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真是多虑, 穆砚钦可看不上她。
霜见杯中酒下去一半,包间门再次打开, 阮言和乔露亲昵地携手进来。
阮言入内, 第一眼就看见坐在秦追和邵亭岳身边的霜见, 她目光沉了沉,但面上笑容不减。
乔露这个当红明星的到来无疑让场子再度热闹起来,熟识的几人很快和她攀谈起来。
阮言也混娱乐圈,但知名度远不如乔露,在座的只知道她是楚川小姨子。
她和相熟的几人打了声招呼, 便到穆砚钦身边坐下。
“砚钦哥, 伍靖导演那个戏我面试通过了,谢谢你。”
“不用谢我, 我只是介绍你去面试,能不能通过还是靠你自己。”
阮言笑道:“那部戏女主角是乔露姐, 我和她一起也互相有个照应。”
穆砚钦点点头,这时乔露走了过来, 在穆砚钦另一边坐下, “聊什么呢?”
阮言说:“在说我们那部戏。”她又对穆砚钦道:“对了砚钦哥, 我在这部戏里的角色有几场弹钢琴的戏份, 钢琴我是个半吊子,估计到时候还得请教你和乔露姐。”
穆砚钦闻言,朝霜见方向略抬下巴,“你可以去请教阮老师,她是钢琴老师,更专业。”
阮言笑意微僵。
乔露语气不屑道:“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会教什么琴,自己能弹好就不错了。”
穆砚钦本意是想让霜见和阮言姐妹俩关系修复,听乔露这么说,他便没再多说。
阮言情绪忽而低落:“要是姐姐还在就好了,她最疼我,要是她还在,弹琴的事我一点都不用担心。”
说完她余光悄悄打量穆砚钦的脸色,见他眉眼间没有半分愁思,反而目光若有似无落在阮霜见身上,虚搭在腿上的手慢慢攥起裙边。
她又说:“乔露姐,我后面可能还是要麻烦你。”
乔露丝毫不在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弹琴嘛,小事。”
阮言眼角微弯,“乔露姐,我听说难觅找代言人的消息一放出,好多大牌明星还有一些国内知名钢琴家都联系了难觅,但是砚钦哥还是指定你做难觅代言人,说明在砚钦哥眼里你在钢琴领域才是最有影响力的,能跟你学钢琴我可太荣幸了。”
乔露很得意地翘起唇角,“我的钢琴可是秦姨手把手教出来的,砚钦最清楚我的实力,对吧?砚钦。”
“代言人的事我从头到尾没插手,都是方西河和王珏拍板的。”穆砚钦面无表情站起身,“你俩聊。”
说罢他就朝着邵亭岳方向走去。
邵亭岳见穆砚钦过来,那双桃花眼眯成两条缝,“穷总不会是反悔,几瓶酒都不愿意请了吧?”
穆砚钦眼神漫不经心从霜见面上掠过,在侧面沙发上坐下,一脸嫌弃看向邵亭岳,“别穷总穷总地叫,等难觅上市了,”他不屑打量了一眼包厢,“就你这个破酒馆以后我天天给你包场。”
“得嘞,钦哥哥大气,要不你今天先把我们这个场子包了?”
“我买单,那你送楚川什么?”
“现在想从你身上捞点可太不容易了,你不谈恋爱是对的,哪个女孩愿意跟一个一毛不拔的穷鬼,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秦阿姨只弹琴又不卖琴,以前也没觉得你这么孝顺,为了支持你妈的钢琴事业,你也真是豁的出去,知音、难觅,两个吞金兽。”
他啧啧两声眯了口酒,眉头拧起,“不对啊,我听西河说公司一个月也给你发二十万的工资呢,每年年底还有分红,你大钱没有,小钱应该不缺啊。”
秦追一听,忙替穆砚钦说话:“我哥负担重,吴姨一个月十万的工资,穆遥课外兴趣班还有平时生活费也要不少,他们家糯糯也很烧钱,家里日常开销都是我哥,他确实没有多余钱。”
“你可拉倒吧,穆遥虽然不跟你前姑父住在一起,但是养她的钱可一分没少给,你哥这些年说不定还靠穆遥养呢,而且我不是听你说穆遥在霜见妹妹那上课的钱都是她自己出的么?”
他眼里满是戏谑,“我们穷总就是纯抠。”
秦追没想到邵亭岳当场把他卖了,再帮着穆砚钦说话显得他这人太虚伪,他还是多喝饮料少说话吧。
三人对话信息量很大,霜见默默消化着,难觅好像和穆砚钦也有关系。
她脑子兀自想着,眼神就有些直勾勾盯着穆砚钦不知收敛。
穆砚钦瞥见她的眼神,气不打一处来,阴阳怪气问她:“看什么呢?是想从我脸上找到‘我是穷鬼’四个字么?”
霜见没想到火突然烧到自己这里,忙说:“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纯粹欣赏帅哥?”
呃...行吧。
承认他帅总比说他抠来的礼貌点,霜见笑了两声没有否认。
那干巴巴的笑让穆砚钦更憋屈。
他不是真的穷,公司都快上市了怎么会真的没钱。
他最困难的时候是在创业的前三年,他卖光了名下所有有价值的动产和不动产,还从穆敬桥那敲诈了一大笔钱,才把难觅和知音一点点做起来。
起初那几年他真的是从天堂跌进了地狱,曾经钱在他眼里就是一串数字,可那些日子他每天都在勒紧裤腰带过。
那几年他的物欲直线下降,以至于后来缓过来他也没了花钱的欲望。
似乎活着就是活着,能喘气就行,吃什么,穿什么,开什么车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
奢侈的消费已经不能让他快乐,他的快乐早已随风入土。
穆砚钦意味深长看了眼霜见,对邵亭岳说:“别在这啰里吧嗦毁我名声,今天我买单,让他们敞开喝。”
邵亭岳闻言,眸光骤亮,“真的假的?”
以前不管再怎么奚落穆砚钦穷、抠,他都不为所动,甚至还会不要脸地应和,让自己施舍他点。
今天怎么回事?
惊喜来的太突然,也不等穆砚钦回,邵亭岳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的兴奋掩都掩不住,“今天钦哥请客,大家尽情喝!”
随即阵阵欢呼袭来,之前因穆砚钦发火造成的难堪像是从未发生过,众人言语间全是对他请客的感谢,好像他不请这些人就一辈子喝不起酒似的。
邵亭岳眉飞色舞说完,毫不迟疑拉起穆砚钦就往外走。
“不是,邵亭岳,你他妈有病吧,还没结束呢,这会买单是不是早了?”
“没事儿,剩下的算我的。”好不容易能让他出点血哪能等,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说走就走,到时候他抓谁去买单。
邵亭岳又扭头对秦追喊:“小追过来,我们一起去陪你哥买单。”
他生怕穆砚钦会反悔,找个见证人。
霜见就这么看着三人推推搡搡出了包间。
楚川笑着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砚钦怎么突然要请客了?”
霜见弯唇:“还是等他回来你自己问他吧。”
她侧眸看向身侧的人,眉眼越发柔和。
她想起楚川24岁的生日礼物她当时都准备好了,可惜没来得及替他庆祝。
如今他都30岁了,她已经错过他七次生日。
霜见执起面前酒杯,“楚川,祝你生日快乐,万事顺意。”
“谢谢。”
两人杯子轻轻触碰,蓝色液体在杯中打了个旋落入各自口中。
今天是成为阮霜见后,她第一次喝酒。
霜见不知道这具身体酒量如何,第一杯时,她只敢小口轻啜试探。
这第二杯喝得又快又急,一杯下肚,明显感到面颊和耳根一寸寸开始发烫。
她面上神情不改,一如既往噙着温柔笑意。
她唇角梨涡像是两汪酒潭,让身旁的楚川一点点染上醉意。
她身上莫名的熟悉感让楚川心中纷乱,他慌乱移开目光,拿起一旁的酒瓶又把霜见酒杯倒满。
“霜见老师,今天你能来我很高兴,谢谢你。”
霜见本不打算再喝,可现下是楚川敬她酒,她没有迟疑,和楚川碰杯后一饮而尽。
两人酒杯才放下,乔露拉着阮言走了过来。
乔露笑容明艳,朝楚川举了举杯,“楚川,还没敬你一杯呢,生日快乐。”
两人喝完,乔露将目标转向霜见,“阮老师,我也敬你一杯,遥遥让你费心了。”
俨然一副穆遥家长的姿态。
她说完自己先干了,霜见只好很给面子地也把杯子里的酒喝净。
乔露见她喝完,又很快给她满上,“言言,你也敬阮老师一杯,你俩都姓阮,还挺有缘,说不定几百年前是一家呢。”
霜见和乔露喝完,脑子已经开始有些迷糊,这会看见阮言朝自己举起酒杯,已经不能清晰分辨自己是阮诺还是阮霜见。
她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上下晃动,“言言,我敬你,以后爸爸妈妈就要多麻烦你了。”说完也不等阮言自己就率先干了。
阮言皱眉,“阮霜见,你叫谁爸妈呢?”
霜见晃晃脑袋,定睛看了阮言两秒恍然察觉自己说错话,赶紧补救:“我是说你爸妈。”
“言言的爸妈可不是只能靠她了么,要不是因为你,她姐姐也不会出事。”乔露说:“你应该再敬言言和楚川一杯,你欠她们的可不止一杯酒。”
霜见摆手,“阮诺出事怎么能怪霜见,跟她没关系。”她脑子一团浆糊,说出的话十分别扭。
“怎么不怪你,不是因为你,那天阮诺怎么会出事?你不仅应该敬阮言楚川,更应该敬在座的每一位,我们都是阮诺的朋友,因为你我们失去了一个朋友。”
乔露一直记着上次在聆听霜见让她碰了个软钉子。
刚刚阮言又告诉她,阮霜见就是阮诺最后一次开车去见的人,她有了借口自然不会放过为难霜见的机会。
霜见没有敬任何人,而是晃晃悠悠把杯子里酒全喝了,喝完,她啪的一声把杯子重重搁在矮几上,抬手指了一圈人,“这屋子里有一半人阮诺都不认识,还朋友。”又指着乔露,“就连你,阮诺顶多就见过……”
她掰着手指头努力回忆:“一次,两次,三次面,你哪来的资格替我打抱不平。”
她说的话逻辑混乱,一会“阮诺”,一会又是“我”,大家只当她醉话,勉强听得懂她的意思。
楚川见她喝醉,手虚虚扶着她,对乔露道:“乔露姐,阮诺的的死跟霜见老师没有关系,你别再说了。”
乔露比他们大两岁,当初穆砚钦才出生,吴姨就被秦书棋的助理介绍去照顾穆砚钦。
秦书棋平时很忙,穆敬桥又不着家,陪伴穆砚钦最多的就是吴姨。
后来有了穆遥,吴姨又一直照顾穆遥,直到现在,兄妹俩的衣食起居还是由吴姨打理,兄妹俩都是吴姨带大,与其说吴姨是他们家保姆,不如说是亲人。
所以穆砚钦的朋友都很敬重吴姨,自然对吴姨的女儿也很尊重,见到乔露都叫一声姐。
乔露无法理解楚川怎么会帮霜见说话,她说:“楚川,你没事吧?你老婆因为去见她命都没了,你那么爱你老婆,现在怎么还帮阮霜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