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腰带晋江文学城正版
重重鲛纱垂落,边缘的祥云纹被宋枝鸾散下的长发半遮半掩,她衣襟敞开,呼吸轻轻拂过谢预劲的脖颈。
修长指节勾着系带,沿着绸缎般细滑的身子滑落。
月下云雾缭绕,锦被之下的起伏在暗。
过了许久,从被褥里垂下一条雪白手臂,在床边抓空了几下,终于抓到了东西,宋枝鸾费力将自己的头探出,脸颊酡红,“停下。”
被里的动静更大,喘息声响在她身上。
“停。”
趁着谢预劲瞬间的凝滞,宋枝鸾一脚踩在他结实的腰腹上,两人的呼吸融在一块,潮湿泥泞,她看了他此刻的模样,道:“行了,现在给我滚。”
谢预劲还握着她的腿,抑制不住的往身前拉。
落了深色的被褥被拽出褶皱,但下一刻,他对上了宋枝鸾清明的眸。
黏在额前颈间的汗仿佛凝结成刺棱的霜。
热意湮灭。
谢预劲放手,捡起落在地上的里衣,情绪很低。
“好。”
-
清晨。
雕窗边沿忍冬纹嵌着螺钿,光落在上面,细细的闪着微光。
秦行之等伺候洗漱的侍女们都出来了,方才上前:“殿下,微臣给你熬了醒酒汤。”
“什么汤?”
宋枝鸾挽着双环髻掀帘出来,累金丝发带如同浸了雾,水澄澄,洇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 ,眉眼之间凭空多出几分妩媚,看起来与平常不大不同。
秦行之突然想起昨夜闯进她卧房里听到的那几声轻喘,心跳的很快:“醒酒汤。”
“昨日你不给本公主送,今日本公主的酒都醒了,还喝什么醒酒汤?”
“昨日送了。”
宋枝鸾眼神微微一紧,“什么时候?”
“夜里,殿下应是睡着了,所以不曾听见,”秦行之道:“殿下宿醉,吃了这汤,头就没那么疼了,稚奴说这个方子可以温养经脉。”
“你拿给稚奴看过了?”
“是。”
“还挺用心,”宋枝鸾随口道:“或许你会是个不错的驸马。”
秦行之握紧了,“殿下。”
宋枝鸾接过醒酒汤,看他。
但他叫了她,却什么也没说。
宋枝鸾把视线收回,先尝了一小口味道,不算难喝,然后拿勺子继续舀。
秦行之看着她好一会儿,才从袖中拿出一个玉瓶:“殿下,这是上好的瘀伤药。”
“给本公主这个做什么?”
宋枝鸾坐了下来,没接。
“春夏之交蚊虫多,夜里尤其多,殿下可以让人开始点薄荷脑驱虫了。”
秦行之侧过脖子,提刀的手微微上抬。
这个动作像是在示意宋枝鸾看自己的脖子,她略有所思的抬指,摸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红痕。
温度似也比周围皮肤烫些。
宋枝鸾蹙了下眉,放下手一口气喝完,这次喝的速度快了许多。
秦行之低下头,正要收回,手上的药却被夺去,一阵香风传来,复又离去,翩然裙角从门槛上划过。
“本公主收了,你去用膳吧。”
-
转眼过了两日,到了仙石阁开业的日子。
辇仪上,宋枝鸾手边放着一封请柬。是陆宴来公主府时送出的,她让人收了,记住日子,等今日开张,便过来捧个场。
昭仁坊一直热闹,可这一路上似乎比往常还拥挤些,巷弄边还有许多孩童乱窜。
玉奴进宫之后,宋枝鸾身边少人保护,稚奴尤其谨慎,见状先派了侍卫去前头看看。
不一会儿,侍卫过来禀告:“是陆公子的新店开张,前头请了乐师舞娘,还有个说书先生,正讲着陆公子被殿下收作义弟一事,百姓们赶着听,所以堵着。”
稚奴略带疑惑:“说书先生,说的是殿下收陆公子为义弟之事?”
“是,大人,殿下收陆公子为义弟之事,坊间已经人尽皆知了,今日这些人,都是冲着一睹殿下真颜来的。”
侍卫揣摩着稚奴的神情,继续道:“大人,陆公子未曾经过殿下允许便这样大张旗鼓,可要小人去传句话提醒一二?”
嘴上说着是“陆公子”,可侍卫见多了公主府里的新人起落,殿下一时兴起认的义弟,自是比不过稚奴。
稚奴还未说话,辇仪里就传来一道声音:“不用,尽快过去吧,晚了误了吉时。”
侍卫垂头:“是。”
……
陆家的阁子位于庆隆坊,与昭仁坊隔了几道坊市,加之开路花了不少功夫,因此险险抵着吉时到。
陆宴站在铺前,领着一家老小行礼。
宋枝鸾冲他们和气笑笑,派人发了赏赐下去,众人诚惶诚恐的接过谢恩。
陆宴在前头为她引路,进了正厅,里面的摆设颇为雅致,放着不少好东西,但宋枝鸾看起来没有要拿起来赏玩的意思。
陆宴穿着一身金色窄袍,玉冠黄簪,马尾束起,讲解时笑意明显,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等走到无人的尽头,面对横架,他才躬身道:“姐姐,家里知道姐姐认我做义弟,太过高兴,不慎让消息流传出来,导致不少人知道了,长辈们便觉得需有所表示,才不辱没姐姐,于是请了人庆贺,姐姐不喜欢,我便去让外头的人回来。”
宋枝鸾没有回答。
陆宴低着头等了一会儿,先看到翘头履上明珠轻颤,玉帘相撞,站在他面前。
“有何不喜欢的,生意人追名逐利,没什么不好,你小小年纪便能明白这些生存之道——”
裙裾上绣着的是祥云纹,微微拉高,这是踮脚的姿势。
他头顶处传来一阵暖意,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时,已经忘了眨眼。
宋枝鸾颇为得意摸着他的头:“还挺聪明。”
她既认了陆宴为义弟,那么就会将他视作自己人。
陆宴的眼神怔在原地。
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似乎也不需要。
宋枝鸾是真的欣赏他,有些人就是这样天赋异禀。善于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达成心愿,她从前觉得真情难求,从不屑于在感情里用手段去谋取什么,好像一旦有所求,就是在玷污这份感情。可结局却并不好。
陆宴是天生的生意人。
她在阁子里挑了几样,逛了一圈后打道回府。
……
新阁子开业的第一天,陆家便在家中设了大宴,宾客来往奔走,各处讨彩头。
陆宴忙到最晚回来,刚踏进院子,就听到廊道里的佣人说话:“这下大公子可真是扬眉吐气了,灵淮公主也不知怎么看上的他。”
“你是不知,我听大公子身边伺候的人说,大公子身上现在还有股子鱼腥味,公主竟闻得惯?”
“公主哪能让他近身?她定然不知大公子是贱奴出身,若非陆家收养,他哪来的机会见到公主,这人啊,不过一个‘运’字。”
“要我看,公主定是看中了大公子那张脸,背地里……”
“这些菜都是送去哪儿的?”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端盘的佣人吓的差点摔了,连连哈腰:“回大公子,奴才们正要前去正厅送菜,客人们都等着呢。”
陆宴微笑,从荷包里拿出三块点心,“你们辛苦了,这是花萼楼的点心,吃一些吧。”
佣人们窃喜,接过行完礼,走出两步。
“吃着东西,嘴就可以好好休息了吧。”
“公子……公子恕罪,公子恕罪!”
“奴才不是故意的,公子!”
陆宴从剩下的点心里取了一块,咬在口中嚼碎了,再包好收起,放入怀里。
“行了,别让客人等急了。”
……
临近黄昏,公主府里新生的梨花像裹了一层蜜,枝叶渐长,桥下的藤蔓已能够到桥头瑞兽。
宋枝鸾回府之后就在给玉奴写信,还未写完,耳畔就传来秦行之的声音:“殿下,齐连死了。”
“嗯。”
玉奴离开后,公主府亲卫统领一职,就交给了秦行之,每日前来禀告已是惯例,她语气波澜不惊。
秦行之动用人脉也未找到齐连的尸体,这说明杀他之人的权势甚至在秦家之上。
听闻齐连是近几月宋枝鸾身边最受宠的人之一,他原有许多的话要回禀,没想到听到的却是这么一句无所谓的话。
他回看着她,道:“是。”
“慢着,”宋枝鸾看向他眼底,心底忽的有些不太爽快,她放下笔,花笺粉润,映着她的脸颊面如桃花,“这个表情,你是觉得本公主很冷血?”
“没有。”
“说谎。”
秦行之回:“殿下为何要在乎微臣的想法?”
宋枝鸾明显顿了顿,片刻之后,慢悠悠地勾唇,“本公主闲来无事,关心关心未来驸马,不可以?”
接着她站起来,从旁边弓架上取了弓,案上拿了箭,“不必巡逻了,去给本公主捡箭。”
箭筒里还有许多箭,都是侍女备好的,并不需要一根根捡。
可秦行之站去了池边。
宋枝鸾眉心微挑,有些意外,“你还知道我要往哪里射。”
她举起弓,拉弦上箭,对着河里的莲叶射出。
这一箭比起刚学时快了许多,一根射出又是一根,秦行之在她的箭未落下的时候就跳进了池塘,不仅要捡箭,还要躲箭,清澈的池里顷刻浮上不少泥。
如此半个多时辰,宋枝鸾胳膊酸了,便停了
下来,一看身边的箭几乎都要射空了。
让侍女们不用再备,她朝池子里喊:“出来。”
秦行之看她一眼,踩着池壁,从池里一跃而上。
浸的太久,他的衣裳已经湿透,里衣透着肉色,肌肉分明,因为剧烈运动,浮着粉色,起伏不定。
裤子同样如此,两条长腿轮廓尽显,往下滴着水。
宋枝鸾本是毫无所觉的定定看着,在他抬头与她对视时,她的注意力却没来由地转移到他胸膛上的那滴水上。
越来越下,直到秦行之注意到,用手擦去,她才惊醒。
“成何体统,”宋枝鸾轻咳一声:“本公主今日就练到这,你赶紧换一身。”
过了一会儿,身后没有传来动静,她回身。
却见秦行之还站在那看着她。
也不知他在看什么,看她回头,秦行之才弯腰拾起衣服,道:“是。”
秦行之走后,稚奴唤了几个侍女上前给宋枝鸾揉肩捏手,她自己则端着一碗药,话里有些好奇,“殿下似乎很不喜欢秦大人。”
印象里,殿下似乎从未和人这么针锋相对过,故意捉弄,像是玩游戏输了的小孩。
不,也是有的,从前殿下和谢将军也是。
但这绝不是殿下与人相处的寻常方式。
宋枝鸾听了稚奴的话,心里越加郁闷。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给秦行之找些事做,为难他,看他湿漉漉的出来,她会打心底里觉得高兴。
难不成她也心理不正常了?
良久。
宋枝鸾换了个姿势躺着,无奈地叹气道:“稚奴,你去给秦行之送些避风寒的药吧。”
贴身侍女们齐齐将目光转移到稚奴身上。
稚奴惊讶过后,把药交给一旁侍女,亲自去药房抓药。
……
晚间,寝房里的灯灭的很早,外头还有稀薄的日光,暴雨来的突然,很快席卷整座公主府,窗棂有轻微响动。
湿气似乎也从缝里流进,绕在衣衫半解的两人身上,宋枝鸾青丝散在案上,纸墨笔砚滑落在角落,盯着他的眸光潋滟,口脂蹭到脸颊。
“你这个面首当得好不称职。”她启唇,热气氤氲。
耳垂被轻咬了一下,滚热的气息自身前裹挟,谢预劲将她抵到墙上,双手扶着她的腰,沉沉道,“哪里不称职。”
“别人都是听诏,你是想来便来,”宋枝鸾眯着眼,熟悉的吻抚让她本能的感到舒服,可话却冷冰冰的没有温度,“再有下次,不如别来了。”
赤|裸的肩上似乎挨到了坚硬的牙齿,男人似乎是想咬下去,可不知怎的只是吻着。
“你不想见到我?”
宋枝鸾弯着眸,慢慢道:“你这话说的好笑,我为什么会想见到你?刚重生那会儿……”
我每天都想杀了你。
谢预劲听着她的声音,恍惚间想到了从前。
也是这样一个春天,天际雾白,宋枝鸾累的身子轻颤,瘫软在他身上,缠着要他抱去窗台,汗涔涔地撑起眼皮,看着外面的天色:
【谢预劲,你要不回府,我每日都要这个时辰才能睡着。】
【以后少让我等你,知不知道。】
心口处仿佛被撕扯出血肉。
谢预劲怔忪着,不停轻吻宋枝鸾的肩头。
宋枝鸾没把话说完,转而道:“我要沐浴去了,你也走吧,今日之后定个规矩,七日一见便好。”
“七日太长。”
宋枝鸾看他:“那便五日。”
谢预劲听她语气里有些藏不住的不耐,扶住她的后颈,落下一吻:“好。今日不算。”
宋枝鸾不想和他再扯下去,早有侍女备好了水,她取了寝衣,沐浴之后出来换上,一看,谢预劲靠在窗边,衣衫齐整,只有些地方有像茶水洇湿过的深色,长腿一条收着,一条伸直。
他手指骨节修长,第二根和第三根手指间夹着一只玉瓶。
宋枝鸾把寝衣领口理紧了:“怎么还不走?”
谢预劲未答,指间扣着玉瓶,压在桌面,眼皮微敛:“你怎么会有宫里金吾卫的药?”
姓秦的给她的?
宋枝鸾把玉瓶拿过来,打开塞子,对着脖颈上的痕迹涂去,“不关你的事。”
“还有,日后不准在我身上留痕迹。”
谢预劲眼神深了些,“为何?”
“没有为何。”
宋枝鸾想到昨日早晨秦行之送药时说的话,涂药的力气大了些,这里的红痕消了不少,可还是十分明显。
“不要用了,用这个,效果更好。”铜镜旁被推来一瓶药,瓶身同样的玉质地,只是药香有些不同。
宋枝鸾看也不看,“拿走,我就喜欢用这个。”
谢预劲沉默良久,收回玉瓶的手似乎很轻的顿了下,再开口,嗓音微哑:“好。”
“我走了。”
……
翌日辰时,秦行之一手端着汤药,进了宋枝鸾的寝房。
隔着几扇屏风与珠帘,里头的人正在挽发梳洗。
他将汤药放在八仙桌上,正欲离开,却看到书案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走近一瞧,是一条腰带。
秦行之本以为是侍女换洗衣物时不慎遗落,捡起来,却是一条男人的腰带。
他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