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妤。”顾如栩低沉的嗓音响在耳畔。
“你手有点凉。”他这样道。
林姝妤看向别处,用力眨了眨眼,果断将手掌塞进他胳膊与身体相贴处,“那你牵我啊。”她笑着调侃。
原也没打算这呆子会主动,林姝妤知道的,她若不发话,顾如栩是万万不会动作,当然,哪怕她有发话,这人也未必会亲近她。
木头嘛,便是要人推一步,走一步的。
所以她不等他反应,便将手心塞到他肘弯里了。
突然,一阵温暖粗粝的感受覆上手掌。
林姝妤微微诧异地侧目,视线下移,却见顾如栩神色淡薄的目视前方,手却精准的找上了她,宽大的手掌捉住她的手腕,将她四指包住。
那股热意从掌心传来,林姝妤只觉心跳不自觉加快。
“是这样会暖和些,还是这样。”男人的手指轻松穿过她的指缝,与她松松地相扣,却不发力,反而是极其认真地偏过脸来瞧着她。
看着那张放大的俊脸,林姝妤恍然了一瞬,下意识吞咽:“都行。”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这人不着痕迹地撩拨了下,但对方似乎毫不察觉。
林姝妤心底横生一阵较劲之意,她立即反握住他的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样吧,我想先这样。”
好强势,语气简直不容置喙。
她心中暗自得意。
顾如栩沉静的目光盯上她,眼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
二人牵手进了家卖墨宝的商铺,林姝妤眼光高,挑挑拣拣一圈也没看中合适的。
顾如栩静静站在身侧,只是望着她穿梭在琳琅墨画间,清风带起她的裙角,叠出层层的金浪,白皙夺目的脸上眼神明亮,像只翩然纷飞的蝴蝶。
男人垂眸看了眼被她牵过的地方,指尖尚存余温,他用指腹轻轻摩挲那处,贪恋缱绻。
“顾如栩。”女子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即她的手轻巧揪住了他的衣袖,“下一家。”
顾如栩看着她,弯唇道:“好。”
一连逛了五家店,顾如栩倒是没反应,林姝妤已经累得不行不行的了。
但是是她提出的逛街,这个陪逛的人都不嫌累,她怎么能提累!
林姝妤掐住男人结实的小臂,从主街巷径直往汴桥上走,桥对面还有一家全京闻名的揽月阁,以卖名家墨迹墨宝得名。
女子眼神里透出几分麻木和危险,“若是这里都没有合适的墨宝,那我真没法子了。”
顾如栩侧目看她:“若是挑不中合适的,若送刀剑这样的器物,阿兄可会喜欢?”
林姝妤笑出了声:“我那阿兄,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文人一个,你给刀他,是要逼他抹脖子么。”
女子的话里有不觉然的轻松,顾如栩听得心跳加快,他侧目看着林姝妤洋洋在天光下的淡淡笑意,一颦一笑间都是令人想要呵护的矜贵明媚。
顾如栩喉结轻轻滚动,眼底划过一丝笑:“那怎么敢。”
到了揽月阁,顾如栩刚在门口找一处角落站着,林姝妤便用小指勾住他,一面瞪他:“站在这堵门,旁人还进不进了?跟
我一起来挑!”
她揪住他便往里走,根本不给顾如栩拒绝的机会。
揽月阁的陈设摆放都很讲究,楼层越高,物品价值则越贵,一圈看下来,林姝妤只见了几件勉强能入眼的,她在拉着顾如栩上楼时,略带警惕地看向他,压低声音:“今日可带足银两了?”
顾如栩不假思索道:“是来给阿兄挑礼,自然做足了准备。”
。
将军府里:
宁流紧缩眉头神色微微凝重,他站在前厅的院里徘徊良久,时不时嘀咕两句,却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冬草跑过来掐一把他,“你一个人在那神叨叨做什么呢?”
宁流见是她,一时间眉头拧更紧了,他恨恨地道:“我就从没见过将军出门带这样多银钱!”
方才他例行一月一次的查账,却发现今日将军提走了整整千两白银走。
从前在行伍的时间,缺衣少食挨饿受冻都是常事,将军一年也添置不了一套新衣,节俭得很。后来加官进爵了,俸禄也大多存起来,成亲下聘和办礼时几乎将前些年的封赏都用光了,这三年攒下的,也都是一点一点俸禄劳苦钱积攒下来。
他心痛啊——
冬草挑眉:“主子花钱,你管那么多干嘛?”她知道将军是和小姐出去了,逛街么,多带些也是自然,何况小姐用的东西,一向都是最好的。
宁流目光忿忿,刚要说出都是你家败家小姐这类的话,一只手却蓦地搭上他的肩膀,他下意识侧目,却见冬草仰脸看金桂树,一脸满足,“看,这样好的景,不赏岂不可惜,莫想那些有的没得了。”
少年抿了抿唇,耳垂红到了根上。
。
终于爬到了揽月阁最高一层,林姝妤抚了抚微喘的胸口,目光在整齐陈列的一排玉砚上流连。
顾如栩静静看她气定神闲的从容模样,脑海中晃过几幕从前。
这样的画面,常常出现在松庭居,她静坐在石桌前看书,袖袍下露出一截皓腕,那双手似乎天生便染了墨香,不沾纤尘。
他从未奢望过这样一双手能与他十指相扣。
顾如栩垂睫,看了一眼手有余温的地方。
林姝妤的目光最终落在一方麒麟雕文的墨砚上,碧绿通透,是方好砚,其右配着的狼毫笔也是上佳之品。
她刚要拿起赏看,却听见楼下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期间夹杂了几声笑谈。
捕捉到杂声里一道她再熟悉不过——也无法忘怀的温润声音,林姝妤眉头蹙起。
随着楼梯间的脚步声愈发接近,随之而来的,还有几道直白的目光,
齐刷刷投来,像是定在那站在砚台边赏看的女子身上。
站在中间的苏池脸上笑意凝固住,目光扫及那清冷英挺的男人身上时,目光更是黯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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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提要:
1、阿妤一高兴喜欢掐人,不高兴喜欢掐人,只要掐人,将军就爽了(不许,不能让他太爽!)
2、将军其实很持久,但阿妤不知道,她不知道的时间里,将军有自己的方式解决。
3、宁流是个实心眼孩子。聪明,但笨。
4、刚上桌吃饱就修罗场了是什么体验[狗头叼玫瑰]顾将军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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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他面上冷静至极,垂在身侧的手却蜷紧。
这样的场面, 并非第一次了,只是此前, 大都是他在街上偶遇她和苏池。
男人喉结轻微浮动, 目光却仍不住向旁边看去。
“我们挑我们的。”姑娘素日圆润伶俐的声音的此刻莫名柔和,轻软的在他心上一挠。
顾如栩在短暂的失神后,目光再落回眼前时,身侧的手指已然松开几分。
林姝妤偏过脸, 认真看着身边人。
无论是墨纸书卷,还是毫笔砚台, 清雅的气质稍显淡薄, 摆在眉眼气质凌厉的顾如栩身边,反倒失了颜色。
她实在想不出那时对他挑剔嫌恶的理由:只凭着想象便觉他当是个行容粗野不讲礼数的汉子。
如今看来,他明明识礼沉静有风度——完全不比那些从太学学成的世家公子差嘛。
仅仅是因为预先的判断,自己便对他那般冷漠,真令人懊恼。
林姝妤脚下不自觉朝顾如栩走近一步,思绪仍在飘飞。
她的偏见没有后悔药, 像折磨人的小病小痛,伴随着她前世直到死去。
入东宫蹉跎的那几年, 林姝妤时常会想起在将军府的那段闲暇时光, 泼墨饮茶, 好不自在。
那时的她一不顺心便要将气发出去,承受对象自是她哪哪都看不顺眼的顾如栩,可任凭她怎样讥讽阴阳,他却从不与她争吵。
刻意找茬的人明明是她。
她偏见里那个粗俗不堪的男人却能以最安静的姿态看着她发泄情绪, 对她从无苛责,也无计较。
看着男人发红的耳朵,林姝妤微微晃神,连呼吸都轻慢了几分。
“阿妤,可是看中了这方麒麟玉砚?”苏池表面上平和,心里却卷起了骇浪。
青衣公子袖下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着白。
她竟当着他的面,用那样温柔的目光看顾如栩——
这样的眼神,从来都该是落在他苏池身上。
林姝妤眼睁睁看着苏池围到自己的另一边,心里有些不爽。
苏池看向她的目光很直接,直接到令她不由得想起前世他们在东宫吵架时,他温润外表下散出的戾气。
还是她身边的这个木头沉稳、寡言、听话、体力好、扛人逗弄,却也令人…不失心动。
林姝妤内心莫名蹦出这阵碎碎念,她只觉面上有些热,耳边再次传来苏池的声音:
“你可还记得,从前我们一起在牡丹园里作画,当时你赠我的那套墨宝,如今还在我的书房。”苏池一面说着,目光却淡淡扫过顾如栩的脸,状若不经意地补充:
“顾将军,最近本王得了几副墨宝,若有机会,可以来府上烹茶小坐,共同赏鉴。”
他是故意的。林姝妤心头一紧,暗自咬牙切齿。
她好不容易与顾如栩关系缓和了不少,不能被苏池给毁掉。
林姝妤正铆足了劲要出言相驳,耳边却传来低低沉沉的一句:“殿下相邀,我自是却之不恭。”
她有些吃惊地望向他,唇角不自觉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