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时妤是很喜欢他们才这样说的。
一阵微风吹来,桃花簌簌而落,落了时妤和谢怀砚满身,时妤刚放下碗,谢怀砚的手就已经伸到了时妤面前,下一刻,他很温柔地替时妤拂去了她头发上、衣裳上的花瓣。
谢怀砚的目光很专注,好看的眼睛里仅有时妤一人,时妤方才与他对视了片刻便不好意思地转过了脸。
透过窗户,时妤看见掌柜正给他妻子擦去脸上的灰,时妤的心瞬间便被无限的暖意充满着。
“时妤。”
谢怀砚清润的声音传入时妤耳朵,他离得有些近,时妤的耳尖顿时一片粉意。
“待此事了了,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生活吧。”
谢怀砚是在回答方才时妤的那个问题。
时妤低声地“嗯”了一声。
谢怀砚牵起时妤的手,离开前在桌上放了一块银子,他朝灯火里的两人道:“多谢掌柜。”
“对了,”谢怀砚牵着时妤,脚步顿了一下,“面很好吃,桃花也很好看。”
时妤猜到了一些,试探问:“他是桃妖?”
谢怀砚牵着时妤,他的声音很低,一下子便被风吹散了。
谢怀砚将时妤送至房间门口,他不放心道:“晚上发生什么一定要叫我。”
时妤笑道:“谢怀砚,你别担心了,这句话你都说了三遍了!不会有什么事的,有事我定然会叫你的!”
“再说,我这儿还有同心锁和袖箭呢,不会有事的!”
谢怀砚也忍不住笑了,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些担心,但他也知道时妤不会有事的,因为她的房间就在谢怀砚和金铃房间之间,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都会醒来的。
“好啦好啦,你快去睡觉吧!”
时妤倚在门边,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谢怀砚忍不住上手捏了一下时妤的脸颊,笑道:“好好好。”
时妤笑着拂开谢怀砚的手,柔声道:“阿砚,晚安哦。”
“晚安。”
时妤这才关上门,往床边去了,她一沾到枕头就睡得昏天暗地了。
谢怀砚心头总有隐隐的担忧,但当他躺在床上,他才知今夜的问题不是出在时妤身上,而是他身上。
在他合上眼的那一刻,无穷无尽的回忆铺天盖地朝他涌来。
第74章 “阿砚,对不起”
率先进入谢怀砚眼中的是无穷无尽的红。
随后便有沙沙风声和少女银铃般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谢怀砚忍不住抬起手, 触摸到一片柔软,他握住了手,那片红色顿时从他的世界里移开。
红色又移到了他身旁坐着的红衣少女身上, 原来方才是时妤那柔软而如火焰般的衣袖遮住了他的眉眼。
谢怀砚四处看了看,他有些懵:“这是哪儿啊?”
时妤凑近他,微微皱眉, 她眼里泛起一丝疑惑:“谢怀砚, 你怎么了?怎么一睡醒就傻傻的。这是墨林啊, 你看只要穿过了这片墨林, 我们就可以到琅魔海了!”
谢怀砚坐起身来,看了看身旁的那棵巨大的古树,又看了看不远处那片金灿灿的树林, 他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这里的墨林与他和时妤在潮汐岛地下看见的那片墨林不一样。
那里的墨林是一片黑色的、发着粘稠的黑气的林子,而眼前的墨林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美好得不像话。
时妤浅色的瞳孔转了转,她往后退开了一些, “阿砚?”
谢怀砚轻声道:“我们要去琅魔海。”
时妤点点头。
谢怀砚想起来了,他们这个时候正是要去琅魔海解开结界, 放出魔族族人。
他站起身很自然地牵住了时妤的手, 此时正是秋末冬初的季节, 周遭一片橙黄, 落了不少叶子。
谢怀砚和时妤一起穿过墨林, 便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黑——琅魔海早已干涸了。
琅魔海结界的关键是昔年天临宗宗主留下的一把断戟, 他们只要找到那把断戟, 将其拔掉, 琅魔海的结界自然会全部崩塌的。
魔域废墟上冷风直吹, 吹得时妤几乎睁不开眼,她的脚步也开始不稳当起来,幸好谢怀砚一直稳稳地牵着她。
他们在逆风中几乎有些寸步难行。
不知走了多久,魔域上空那惨白的太阳渐渐西沉,魔域中的狂风愈发的冷,冻得时妤面色泛红。
谢怀砚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件披风给时妤披上。
他弯腰认真地给时妤系好披风上的带子,又仔细地帮时妤严严实实地拉好披风。
“阿砚。”
时妤唤住了他。
谢怀砚抬眸看向她:“怎么了?”
“我看见那截断戟了,你先去破除它吧。”
谢怀砚和她一起走太慢了,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到那里。
谢怀砚几乎一瞬间就否决了时妤的提议:“不行,魔域中危险重重,加之结界破除时,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待在这儿。”
时妤认真道:“阿砚你看那儿,断戟离这儿不远。你破除断戟还需要一点时间,我可以慢慢跟上你,况且……”
时妤顿住了话头,她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可能在断戟损坏时分散谢怀砚的注意力。
谢怀砚顺着时妤指的地方看去,那里离此地果然不算远,但他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时妤却笑道:“阿砚你别担心,你若是实在担心就给我几张符纸,我能保护好自己的。”
毕竟这魔域之中空无一人,茫茫大地,如今只有时妤和谢怀砚二人,加之即便等断戟被拔去,万魔解除封印,有谢怀砚在,那些魔物也不会伤害到她的。
谢怀砚看了一眼逐渐落下的太阳,要在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前拔去断戟才好。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纸,再三嘱咐道:“一定要小心。”
时妤点头:“阿砚,你别这么害怕,没事的。”、
谢怀砚俯身在时妤额头上落下一吻,他这才朝断戟处走去。
谢怀砚速度极快,在这魔域之中留下道道残影。
时妤收起符纸,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谢怀砚的方向走去。
断戟处的阻力尤其大,谢怀砚越靠近断戟,速度越慢,他站在断戟下,手中握着的长剑上泛着银色的冷光。
谢怀砚抬手一剑劈去,便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猛地响起,远处的时妤也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耳朵。
等那阵灵力波动消散后,断戟上的结界依旧没什么变化。
谢怀砚扭了扭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手腕,继续抬手劈去,这次的声音弱了不少,与此同时,一道极细微的“咔嚓”声传入谢怀砚耳中。
谢怀砚心中一喜,还欲再次持剑劈去,却忽然听见一道轻呼声。
谢怀砚猛地回头,便见一身金袍的玄枚站在不远处,他身后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而方才的那道轻呼声便是时妤被一个临天宗弟子抓住时,她吃痛叫出声的。
玄枚眼尾微微往上挑着,嘴角微抿,“谢怀砚,放下你手中的剑。”
时妤被那个弟子下了诀,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道声音。
她心中十分后悔,她不该没有防备,她不该被他们抓住,她又给谢怀砚拖后腿了。
临天宗人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拿出符纸,就被抓住了。
谢怀砚站在断戟下回头看着他们,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玄枚心中有些慌乱,谢怀砚不一定受他们胁迫,他可是谢惟渡之子,谢惟渡可以杀夫证道,他又会把儿女私情看得那么重要吗?
玄枚面上没有任何破绽,重复道:“谢怀砚,我劝你放下剑,弃了解这封印的念头,否则她——”
玄枚指了指他身旁被人用剑抵着脖子的时妤,时妤脸上尽是害怕与懊悔,眼眶红通通的,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是可惜了她这副如花似玉的面孔。”
谢怀砚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着。
以他一人之力,定然救不了时妤,可放下剑,玄枚也未必会放过他们。
“你尽管来试,那我便让你看看是你的速度快,还是我们的剑快。”
谢怀砚握着剑的手松开了些,时妤朝他摇头,但距离太远了,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得见。
“时姑娘,你别乱动哦,毕竟刀剑无眼,伤到你就不好了。”
玄枚微微笑着,眼神却阴冷得不行,仿佛暗中蛰伏的毒蛇一般。
他又转头看向谢怀砚,平淡道:“谢怀砚,我数三个数,你若还是不放下剑,我便立刻杀了她。”
“一。”
谢怀砚看着时妤,只看得见时妤一个劲地朝他摇头。
她双眼通红,分明害怕得要死,却还想让谢怀砚去解开结界。
“二。”
玄枚的眼里浮现了一些严肃之色,他不敢赌,倘若谢怀砚当真如谢惟渡那般冷心冷情,那今日这结界定会被他破开,届时亿万魔兵将踏平天下,临天宗一家独大的局面即将不复存在。
在玄枚那声“三”喊出来前,众人只听见“哐当”一声,谢怀砚手中的长剑落了地,他抬头朝时妤微微一笑,却没说什么.
玄枚一颗心终于安稳下来了。
他是谢惟渡的儿子不错,但他父亲是乌烬非,是那个宁愿死在自己妻子手中的人。
真是可惜啊,谢怀砚除了眉眼,竟没遗传到谢惟渡的其他东西了
玄枚想着,伸手解开了时妤的哑穴。
最后一点时间了,就让这两个小鸳鸯多说会话吧。
然而,令玄枚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