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见少女温和而有力的喊声传来:“谢怀砚,拿剑!”
下一刻,玄枚便听见“噗嗤”一声,后来便是无尽的红。
鲜红湿热的血、灿红如火的衣裳交织在一起,竟令玄枚有片刻的怔忪。
这一变故发生得太快了,还没等临天宗弟子反应过来,便只听得见剑光冲破虚空的声音、断戟倒地的声音,以及结界寸寸破碎的声音。
而后便是亿万魔兵破空而来,魔域陷入无尽的杀戮之中。
时妤缓缓倒在地上,周围的一切都慢慢变得虚幻起来,她只听得见混乱的脚步声,兵器相接的声音,还有那灵力碰撞的声音
而在这些声音之中,一道伤心欲绝的少年音准确无误地传到了她耳中。
“时妤!”
时妤在听见这道声音时意识清醒了一瞬,她努力朝声音来处看去,只见谢怀砚一袭白衣上也染上了鲜血,不知是他的还是旁人的。
鲜血从他手中的长剑上颗颗而落,汇入魔域那阴湿的土壤中。
长剑陡然落地,少年蹲下身要抱起她,却只摸得到一滩血。
谢怀砚常年持剑、杀人无数的手却抖得不行。
他一向上扬的嘴角此时却耷拉着,眼中是化不开的悲伤。
谢怀砚小心翼翼地把时妤抱在怀中,口中喃喃唤着:“时妤,你不会有事的……”
时妤伸出手,想为他抹去眉间的阴翳,却怎么都抬不起手,在她的手无力的要往下落时,谢怀砚抓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往他的眉眼中带去,时妤终于抚上了他的脸。
她想对他说“对不起”,但一开口便吐出好多鲜血来。
“阿砚……”
一阵冷风吹来,时妤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谢怀砚将厚厚的披风给她裹住,低声道:“我在,时妤,我在听……”
时妤轻声道:“对、对不起……”
谢怀砚又道:“时妤,你别说话——容昭!容昭呢!叫容昭过来!”
不远处的魔兵听了急急忙忙地跑开去找容昭。
“时妤,你别怕,容昭很厉害的,他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一丝冰凉落到了时妤的脸上,她仰望着天,只见无穷无尽的、宛若鹅毛般的雪花开始飘扬,轻微的簌簌之声不断的传入时妤耳中,她不由得微微笑了一下。
她轻唤:“阿砚。”
怀中的少女声音虚弱而飘渺,带着浓浓的不舍与缱绻,“下雪了……”
谢怀砚抬头往天上看去,果然开始下雪了。
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又渐渐消散。
谢怀砚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少女,却只能在一片朦胧中看见大片大片的猩红。
时妤用无限眷恋的声音说着最后的话语:“阿砚,待到下次初雪来临之时,我会回来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最后几万字啦,我有点卡卡的,写完就更![星星眼][让我康康]
第75章
迷迷糊糊间, 时妤只觉得一只冰凉的手探上了她的脖颈,一丝淡淡的冷梅香沁入鼻尖——是谢怀砚。
时妤的心安定了一些。
谢怀砚极轻地摩挲着她的脖颈,并无任何压迫之感, 反倒有一些若有若无的怜惜。
谢怀砚看着时妤那细白脆弱的脖子,他不知道前世的时妤是怎么鼓起勇气撞向那把剑的,他也不知道被长剑割开脖子, 鲜血源源不断流出的时候, 时妤有多痛。
谢怀砚冰凉的手指一寸一寸往上移, 最后落到了时妤的眉眼间, 就在这时,时妤睁开了眼,对上一双盛满了忧伤的双目。
时妤刹那间便被谢怀砚的那个眼神刺痛了, 她只觉得自己被无尽的悲伤包裹着, 那股悲伤也感染了她,使她眼眶酸涩,下一刻便要流下眼泪一般。
谢怀砚看见时妤眼中盛满的泪水,忍不住伸手将她眼角的湿润擦去, 然而下一刻时妤便猛地起身抱住了他。
时妤这时才发现谢怀砚不仅手指冰凉无比,他整个人都凉凉的, 时妤感觉自己好像抱着一块冰一样。
时妤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和温暖, 朝谢怀砚扑来, 给他整个人都带来了一些温暖。
谢怀砚顿了片刻, 才伸出手将手搭在时妤顺滑乌黑的头发上。
谢怀砚温声问:“做噩梦了吗?”
时妤一边搂着谢怀砚的脖子, 一边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哭了?”
谢怀砚的声音循循善诱的温柔又缱绻。
时妤的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突然就想哭。”
好像忽然间坠入一个无边无际的悲伤的海洋一样, 无尽的忧伤包裹着她, 叫她几乎喘不上起来。
谢怀砚温柔地拍着时妤的后背, 细声软语安慰着她:“没事了,没事了。”
不知为何,时妤觉得谢怀砚这句话不仅是在安慰她,好像还是在对自己说一般。
谢怀砚松开时妤,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时妤忽然问:“阿砚,发生什么事了?”
面前的谢怀砚仿佛被人抽去了神魂一般,浑身都恹恹的,透着一股子忧伤的感觉。
谢怀砚擦泪的手一顿,他挤出一抹笑:“没什么事,时妤,你别担心。”
谢怀砚说着,抬起手揉了揉时妤的头发。
时妤试探道:“阿砚,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谢怀砚沉默了一会,轻声答:“算是吧。”
只是一个噩梦而已,时妤现在不是还好端端的坐在他面前吗?
什么生离死别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
时妤靠在谢怀砚肩头,道:“你梦见我了?”
“嗯。”
时妤没再说话,半晌后,谢怀砚轻声道:“时妤,你别跟着我了。”
时妤一下子离开了谢怀砚的肩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阿砚,你、你说什么?”
谢怀砚不敢看时妤,只是盯着床幔,重复道:“我说,时妤,你别跟着我了。”
时妤刚才收起的眼泪啪嗒一下又落了下来,滴在谢怀砚的手背上,谢怀砚浓密的睫毛簌簌颤动,他咬着牙继续道:“我和容昭他们去琅魔海,你就不要跟着了。”
“阿砚,你是怕我受伤吗?没事的,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我——”
“时妤。”
谢怀砚的声音冷了一些,又带着浓浓的无可奈何,“我并不是一直可以护住你的。”
时妤的泪水决了堤般落下,谢怀砚紧握着的手猛地松开,他瞬间泄了气,伸手为时妤擦眼泪。
时妤认真地看着他,轻声道:“阿砚,对不起……”
她总是一无是处,总是被丢弃。
少时母亲与世长辞,永远离开了她,后来父亲丢弃了她,将她卖给了人贩子,现在,她也要被谢怀砚丢下了吗?
谢怀砚的心被时妤的这句道歉、这源源不断的眼泪猛地揪了起来,他疼惜道:“时妤,你不要道歉。”
谢怀砚欲言又止,后面索性直接全盘托出:“我并非抛下你,但此行危险重重,我不能带着你。”
“我不怕的。”
“可我怕。”
谢怀砚自觉声音有些大了,又轻声道:“时妤,你会死的。”
“我怕你死。”
时妤愣在原地。
谢怀砚伸手抱着她,轻声道:“时妤,阿妤,你别和我去,等我破除结界我就回来找你。”
时妤轻声问:“你梦见我死了吗、”
谢怀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不是梦,阿妤,那是我们的前世。”
前世时妤死后,他抱着她的尸体走了三天三夜,直至琅魔海重回。
他曾和时妤说过,倘若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可以给她摘下来。
琅魔海中的小岛上有一座灯塔,那座灯塔极高,传说可以接触到九重天。
谢怀砚抱着时妤的尸体登上了那座灯塔,他一剑破九霄,直至星辰陨落之时,他见到了一个白衣白发的老人,他脸上堆着笑,双眼笑得眯了起来:“痴儿,你这是作甚?”
分明是责备的话,可他声音温柔又慈祥,脸上更是看不出一丝责怪。
他又看了看谢怀砚怀中的时妤,震惊道:“你为何抱着一棵草木啊?!”
谢怀砚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茫然:“你、你说什么?”
那个老人走近,摸了一下时妤的手腕,喃喃道:“神树成了枯木,也不知怎么养的。”
之后,在谢怀砚不解的目光下,那老人指尖闪过一抹灵力,飞入时妤额间,随后一个金色的印记在时妤额间一闪而过。
等谢怀砚回过神来时,那老人已转身离开了,他的速度极快,宛如鬼魅,不过眨眼之间便已到了几丈开外。
谢怀砚抱着时妤的尸体,从塔顶一跃而下,伴随星辰葬于琅魔海。
谢怀砚渐渐回过神来,认真道:“总之,时妤,你不能跟我一起去琅魔海。”
时妤看着谢怀砚郑重其事的表情愣住了。
谢怀砚温声道:“阿妤,听话好不好?”
半晌后,时妤终于答应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