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108章一矿的新食堂
“你说房子有问题?”
面对一矿来人的质问,贺明珠心平气和地反问:
“怎么会有问题呢,这不就是当时租给我们的原状吗?”
来人气急败坏地说:“话是这么说,可你也不能真把房子恢复成原状吧!”
贺明珠疑惑地歪了歪头。
“为什么不能呢?”
“租期结束,退房时将房子恢复为出租时的状态,难道不是良好租客应该做的事吗?还是说,你们觉得三产房子出租时的状态,是很拿不出手的呢?”
来人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要怎么说,巩副矿长原本的打算是原模原样地接手煤矿人家饭店,房子拿到手就能接着开店,不用多耽误一点时间。
可现在,三产房子变得和出租时一样,又脏又乱,家具不全,满室灰尘。
原本粉刷一新的的墙壁,现在被扒下了表层腻子,露出泛黄开裂的底层。
高瓦数的电灯被换成原来昏黄的旧灯泡,缺乏光照的天气里,室内开着灯也暗极了。
除了几张旧桌椅,和一套新餐具,饭店所需的一应物件都没有了。
唯一保留下来的是后厨与前厅之间隔墙上的玻璃窗,让人还能回忆起当时房子还是煤矿人家时的模样。
除此之外,再找不出一丁半点与煤矿人家有关的痕迹。
这种房子就算收回来,还怎么开饭店啊?!
贺明珠还在沉思。
“说起来,当初店里都是老鼠呢……耗子饭店的特色没能恢复,有点遗憾啊。”
她抬眼看向来人。
“要不我想想办法,和老鼠商量商量,让它们搬回去住吧。”
来人的心态崩了。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还有,为什么要和老鼠商量啊!!!”
没能讨到实惠,连口头便宜也没有,来人悻悻地离开贺家。
贺明珠目送他的背影,眯起了眼睛。
光是将三产房子恢复原状,他们就已经受不了,但这才只是个开始呢,好戏还在后头。
巩副矿长听到汇报,气得差点摔了茶杯。
贺家真是欺人太甚!
不就是开了家小饭店,有了点名声,挣了点钱吗?
区区个体户居然敢和公家单位对着干,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气急了,立刻派人去给三产房子大扫除,又批了一笔预算,让人采购饭店用品,势要在三天内重新将饭店办起来。
一家面向矿工的小饭店,经营起来难道会比几万人的大煤矿更困难吗?
吩咐完毕,巩副矿长想起之前让人去挖煤矿人家厨师和服务员的事,
开口问道:
“煤矿人家的厨师和服务员什么时候来店里上班?”
一听他提到这事,来人心里直喊糟。
贺家人也不知给厨师和服务员灌了什么迷魂汤,明明可以做公家单位的职工,而且工作地点、内容都不发生改变,但那两人居然不约而同地一口回绝。
他们宁愿在个体户的饭店上班,也不肯来煤矿大集体上班。
要知道自从前几年为了解决待业问题,国家鼓励发展集体所有制经济,国有企业纷纷开办厂办大集体,乌城矿务局也不例外。
矿务局设立了多家劳动服务公司、经销公司、三产公司等,大量吸纳待业的煤矿职工子弟以及回城知青。
虽然厂办大集体的效益差,工资也低,但工作清闲,还提供大集体编制,每月交劳保,解决了煤矿职工的后顾之忧。
现在一矿将房子收回来,要继续由三产公司开办饭店,也就是说,在饭店工作的职工,被归入了厂办大集体旗下。
尽管比不上国营单位里拿着全民编制的正式工,可也算是正经工作,说出去不丢人。
他原以为煤矿人家的厨师和服务员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哭着喊着也要投奔三产公司。
可没想到的是,这两人无动于衷,似乎没有意识到个体户与厂办大集体的天壤之别。
他特别强调一句:“以后饭店归公家,你们就有集体编制了。”
老厨子:“我退休了,编制对我没意义。”
女服务员:“多的是发不出工资的公家单位,编制不编制的没意义。”
来人:???
不是,这对吗?
这两人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总之,任他磨破了嘴皮子,厨师和服务员没一个松口跳槽的,反倒让他自己看起来像个小丑。
此时,面对巩副矿长的问题,来人苦着脸说:
“巩矿长,那厨师和服务员的思维已经被资本主义腐化了,他们坚决不肯来三产饭店上班。”
巩副矿长的脸变黑了。
他阴沉着脸不说话,好半天,在来人的忐忑中,他才开口道:
“你去找食堂黄师傅,让他派两个人来饭店帮忙。”
——哼,不就是个厨子和服务员吗?
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找工作的人,离了张屠夫,还吃不了带毛猪吗?这世界,离了谁都能转!
在匆忙混乱的筹备后,三产房子的门头挂上了新的牌匾,上面威风地写着四个大字“一矿饭店”。
时隔一年,三产饭店重又开张。
远在西煤矿务局的郑解放莫名打了个喷嚏。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反胃啊……
下班后,赵计划和刘爱民约着去煤矿人家喝一杯小酒。
年底矿上赶生产,他们小组没日没夜地泡在井下,终于赶在节点前,完成了上一年度的生产任务。
为表庆祝,两个小年轻决定去吃点好的,慰劳一下自己。
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来煤矿人家了,但依旧对路线的记忆深刻,熟门熟路推车来到饭店。
停车时,赵计划抬头看了一眼店内情况。
原本是想预估要等多久才能排到桌子,可却发现店内客人寥寥无几,在晚餐高峰期时,突兀出现一种冷清气氛。
赵计划疑惑道:“什么情况?今天店里不营业?”
刘爱民用胳膊肘戳了戳赵计划,示意他去看饭店牌匾。
“一、矿、饭、店?”
赵计划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声。
像是有些不相信看到的东西,他又极快地重复了一遍
“一矿饭店???”
两人面面相觑,赵计划迟疑地说:“饭店什么时候改的名?”
刘爱民抿着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知道,先进去看看。”
刘、赵二人一前一后进入饭店,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对比记忆中的饭店,有种似是而非的错位感。
桌椅是原先的,但摆放的位置变了;收银台换了地方,喜欢蹲在上面的大狸猫不见了;后厨与前厅隔墙上的玻璃窗,被糊了一层纸,看不清厨房里的情况。
似乎还是原来的煤矿人家,可细看的话,又似乎哪里都不太对。
对于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饭店,赵计划不知为什么,有点挪不动脚步。
但想到曾经在店里吃过的美食,他勇敢地上前一步,找了个空位坐下,习惯性地喊了一句:
“田姐,我们要点菜。”
但来的人不是熟络的服务员田姐,而是一个烫头发、吊眼梢的年轻女人。
“喊什么田姐,谁是你姐?!”
她啪地一下把菜单扔到桌子上,两片红嘴唇上下翻飞,不耐烦地说:
“要吃什么赶紧点,别磨磨蹭蹭的,又不是只有你们一桌客人,我忙得很,你赶快点!”
面对忽如其来的疾风暴雨,赵计划吓得一缩脖子。
刘爱民比他稳得住,问道:“你是新来的吗?田姐今天没来吗?”
女服务员翻了个白眼:“什么甜姐酸姐的,我不认识!你点不点菜,不点就赶紧出去,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在饭店说这种粗俗的话,实在是刺耳极了。
刘爱民年轻气盛,不受这气,一把拉着赵计划站起来。
“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我们不吃了!”
女服务员哼了一声:“爱吃不吃,随便你!不吃更好,还给我省事儿了!”
赵计划被骂出了几分火气,大声道:“把你们贺老板叫出来,我要问问,你们饭店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
女服务员古怪地看他们一眼。
“什么贺老板,这儿现在是公家饭店,个体户早特娘的滚蛋了!”
刘、赵皆是一愣。
什么叫“公家饭店”?煤矿人家不一直都是个体户开的饭店吗?
田姐呢?冯师傅呢?
还有最关键的,贺老板呢?
他们俩愣神不说话,,女服务员可没闲着,指着人鼻子就开骂
“你们要吃资本主义的饭,就别来我们公家饭店!我们店可供不起你们,想作威作福,去找你们的贺老板啊!个体户想赚你们的钱才捧着你们,我可干不来这种低声下气、伺候人的活儿!”
赵计划涨红了脸,反驳道:
“什么叫伺候人,你是服务员,礼貌对待客人是你应该做的!”
女服务员撇嘴:“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找人伺候的?这是饭店,吃饭的地方,你要么闭上嘴吃饭,要么就滚蛋,谁稀罕你那两个臭钱?!”
忽然,店里另一桌客人摔了筷子。
“什么破玩意,老子不吃了!”
几个矿工骂骂咧咧道:
“服务员的话说得难听,厨师的菜做得难吃,来你们饭店吃饭还不如把钱扔水里,起码我还能听个响!”
“对!我也是贱,来饭店找气受!饭没吃饱,气都气饱了!”
“你还敢说贺老板的坏话,要我说,你们连贺老板的脚后跟都比不上!”
女服务员毫不畏惧,叉腰和几人对骂起来。
一时间,店内生殖器官乱飞,祖宗十八代被以乱|伦的形式问候了一个遍。
头顶炮火,刘爱民拉着赵计划逃出了店。
两人惊魂未定,互相看看,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刘爱民自言自语:“饭店开的好好的,贺老板怎么突然就不开店了?”
没能吃到美食,赵计划气道:“肯定是矿上眼红贺老板赚钱,故意使坏,把房子没收了!”
虽然是凭空猜测,但因他是煤矿子弟,对矿上有本质了解,猜中了大半真相。
刘爱民叹道:“以后我们能去哪吃饭呢?”
习惯了煤矿人家的实惠美食以及周到服务,现在其他饭店都入不了眼。
要么难吃,要么贵,要么服务态度差,随便矿务局哪家饭店,都无法避免要踩中一条。
赵计划朝着一矿饭店的大门呸了一口。
“呸,还‘一矿饭店’,老子这辈子不会来第二次!”
新饭店开业才不过一周,巩副矿长就意识到饭店不是那么好开的。
前期为清扫房子、采购食材调料、补全饭店用品等,投入了不少
钱,但在饭店开业后,迎来的不是高额利润,而是跳崖般骤降的营收。
饭菜难吃、服务员态度差、店内斗殴、饭后上吐下泻、食物中毒……
短短一周,无数投诉信雪花般地飞向了巩副矿长的办公桌。
他现在听到“一矿饭店”这四个字都有些心惊胆战,毫无一周前的雄心壮志。
一家饭店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多糟心事……
巩副矿长一手任命的饭店店长,已经明里暗里向他告状多次,要是再不清退女服务员,他宁愿回原单位做科员,也不再做这个店长。
女服务员也梨花带雨地向巩副矿长告状,说店长和客人都欺负她,她要换个清闲的工作。
食堂黄师傅含蓄表示,借调的两个厨师什么时候还回来,食堂现在也缺人手。
巩副矿长一个头两个大,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抢走饭店。
看看现在店里的乱象,这不纯粹给自己找事儿吗?!
但现在饭店才开了一周,如果就这么关店,岂不是向外界表示,他缺乏饭店经营的能力,当初力排众议、收回三产房子的决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吗?
那张副矿长不得笑死啊!
要知道当时领导班子会议上,负责管理三产事务的张副矿长明确表态,不同意收回三产房子。
在座的谁不知道张副矿长和煤矿人家老板有勾结,他低价把房子租出去,自己独吞了好处,还不许其他人在饭店挂账,甚至为此,把汪副矿长给坑了进去。
要说张副矿长和贺老板不是狼狈为奸的关系,谁信?
巩副矿长大义凛然地表示,不能让个体户侵占了属于国家的利益,饭店必须由矿上来开办,所得利润都归矿上。
对于两位副矿长之争,老矿长保持了沉默,一如既往。
最终,由于张副矿长做人太贪,得了好处不分给同僚,巩副矿长获得了大多数人的支持。
当时巩副矿长有多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焦头烂额。
要是饭店开了一周就倒闭,那不就宣告了他的失败吗?
巩副矿长咬着牙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就算亏本做生意,这家店也决不能关门!
他调走了女服务员,换了个脾气好的新服务员;同时,把借调的食堂厨师还了回去,通过人脉关系,请来了国营饭店的退休厨师。
一番操作,终于将一矿饭店从岌岌可危的边缘拯救回来。
虽然生意比不上当初的煤矿人家,但至少店内开始有人光临,也没再出现服务员打骂顾客的情形。
巩副矿长稍稍松了口气,放松下来,准备迎接1984年的春节。
然而,他的这口气松得有点早了。
一矿厂区内,距离采煤区不远的一处废弃小楼,长久未使用的烟囱,忽然在某天清晨,升起了袅袅炊烟。
张跃进从井下坐着猴车上来,匆匆扎进澡堂,将全身上下的煤灰冲掉。
出了澡堂,他暴露在帽子外的湿发,在寒冷天气中,被冻成了一根根硬邦邦的冰棍。
张跃进又饿又累,提不起精神,恹恹地去车棚取车回家。
唉,原来他下班后可以去煤矿人家美美地搓一顿,可不知哪个龟孙子抢走了饭店,做的菜又贵又难吃,把吃饭的人当冤大头宰。
张跃进习惯了煤矿人家物美价廉的美食,非常反感这家所谓的“一矿饭店”。
哼,他是一矿老职工,他不同意这家店用“一矿”来冠名!
虽然没人在意他的抱怨,但张跃进坚决不给这家新饭店贡献营业额,宁肯饿着骑车回家,也不进店吃饭。
唉,可惜了他的煤矿人家……他还没吃够,也不知道贺老板去哪里开店了……
去车棚的路上,老同事喊他:“老张,去不去食堂吃饭?”
食堂?
张跃进不客气地说:“你饿坏了脑子吗?哪个要去食堂吃饭!”
老同事也不恼,解释道:“我说的是新开的食堂,听说和煤矿人家是同一个厨师……”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跃进的眼睛亮了起来。
什么?!煤矿人家?!
他迫不及待地说:“新食堂在哪儿?快点带我过去!”
老同事失笑:“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走快点,食堂人多着呢!”
新食堂位于采矿区旁的一座二层小楼,以前是办公楼,后来办公人员统一搬到新盖的大楼,这座小楼就空了下来。
如今,空置已久的楼内重新热闹起来,人来人往,声音喧闹。
虽然还是滴水成冰的冬天,进了楼,却有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办公楼的锅炉房所用煤炭都是一矿自产的,很舍得加煤,暖气烧得很热乎,进门后一股热浪铺面而来。
张跃进头发上的结冰都消融了,滴滴哒哒落在衣领上。他却毫无所觉,好奇地看着楼内环境。
他之前也来过这座办公楼,然而,现在楼中情境和他记忆中完全不同。
非承重墙都被拆掉,只留下必要的承重柱,大厅里视野开阔,一目了然。
与食堂通常使用的圆桌不同,此时室内摆放着一排排的长条桌椅,每条桌子同时可供四人用餐。
而在大厅尽头,则是打饭窗口,隔着玻璃窗,服务员将顾客选好的饭菜从窗户缺口处送出来。
这一新奇的设计,无疑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对于后世来说司空见惯的食堂布置,在八十年代还是新鲜事物。
来新食堂吃饭的人不少,已经有人打好了菜,端着托盘坐到位置上。
一时间,大厅上空飘荡着各式各样的饭菜香味。
张跃进肚子应景地咕噜作响,他挑了个人少的队伍,就要过去排队买饭。
老同事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他的胳膊。
“等等,你带饭票了吗?新食堂不收钱,只收饭票。”
张跃进摸摸衣兜,自信地说:“带了!”
他迫不及待地排队,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就轮到了他。
负责打饭的是位熟人,虽然戴着棉口罩,张跃进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田!”
田润花的眼睛弯了弯,热情地和这位煤矿人家的老顾客打招呼。
“张大哥,您也来吃饭了?”
张跃进激动地说:“冯师傅在吗?还有贺老板,她也在吗?”
田润花笑着说:“在,我们都在。”
张跃进高兴得不知说什么是好,只会说:“好,好,好……真好……”
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后面排队的人还在等着打饭。
张跃进匆匆点了一荤一素,又要了两个杂粮馒头,点完了才想起来万一饭票不够怎么办。
田润花熟练地报出价格:“荤菜两毛,素菜五分,两个馒头五分,您给我三毛钱的饭票就行。”
这么便宜!
张跃进一惊,这比一矿食堂的菜价要便宜多了,还比一矿食堂给的份量多。
要知道在一矿食堂,荤菜每份三毛钱,素菜每份一毛钱,荤素搭配的菜每份两毛钱。
他点了一荤一素,要是在一矿食堂,光是两道菜就要收四毛钱的饭票,还不包括主食。
而
在新食堂,张跃进只花了三毛钱就点了一荤一素加两个馒头。
他不由心想,不愧是煤矿人家,就算是改开食堂,也比别的食堂更加物美价廉。
一荤一素将托盘堆得满满当当,两个杂粮馒头热乎又暄软。
张跃进小心翼翼端着托盘,找了个空位坐下,急不可耐地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
唔!还是熟悉的味道,令人心安的好吃!
荤菜是卤鸡腿,鸡皮被卤汁浸透,吃起来一点都不腻,咸香鲜美,肉质细腻,三两下就将一整条鸡腿吞入腹中,只剩一根骨头。
素菜是醋溜大白菜,酸香浓郁,白菜去了梗,嚼起来一点都不费牙,在醋味之外,还能尝到独属于白菜的甜味。
杂粮馒头加了玉米面、高粱面、荞麦面等多种粗粮,但因为面粉磨得细,各类面粉比例调配适当,吃起来一点也不噎嗓子。
张跃进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荤一素和两个馒头,直到托盘中空无一物,他才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儿。
抬头看看,周围人的吃相也都差不多,吃得香极了,一时间只能听到筷子与托盘相碰的声音。
张跃进不由得笑了起来。
真好,真好!
煤矿人家以另一种形式回来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与此同时,巩副矿长匪夷所思地问:
“你是说,现在一矿饭店连一个客人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