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砚钦再次准备离开,阮言却道:“砚钦哥。”她定定望着穆砚钦,“你喜欢她,对得起我姐姐吗?”
穆砚钦动作一滞,“你什么意思?”
“你喜欢我姐姐,不是吗?”
穆砚钦瞳孔轻颤,双眉间拢起一道疑思,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六年前,我姐姐被送进医院那天,我在安全通道看见你了。”
穆砚钦猝不及防被人揭开过去的伤疤,结了痂的伤口再度溃烂出脓,那天的痛苦再次钻入他的心尖,明明知道她还活着,可心脏还是抑制不住疼得发紧。
阮言见他有反应,眼里泛起泪光,声音委屈至极:“我那时就知道你喜欢我姐姐,你既然喜欢姐姐,你觉得姐姐会喜欢阮霜见吗?她可是我爸的私生女,姐姐那么爱爸爸、妈妈还有我,爱我们这个家。”
“你姐姐不会是非不分。”穆砚钦眸光虚无落在大门处,似乎还能看见那道早已离开的背影,“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早就忘了她了。”
他大步往外走,没有半分迟疑。
“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你不谈恋爱不就是因为她吗?”阮言在身后大声质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紧抿着唇出了大厦,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和他一起的男生正跨坐在机车上等她。
她走过去跨上后座,男人递给她一个粉色头盔,她带上,伴随着机车的嗡鸣,扬起一阵尾气。
机车沿着江边行驶,阮言侧头看着不停划过的街景,眼睛被风吹得眯起。
忽然一道纤细身影一闪而过,她对着前面男生耳边喊道:“停车。”
男生停住,回头看她。
“回去,那人好像是阮霜见。”她朝身后偏了偏头,“她在江边坐着,送我过去,我有话跟她说。”
男生沉默一瞬,看了眼霜见方向调转车头。
霜见坐在江边,木然地消化着穆砚钦之前说的话。
其实她想和楚川表明身份的根本目的并不是想和他再在一起,而是让他知道她还活着,她现在一切都好,他也不必活在她死去的痛楚中,是时候该走出来了。
可穆砚钦的话还是让她不得不权衡起这件事到底能不能说。
说了,如果他们选择重新在一起,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闲言碎语先不说,估计董音竹就能搅得他们永无宁日。
她现在可以肯定,就算她和董音竹说她是阮诺,她不可能相信的。
一阵江风袭来,霜见不由瑟缩一下。
“坐这想什么呢?是想我姐夫,还是砚钦哥?”阮言在她身边坐下,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霜见吓了一跳,看见是阮言,面露诧异。
“我劝你离他们两个都远一点。”她笑得意味深长,“喜欢我姐夫,你会后悔的,喜欢砚钦哥,你还没资格。”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瞥了眼阮言侧后方立着的男生,视线顿住,这人有点眼熟。
“路过。”
霜见回头,看向被风打破平静的江面,她拨开面颊上的碎发,漫不经心问道:“喜欢楚川我为什么会后悔?”
“或许...你过两天就知道了。”
“你要告诉董阿姨?”霜见警惕看向她,她现在打心眼里有点怕董音竹。
阮言盯着霜见的眼睛,“你怕她就别再出现在她的面前,私生女就要有私生女的自觉。”
路灯下阮言的脸上没有了一点稚气,眉眼间全是对霜见的不屑。
两人难得在这样的夜晚相遇,江风、明月、亲姐妹。
可好像和她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霜见望着江里晃悠悠的月亮出神。
阮言忽然凑近她耳边,讳莫如深地说:“至于砚钦哥,我再告诉你个秘密。”
霜见的心没由来提起,她屏息凝神,侧耳谛听。
“砚钦哥...他喜欢我姐姐。”
【作者有话说】
可恶!给他爽到了……
第43章
自作多情最可怕
江水一浪一浪拍打岸边礁石, 身后车流呼啸而过。
阮言的声音在这些杂声中并不清晰,霜见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阮言提高声量:“我说,砚钦哥喜欢我姐姐。”
“所以他不会喜欢你, 如果你觉得他对你好, 可能是因为你是我姐姐同父异母的妹妹?他爱屋及乌?”
霜见脑中似一道惊雷炸开。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喜欢阮诺。”霜见频频摇头, “他不会的, 阮诺是他最好朋友的妻子。”
“信不信由你,反正砚钦哥不会喜欢你。”
当初要不是她亲眼看见, 她也不会相信。
那天阮诺出事她匆匆赶去医院, 她等不及电梯, 爬楼梯上楼。
在三楼的楼梯道里,她看见穆砚钦独自一人坐在楼梯上。
他长腿伸展,头颅低埋,全身痉挛般颤抖。
那层包裹他的皮肉像是化成了坚硬的铁,一拳拳狠狠砸在墙上。
手背上的筋脉如根茎般盘错在他白皙皮肤之下, 鼓胀得好似随时可能爆裂。
穆砚钦没有撕心裂肺地大哭, 他的哭声像是被深深藏进了酒坛里,压抑震动, 在楼道里直戳人心肺地回荡着。
那一幕对阮言的冲击很大,她甚至有点害怕, 她没有打扰他,悄悄回到一楼重新乘坐电梯上楼。
阮诺在进行眼角膜移植手术, 手术室外楚川的朋友都在, 唯有穆砚钦不在, 邵亭岳打电话给他, 可他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没人知道他在哪,除了她。
离开医院时,她路过安全通道,偷偷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看。
漆黑的空间里,月光微弱落在那道落拓的身影上,他的姿势和她来时几乎无异,压抑的哭声已经不在,可那无声的痛苦更加震耳欲聋。
比起楚川大开大合撕心裂肺的痛哭,阮言不知道为什么,穆砚钦的沉默更让她触动。
阮言想,或许她这辈子只要想到阮诺的死,想到那天,都会想起穆砚钦。
他身边有那么多人,却只有她知道他的秘密,也清楚他真正的好。
她那个时常把深情挂在嘴边的姐夫,除了消费阮诺,什么都没做过,和阮亚则的虚伪如出一辙。
她曾经觉得这世上的男人也就那样,可穆砚钦让她知道,也不全是那样。
阮言为了让霜见相信穆砚钦喜欢阮诺并不喜欢她。
还是把阮诺出事当天,她见到穆砚钦时的情景都说了。
她还说:“你以为砚钦哥为什么会接手我姐的知音,甚至还创办了难觅,所以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霜见越听眉头拧得越深,她的所有认知再次被重新洗牌。
穆砚钦喜欢她?
难觅、知音是因为她?
怎么可能,她不断回忆过去种种,似乎有点影子,可还是不敢相信。
她忽然想到那次聚会,邵亭岳逼问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他那玩笑似的回答。
“死人,别人的亡妻”。
难道他不是玩笑,是真的?
霜见僵硬坐在原地,任由江风将她发丝吹得凌乱,遮眼擦唇她也丝毫不计较。
阮言很满意她的反应,这下应该要对砚钦哥彻底死心了。
她站起身,对一旁男生道:“傅笙,我们走吧。”
霜见陷入混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听到阮言的话,下意识看向那个叫傅笙的男生。
可当视线中的傅笙转身后,他脖子左后侧的纹身出现在眼前时,霜见迷蒙双眼骤然聚焦。
脑海中关于自己和穆砚钦的过往种种一哄而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那个纹身的浅薄记忆。
那纹身应该是一个单词,但露出衣领的只有“age”三个字母。
她对这三个字母的记忆只是一个瞬间,是原主残留的记忆。
她并不确定眼前人就是她记忆中的人。
霜见来不及多想,迅速起身,越过阮言来到傅笙面前。
“原来是你啊,你是阮言朋友?”她语气笃定,全然听不出半分试探。
傅笙脚步顿住,“好久不见,阮小姐。”
果然是他。
阮言一副很吃惊的样子,“你们认识?”
“我六年前骑车不是撞到辆出租车嘛,”傅笙看了眼霜见,“这位阮小姐当时就坐在车上。”
撞原主出租车的人竟然是阮言的朋友。
霜见心里不得不多想,她眼底满是探究盯着阮言:“你难道不知道?”
阮言当即否认:“我怎么会知道?”她冷哼了声:“这世界还真是小。”
傅笙把头盔递给阮言,对霜见说:“阮小姐,我们就不打扰先走了。“
霜见伸手拦住两人去路:“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