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如栩目光停在她扒拉着自己胳膊的手上。
纤细而白皙,看上去就很柔软。
指尖因抠得过于用力,此刻微微泛红。
他目光有些不自然的移开,又似是淡淡远看了一眼,男人的声音低沉:“扶你上车。”
顾如栩的眼像是墨染了的冷玉,浓密眼睫如羽扇,二者结合,让人瞧一眼便觉深邃得要被吸进去。
林姝妤听到他极富磁性的声音,才恍神回来,迅速放开了手,然郑重其事地朝他伸出一手。
顾如栩视线在那微红的掌心上停留一瞬,又看见袖口处露了一截的纤白手腕,目光微凝。
林姝妤看他发愣,甚是不满,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眉峰一蹙,再衬上那双琉璃似潋滟动人的眼,矜贵娇艳得不像话。
她想起这种情况绝非第一次了,前世也曾频频出现,她有时心情很好,便愿多对他说几句话,态度也不总是那样坏,他便像是当成耳旁风般,反应整个慢了好多拍。
林姝妤想,若是这样一个笨拙的人上了战场,当真能迅猛斩下敌首么?
也罢,谁让她这一世决定了要好好对他呢?
既是修复关系,她多主动一些,也是常情。
林姝妤无语地瞧了眼木头似的将军夫君,平复了自己蠢蠢欲骂人的心,小声呵道:“成婚三年了,你害羞什么?快抬我上去!”
一阵凉风寂寂刮过,顷刻,她便决身下一轻,整个人顺势被送进了马车帘幕后。
倒也不必——力气这样大。
她弯着腰又回过头:“你也上来同乘。”
前世几次为应付家族场面,她与他才围着一辆车驾出行,只不过,她坐在香车里,而他在外面。
当着外人的面,她又岂能让他失了面子?
。
“这阿妤莫不是被什么人蛊惑了?她怎会上顾如栩的车?”赵宏运大惊,却终究不敢再说林姝妤的坏话。
刘胤之在一旁淡淡道:“人家与顾如栩可是夫妻,御赐的婚姻,同乘一车又如何?更何况,阿妤已然知道了阿池在和阿黎接触的事,不生气也难。”
赵婉柔只呆望着那消失在夜幕里的车驾,喃喃道:“可是男子三妻四妾也属寻常,更何况阿池哥哥不是寻常人家的人,未来她——阿妤她,还从未对阿池哥哥发这样大的火。”
苏池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他目光阴郁地望着远方与祁云山融合的暮色,心沉到了谷底。
他的阿妤,竟当着他的面牵旁人的手,还是那个他和她都从未放在眼里过的粗野莽夫。
。
宝马香车里摆了只小几,上头还有几碟点心。
林姝妤目光顿了顿,这是她的出行习惯,哪怕是一刻钟的车程,她也要命人好吃好喝伺候着。
只是——顾如栩何时知道的她这习惯?
前世嫁给顾如栩前,她尚以为这样一个苦出身的文盲夫君,定是与她这样的世家子女势不两立,等她真成亲嫁过去了,还不得让她吃糠咽菜磨磨她的锐气?
然而,这样的事直到他们和离那里,也未曾发生过。
一日三餐,外加两顿小甜点,将她养胖了足足十斤。
还是后来入了东宫,心思繁重,体重才又慢慢消减回来。
林姝妤坐定,借着被风扬起的幕帘空隙,瞧见了莲香楼门牌匾下众人各异的表情,尤其是苏池那张近乎忿忿的脸,她不禁勾了唇角。
这还只是第一步。
等着瞧吧,这里的人,会一个不少,女子眯了冷光闪烁的眸子,却被一阵大腿外隔着衣料的炙热给弄迷糊了。
她狐疑侧目,看向身旁的顾如栩,才算是知道为何他也从不提要与她同乘
一车。
他身型又高又壮,挤在这马车里,脑袋堪堪碰着车顶,两条长腿盘着交叠,却还是不可避免的会挨着身边人,一个面色冷若寒霜的大男人,挤在这粉饰了女儿家熏香绸缎的内装车驾里,倒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林姝妤看着他被衣料紧绷的大腿,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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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期:阿妤:你身体是铁打的吗?这么硬这么烫?
栩哥:(眼神粘稠阴湿沉默不语)
后期:栩哥:你要不要试试?是不是铁,试试就逝世…[狗头叼玫瑰]□□哦(动作:逼近,扣住手,俯身亲吻)
不喜欢顾如栩时,阿妤:他就是个粗人。
喜欢顾如栩时,阿妤:他身体很好,活也不错,我应该…会享受的吧[菜狗]
第7章
是怕惹她不快?
林姝妤瞥见他红透了的耳根子,表面上却冷冷清清,心底突生出一种亵.玩之意,她有意将往顾如栩的方向坐了坐,状若无意道:“明日有时间陪我回家一趟么?”
在这熏香的、狭窄的宝香车里,一点点细碎的声音都显得震耳欲聋。
顾如栩缓缓偏过头,又点头:“有的。”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林姝妤发现他额头上浸了层汗,这可是秋天啊——
如若按照前世的时间,不久他便要被指派出征了,他俩若是继续维系着如此“生疏”的互动关系,她还怎么指望这人将军中的事一一告诉自己?
他这个闷葫芦,不瞒她都谢天谢地了。
林姝妤弯了弯唇,慢条斯理地道:“有时间就好。”她说罢,蓦然偏了点头,脸凑到顾如栩颈前,仰脸瞧他:“我看你出了许多汗,是很热么?”
额上的一滴汗顺着脸颊滴落,顾如栩感受到左腿外侧隔着薄薄衣料透来的软凉,面前若有若无的香息掠过,右手抓紧了波棱盖,指节泛白。
“有点。”他偏过脸去,一脸难言。
“噢,这样啊,那你下次要多习惯习惯,与我共处一室。”林姝妤声调像是转了几个弯,但起伏间却皆是命令似的娇意。
那声音明明很轻,轻得像风,但顾如栩却觉那看似调侃的言语里藏着认真。
他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女子矜贵的脸半沐在月色里,勾勒出柔软精致的线条,晶亮釉色的唇珠饱满,逐字说话,有种让人想一亲芳泽的冲动。
男人的喉结微不可查的滚动,眼眸怔怔间,却听她珠润悦耳的声音再度传来:“夫妻一起在外出现,就要有夫妻的样子,否则天天大眼瞪小眼的不说话不亲近,像什么话嘛。”
“毕竟我们的日子,还很长。”
顾如栩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鼻尖芳香萦绕,他的呼吸几乎停滞。
林姝妤瞥见顾如栩将头转过去看窗外,猜测他该是不习惯她的主动亲近,遂决意不再逗他,一路无话。
车驾停到了将军府门口,在顾如栩的搀扶下下了车后,林姝妤看着那道板正着脊背在前,却不知当走不当走的身影,大大方方走上前去,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咱们进屋。”说罢,她不忘瞥一眼站在旁边目瞪口呆的宁流。
宁流不敢置信瞪大了眼,他这是夜里活见鬼了?
将军和夫人成亲三年,莫要说挽手这样亲密的举动,就连是热脸多说几句话,夫人平时也是做不到的。
还有将军——还有将军——
眼下这一副忸怩作态的模样,是他宁流瞎了?那个平日动不动冷脸让人跑圈加练,战场上横刀立马、看人不顺眼便要摘下人脑袋当球踢的定远将军去了哪里?
他心中大为感慨震撼的时间,那仿若亲密无间的二人已并肩走出去好远。
夜里的小院,金桂暗香浮动。
顾如栩将林姝妤送到松庭居门口,像要说话,却又不作一响。
“要说什么?”林姝妤主动给台阶,他二人之间的隔阂并非她这一日所能化解,她主动热切的行为该点到为止,难不成还要她来请他在松庭居留宿?
她才不干。
顾如栩目光轻轻流连过她的头顶,其上琳琅翠玉的叮当响声在这裹着秋凉与金桂馥香的夜里尤为明显,轻灵动听。
他收回目光,定定地望着她,“晚安。”
林姝妤莞尔,笑起时唇角藏着浅浅梨涡。
她自以为此她的神色定是运筹帷幄,有种把控全局的自信。
人与人的关系,是慢慢处的,急不得,更何况像顾如栩这种木讷慢热的人,她若是疯狂拉进度,恐怕会吓退了他。
前世他对她态度淡淡,但却极为克己复礼,想来也是在官场浸淫多年,耳濡目染形成的君子之风。
她可不能比他更像个土匪。
望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眸,林姝妤轻笑了声:“明日早起陪我回家,早点休息。”
顾如栩点了头,转身慢慢走出庭院。
林姝妤望着那道高大身影逐渐消失在浸满桂花雨的夜色里,目光流露出几分思索。
前世她从未主动带他回过家。
还是她爹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顾如栩请回家,她才在家中的雅苑里与她这位夫君相见。
结果自然是她气鼓鼓摔门离开,然后——他便再也没来过。
“太过分了......”林姝妤轻轻出声。
“小姐,什么太过分了?”冬草突然冒出了一个头,满脸疑惑望着她。
林姝妤目光转瞬变回慵懒的状态,她瞥见冬草手里的汤盅,母鸡汤的金黄油腻,热腾腾的白气蹭蹭外冒。
她狡黠一笑:“你太过分了,竟然大半夜做个这样滋补的汤,是要你家小姐我胖死么?”
冬草:“………”
。
宁流不理解,为何将军一回来就把门砰得关上,方才,方才在府外头,不是还很冷静的么?这会儿怎么…
顾如栩一进书房便背抵着门,眼望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