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嫡出一脉,确实不成气候,也难怪有能力的子弟会不甘心居之于后,这也在情理之中。我说过,不论嫡庶,不论支系,皆为一体。既然你们想争这族长之位,那就凭本事争。”
“你,你同意?”
“我姓时,不管是族中产业,还是我所创下的产业,终归是要给时家后代的,"时君棠目光扫过四人,"我希望接手的人是有能力将族业继承并且发扬光大的人。”
七叔公和九叔公无比激动:“当,当真?”
“绝无虚言。不过,我们这一代中,比我更有能力接手的人怕是没有,他们的下一代,”时君棠想到老皇帝活了这么多年,万一自己也活得长命,又添了句:“下下一代,或许还能试试。”
七叔公,九叔公:“……”
时明良,时明辰:“……”
第239章 承诺保护我
时君棠知道自己这番话一出,庶出一支便再难安于蛰伏。她冷眼扫过他们激动难抑的神情,声线陡沉:“可如果你们用肮脏,下三滥的手段来谋夺族长之位,下场便不是今日的成王败寇这般简单了。”
时君棠眼中的凛冽的杀气让四人皆脊背生寒。
“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时君棠转身踏出破屋。
屋外,两名长袍男子正恭敬地站着,两人亦是一身风尘仆仆,见时君棠出来齐齐执礼:“见过家主。”
“里面的话你们也听到了,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是。”
这两人是她的门客,六位进士其中两位,被调放去了外县,上辈子没用上,这辈子自然是要用上的。
她给他们的任务,便是与时氏庶出的这些人周旋往来。
回城时,太子妃喜庆的厌翟车正沿着御道迤逦而行,时君棠命马车停驻远处看着。
“郁大姑娘就这样嫁进了东宫,”小枣望着喜庆仪仗轻声叹息,“火儿,往后与青荷说话须得仔细了,万不可泄露半分端倪。”
火儿点点头。
“先回府吧。”时君棠放下了帘子,将漫天喜庆隔绝在外。
太子与太子妃大婚,时府受到了郁府和东宫两边的婚帖,母亲携二房三房去了郁府,她与章洵则赴东宫之宴。
章洵早早地便去了,而她还得回家换身衣裳。
东华门朱漆大门外早已停满了王公贵胄的马车,时府的马车一到,立即有宫人上前迎接。
步入宫苑,众多朝臣正与姒家族人寒暄,见她到来,亦有不少人迎上前见礼。
时君棠含笑回礼寒暄,走了几步,看见姒长枫,两人都像没事人似的上前执礼相待:“时族长。”
“姒族长。”
如今时家和姒家都是京中望族,谁居二,谁又居三虽未定论,但不是时家就是姒家,因此大家都不愿意得罪。
不远处,一些贵夫人在窃窃私语着:
“表面风光罢了,背地里不知遭多少非议。”
“女子偏要混在男人堆里议事,成何体统?”
“听说她以后还要招赘,不知谁家好儿郎会被祸害了。”
此时两位内阁大人周舒扬周大学士,与卞宏卞大学士笑呵呵地从廊下过来,周围的人见状,纷纷上前招呼。
姒长枫上前躬身行礼,一派热络:“周大学士,卞大学士,多日不见,二位大人气色愈发康健了。”
“哈哈哈,姒族长客气了。”周大学士拈须笑道。
卞大学士朝虚空拱手:“都是托陛下的洪福啊。这不是时族长吗?”看到时君棠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少。
“见过两位大人。”时君棠挂着礼貌的笑容。
周卞两人打完招呼便又去跟别人周旋,任谁都看得出来,对这位时族长,两位大人并不喜欢。
姒长枫越过时君棠身侧时,脚步微顿,一冷笑逸出唇畔:“时族长,往日那些,不过戏前的锣鼓,真正的棋局中心,你连观棋的资格也没有。”
“是吗?姒族长连嫡长子都愿意舍出去,就不知道这戏前的锣鼓,姒族长唱得可尽兴?”说完,时君棠先一步离开。
姒长枫脸色瞬间惨白,盯着她的背影切齿道:“我必令时家加倍奉还。”
就在时君棠想去休息一会时,一名宫女过来悄然说了几句。
此时,章洵正从月华门进来,见到棠儿朝着对面的园子去,一脚正要迈去已经被几位大人围住。
园子里比较清冷,偶有几位夫人走过,就在时君棠走过一处玉石假山时,一张小脸突然从假山中探出头来,脆生生唤道:“师傅!”
“二十二殿下?你在此刻找我,若被太子的人瞧见了,不怕受责呀?”时君棠好笑地看着他,发现几日不见,小家伙长高了不少。
“不怕,你对本殿下有救命之恩。”刘玚理直气壮地说着:“整个宫里人都知道,父皇为此还赏赐了不少东西给时府。师傅,你陪我说会话呗。”
刘玚眼中有着对自己的孺慕之情,看见她时,目光都带着孩子的活泼和依赖,时君棠知道两人因为谷底的一段时间相处,这皇子对她颇为信任:“只能半炷香的时间。”
师徒两人走于没什么人的小道上,刘玚跟她说着这些天宫里的情形,特别是自己的事。
“自从我救了二十哥,他不欺负我不说,还把所有好东西都送给我,我都收,可他如今黏着我不放。”刘玚想到二十皇兄刘瑞,这个以前以欺负他为乐的皇兄一脸无奈:“还说我们同病相怜,他可比我幸运多了。”
时君棠静静聆听。
“不过如今他也没了母妃的呵护。”还要被父皇利用做他的挡箭牌。
见他倏然沉默,时君棠轻声问道:“所以殿下心生怜悯了?”
“父皇说,身在皇家,心软是最无用的品性。”刘玚抬头看着她,眼中带着困惑:“师傅,真是这样吗?”
这话很难回答,一个说不好,容易让人走上极端,时君棠道:“皇上亲政有七十三年了,算上现在这位太子,一共有四任太子,若时时共情,早已心力交瘁。殿下,不用去惋惜弃子的命运,有时,连我们自己也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
她不懂君王之道,但想来和做家主没什么区别。
自她当上了族长,一直在平衡着各种矛盾,是仁,还是狠,是信任还是猜忌,这些分寸要刘玚自个去明白。
刘玚突然抓住了她的袖子,一脸认真地问道:“师傅,您不会害我的,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是不是?”
时君棠失笑:“殿下与其要这样的空口承诺,不如让自个变强。这比任何誓言都来得可靠。”
刘玚小脸有些失望,却仍倔强地拽着手中的云锦:“我就想师傅承诺一辈子不会害我,只会保护我。师傅,您说嘛。”
“不说。”
“师傅。”刘玚拉着她的袖子撒娇。
后面跟着的火儿和巴朵相视一笑,小殿下现在这么依赖族长,这是好事,她们倒真希望眼前的师徒能一辈子如此。
“多大人了,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快放开。”时君棠轻拍他手背,详装出冷淡的面容却带着一丝纵容:“成何体统。”
第240章 这张嘴好刻薄啊
就在师徒两人拉扯间时,巴朵一步上前,低声道:“族长,殿下,有人来了。”话音未落,她已利落地将二人揽入身旁假山隙中,自己与火儿则闪身隐于另一侧石影之后。
时君棠这里刚好有个洞口能看到外面,来的人不是别人,竟是章洵,见他左右张望似在找什么人。
就在时君棠要出声喊人时,一道清柔女声响起:“章公子?”
是郁含韵和她的侍女。
“郁二姑娘?”章洵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越过她便要离开。
谁知听得郁含韵脚下一个踉跄,正要跌进章洵的怀里时,就见章洵身形微动,衣袂翻飞间已从容避开。
郁含韵惊呼一声,幸得侍女急忙搀扶才堪堪站稳。
侍女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章洵:“章公子,没瞧见我家姑娘险些摔倒么?”
“自是看见了。”章洵神色疏淡,“这般平地都能摔倒,郁二姑娘,才学会走路就在家里多练练再出来。”
假山后的时君棠:“……”
“你。”侍女那个气啊,她家姑娘从小到大都被呵护在手掌心,何时被人如此薄待过。
郁含韵心中却欢喜,她就是试试他,他竟真这般守礼避嫌。这是不是说她若真能嫁与章洵,他只会待她一人好?
“章公子说的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章公子,我也来这里散散心。”
“先走一步。”
“章公子,我见过你母亲时二夫人,二夫人健谈,我每次都与她相谈甚欢。”
章洵的目光这才真正地落在她身上:“二姑娘莫非没有同龄玩伴?那倒是可怜,我母亲向来喜欢唠嗑,说得好听点,那点健谈,说得直白点,便是长舌了。”
郁含韵一怔,这是说她是长舌妇?
“章公子,你怎么说话呢?”侍女气得脸都绿了,这张嘴好刻薄啊。
时君棠听得愁,她是让章洵保持距离不坏姑娘家的名声,但也不能结怨啊,这郁含韵以后可是刘玚的皇后,垂眸看了眼身边的刘玚。
不知何时,这小子竟然半偎在她身侧,还一脸喜欢的模样,那样子,就像一个孩子依偎在母亲身边一脸的满足,至于对外面的事,他似乎并不在意。
也是,还小,不懂男女之情。
“我只是喜欢二夫人的爽朗性情。”郁含韵看着眼前这张让她一直惦记着的冷峻脸庞,虽觉得委屈,可她就是喜欢眼前这个人啊,第一眼就喜欢了:“二夫人还约了我三天后品茶。”
“我母亲明天约了李家的夫人喝茶,后天又约了张家的夫人喝茶,没想到大后天是轮到了郁二姑娘啊。”
郁含韵愣了下,面色一白:“什么?”
“我母亲这个人喜欢热闹,天天约几位夫人出来玩,郁二姑娘还是和同龄的姑娘们玩一起最好。”说着,章洵转身离开。
郁含韵急唤:“章洵,你站住。”
章洵没理她。
“章洵。”郁含韵三步并作一步拦在了章洵面前,深吸一口气仰首道:“我…我心悦于你。”
原本只是听听的刘玚愣了下,再小也明白怎么回事了,这个郁含韵喜欢章洵?抬头看向师傅,见师傅神情微妙。
师傅怪怪的。
“在下对郁二姑娘无意。”章洵清冷的声音传来。
“不许走。”郁含韵情急之下张开双臂从后面抱住了他:“我,我……”下一刻,惊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