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君棠大气地赏了百两银子。
正当她欣赏着阙楼这两个字时,章阿峰突然现身,一揖:“时族长,公子有请。”
章阿峰口中的公子当然是刘瑾。
此时的刘瑾就在三余居,章洵陪伴在侧。
章洵见棠儿进来,一身衣裙与往常并没什么差别,但向来素色的腰带此时却是绣了竹结暗纹,偶有光色的角度时,会呈现一丝金银之色,不仅腰带上有,袖口亦有。
今日,所有时氏族人都换上了有竹节纹的衣裳,配了竹节祥纹玉坠子,他的玉坠子亦是,还是棠儿亲自给他的。
见章洵看时君棠的目光那深情都要满溢出来了,刘瑾直摇头。
他以前听到院长说章洵此人,样样出众,唯独在情字上勘不破。
他不以为然,这男女之情不就那么回事么?相处之后发现,旁的时候他都是冷冷的,只要他不愿说话怎么也撬不开他这嘴,但见到了时君棠后,满心满眼都是她。
瞬间两样。
“君棠见过太子殿下,多谢太子殿下赐匾。”时君棠一礼。
“在外这些虚礼就免了,待你酒楼开张那日,保管人流如潮,到时发财了可不能忘了本太子的功劳啊。”刘瑾笑道。
“殿下恩泽君棠铭记,阙楼修缮完,最好那间雅间只会为太子而留。”平常就做她的雅间,抬眸时见章洵正一脸明了地看着她。
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实在太过了解心里的想法。
时君棠想到贺叔所说,“你可有把握让章洵为我们所用?”
她觉得难。
可她一落崖,他直接跟着跳崖。
话说,两件事可以相提并论吗?
得想个办法再试探一下。
聊了一会,进入正题。
“真没想到父皇竟然会这般对我。”刘瑾在章洵告诉他宋老将军的事时,整整一个晚上难眠:“我们都把父皇当成垂垂老人,这是大错,他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大丛的皇帝。”
这话,章洵和时君棠都认同。
“如今他把二十皇弟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朝中那些刚倾向本太子的老狐狸又打起太极来。”刘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么小心翼翼才有今天的成就,竟然要走一遍十一哥和十七哥的路。
而敌人会是父皇。
“太子放心,皇上再怎么折腾,终究年纪大了。”章洵道:“如今皇上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不出三四年就会有结果。朝中有我们的人,殿下又有百姓拥戴,只要不犯下大错,皇上亦无可奈何。被逼急了,必要时……”
章洵没说出的话,在场三人都明白什么意思。
“不错。君不君,则臣不臣,父不父,则子不子。”刘瑾眼中只剩下一片决绝:“我们的兵马你要加快训练才行。”
“殿下放心。”
“兵马?”时君棠微讶:“殿下还有兵马吗?”那几千人不是都在御泉谷之乱中被羽林军杀了吗?
“还剩下一千人马。”刘瑾也不瞒着时君棠:“这些人能以一敌五,只是开支颇大,这点,以后还靠时族长了。那姒家,本殿下不信任。”
“银子的事,殿下放心。”时君棠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感慨,只怕姒家这会比她对刘谨更忠心:“对了,沈大姑娘有预言到这事吗?”
刘瑾冷哼一声:“她只说本殿下一定能当上皇帝。”复又一笑:“这话本殿下爱听。”
一定能当上皇帝吗?
时君棠一时还真难以判断。
“今日出来是祝贺时家开张之喜。”刘瑾笑道:“时候不早,本太子也该回宫了。”
“送太子殿下。”时君棠一揖。
就在刘瑾出三余居时,一辆翠盖珠璎的马车停在了铺子门口,马车四角是竹节祥纹,一看就知道是时家的马车。
一道倩影缓缓探身而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身量纤细,特别是那腰,盈盈不及一握,抬眸看来时,那双杏眸似含了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娇怜。
见到刘瑾时愣了下,小脸瞬间红了,缓缓过来,盈盈一礼:“见,见过太子殿下。”声音亦是软软的。
“你是?”这是时家的姑娘?刘瑾竟没觉得有什么印象。
第169章 市井之言
“殿下,这是小妹君兰。”时君兰看着小妹明明身体很健康,可呈现在面前的就是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看久了,也习惯了。
刘瑾点点头:“本殿下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位妹妹。”登上马车离去。
第一次?时君兰愣了下,略有些委屈,是第二次见面呀。
章洵并没有随着离开,对着时君棠道:“今天休沐,我可以陪你一整天,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做的?”
“我还要去开张的几家铺子看看,君兰,你同阿姐一块去。”时君棠道。
“好。”
就在两方人马都离开三余居时,沈家的马车从巷子里出来。
沈琼华撩起帘子看着太子殿下离去的马车,一手死死攥紧帕子,咬牙切齿地道:“我处处为他着想,可他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我不仅救了皇后娘娘,还能为他寻得贤才,他却宁可来这里找时君棠。”
贴身侍女看着姑娘另一边微肿的面庞:“姑娘,您让奴婢先帮你涂上药膏吧,要不然,这脸会越发的肿。”
沈琼华抚上被父亲打的脸,放下帘子落泪:“我一心为沈家筹谋,改变了一家人的命运,不再让他们被斩首。可结果呢,父亲和母亲丝毫不领情不说,还如此看轻我。”
“姑娘别哭了,奴婢看着心疼。”
“绿芽,只有你对我才是真心的。”哪怕在上一世,这个丫头也一直在她身边侍候着,沈琼华泪落更猛了。
“姑娘,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沈琼华擦去眼泪,冷笑一声:“父亲先前早已与我断绝父女关系,又因为太子之故接我回府好生养着,他也不敢对姒家将整件事说出来。就让姒家一直当我是个女诸葛,我自然是要好好利用姒家的关系,待我嫁入东宫,父亲只会跪着来求我。”
另一边,马车一路朝着皇宫而去。
章阿峰见太子殿下一直沉思着什么,便问:“殿下,您想什么呢?”
“本王得和时家更加紧密才行,待本王娶了郁含烟,再纳了时君兰为侧妃,以时君棠对这个妹妹的宠爱,必然会尽全力帮着本王。”刘瑾一边摸着手中的玉扳指一边道。
“王爷,”章阿峰不解:“属下一直不明白,这位时大姑娘虽然当上了一族之长,可也就管管族中那些事,属下听说,时家那些族老会同意她当族长,云州的宗族没闹,都是冲着章洵大人的面子。”
刘瑾淡淡一笑:“谁说的?你们啊,只是把目光的焦点都落在了章洵身上,但凡多看一眼时君棠就能明白她的野心。”
“她还有野心?”
“我问你,若你父母被一群人算计毒死,你会怎么报仇?”
章阿峰斩钉截铁道:“自当手刃仇敌,血债血还。”
“可她没有,她只杀了十一皇兄。”刘瑾还记得那天时君棠脸上的平静,明明杀了人,她眼中连丝波动也没有:“却放过了其他从犯,就连另一个主犯时宥谦,她竟然能忍着让朝廷处斩他,而不是在狱中解决了他。”
“这也没什么吧?”
“大多数人都会像你这样手刃仇人,快意恩仇,但她没有,这是在为她的野心铺路。这件事,整个京都和云州的百姓都在称赞她的孝顺和品性,也让时氏一族的年轻之辈更为团结且承认了她。”
章阿峰想了想,这倒确实。
“还有,赵晟,平楷都是她的人,世族的手不可能只抓着生意。就冲着这些,时氏一族问鼎大丛第一世族,无须我的助力,亦能成。更别说,章洵眼里只有她。可时君棠的眼里没有章洵。”仅凭这点,章洵就能任她摆布。
下一刻,刘瑾微蹙起眉,道:“我都这么想,父皇亦会如此想,父皇若要对付我,一定会从时氏和章洵着手,阿峰,你盯他们,哪怕是一丁点小事也不要放过。”
“知道了,殿下。”章阿峰点点头。
整个京都因着时氏二十几家铺子的开业而无比热闹,就连两边的小摊位,茶水铺都坐满了人。
大家都在讨论着这个时家的族长。
“我可是听说了,她父母是被人害死的,她进京告狱状,将仇人给下了狱,总算是为父母报了仇。”
“仇人是谁啊?”
“这还真不清楚。”
“听说是个皇子。”
“怎么可能?我只听说那仇人位高权重,是个大官。”
走过的时君兰听得一脸糊涂,撩起帷幔一角轻声问身边的时君棠:“长姐当时都敲了登闻鼓,京都的老百姓应该知道呀。”
隔着帷幔,时君棠看了那些八卦的人一眼:“皇家也要脸面。”
皇子毒害世族,只为得到其产业,说出去岂不失了在百姓心中的威望,皇帝自然要遮掩。
老百姓听到的都不知道是第几版了,至于知道真相的那些百姓,朝廷自是派人关照了一番。
“这时族长至孝啊,可惜是个女儿身。”
“这姑娘家当族长,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你们说,往后哪家儿郎会把这位女族长给娶了呀?听说长得还不赖,性子这般强势,这要成了亲,还不得把男人给管死。”
“指不定洞房花烛夜,还得是男人雌伏在她身下。”众人说着,都哈哈大笑起来。
旁边的时君棠:“……”君兰,章洵都在身边呢,干咳两声掩饰尴尬:“市井之言,老百姓嘛,就图一时嘴快。”
“时勇,小枣,这儿人多,你们先带五姑娘去铺子里转转。”章洵吩咐:“照顾好五姑娘。”
“是。”时勇和小枣护着已经听得满脸通红的时君兰离开。
看着君兰离开,时君棠问:“那我们要干什么?”
章洵突然低下头,隔着幔帽与她直视,低声道:“听听他们还有何高见。”说着,拉着她坐到了摊位上。
时君棠:“……”
这一坐便是半个时辰。
周围的人走了一波便又来一波,每一波都能精准地接着上一波话题继续聊,有少数人会一脸轻视拿她女子身份来攻击她。
更多的人对于她会嫁还是入赘的事进行讨论,随后便是她会看上哪家儿郎,最后到洞房花烛夜的姿势。
第170章 金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