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章洵回到自个院子时,看见时勇正在挂门匾,他让人重写了一块‘忘机轩’的宽匾。
“公子,这可是时下最为流行的字体,怎么样?好看吗?”时勇挂好跳了下来。
章洵冷淡一句:“还不如我自己写的。”说着踏进了院子。
时勇进去时,正见公子负手站在院中,目光望着不远处的长青树思索着什么,去拿了茶水过来放在石桌上后站在几步外随侍着。
章洵闭目,将这两天发生的事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那么巧在宵夜摊上碰到了老将军的亲兵,棠儿还看出这些人是从边境回来的。
他昨晚带棠儿去逛夜市是临时起意。
这应该是无意间碰到的,没什么好怀疑。
见公子要进房,时勇跑上前嬉笑问道:“公子,你怎么开窍了?”
“开窍?”
“是啊,还会带族长去夜市燔炙,属下跟了您老这么多年,可从没有这样的待遇呢。”
章洵轻咳一声:“这有什么,我也是无意……”目光一动,他在当值的时候,听到一位大人在说起哄自个夫人便是用这一招哄好的,还说当年追求夫人时,便是差了小厮常给送燔炙才娶进家门的。
他当时听到便立马实施了。
“公子,怎么了?”
“去外面守着,不要让我任何人来打扰我。”
时勇见公子面色肃色,赶紧一揖:“是。”
来到书房,章洵端坐于桌前,静静地看着桌面,脑子飞快运转。
假设那位大人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再在宵夜摊上遇见那些亲兵,且故意让他和君棠知道……
那这一切倒是说得通。
要是真的,那皇上得多了解他啊。
章洵背后渗出一层冷汗来,除了刘瑾和父母,还有费意安,没人知道他喜欢棠儿。
就连一向多嘴多舌的母亲,也将这事瞒得极紧,就怕累及到他的声誉。
时家,怕是有皇帝的眼线。
第167章 开张
这一晚,时君棠和章洵都是一夜无眠。
次日,时君棠和往常一样来到了三余居,同时,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粗粗一看,男子身着普通粗布衣裳,长相大众,属于走在街上亦毫不起眼的人。
细看之下,男子神情威严,那是长年久居高位才有的姿态。
时君棠在看到来人时,起身一揖:“君棠见过贺叔。”
不是别人,正是大理寺少卿贺贞,贺贞四十左右的年纪,并不是时家门生,只因时家的家主在他赶考时对他有救命之恩,再加上他深深敬佩时老家主的为人,因此一直在为时家效劳。
“君棠,你如此着急把我叫来是有何事?”时君棠是他看着长大的,贺贞一直把她当成至亲的晚辈,往年有事不是她派人就是自己过来。
这次却在天还未亮时给他递了纸条,可见事情有些严重,或者说有人监视着她离不开。
卓掌柜和窦掌柜也走了进来。
时君棠便把昨天皇帝所说的一一道来。
说话好一会,三人没说话,一脸的凝重。
“家主,您的意思呢?”卓叔问道。
“从目前来说,我们的生杀大权都在皇上手里。但太子的势力已成,亦能为之一搏。”时君棠看向贺贞:“贺叔,你看呢?”
“你可有把握让章洵为我们所用?”贺贞指出问题的关键:“他从小在时家长大,与你感情匪浅,若能得他相助,二十二殿下或可成事。”
“贺叔不选太子?”
贺贞背负双手:“太子殿下看着性子随和,实则杀伐其重。有一事,你应该不知道。”
“何事?”
“皇后生有过两个皇子,但这两位皇子分别在十二岁和十三岁的时候死了。”贺贞道:“这两位皇子明着死于疾病,但却有诸多的疑点,案卷一直在大理寺中放着。”
时君棠惊讶:“贺叔怀疑那两位皇子是太子殿下所害?”
贺贞点点头。
“这怎么可能?当时的太子殿下也不过十,十一岁左右吧?小小年纪怎么可能害死两位皇子?”时君棠想了想皇后娘娘对太子的疼爱:“且娘娘视太子如亲生,让整个郁氏家族倾全族之力护他帮他,还让最为疼爱的侄女嫁给他。”
贺贞点点头:“正因如此,当时才没有人怀疑到他身上。我会如此怀疑,是因我一位认识的长辈说两位皇子可能是中毒而亡,侍候的宫人都是皇后的心腹,而最能接近两位皇子的人只有现在的太子殿下。”
时君棠了解贺叔,会如此说,估计手中已经有了些证据。
贺贞叹了口气:“此事已过去七八年,要翻案怕无可能了。这样心性的人坐上帝位,非大丛之幸啊。不过,你看到的太子一面与我所看到的大为不同,我如此说,只是想让你多一份考量,不管助谁,这条路咱们都不好走。”
确实不好走,不管时君棠如何纠结,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夏天已经悄悄过去。
一叶落而知秋。
远远望去,整条街都是。
百姓们好奇之下三五成群的踏进铺子,随即发出哇的声音,从掌柜到伙计,每个人都统一靛青短褂衣制,腰挂竹节长玉,一进去,一个个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热情到他们不买东西有点对不住。
与此同时,街口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刚完,一阵洪亮的铜锣声传来。
“舞狮啦——”
只见一红一黄两只威风醒狮随着鼓点欢腾而至。
猛地一甩头,从狮子里嘴吐出不少的糖果干饼散落到了两旁。
猛地一甩头,又从狮子嘴里吐出不少铜板散落到两旁。
看热闹的老百姓这下高兴坏了,孩童们兴奋地尖叫着争枪,大人们笑得弯腰帮自家小孩子抢。
一时,整条街的气氛沸腾起来。
不远处的茶楼二楼,时氏众族老长辈们凭栏看着这些场面,一个个激动的花白胡须都笑开了叉。
不时地有人来禀:
“族长,已安排人告诉百姓,时氏所有开张的铺子,前三日将让利五成。”
“族长,已经为城中各官员,名士等人送上时氏精心准备的顶级茶叶。”
“族长,已安排人将时氏一族仁善传家,忠义报国的名声传遍城里大街小巷。”
“族长,城内四处义粥棚,赠药亭已设立完成,此时百姓已经排成长龙,并且告诉了百姓们这是族长上任之时定下的规矩,每逢佳节必开棚行善。”
“族长,城内十五位说书先生都已经从家里出发,前往约定的茶楼酒肆,到时会将族长曾祖母,祖母的事迹编成段子,广为传颂。”
长老们听得直点头,直到最后两句。
七叔公蹙眉:“族长,你在云州让说书人称赞几位仙去的老夫人就够了,何必在京都也这么说,除了曾老夫人几位,你的祖父,曾祖父亦是雄图伟略,怎一点也不提起?”
说一说他们几房的长辈也行啊。
“就是啊。”九叔公亦道:“你这么一说,岂不是让京都的人笑话我时氏一族阴盛阳衰?”
“两位叔父,既是我当族长,自然该多多称赞宣扬祖母,曾祖母的护族事迹。若是拿祖父,曾祖父的事迹出来说,反倒让有心之人说我时氏传承不一,引起骂战。且我当族长一日,京都关于时氏一族阴盛阳衰之言就会不绝于耳,还请叔父和各位长辈有些心理准备,到时可得护下君棠啊。”
时君棠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里。
大家的面色都有些郁闷。
时二叔和时三叔早就打心里接受了侄女做族长的事,他们手里的铺子庄子可是又添了不少。
时二叔道:“那是自然,这些流言蜚语算什么啊。几位叔公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哪会在意这些小事。”
时三叔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啊?是家族能够在京都立足。这可都是我侄女君棠的功劳。”
三叔公笑呵呵地道:“一切听族长的。”孙儿明晖深受族长重用,不仅如此,还将几家铺子给他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管。
就算没有这些,看着眼前这一切,他觉得时君棠虽是女儿身,却比族内大多数男儿都出色。
第168章 勘不破
只要时氏一族能壮大,就算他儿子不成器,孙子平庸,总有一天,曾孙,曾孙孙总有一代会有出息的。
且他手中的银子是越来越多,想想真是充满了干劲啊。
此时,巴朵上了楼来,禀道:“族长,太子殿下送了牌匾到城东的酒楼,还赐名阙楼,说是登阙问鼎,非仙即贵之意。”
那是时家还没有开张的酒楼,三层的酒楼修缮起来这些日子不够,起码还得小半年,连名字都没取呢。
没想到刘瑾给了她如此大的礼,而且还是在这节骨眼上。
不用说,这是在亲近她呢。
时君棠见几位叔公一扫先前的郁气,个个眉毛都高兴得快飞走了,既然太子给了她势,这势自然是要借的。
时君棠敛袖正衣朝他们一揖,声音清越,字字清晰:“诸位叔公,各位长辈,京都立业,非比云州。明枪暗箭绝不会少。首当其冲,便是拿君棠的女儿身做文章。幸好身边有章洵大人相帮,有太子殿下青眼相护,旁人就算要针对也要掂量掂量。可他们毕竟只是外援。”
见大家目露沉思,哼,道理这些老东西明白得很。
但他们打心里就是看不惯她,时不时地来堵她这一下。
这些人都喜欢被敬着,被捧着,也喜欢后辈守礼守规矩。
最难的都攻下来了,这种作法时君棠压根不放在眼里,再次躬身:“君棠不才,虽掌族长之印,终是年少。最大的依仗,是诸位叔公和长辈们撑起的这片天,是身后的时氏满门。还望叔公和各位长辈带领时氏一族上下齐心,助君棠打理好偌大的族业。君棠定不负众望,重振门楣,让时氏再现百年前的辉煌。”
几位叔公这下是啥都顺了,心情很好,可见族长还是把他们放在眼里的。说实话,君棠这孩子不管是脾气,耐心,还是礼节真是没话说,既已承认她是族长,自当是护着的。
太子赐匾要谢恩,几人匆匆赶到酒楼。
领头的公公已经候着了,见到时族长,脸上瞬间挂起热情的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