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砚钦懒散站起,跟在霜见身后出了茶馆。
“我送你。”
“不要。”霜见冷着脸:“在医院我把话都说成那样了,你还听不懂吗?”
穆砚钦脚步一顿,恣意姿态化为泡影,他的厚脸皮还是没能修炼到家。
霜见脚步滞缓了一瞬,穿过停在店门外的电动车群往路边走。
短短的一小段路,霜见硬是惊起了好几辆电动车的报警声。
穆砚钦单手插兜,面无表情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直到她上了一辆出租车,他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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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见坐在出租车后排的中间位置,周围空落落。
没着没落的感觉让她有点无所适从,她往左边挪动,直到身体贴在左侧车门上,绷着的神经才慢慢放松。
如果她是一条鱼,她在一点点撕掉属于过去的鳞片,很痛但只要长出新的鱼鳞就好了。
可是过去的事,她又不能全然放下。
比如她的死。
下了车,她犹豫再三给秦追发了条消息,希望他如果可以的话,帮她查看一下六年前阮诺车祸的相关记录。
霜见是第二天早上才看见秦追凌晨两点给她的回复。
秦追:【明天Tonight新店开业,一起去给亭岳哥撑撑场子,我今天去警局找同事了解一下,明天见面再详聊。】
发完又补充了一条:【我哥有事,不去。】
邵亭岳Tonight的新店开在了上虞下辖的一个县级市。
霜见到时店门前已经十分热闹,锣鼓喧天,龙狮齐舞。
过于中式的庆贺方式和完全西化的酒馆风格有点割裂。
新店开在酒吧一条街,三层的法式独栋洋楼占据了整个街区的最好位置,位于两条分叉路的交汇处。
酒馆前就是一个巨大的广场,这会广场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霜见挤过人群,来到店门外站着的一群人面前,把红封和贺礼递给邵亭岳。
“恭喜啊,亭岳哥,生意兴隆。”
邵亭岳穿的骚包,神采飞扬,他接过霜见的贺礼。
“谢谢霜见妹妹捧场,大老远过来辛苦了,放心,你哥今天没来。”他说哥说得极为自然,倒叫霜见反应了一下她哥是谁。
邵亭岳扭头喊秦追:“小追带霜见妹妹进去休息休息。”
酒馆白天没什么生意,里面人并不多,秦追带着霜见进了一间包厢。
不等霜见问,秦追就把自己查到的信息告诉了霜见。
他说的和车妍笑当时说的大差不差,只是更详细了些。
霜见问:“确定没有王庆国生病的记录吗?”
秦追笃定摇头:“没有。”
霜见垂眸沉吟,片刻后她抬眼看向秦追,有点不好意思问:“秦追,能不能再拜托你件事?”
“你说。”
“我医院没有认识的人,我想请你帮我查一查六年前,那个王庆国是不是生了什么病,脑癌,组织肉瘤......”
她这些天上网查过李佛美尼综合症,一般发病都是癌症,脑癌和乳腺癌居多。
“你为什么要查阮诺姐的死,楚川哥他知道吗?”
“不知道,你别跟他说,也别和你哥说,当初她是因为见我才出的意外,最近我外婆生病,我在医院......”
霜见把她在医院听到的王霏霏和医生的对话如实告知了秦追。
“这些全部都是我自己的猜测,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如果能帮我我很感谢,如果不行也没关系,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秦追是个警察,家庭背景人脉比她现在强出太多。
如果王庆国真的去医院看过病,上虞有名的医院就那么几家,李佛美尼综合症属于罕见病,医院有认识的人要打听起来并不难。
“好,我帮你问问。”
“谢谢。”
外面喧闹的锣鼓声隐隐约约飘进包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没再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邵亭岳打电话给秦追叫两人下楼。
霜见拉开包间门,一抬眼就看见正往包间走来的穆砚钦。
霜见下意识回头看秦追,眼神询问:你不是说他不来吗?
秦追莫名,在霜见身后朝外探头,“哥?”
“嗯。”穆砚钦已经到了门外。
霜见已经避到一边,可穆砚钦非要撞她一下才走进包厢。
霜见被撞得侧过身,秦追下意识抬手去抚。
穆砚钦轻飘飘睃了秦追一眼,秦追迅速收回了手。
霜见垂着眼皮,安静地一声不吭。
“你还下去吗?”她问的是秦追。
秦追看了她一眼,又看一眼穆砚钦。
“哥,你不是说今天要开会来不了么,不过这会到的也不迟,刚刚亭岳哥正好喊我们下去吃饭,你刚刚没看到他们人吗?”
“不吃,饱了。”
霜见听他说话感觉如芒在背,她只想赶紧离开,“我先下去了。”
“到现在都没和我打招呼,”穆砚钦突然看向她,“我那个继母没教你吗?见到我要叫哥哥。”
霜见一只脚都踏出了门外,闻言心脏被穆砚钦的话狠狠拧了一下。
僵硬的表情实在挤不出什么太漂亮的笑容,两个梨涡浅到几乎看不清。
她咬着每一个字:“哥,要去吃饭吗?”
穆砚钦玩味的笑意僵在脸上,眼底光彩霎时暗淡。
看吧,真如他意了,他又不如意了,这两天尽用这种这种幼稚的把戏刺她,霜见微微笑:“秦追,哥好像不饿,我们先下去吧。”
秦追脑袋不敢动,眼睛却在两人身上来回梭巡,两个来回后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瞥了眼墙上空调开关,是制暖啊,怎么会这么冷?
他追随霜见脚步匆忙往楼下走,还是离他哥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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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亭岳请吃饭自然是请大家到四季楼。
宽敞的包间里放着一张从这头看不清那头的巨大圆桌。
霜见和邵亭岳落于人后最后进入包间,她目光扫视一圈就看见岿然坐在那的楚川。
她几乎没有犹豫,转了个身就往外走,邵亭岳忙叫住她:“这是怎么了?”
“亭岳哥,我建议如果楚川在,你最好就别让穆砚钦过来了,否则你这宴席估计就报废了。”
邵亭岳来了兴致,把霜见叫到过道尽头。
“霜见妹妹,我们也不敢细问砚钦和楚川究竟怎么回事?他俩闹翻是因为你吧?他俩从小玩到大,铁的不能再铁了,我实在不想他们闹成这样,你能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嘛?听楚川说他和那个陈知乐也分手了,难道是你决定和楚川在一起了?”
“说什么,我来跟你说。”穆砚钦生冷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邵亭岳回头看见他,一脸八卦:“你不是说今天忙,有个什么董事会来不了么,我还好心发消息告诉你,你妹和楚川都在,你来了确实不方便,你看你这怎么就突然又来了?”
穆砚钦懒得理他,问霜见:“回去吗?”
霜见别过脸没应声。
邵亭岳见这情形更乐了,“我说你妹来了,你怎么不怀疑是穆遥。”
“你脑子有病还是以为我脑子有病,你说呢?”他又看向霜见,声音里没什么温度,“不准在这吃饭,我送你回去。”
霜见依旧沉默。
邵亭岳来回扫着二人,越听越兴奋,“你是怕霜见妹妹碰到楚川吧?你们仨到底怎么回事?就跟我说说呗。”
“你是我儿子?我有义务要跟你说?”他挤开邵亭岳逼近霜见,“不回去也行,反正不准进去,我就在这陪你耗着。”
霜见实在忍不了,“穆砚钦,你有完没完?”
“我没完,你也别想完,我俩—完不了。”
邵亭岳绕到穆砚钦身侧,抻着脑袋挤到二人中间,“不是,穆大师,你这也太霸道了,我教你稳住,不是教你这么稳住。”
他瞅了霜见一眼,“要不是霜见妹妹大度,就你这态度换别的女人早撂挑子走人了。”
话音刚落,霜见抬脚就走,没走两步便小跑起来。
穆砚钦眉心一跳:“邵亭岳,你说你长个嘴干嘛。”
“你就别管我长嘴干嘛了,你还是抓紧时间吧。”邵亭岳一本正经摇头,“大事不妙啊,霜见妹妹感觉挺嫌弃你的,再等下去,估计你就没希望咯。”
穆砚钦被他说的一阵烦躁,“你闭嘴吧。”
穆砚钦追出去时霜见已经没了身影,他站在车边,拤着腰,压着不爽拨通霜见电话。
霜见才接起电话,他就很冲问道:“在哪呢?”
“穆砚钦你真的很幼稚。”
“我不幼稚,”前一句还透着冷傲,后一句突然软了下来,“你就愿意等我了?”
听筒里一阵静默后传来了无情的嘟嘟声,穆砚钦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嘴角弯起自嘲的弧度。
就他最贱!
他恶狠狠拉开驾驶位车门,却听见副驾驶门打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