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霜见,你在怀疑什么?他撞到你坐的出租车是个意外,而且他当时也没有逃逸,该负的责都负了,你现在这样审问犯人的态度是几个意思?”
看来那时候他们两人就认识了。
但她作为阮言姐姐确实没见过这个傅笙,不过也不奇怪,毕竟她那时京市上虞两头跑。
阮言和傅笙不再理会霜见,朝机车走去,两人才跨坐上车。
霜见又跟了上去,不死心问道:“阮言,你那时候知不知道我是爸的女儿?”
“我不知道。”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说了我不知道。”阮言拍了拍傅笙右肩,“走了。”
傅笙拧动油门,载着阮言消失在霜见视线中。
霜见望着阮言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她的妹妹好像知道很多事。
她有种游离于所有人之外,掌握全局又置身事外的游刃有余。
原主的那场事故到底和她有没有关系?
目的呢?难道是为了阻止原主见自己?
可她那时如果就知道原主是爸爸的私生女,怎么从没跟自己透露过。
那自己的那场车祸呢?
到底是不是意外?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霜见陷入了深深的迷惘,自己的车祸、原主的车祸、阮言、阮亚则、董音竹、还有——穆砚钦。
她开始不自觉算着穆遥上课的日子。
她害怕见到穆砚钦,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可转念一想,她现在是霜见,他就算喜欢,喜欢的也是阮诺,又不是现在的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好慌的。
生活已经乱如麻,但工作还得照常进行。
课间,她立在教室大开的窗前,浓郁的桂花香飘进提神醒脑,大脑终于有了片刻的放空。
教室门被人推开,大厅里嘈杂人声灌入,霜见回头就见春玲姐站在门外。
“霜见,外面有个美女找。”
霜见走出教室就看见前台站着位身材高挑,面容清秀的年轻女人。
她狐疑走过去,对她微微一笑,“您好,我是阮霜见,请问您是?”
那女人淡淡扫了她一眼,将手中手机扔到前台桌面上。
霜见垂眸看向那女人丢过来的手机,随即面上泛起疑惑。
手机上赫然是她和楚川两天前吃饭的照片。
照片里抓拍的正是楚川拉过她手的那一幕,两人距离极近。
霜见怔怔望着手机里的照片,不明白这个女人怎么会偷拍自己和楚川。
就在这时,她脑子里倏然想起阮言那天在江边对他说的话,“或许再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也许阮言说的后悔指的不是董音竹,而是眼前这个女人吗?
霜见抬眼静静打量眼前人,她五官算不上精致但很秀气,尤其那双眼睛,很漂亮。
只不过此时她的眼底蕴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轻蔑。
霜见隐隐感到不安,也有了某种猜想,有些事情好像脱离了轨道。
女人扯起唇角,笑容也仅止于唇角,她指着手机上的照片。
“装什么无辜呢?你说我找你干什么?照片里的男人是我男朋友,懂了吗?”
霜见双手用力抵住桌面,撑起因血液倒流而站立不稳的身体。
怎么可能?
她不愿相信,视线紧锁照片,目光逐渐涣散。
那女人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又将手机递到霜见面前。
“看看,你看看,这些照片,他身边站的人是谁?”她一张张划动相册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背景各不相同,可里面的人从未变过。
他们或牵手或拥抱或亲吻,幸福溢出屏幕。
霜见脸色慢慢变得苍白,紧绷的双手终于瘫软下来,身体不受控地向后踉跄,胡春玲忙扶住她。
“这位小姐,我想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们霜见老师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对面女人嗤笑一声:“误会?原来在你们看来没拍到捉奸在床就是误会?”
她转身扫了一眼大厅里或远或近围观的家长,“你们机构的这种三观家长们知道吗?她们怎么敢让孩子爸爸送孩子来上课的?毕竟你们这里没有床,没办法确定你,”
啪!
她话没说完,霜见已经到她跟前,清亮的巴掌声响彻大厅,周遭顿时雅雀无声。
刚下课的杨畅和骆天骄正好看见这一幕,全都一愣。
骆天骄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将霜见拉回前台里面,生怕那女人会还手。
霜见脑子一片混乱,她刚刚没想那么多,只是不想让那个女人抹黑聆听。
她不做这份工作没关系,可她不想连累其他人。
她深吸两口气,扯开骆天骄。
“你能好好说话,我可以请你进教室好好聊聊,但是你如果在这污言秽语,那么请你离开。”
霜见眸底不知不觉间漾起红色:“你与其在这里辱骂我,不如去问问楚川,毕竟在上虞,我们只知道他有个亡妻,没人知道他还有个女朋友。”
陈知乐捂着火辣辣的面颊,唇瓣气得发抖:“现在第三者都这么猖狂吗?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她说着伸手就想抓霜见,
杨畅动作极快,一个转身将霜见护在身后。
胡春玲赔着笑脸:“这位小姐,你要不回去问问你的男朋友呢?我们霜见老师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她说着身后传来霜见的声音。
“喂,楚川,有个女人来聆听找我,跟我说她是你的女朋友。”她手指紧握手机,停顿了几息,继续说:“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麻烦你和她解释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有,烦请你让她先离开聆听,不要影响我们的工作。”
霜见极力压抑此刻内心的崩溃和无助,声线被绷成一条没有任何起伏的直线。
看似毫无波动,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仍未死心,她抱着最后的期待,希望听到楚川否认他和眼前女人的关系。
她不想听别人说,只想听他说。
那头男人呼吸微顿,而后声音略显焦急:“霜见,我和知乐只是暂时的,我不知道她从国外回来了……”
他说了很多,具体说了什么霜见慢慢不再听得清,只觉得阵阵耳鸣。
那个女人没有说谎,她真的是楚川的女朋友,心脏陡然被人挖走一块,那道熟悉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从手机里传来,霜见缓缓放下手机,颓然切断。
下一秒,陈知乐手机响起。
陈知乐接起电话,从表情到语气一秒切换,温和轻柔,与刚才判若两人。
不知道楚川和她说了什么,她匆匆扫了聆听几人一眼,便忿忿出了聆听。
这会三个教室都下课了,下节课的孩子也都陆续赶到,大厅里家长不少,他们交头接耳,若有似无打量霜见。
霜见下节课来上课的孩子已经到了,她没时间整理情绪,匆匆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泪,夹着鼻音对胡春玲说:“春玲姐,外面麻烦你了。”
胡春玲拍了拍她后背:“你去上课,我和家长们解释。”
骆天骄拉着她手安慰:“你别往心里去,你是什么人我们最清楚。”
“你就当刚那女的来放了个屁,还是个闷屁。”杨畅接话。
她们都以为她是在为被人污蔑而难过,她的痛点再也不会有人能理解。
霜见朝三人笑笑进了教室。
课后,霜见照常和家长说明孩子上课情况,孩子妈妈心不在焉应着。
霜见都准备转身走了,孩子妈妈艰涩叫了声:“霜见老师。”
霜见猜出她要说什么,苦涩笑道:“亦雯现在需要那种能引导她在弹奏过程中情感表达的老师,如果想走专业方向,不要把时间花在考级上,可以多让她参加一些比赛,去见识一下同一首曲子别人的不同表达方式。”
亦雯妈妈听她说完又有点迟疑,她家孩子跟霜见上课时间并不长,但进步特别大,孩子也很喜欢霜见。
霜见往前台去,见亦雯妈妈还停留在原地。
她莞尔一笑,“没关系的亦雯妈妈,肯定能找到比我更适合的老师。”
家长对她已经有了怀疑,信任不在,她不想费力自证,况且,在这之前她对楚川确实用心不纯。
可亦雯只是个开头,接下去几天,陆续又有不少人退课。
学生家长找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那是给她的最后体面。
没什么可挽留的,打雷要下雨,起风会有浪。
老天爷让她重活一回或许就是为了让她重新认清身边的人。
她觉得自己可笑又自负,心心念念想拉楚川出泥沼,不曾想他早已畅游海洋。
这样的楚川让她感到陌生,人怎么可以虚伪成这样,背着为亡妻苦守的好名声,实际上早已暗度成仓。
她对过去的执念,对二人感情的笃定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霜见明明想哭,可发出来的却是苍白的笑声。
放不下过去的人只有她自己。
突然的变故让霜见无心再纠结穆砚钦是否喜欢自己。
或者说,楚川的所作所为让她不再相信穆砚钦会真的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