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川走到钢琴前坐下, “是秦追让我请的, 他的心思你还不知道?”
穆砚钦头疼, 他都忘了, 还有个秦追。
楚川不会弹钢琴,但以前阮诺会闹着要和他一起合奏,她没教他什么复杂的指法,就一串简单的和弦音。
琴室里间或传出楚川弹出的单调琴音,穆砚钦立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那模样当真像欣赏什么美妙乐曲,一动不动笔直挺拔。
霜见被楚川熟悉的琴音吸引过来,她站在门外,视线却不自觉落在他身后的穆砚钦身上。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可他却像是沁在月光下,有种清冷的落寞感,很少看见他这副样子,霜见不免多看了两眼。
琴音终止,楚川起身对穆砚钦说:“诺诺就教了我这个,以前我就这么弹就能和她合奏出很好听的曲子。”
穆砚钦冷淡“嗯”了声,放在口袋里的手不停摩挲薄荷糖纸,那窸窣声响在聆听各种乐器声中不值一提。
楚川默了默,忽道:“砚钦,我真的觉得霜见老师很像诺诺,一颦一笑,说话语气都很像。”
霜见听见这话,猛地从门边翻转靠墙隐去身影。
她心脏漏跳一拍,背后墙壁的凉意直往她身体里钻,但她的心却异常火热。
她屏息凝神,牙齿紧咬下唇听着屋内动静。
穆砚钦嗤道:“她像阮诺?她一个神神叨叨脑子不清不楚的人,哪里和阮诺像了?阮霜见她脑子有病,张嘴闭嘴就是托梦,要是世界上真有托梦一说,那警察也不用查案了,死者把凶手是谁直接托梦告诉警察不就好了。”
他说话速度比平时快得多,好似生怕对面的人不信他。
“你不了解诺诺,她是我老婆,我和她朝夕相处对她再熟悉不过,霜见老师真的很像她。”他顿了顿,“托梦的事或许是真的,有些事就是玄乎的科学也解释不了,你也不用这么说霜见老师。”
“离她远点吧,不然你脑子也要不正常了。”
霜见虽未与两人站在一处,但穆砚钦说这话时不屑和嘲讽的表情却清晰出现在她脑海里。
她紧贴墙壁,表情冷得快要结冰。
穆砚钦才走出练琴室就与靠在墙上的人四目相对,他身形霎时僵住。
口袋里攥着糖纸的手指蓦地收紧。
他怎么这么背,不会全被她听去了吧?
霜见脾气好,不管什么时候面上总是带着笑意,可现在那双平日里温柔的眼眸染上怒意,正一瞬不瞬盯着穆砚钦。
穆砚钦喉间上下一滚,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极不自然地试图解释:“那个,我…...”
“哼!”她转身就走。
“阮霜见。”
霜见充耳不闻,回了教室提起包就出了聆听。
穆遥正在教室练琴,见霜见气呼呼离开追出来就看见自家哥哥,她十分头疼拉住欲追出去的穆砚钦,“哥,你怎么又欺负霜见老师?”
穆砚钦甩开她手,“回来再说。”
霜见站在路边等车,穆砚钦在她几步之外停脚。
“阮霜见。”声音不大,能隐隐听出轻哄的音调。
霜见没理她,只专注看着手机里网约车的位置。
穆砚钦眉心拧起,快走两步挡在霜见面前。
身前的光骤然暗下,霜见终于抬头看他,表情仍旧冷沉倔强。
“就这么气?我刚刚说的话你是第一次听?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生气?”
“你凭什么和楚川那么说我?你不信是你的事,用得着在楚川面前那么诋毁我吗?”语气里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
那委屈一点点侵蚀穆砚钦的心脏,他的脸绷得像是绣绷上的绸布,舌尖在腮上顶了一圈才找到了说话的缝隙。
“楚川......就这么喜欢他?”是讥讽也是自嘲。
霜见心思被骤然戳破,她眼神躲闪,想否认,但否认不了。
握着的手机发出嗡嗡震动,她快速滑开接通键,借着和司机核实位置的间隙,匆匆丢下穆砚钦离开。
她今天真的很生气,穆砚钦当着她面怎么说她,她都没所谓,她了解穆砚钦,所以从不会深究他话里的意思。
反正他对谁都那样,谁没被他难听的话怼过。
况且他这人说的话难听,但做的事细想想没有他嘴巴那么恶劣。
可他今天在楚川面前那么说她,让她有种辛辛苦苦小心翼翼准备一桌佳肴,还差最后点火候就可以出锅时,被他背地里连锅掀了的挫败感。
两人关系只缓和了一阵,又在这次的风波后再次降至冰点。
-
楚川的生日派对还是在邵亭岳的酒馆,霜见下了班就赶了过去。
她推开包间门,外面杂音随之灌入。
穆砚钦总是能在一堆人中格外显眼,包间里灯光闪烁,男男女女有不少人,可霜见第一眼还是只看见了穆砚钦。
他姿态闲散,半躺半靠在沙发上,将自己和旁人划分了结界。
两人目光在空中猝不及防相遇,又漫不经心移开,刻意中透露出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楚川看见霜见笑着过来招呼。
霜见将手里的礼物递了过去,是一瓶红酒,楚川常喝的品牌。
送红酒是她深思熟虑过的,既表达了自己心意,也不显得她意图明显。
对于两人关系,她理想状态是水到渠成,自然过渡。
楚川礼貌接过道谢,把她引到秦追身边坐下。
霜见的到来让不少人侧目。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收腰连衣裙,柔和灯光下泛着淡淡珠光,方领的设计露出两片凸起的锁骨,将白皙的脖颈衬得修长纤细,肤白赛雪,明眸善睐。
像是里的白雪,干净温柔中又透出几丝清冷,般般入画让人挪不开眼,明明毫无攻击性的长相却给人种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距离感。
好几个男人嘀嘀咕咕打听起霜见是谁,还有人揶揄楚川是不是准备开启新生活了。
听见小范围炸了锅的调侃,穆砚钦眸光瞬间沉下,他猛地掷出手中手机砸到一旁矮几上,金属碰撞瓷面的声响清脆刺耳,包厢霎时一静。
他坐直身体,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脸上,自顾自整理有些褶皱的上衣,语调听不出起伏,“让你们来是替楚川庆生的,不是让你们来八卦的,要是没见过女人,把门打开滚出去,外面女人多的是。”
楚川的朋友和穆砚钦自然也熟,都知道这位大少爷脾气。
穆砚钦他们不敢得罪,一个个面色僵硬得像是才打过肉毒杆菌,半句话不敢回。
场子骤冷,一楼强烈的鼓点声咚咚传来,莫名加剧了穆砚钦周身的压迫感。
“钦,钦哥,我们就是开个玩笑。”一个瘦高男人试图缓解气氛。
“好笑吗?你看楚川笑了吗?”穆砚钦依旧半分情面不留。
那男人尴尬搓了搓鼻尖,没敢再说。
这时所有人目光都不约而同投向邵亭岳。
邵亭岳默默把穆砚钦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还是熟练地拾起穆砚钦手机,装模作样检查矮几。
“钦哥,这茶几可不便宜,上面被你砸出裂纹了,你要破费了。”
穆砚钦从邵亭岳手里抢过自己手机,眉眼间全是不耐,“多少?我转给你。”他作势要转账。
“算了,就不要转给我了,我让酒保送几瓶好酒进来,算你请大家的。”邵亭岳笑着对众人道:“大家继续啊,钦哥请客的酒马上就到。”
邵亭岳处理这种事游刃有余的程度让霜见咂舌。
他三言两语缓和了气氛,众人找到台阶就下,嘴里说着谢谢钦哥,话题也从霜见身上移开。
离的远的人都不知道刚刚那群人说了什么惹穆砚钦不快。
霜见和秦追一脸懵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霜见用口形问秦追:“他怎么了?”
秦追摇头,无声回答:“不知道。”
他这段时间很忙,没时间送许愿上课。
今天见到霜见很高兴,找到话头便和霜见聊开。
他一再表示要请霜见吃饭,虽然上次霜见送的不是他,但她大半夜去酒馆却是因为他。
霜见这会再迟钝也看出秦追是什么意思了,她之前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毕竟秦追在她看来就是个弟弟,可现在,他看向她的眼神过于炽热。
只是他喜欢的应该不是自己,而是原主。
秦追没明说,她也不好自作多情去拒绝。
霜见无所适从,为了缓解尴尬,她硬是把邵亭岳叫来身边坐下。
邵亭岳坐下就开始吐槽穆砚钦,“我就是张卫生纸,还是专门给穆大少爷擦屁股用的卫生纸,这些年要不是我,人都快被他得罪光了。”
“我哥嘴巴是毒了点,但是他讲义气啊,亭岳哥,你当时酒馆一开就是五家,我哥那时候那么难,还不是借给你不少钱。”
秦追是穆砚钦的忠实拥趸,“反正不管他嘴上怎么骂我,从小到大我只要开口,他基本都不会拒绝我。”
“你俩不亏是兄弟,一个傲,一个狗,你就尽情舔你哥吧。”
邵亭岳瞥了眼霜见,坏笑着调侃秦追:“你说要是以后你哥和你看上同一个姑娘,到时候你们俩谁让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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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可恶的穆砚钦
秦追一愣, 余光扫过霜见,“不会的,我和我哥喜欢的类型都不一样。”
“确实是,他喜欢死的。”邵亭岳嘀咕一声又说:“我是说如果。”
“如果也轮不上我和他谁让谁, 那人家女生说不定, ”又偷偷瞄了眼霜见,“谁都看不上呢。”
霜见捕捉到秦追的眼神, 赶紧捧起面前高脚杯轻啜一口隔绝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