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砚钦从车里将副驾门推开,脑袋朝那侧点了下,“先上车。”
霜见很愉悦地绕到副驾上车。
才拉过安全带就听穆砚钦说:“接完大妹妹下班再去接小妹妹放学。”
霜见侧过脸瞅着他,一声不吭。
穆砚钦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
“我就想看看你刚刚说那句话时有没有带情绪。”
穆砚钦抬起手掌在她头顶揉了揉,而后扭正她的脸。
“别看了,我单纯开玩笑的,只要你不推开我,我百无禁忌。”
他之前之所以用“哥哥”“妹妹”来挖苦霜见,说到底还是因为对霜见轻易放开的不满。
以为那么说了就能刺激到霜见,没想到真正锋利的那面永远是朝着自己的。
现在,她只要肯在他身边,不管遇到什么事,听到什么话他都不在意。
穆遥高中没有念明杰,她上的国际学校,从小学到高中十二年制,甚至不用参加高考,高中毕业直接去国外读大学。
完全西式化管理的学校是不用上晚自习的,学校今天办感恩节活动,所以才会这么迟放学。
两人接到穆遥直接去了一家海鲜大排档。
大排档生意火爆,里里外外都是人,店内烟雾缭绕,一进去熏得人脑袋发晕。
几个大汉从里面出来,醉醺醺的模样,穆砚钦皱着眉把霜见和穆遥拉到身后。
“吃海鲜哪里不能吃,非要来这。”
穆遥站在他身后挽着霜见,“我同学说这家好吃。”
“你同学就是没见过世面。”
他一手拉一个带着两人往里走,才走没两步,霜见忽然使力拉停他。
他狐疑转过身看她,“怎么了?”
霜见往一个方向飘了眼,穆砚钦缓缓追随她的视线看过去,竟看见了阮常梦。
她对面坐着个男人,男人黑瘦,说话时牙齿黢黑,穿着件洗得泛白的黑色夹棉外套,和妆容精致穿着得体的阮常梦坐在一起反差感太大。
“这男的有点眼熟。”穆砚钦说。
霜见也觉得,她蹙着眉心思考,想到什么她拿出手机翻找相册,终于找到那张照片递到穆砚钦眼前,“是这个人吧?”
照片是他们去花屿岛拍的,背景里是拖着野餐车卖他们自拍杆的男人。
霜见看着穆砚钦,握着他手的力度加重:“他是阮常梦的前夫,家暴、赌博、还坐过很多年的牢。”
第62章
穆砚钦闪亮新发型
穆砚钦眉头扩起, 眼皮上挑,明显不太信。
霜见点头:“真的,这张照片外婆看过,是她告诉我的。”
穆砚钦看向阮常梦方向, 心里有了计较。
阮常梦麻雀变凤凰, 每天不是spa,就是下午茶, 日子怎么精致怎么过。和穆敬桥结婚不久贵妇已经结交不少。
这么一个努力向上层圈攀爬, 和过去划清界限的人,怎么会和那个不堪的前夫出现在这么嘈杂与她现在身份不相符的闹市。
穆砚钦拉着两人在一处空位坐下, 他们仨靠近前门, 阮常梦和刘天柱靠近后门, 店里食客混杂,那两人压根注意不到他们。
穆遥也不知道穆砚钦他们想干嘛,自顾自点起餐,问他们想吃什么,两人都敷衍地让她点她爱吃的就好。
一桌三人只有穆遥在认真对待这桌海鲜大餐, 那两人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阮常梦他们。
“你们吃不吃啊?我点得多, 一人也吃不完。”穆遥吃着生蚝,不满问二人。
霜见回神, 抱歉朝她笑笑,而后一手拿起一只皮皮虾, 一手从筷筒里拿出一把剪刀,她手上剪着虾尾边侧, 眼睛还是时不时瞟向阮常梦。
穆遥看不下去, “你别剪到手。”
穆砚钦被这一句叫回了头, 看见霜见手里东西, 自然接了过来,他一边帮霜见剥虾,一边关注那边二人动向。
霜见吃得心不在焉,穆砚钦剥好一个虾肉,她就塞进嘴里,眼睛始终不离阮常梦。
穆砚钦无奈,开始给霜见投喂香辣蟹、烤扇贝、爆炒鱿鱼、辣炒蛏子......
穆砚钦夹什么她吃什么,直到一个饱嗝从嘴里溢出,她惊得捂住嘴,“我饱了,你手里那个虾你自己吃吧。”
穆砚钦双眸弯起,吃了今晚的第一口。
穆遥小声嘀咕:“吃海鲜还被喂狗粮。”
穆砚钦抽了张纸递给霜见,自己也擦干净手,环胸靠在椅子上,再次专注盯着阮常梦。
穆遥也瞟了眼阮常梦,又看了看穆砚钦和霜见。
有这么疯狂找事迫切希望她离婚的两人在,她这个后妈估计在她家待不长了。
这时,阮常梦突然起身,她提起邻座的手提包,丢下了一个深蓝色的尼龙包,拘着身子生怕被周围人碰到,像一只高傲的天鹅挪步往后门处走。
少顷,刘天柱也起身扫视一圈,动作迅速抓起阮常梦丢下来的尼龙包,坑着头离开。
穆砚钦和霜见对视一眼,叫停还在大快朵颐的穆遥,“走了,别吃了。”
穆遥莫名其妙,“干嘛?你们不吃也不让我吃吗?”
穆砚钦已经起身,伸手把她拽起,“别废话了,下次再带你来吃个够。”
穆砚钦开车一路追着刘天柱的出租车来到城郊的一处城中村。
民房密集拥挤,村口处的几盏昏暗路灯显得整个村庄静悄悄的。
穆遥有点怕,她探着脑袋嵌在主副驾之间:“哥,咱们回去吧,你和霜见老师究竟要干嘛啊?你们不会幻想阮常梦会和这个男人偷情吧?她眼又不瞎。”
霜见和穆砚钦从始至终都没有交流过对于阮常梦和刘天柱这次碰面的看法。
他们心照不宣,这两人绝对有猫腻。
不过当然不会是偷情,阮常梦即使眼瞎心也不盲,不至于这么没脑子。
但是这两人的行为透露着古怪,直觉告诉他们,阮常梦和刘天柱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勾当。
他们虽没看见那尼龙包里装了什么,但从包身凸起的硬角也能猜到,应该是现金,而且看那分量是一笔不小的金额。
刘天柱提着包没进黑暗的小道,狗吠声从村庄各个角落传来。
霜见看着笼罩在夜色下的小小村庄,“先回去吧,遥遥明天还要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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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霜见天不亮就爬起,她背着双肩包,头上压了顶黑色鸭舌帽。
立冬后天亮得很晚,到达刘天柱所住的那个城中村时,天空才隐隐透出银灰色的光亮。
霜见沿着村口外围走了大半圈,确定只有一个出入口后,她在村口外支起的早饭摊坐下,点了碗豆浆,又买了一根油条和一颗茶叶蛋,坐在那吃起了早饭。
她手里拿着没剥的茶叶蛋,低头喝豆浆,忽然,手里一空,茶叶蛋被人夺走。
霜见惊愕抬头就看见穆砚钦蕴着怒意的眼睛。
穆砚钦对上她鸭舌帽下乌溜溜灵动的双眼,一时气结,抬手压下她的帽檐。
“阮诺,你有没有点危险意识,一个人行动为什么不告诉我?”
霜见眼前一黑忙扶正帽子,嘴角还有刚刚受惊沾上的豆浆,白白一层化开一道弧度,学着穆砚钦的样子质问:“穆砚钦,你有没有点危险意识,一个人行动为什么不告诉我?”
穆砚钦绷着的脸一瞬间破了功,“我真是服了。”
他在霜见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屈起的腿膝盖高过桌子,肩线太宽,那窄小的折叠桌看上去都没他人宽。
他磕了下手里的茶叶蛋,“以后别再一个人做这种事,做什么事之前都要先想想我,能用我为什么不用?”
他嘴上说着,手也没闲着,随着话音落深褐色的蛋壳已经褪去,他把带着茶香的鸡蛋丢进霜见碗里,“还吃了什么?够不够?要不要再点一点?”
“不用,我已经吃了半根油条了。”她把剩下半根递给穆砚钦,“我再去给你点两样。”
两人吃完早饭刘天柱还没出来,穆砚钦看了眼腕表,“七点半,还算早,再等等。”
霜见点头。
摊主总共就支了三张小桌子,他们吃完不好再占位。
穆砚钦提过霜见的双肩包,单肩挎着,捞过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冷不冷?”
霜见想抽回自己的手,“这样不好。”
虽然这里没人认识他们,但霜见还是很没有安全感,万一被熟人碰见,那些恶意的揣测和流言蜚语就能把她击垮。
“怕什么,帮妹妹捂手怎么了?犯天条了?”
霜见:......
他在口袋里用力捏了捏她的手,霜见睫羽遮住瞳孔,忸怩着低头不看他,身体都变得僵硬。
他忽然很牛气地喊:“老板,老板?”
早餐摊老板炸着油条,铁锅里油花四溅,莫名其妙朝声音方向看过去,见是刚刚在他这里吃早饭的小伙,乐呵呵问:“是还要点什么吗?”
“已经吃饱了,我就是问问,我妹手冷,帮她捂一下不犯法吧?”
有病吧?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帮你妹捂手跟我说干嘛?又不是帮我妹捂,神经!
老板尴尬笑着应承,“不犯不犯,自己妹妹怕啥。”
穆砚钦朝着霜见一挑眉。
看吧?没事,就爱多想。
“再说,说不定马上那两位就要离婚了。”
霜见的手被他大掌包裹着,他不大的口袋像个小火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