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伺候(五千字加更)晋江文学城正版……
第三日,谢预劲还是不曾出现。
宋枝鸾理解。
但她想到那条直通木屋的密道,和与她十分相似的金人,其实心里并不慌。
意识到谢预劲对她有点感情那刻,宋枝鸾是高兴的。
并非因为这两世十余年,她终于得到了他一些微不足道的回应。
而是因为看到了机会。
这辈子她没将谢预劲看作过同路人。
现在,她有他的弱点了。
正想着,稚奴给玉奴他们送完茶水上来,走到宋枝鸾身边,方才她在密道底下瞧见的国公府的人总让她感到不踏实,于是对宋枝鸾道:“殿下,谢将军当真会遵守承诺吗?”
“你觉得呢。”
虽然谢预劲这两日照常上朝下值,可却也派了国公府里的府兵帮着她挖修密道。
人手充足,速度一日千里,只怕不出一个月就可以完工。
稚奴把茶盘放下:“我觉得,殿下还是小心为妙。虽然谢将军如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稚奴觉得,他不是良善之人,能走到今日这样地位的,心思城府都绝非常人能相提并论。”
宋枝鸾拿起茶盏,鼻间轻嗅,“的确。”
她不觉得他对她的感情能胜过权势。
这或许是父兄教给她最有用的东西。
两边的筹码不对等了,就是单方面的控制。
真要等到他一句话定生死的时候,她还能图谋到什么?只有在事变前夕,她才能得到回报。
“那我们该如何做?”稚奴道。
宋枝鸾陷入深思。
她要做的这件事,非常危险,如今也只有一些笼统的想法,有些筹码,更要赌在他人身上,此时说出来,反而让稚奴过多担心,于是只道:“若事成了,我就能亲自去往西夷见姐姐了。”
-
用过午膳,公主府里来了个生面孔。
少年手上捧着玉匣,身旁家奴同样是捧着一只匣,只是是用普通檀木所做。
正厅之中摆放有不少孤品字画,珍品瓷器,随意插着梨花的玉瓶都是价值连城。
家奴却和少年一起,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四处打量。
宋枝鸾手里拿着团扇拍着,从屋后走出来,隔着屏风远远瞧见了两人,道:“去,让九嶷和如云过来。”
侍女点头,请了罗家姐妹来。
明面上罗家姐妹是侍女,但宋枝鸾有心照顾,稚奴让人派下去的活都是轻松的,可也因着她们罪臣之女的身份,不便在宾客面前露面,很少来正厅。
这次被点了名带去,两姐妹心里都打着鼓。
罗九嶷终日在后院,又是几日不见宋枝鸾了,此时还是喜悦居多,罗如云却有些忐忑。
进去时,正厅的主位上坐着宋枝鸾,她手上缠着一串珍珠,颗颗莹润饱满,午间的阳光折过去,泛起七彩的凝光,很是好看。
旁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少年,个高清瘦,穿着锦衣,皮肤被晒成麦色,面庞俊朗。
姜朝沿袭北朝,对商户管制森严,一些好料都是上不得身的,这一套在京中达官贵人眼里算不得好,但也能看出家底颇为殷实。
罗如云见不是什么贵客,失望低头。
稚奴站在宋枝鸾身边,只听候宋枝鸾的吩咐,端茶倒水的小事一般是不必亲自动手的,罗九嶷和罗如云很少来正院,但也知道规矩。
侍女给她们一个眼神,罗如云便去给少年上茶。
她倒着茶水,陆宴直起腰看向宋枝鸾,道:“殿下可还喜欢?”
宋枝鸾的眼神在他与罗如云之间划过,少年少女从外貌上来瞧是登对的。
第一回见陆宴,他送了她称心的一对钗。
这一回见着,他送
的礼也挺准。
家奴的修养不错,也可以瞧出他这个人不错,上行下效。
她喜好珍珠,京中与她熟悉的人大抵都能看出。
但陆宴可是初来乍到。
宋枝鸾把手上的珍珠叠成团轻轻摩摩挲,“喜欢,你今日来寻本公主,就只是为了这事?”
陆宴表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赧,当真像个不经世事的少年人,“不瞒公主殿下,草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何事?”
“回殿下,草民想在京中开一仙石阁。我们陆家会在那里摆出从各处寻来的异宝,等开阁那日,草民想请公主殿下赏脸逛逛,殿下若有喜欢的,草民也会尽数献给殿下。”
逛街走马,招猫逗狗,这些事宋枝鸾没少做,陆宴有这样的请求不足为奇。
但她停顿了片刻,有些为难道:“可本公主最近不大想出门,怎么办?”
少年站起来,道:“殿下若是不想出门,草民明日再给殿下送些好玩的物件来,殿下在京中把玩的都是些珍品,偶尔也玩些民间的东西,算是瞧个新鲜。”
宋枝鸾点头,打了个哈欠。
陆宴瞧了眼天色,道:“殿下,时辰不早了,草民就不耽误殿下休息了。”
他说着,吩咐家奴把匣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自己先呈给了稚奴,接着是侍女,罗如云和罗九嶷。
宋枝鸾瞧着没说话,几人便道了谢,陆宴笑着点头,竟是好像忘了开阁一事,就欲作别。
她叫住了他,“等等。”
陆宴抬头。
宋枝鸾一双明眸微敛,声音有些倦,听在耳边却莫名叫人心颤。
“陆宴,本公主收你当义弟,如何?”
陆宴稍稍愣住。
五岁就开始在人群里摸爬滚打的他,早就练就了一副铁打不动的笑意,虚伪,但是好用。
但这一刻,他是真的连笑都忘了。
眼前这位据说喜怒无常,难缠非常的灵淮公主……
难不成是看上他了?
他是有求于她。
但还没想过要卖身。
这个词一出来,陆宴的心先跳了跳,“殿下,草民何德何能能得殿下青睐?”
“不为什么,本公主喜欢,”宋枝鸾看他脸上极快闪过一丝无措,定是想歪了,有些忍俊不禁,“行了,就这么说定了,叫一声姐姐来听听,好听的话本公主就去给你捧场。”
陆宴的脸色变了变。
宋枝鸾:“嗯?”
他低下头,居然结巴了一下,尚且处于变声期的嗓音压低了就有些哑,莫名好听:“姐……姐。”
“以后见了我叫什么?”
“姐姐。”
这次流利多了,只是细听之下,还藏着些许不自然。
宋枝鸾笑眯眯的,“稚奴,去本公主屋子里拿本公主最喜欢的那支玉簪子来。”
稚奴看了陆宴一眼,点头,“是。”
不一会儿簪子就拿来了。
宋枝鸾拿着簪子,走到陆宴身边,他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但她一抬腕,陆宴就弓下了腰。
她顺利地取了他的簪子,把她的那只玉簪插进发冠中间,“长这么高,多大了?”
“……”
现在才记起来问他的年岁吗。
陆宴道:“十七。”
“真小,”宋枝鸾打量着他头上的簪子,那簪子碧鸟青喙,簪身是一脉树枝,上头还开着极小的花,在陆宴身上并不女气,还显得更俏了,“好看。”
“本公主要没记错,九嶷也是十七,如云是十五?”
罗九嶷语气高兴:“正是,殿下。”
稚奴在心底默默补充,殿下,你也就及笄两年,刚好十七而已。
因为宋枝鸾认义弟的举动,罗如云悄悄打量起了陆宴。
这个商户,身份地位不高,说是要开一家阁子,也不算富得流油的,仅凭一张好皮囊竟就翻身了,殿下可太喜欢发善心捡些阿猫阿狗了。
她和姐姐也是阿猫阿狗。
宋枝鸾认了弟弟,自然府上是要设宴庆贺一番,膳房大显身手,端着菜的侍女鱼贯而出。
秦行之巡视完公主府回来,听到动静,问清缘由,就看到一名少年坐在宋枝鸾身边。
她还给他夹菜。
说是少年,其实身量已跟成年男人差不多了。
他胸口有些闷,离开正院。
-
酒足饭饱,宋枝鸾喝酒容易上脸,转转悠悠回到寝房,天已经很黑了,灯笼里的烛光摇曳,她看到秦行之站在她的房门口,像是在等她。
与此同时。
黑暗的寝房内,传来一道密道开合的声音,那声音很小,轻易就被外头的鸟叫声掩住。
谢预劲从中走出,吹灭蜡烛,倚在橱边,看到门外映出一个人影。
是个男人。
在她的寝房前。
外头的宋枝鸾看到秦行之站在她房门口,露出笑容,走快两步,差点撞在他身上。
秦行之做好了接住她的准备。
但她及时停住了。
“下午怎么不见你人影,去哪了?”
“回殿下,在巡逻。”
“有什么好巡的,你都快是本公主的驸马了,哪好让你这么辛苦,不如本公主同父皇说说,另挑一人?”
驸马。
秦行之接到了圣旨,看着宋枝鸾有些醉的模样,“当了驸马,在圣人未赋微臣新职前,这也是微臣的职责。”
“木头。”她点评道:“你也是块木头。”
秦行之道:“也?”
宋枝鸾醒了一瞬,觉得头晕,歪倒在秦行之的怀里。
这次他伸出来的手没有落空。
抱了满怀。
秦行之眼底有些挣扎,但最终还是没有松开,双手环抱着她。
宋枝鸾觉得他身上浸透了冷风,凉凉的很舒服,一直将脸往他胸膛前贴,降温,她越贴,他就躲的越厉害,像被非礼了似的,宋枝鸾觉得好玩,就想逗他:“你是不是不怎么喜欢本公主?”
秦行之被她拱热,温度一直烘进心里。
“所以天天惦记婚后给我找面首?”
“……”
“怎么不说话?是本公主没听见,还是你没有说话?”宋枝鸾晃了晃头,“你之前不是说的不介意,这会儿怎么不继续说了?”
秦行之身上的温度急速降下来,别过头道。
“介意。”
宋枝鸾听到蚊子大点的回答,一时没听清,“你说什么?”
“还没成婚,殿下就想着找面首了,可是已经有了人选?”
这语气听着像只要她开口,他就去给她找来。
天底下怎会有这样的驸马。
宋枝鸾揪他袖子,笑眯眯道:“好了,不逗你了,没看上谁。”
秦行之哑然,双手随着她的离开而落空。
“无事就退下吧,本公主一会儿再沐浴。”
他看她良久,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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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枝鸾推着门进去,刚关上,身子就猛地悬空。来不及发出声音,唇|瓣就被抵开吻住,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咬,男人自身后箍住她的腰,步步紧逼,将她按在案上。
宋枝鸾快要窒息,脸涨的通红,脖颈往下红了一片,浑身都被揉热了。
“碰”的一声。
是椅子被踢倒的声音。
秦行之快走出院子,听到这个动静,脚步一转,重新来到门前,“殿下?”
没有回答。
他皱了皱眉,推门而入。
一进门,夜色将屋子灌满,云遮住了月,什么都陷入黑暗之中,唯有屏风内那一抹嫩粉色的身影。
那是宋枝鸾今日穿的襦裙。
上边有缠枝花纹,拂过他的手时凉的如同一汪泉水。
她撑在案上,像是在寻什么东西,找的气喘吁吁。
这个姿势,姣好身段展露无遗。
秦行之快速收回目光,可光是她急促的呼吸声便令他有点呼吸不畅,“殿下在找什么?”
宋枝鸾还晕乎着,好一会儿,身子才有了力气。
她舔了舔渗出血的唇,咬着牙,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谢预劲。
他穿着一身黑,恰好被高柜的阴影挡住,连头发丝都完美融进了黑暗之中,秦行之说话的时候,他的手还放在她的腰上。
收的很紧,陷入肉里。
“放手。”她动了动唇,无声道。
谢预劲注视她一会儿,眼眸沉沉,接着宋枝鸾感觉裙摆被撩起一个弧度。
她心脏狂跳,很快,身子就开始轻轻发颤,她脸红耳热,双手更用力的抓紧长案。
“殿下?”
秦行之不知道屏风之后是怎样的旖旎,朝前走了两步,宋枝鸾勉强稳着声道:“没事,本公主的簪子掉在案后了。”
“微臣帮殿下找?”说着秦行之就要去点蜡烛。
“不用,”宋枝鸾声量大了一点,“已经找到了。”
秦行之停下脚步,看她一眼,“找到了?”
找到为何还趴着。
宋枝鸾把谢预劲的手摁在自己腿上,不准他乱动,深吸一口气,用气音道:“你给我老实点,被他发现,我父皇就要知道了。”
“殿下在说什么?”
“没什么。”她分神回。
不管谢预劲有什么反应,宋枝鸾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裙子,道:“你可还有事?本公主有些乏了,今日想早些休息。”
秦行之顿了顿,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来。
“无事。”
他说完,转身离开,不忘带上门。
宋枝鸾算着秦行之应该已经走出了院子,转过身就想和谢预劲算账。
哪知他反应比她快的多,刚转过身,她就又被逼到了墙上。
谢预劲捏着她的下巴吻她的唇,另一只手压在她的后颈,迫使她仰头。
接着一口咬上她脖颈。
宋枝鸾的唇被松开,终于有了说话的空隙,不知不觉连双|腿都腾空了,她拔下簪子,抵在他心口,冷笑道:“谢预劲,你发什么疯?”
谢预劲顿了顿,垂下眸,温热潮湿的吐息贴着她的颈窝。
耳中全是她方才哄人时温柔调笑的语气。
那本是他的位置。
“我当。”
“当什么当!”
他将额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眼睫低垂。
“面首。”
宋枝鸾又尝到了血腥味,她唇上的,想到刚才差点被吻到窒息,她心里憋着一股气,捧起谢预劲的脸,就朝他唇上咬了一口。
很快见了血。
宋枝鸾尝到他的血,郁气散了不少,但语气还是冷的,“晚了,错过那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现在本公主不想要面首了。”
谢预劲从她身前抬头,有些很轻微的笑意,但却莫名让人心头发酸,“他说不要,你就不收?”
“你管我为了谁,总之现在我不想要你碰我,”她道:“手拿开,日后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宋枝鸾说完,想用力将谢预劲从她面前推开。
可她没想到会这样轻松,一推他,他便退了几步,撞在墙上。
半边身体没入阴影中。
宋枝鸾有些意外,但也没管,闻了闻身上味道,全是他的气息。
她皱起鼻子,丢下人,直接叫了水,去隔壁耳房沐浴。
后面安静的听不到一丁点声响。
宋枝鸾没往回看,等沐浴完回来,也没瞧见人,宋枝鸾洗了个澡,稍微冷静了下来,但也没有后悔方才说狠话。
谢预劲能说出做她面首这种话,说明她现在占据主动。
那便不需急。
躺在榻上,宋枝鸾侧着身,准备入睡。
睡得迷迷糊糊时,坚硬的身体贴了上来,带着沐浴之后的清凉。
她只穿了一件寝衣,里面兜衣虚虚系着。
隔着一层布料,她与身后的人紧紧贴着,能感受到男人绷紧的胸膛和横在她腰上的长臂。
宋枝鸾瞬间没了睡意,脑子清醒的像被大风刮过,叫他名字:“谢预劲。”
谢预劲低低嗯了一声。
在她耳后落下一吻。
“我刚才说的话你还不明白吗?还是需要我再说一遍……”
“那一箭疼不疼?”
怀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预劲的头深深埋在她的后领口,长睫半阖,半掩的瞳孔里像掬起一捧细碎波澜的水色。
他有太多的话想同她说,质问,气恼,涌上喉间,最后却变成了这句。
不受控制。
如果有人让他当她的入幕之宾,他会杀了她。
但说这话的人是宋枝鸾。
她说要把驸马之位留给喜欢的人。
她不喜欢他了?
宋枝鸾咬着牙,后肘抵住身后人的胸膛,用力,一点点将距离撑开,转过身眼睛斜睨着他,“疼不疼的你倒是试试?那一箭射的利落,我很快就死了。”
她凑近了一点,“不过你怎么这么短命,谁杀的你?”
谢预劲心口一窒,抬起眼,与她兴味盎然的视线对上。
宋枝鸾的眼眸黑白分明,很容易辨认出其中的情绪。
好奇,痛快。
她曾经也用这双清亮眸子看着他。
【不是破草,这是北方的一种神草,民间传说,这种草只长在雾气汇聚之所,要是生辰的时候收到这样一株草,便能破除百祟,岁岁平安。】
【所以我摘来送你,希望十八岁的谢将军,岁岁平安。】
岁岁平安。
现在她在为他的死而高兴。
此前宋枝鸾为了不在谢预劲面前露出端倪,被他发现她是重生之人,刻意不去回想从前种种。
如今是他自己提的。
长期压抑在身体里的东西开了口子,得以发泄。
自那晚被认出来,她就难以掩盖自己的恶意。
看到谢预劲,过去十年走马观花,只定格在那句“此生不复见”上。
这五个字像冰块碾过她的心,留下一串寒意,让她时刻都清醒。
谢预劲闷不做声。
让她觉得畅快的是谢预劲死了这件事本身。
而不是谁杀的。
宋枝鸾没有过多去追究这件事,神态变得戏谑起来,带进话里,有点勉为其难的意思:“行吧,那本公主就考虑考虑,你要是表现的好,我就收你当面首。”
“怎么表现?”他声音很低,嘶哑。
这一次回的还算快。
宋枝鸾换了个姿势,撑起手臂来看他,眼神从他的喉结往下移动,到一个位置时停下。
“会伺候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