎敢如此对待我父亲?”郁含烟又惊又怒:“放开我父亲。”
“郁含烟,我们的个人恩怨先放一边,难道你不想帮太子成事吗?”沈琼华厉声斥道。
郁含烟神色微滞。
皇后娘娘颤抖着双手接过了令牌。
“万万不可。”郁靖风见状,越发肯定这事不同寻常:“娘娘三思啊,不可以鲁莽行事,一着不慎,你的皇后之位,还有整个郁家都会被牵连。”
皇后凝视着掌中玉令,又望向兄长焦灼的面容。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是您全部的希望啊。”沈琼华跪地,佯装出一脸恳切:“如今皇上欲立二十殿下为储君,何曾顾念过您的感受?更是没把郁家放在眼里。皇上年事已高,太子在朝野声望正隆,此时若不当机立断,更待何时啊?”
“本宫……”方才明明已经拿定了主意,可不知为何,皇后心里却又退缩了,看向兄长,想到兄长方才的劝诫。
“皇后娘娘,绝不可啊。沈琼华,太子殿下亦不可鲁莽行事,皇上的身体向来康健,如今只是昏倒……”
郁靖风话还没说完,就见沈琼华直接跪在了皇后的面前:“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就等着您了。您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为信任和依赖的人。”
皇后闭目凝神,终是决然道:“备墨。”
宫人奉上文房四宝,皇后提笔挥就数行小字,随即执起郁家玉牌轻轻一扣,玉牌应声分为两半,合拢时竟成一方印鉴。蘸取朱砂,稳稳钤于绢纸之上。
沈琼华眼底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正要伸手接过,却见皇后指尖微颤,竟又将手令往回缩了半寸。
“娘娘?”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皇后娘娘,你会后悔今日一时冲动。”郁靖风知道是劝不住了,他没有想到今日会是这样的局面,也无法将信息传回郁府让他们早做准备。
皇后凝视着手令,银牙暗咬,终是将它重重按在沈琼华手中。
“小女这就去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沈琼华眉梢眼角尽是掩不住的喜色,转身便要离去。
岂料她刚踏出内殿,眼前忽有黑影掠过,尚未看清来者,便软软倒了下去。
死士见状,迅速出剑。
时康与巴朵迅速迎了上去。
十二名姒家死士,时康和巴朵用了半盏茶的时间。
时君棠知道时康和巴朵这些日子一直有高七在旁指点,武功是突飞猛进,但如今能以二挑十二,还是让她惊讶的。
“时君棠,你这是做什么?”被嬷嬷和宫女护在身后的皇后娘娘厉声问道。
倒是郁家主松了口气。
郁含烟怔怔望着那个身着太监服饰的女子。虽是一身卑微打扮,却难掩其周身散发出来的威势。方才她就静立在不远处,冷眼旁观殿内厮杀,娇艳面容上是从容自若,仿佛万物皆在掌控之中。
“时君棠见过皇后娘娘,太子妃。”时君棠执礼如仪,“皇后娘娘,皇上已然苏醒。”
“什么?”皇后脸色骤变,“本宫竟然不知道。”
“皇后宫中的消息通路已被切断。”时君棠平静地道。
“什么意思?”
“臣女方才进来时,周围都是姒家的死士在把守。”
这话一出,皇后与郁家主脸色大变。
“又是姒家?”郁含烟喃喃。
“时族长,你怎么会在宫里,还一身公公的打扮?”郁家主打量着她这身不合身份的装束。
这是时君棠方才临时换的,要不然无法交代怎么出现在宫里,时君棠面不改色地道:“我让章洵带着我进宫,他在太子那边,我想来找太子妃了解一下情况以帮助到太子殿下,没想刚好碰到沈琼华来皇后娘娘这里。”
皇后此刻哪还听得进这些,急声道:“这会,本宫得在皇上身边侍疾才行,快,来人,来人,替本宫更衣。含烟,还在傻愣什么?赶紧准备啊。”
郁含烟的视线一直在时君棠身上,闻言方才惊醒,匆匆随皇后入内。
郁家主望着一地的姒家死士,深声道:“你把他们都杀了。”
“郁家主是知道姒家和时家之间的恩怨的,如今,他不仅对我时家不利对郁家亦不利。今晚我解私愤,还请姒家主担待一下。”时君棠当然不会说自己只是灭口,毕竟她并不是章洵带进宫的。
说话间,皇后与郁含烟已整装而出。
“兄长,待本宫过去后,你也速速前来。绝不可令皇上起疑。”皇后深深看了时君棠一眼,便携郁含烟匆匆离去。
一众宫人慌忙紧随其后。
“恭送皇后娘娘、太子妃。”时君棠与郁家主躬身相送。
看着正利落清理着现场的巴朵和时康,郁家主眼神复杂:“时家主进了宫,还带着他们,当真是小心翼翼啊。”
“不满郁家主,我怕死。”时君棠淡淡道。
“你方才说周围都是姒家的死士在把守?”
“正是。”
“那真是奇了,皇上已醒,太子为何不遣人通传?他应当明白,若皇后今日真做出什么,不仅整个郁家,就连皇后娘娘都将万劫不复。”
时君棠自然不会傻得将什么事都说个明白,她说了,人家也不见得会相信啊:“这就要郁族长自个去弄明白了。”
“时君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郁靖风握紧双拳,他十九岁执掌家族,历经风雨从未畏惧,才保住郁家第一世家的地位。
但今晚,他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不是因为皇后要帮着太子闯宫,而是隐约感到有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操纵,偏偏理不出头绪。
他素来习惯掌控一切,即便面圣也能揣测圣意,从不曾如此摸不着头脑。
“我就算说了,郁家主也未必相信,反倒可能认为我居心叵测。”
“我自有判断。”
看着郁家主表面冷静,但全身紧绷的样子,时君棠想到前世的自己亦被同样做局,在心里叹了口气:“皇后娘娘生过两位皇子,但如今得利者却是现在的太子殿下,郁家主就从未疑心过其中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