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章戴一顶红帽子
“但‘红帽子’企业是什么?”
张副矿长真诚而疑惑地问道。
贺明珠:“呃……”
她准备的一肚子关于设立红帽子企业的论点论据,被张副矿长这一句话,全堵了回去。
见张副矿长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贺明珠脑子一转,就想明白了。
这年头关于“红帽子企业”的说法没有流行开来,人们更习惯使用“挂靠”二字。
也就是说,将私营企业挂在公有制企业或单位的名下,注册一张集体营业执照,以集体企业的名义对外经营,以规避私营企业所面临的一些歧视性政策。
这种名为公有实为私营的企业,被称为“红帽子”企业。
如果三家饭店能够成为挂靠在一矿名下,贺明珠不仅不用担心雇工人数的问题,而且可以向银行贷款,解决现阶段饭店规模扩张的资金问题;还可以集体企业的身份,招聘大中专学历的毕业生。
此外,饭店也能适用税收上的优惠政策,不用再缴纳工商管理费,以及一些针对个体户、杂七杂八的税和费。
贺明珠向张副矿长简单解释一番,张副矿长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
“原来你是想把饭店挂靠在一矿名下?”
张副矿长犹豫了:“这事有点难办啊……”
见张副矿长似有推拒之意,贺明珠抛出挂靠的条件:
“如果可以挂靠的话,我愿意每年给矿上交一万块的挂靠费。”
在1983年,一万块并不算一笔小钱,一个煤矿工人一年的工资收入也不超过一千五百块钱。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一万块是需要十年积攒的巨款。
贺明珠之所以一开口就提出每年一万块的挂靠费,就是希望看在钱的份上,能够顺利办成挂靠。
可听了贺明珠的话,张副矿长却哂笑道:
“一万块算什么?要是让你们家饭店戴上这顶‘红帽子’,那我才有大麻烦呢。”
贺明珠在来之前已经有心理准备,对张副矿长的话并不感到意外。
“张矿长,您是有什么顾虑,方便告诉我吗?毕竟我们合作也有一年了,关于我的人品和能力,我相信您都看在眼中,对我的诚意也很有了解。而且挂靠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据我所知,矿务局已经有不少厂矿允许个体户挂靠,每年管理费从三千到五千不等。对于一矿来说,挂靠也是一件双赢的事,可以每年获得稳定收益,且不会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贺明珠说得有条有理,从她作为合作伙伴的可靠性,到矿务局企业挂靠情形的普遍性,再到挂靠对一矿的好处,寥寥数语就说得清楚,很有信服力。
听了贺明珠的话,张副矿长眼中精光一闪。
“既然这样,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贺明珠作洗耳恭听状。
张副矿长说:“其他厂矿挂靠的企业,在挂靠之前没名气,挂了也就挂了,没人会注意;可你们饭店不一样,在矿务局,乃至乌城,名声太大了。要是一矿单为你们开一家新公司,这就太扎眼了。”
贺明珠没想到,原来煤矿人家的名声居然会成为挂靠的绊脚石。
她问道:“那有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让饭店挂靠呢?”
张副矿长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
“挂靠的事先不提,你知不知道,一矿已经决定将三产的房子收回了。”
这一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般,径直劈在贺明珠的脑门上。
贺明珠惊诧一瞬,立刻追问道:
“为什么矿上不租了?难道是有人想收回房子,以矿上的名义开饭店吗?”
张副矿长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你猜的不错,巩副矿长在矿领导班子会议上提出目前三产房子的租金太低,矿上应该将房子收回,重新开办饭店。”
汪副矿长被纪|委带走后一去不复返,巩副矿长接任他的位置,成为了一矿新的副矿长。
对于这个消息,贺明珠并不是特别意外。
煤矿人家的生意太火爆了,每天有大量客人进进出出,而店内菜单又是明码标价。
有心人看在眼里,记录一下大概人流量,再乘以估算的人均消费单价,就能得出一店的每日营收。
对于一家单月营收超一万块的小饭馆,每月五十块钱的租金简直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毕竟在后世,昂贵的房租能占掉饭店25%以上的成本费用。
巩副矿长的理由非常正当,现在饭店支付的房租实在太低了,对一矿来说非常不划算。而且与其将房子租给个体户,不如一矿收回来开店,就算生意差一点,也是肉烂在锅里。
更何况,现在矿工已经习惯去三产房子吃饭,生意也不一定会变差。
这个理由太有说服力了,迅速在领导班子内达成了共识。
贺明珠早就猜到有人会眼红一店的生意红火,但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得如此突然。
她脑中迅速思考,是主动提高租金、说服一矿继续出租房屋;还是放弃三产房子,在附近民居另寻他处开店
呢?
这个问题有些两难,不论是选择哪一个,都显然会对目前一店的兴旺发展的势头造成打击。
贺明珠陷入了两难抉择。
而张副矿长不说话,只慢悠悠地喝着茶。
贺明珠注意到张副矿长这副模样,忽然心中一动。
“张矿长,关于三产房子的出租问题,您是怎么考虑的呢?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贺明珠突然开口,将问题抛给了张副矿长。
毕竟在租房这件事上,除了开店的贺明珠,就数张副矿长受益最多了。
他拿着饭店的干股,每月分红超过千元,不用参与饭店管理,也不承担任何风险,纯受益。
如果饭店无法继续租赁三产房子、被迫离开一矿,那么张副矿长没有了作为靠山的价值,这份干股当然就要收回了。
虽然张向党和贺家人关系不错,但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
倒不是说要和张向党断交,而是以后大家只是纯友谊的关系,不掺一点利益。
听到贺明珠的问题,张副矿长明显愣了一下,慢了一拍才回应道:
“这是你应该考虑的。”
不出所料,这个老狐狸只想坐享其成,根本不想出一点力。
贺明珠露出苦恼的神色。
“如果矿上坚决要收回房子,那我也没办法呀,只能等租期结束,把房子还给矿上了。”
听到这话,张副矿长语气略急地追问:
“那可是你从头开起来的饭店啊。”
贺明珠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伤感和坚强。
“我对一店也很有感情,但没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一矿如果一定要收回房子,我们也只能退房关店,将来再去其他地方,重新找房子开店吧。”
说罢,贺明珠站起身,礼节性地冲张副矿长点点头。
“今天打扰您了,挂靠的事先算了,我回去理一理,争取在租期结束时,把房子还给矿上。”
见贺明珠要走,张副矿长反而急了。
“等等,你先别走!”
他本来想借着租房和挂靠的事拿捏一把贺明珠,再从她身上榨出点儿好处。
对张副矿长而言,现在一店的干股分红已经不能完全满足他了,他想要贺家全部饭店的分红,以及更高比例的分红。
但没想到,贺明珠不接茬,摆出一副一拍两散的架势,这反倒让张副矿长感觉棘手。
“你回来,坐下,年轻人怎么能轻言放弃?”
贺明珠没坐。
“张矿长,您是好意,可毕竟现在巩副矿长新官上任三把火,您没办法,我也不想为难您。”
贺明珠说得诚恳,张副矿长却听得脸都绿了。
什么叫“新官上任三把火”?什么叫“你没办法”?
这意思不就是他还比不上巩副矿长吗?!
贺明珠唉声叹气地说:
“不行我就去求一求巩副矿长,毕竟对于一矿来说,我们饭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怎么说,耗子饭店的名声是我们洗清的,如今店里的客流量也是我们吸引来的,就这么过河拆桥,实在令人心寒。”
随着贺明珠的话,张副矿长的脸色越来越绿,绿到发黑。
这不是明晃晃的打脸吗?!
难不成小丫头片子还想改换门庭、投奔巩副矿长不成?!
眼见摇钱树有飞走的倾向,张副矿长当机立断地说:
“你急什么,谁说我没办法解决这事?你先坐下,听我说!”
终于逼出老狐狸的这句话了!
贺明珠在心里偷笑,脸上还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不情不愿地坐在了椅子上。
张副矿长的主意很简单,就是改合同。
原本租房合同上写着“租期一年”,在“一”处上下各加一横,改成“三”,就变成了“租期三年”。
他还教贺明珠:“要是矿上来收房子,你就说租了三年,不到期不退房;要是强行让你腾房子,你坚决不能腾,到时候把你两个哥哥、还有店里的男员工都叫出来撑场面,看他们谁敢上来。”
这不就是耍赖吗?
贺明珠斜眼看向张副矿长,脸上表情很古怪。
张副矿长问道:“怎么了?”
贺明珠挤出一句话:“既然要改,为什么不改成‘十’?这不是更简单吗?”
张副矿长还真的思考了。
“十年有些假了,三年就刚刚好,要不五年也行。先拖一拖,拖着拖着这事儿就这么着了。”
他很有经验,深知国企遇事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暂时化不了的就拖一拖,时间一长,就没人再提起来了。
以后这就叫“历史遗留问题”,棘手又麻烦,没人乐意处理。
贺明珠:……她就知道!
一个中老年官僚,能指望他想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主意吗?
贺明珠说:“张矿长,我倒是有其他的办法,不如您听我说一说?”
当张副矿长与贺明珠商议一店面临的问题时,另一边,巩副矿长已经为接手三产饭店做起了准备。
他是空降到一矿的,原先是煤炭运输单位的小领导。
虽然说起来是平级调动,但一矿的副矿长是实权派,比在运输单位更有发展前途。
汪副矿长下台后,不少人虎视眈眈盯着空下来的职位。
巩副矿长能成功调动,也是借了背后靠山的力,将人脉网发挥到最大程度,这才过关斩将,抢到这个热得烫手的职位。
甫一上任,巩副矿长很想做出点成绩。
但作为空降派,他比不上本地派根深蒂固,在面对错综复杂的矿内人事关系时,有种有劲儿没处使的无力感。
于是,他把目光放到了矿外。
而离一矿很近、生意特别红火的煤矿人家,就这么进入了巩副矿长的视线。
他想得很美,开一家饭店能有多难,个体户都能开好,换成了一矿,那生意只会更红火。
煤矿人家这块大肥肉,他是吃定了。
巩副矿长的眼光也确实毒辣,目前一店步入平稳发展期,刚开业时遇到的问题已经全部解决,饭店口碑极佳,拥有稳定的顾客群,还有源源不断、闻名而来的新客人。
就算是把饭店股东换成一头猪,店里生意依旧会很好。
以防万一,他早早就让行政调出租房合同,确认租期即将在一个月后结束。
此外,他还找人调查了店主贺明珠,确定贺家都是一群普通人,没什么碰不得的靠山。
巩副矿长安心地开始了回收饭店的行动。
是的,回收饭店,而不是回收房子。
他找人私下联系了店内厨师和服务员,让他们留下继续工作。
等到租期结束,饭店一切都不会改变,依旧会照着原来的方式运营,只有幕后的股东变成一矿,客人们不会察觉到任何变化。
不得不说,巩副矿长还挺有自知之明,清楚意识到,如果一矿重新开一家饭店,很有可能变成第二个“耗子饭店”。
但巩副矿长不知道的是,他前脚让人联系了店内厨师和服务员,后脚消息就传到贺明珠耳中。
私下里,冯解放担忧地对贺明珠说:
“老板,你要小心,一矿有人想抢走饭店,这不是什么好事啊。”
贺明珠反过来安慰忧心忡忡的冯老头。
“别担心,冯师傅,我有办法。”
田润花则是当天就悄悄来到贺家,对贺明珠说:
“小老板,有人告诉我一矿要收回房子,还说以后饭店是一矿的,让我留下继续工作。”
她干脆利落地就把挖角的人卖了,说完这件事,她张了张口,犹豫了很久,才艰难地说:
“应该……他们应该也找了冯师傅……我不知道,也许冯师傅不会走,你先有个心理准备。万一,万一要是……”
贺明珠知道,田润花不愿意往坏去想天天相处的人,这样的话语,说起来仿佛是在恶意毁谤。
可为了报答贺明珠在她最落魄时伸出的手,田润花还是说了。
“就当我是小人吧,总之、总之,你多加小心。”
对于焦躁而不安的田润花,贺明珠的选择是给她一个拥抱。
“谢谢你,田姐,我都
知道了,你放心。”
田润花忽地就安下心来。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1983年的日历终于撕到了最后一页。
跨年这天晚上,贺家人齐聚一堂,几个大忙人终于有空坐下来吃一顿饭。
贺明军光明正大地偷溜出来,赶着回家吃完晚饭,再返回三店工作。
后厨里,找不到人的费立广:……妈的小兔崽子又跑了!
贺明军占了厨房,把贺明珠挤出去,号称要让全家尝尝他的手艺。
这段时间,他向费立广偷师,学到不少做菜小技巧,厨艺明显上一档次。
他如同雄孔雀一般,得意洋洋在厨房里开屏,做了一道花哨的爆双脆。
所谓的爆双脆,指的是爆炒鸡胗和羊肚。
鸡胗是鸡的胃之一,又称砂囊。
因为鸡没长牙,吃东西都是囫囵吞,鸡胗内盛放砂石,通过肌肉作用,将食物研磨粉碎。
因此,鸡胗的质地格外坚韧,可以说是鸡身上最硬的一块肉。
而羊肚指的是羊胃,外层光滑,内里充满褶皱,充满韧性,吃起来富有嚼劲。
将鸡胗与羊肚同炒,由于两者炒熟时所需火候和时长各不相同,时间过短则生,时间过长则老,对厨师的刀工和火候要求极高。
因此,爆双脆被看作鲁菜中一道难度颇高的名菜。
贺明军挑了爆双脆作为跨年菜肴,颇有些炫艺的意味。
受费立广影响,他现在做菜时,要亲自去挑选食材。
鸡胗选外形红润而肥大的,去掉里层与砂石直接接触的硬质层,留下更嫩的里肉;
羊肚挑了肉厚脆嫩的肚领,剥掉表面一层黑皮,只留下内里雪白的肚仁。
贺明军用菜刀在鸡胗与羊肚表面细致地划上十字花刀,纹理极细,方便后续爆炒时,食材充分把锅中热油吃进去。
大火烧锅,锅内的油很快热起来,在高温下冒出细密的小气泡。
与此同时,旁边灶台上的另一口锅内的水也沸腾起来。
贺明军一手操汤勺,将切好的鸡胗和羊肚在沸水中焯至四五成熟,随即快速将其捞出。
下一秒,他反手将焯好的鸡胗和羊肚倒入旺油中,滋啦一声爆响,油锅中腾地冒起白烟。
油锅遇水,一时间,细密而高温的的油点朝着四面八方飞溅而去。
贺明军恍若无感,任由油星溅到他暴露在外的手臂上。
他一手操着油勺,一手握住锅把,手臂猛然发力颠锅。
鸡胗和羊肚被抛出了锅,在空中滑出一道优美而惊险的抛物线后,重又落回锅中。
如此反复几次,只过了数秒的时间,贺明军将锅拿离灶台,流畅地将炒好的鸡胗羊肚倒入盘中,使其不被锅内余温继续蒸烤。
一盘爆双脆,鸡胗鲜红,羊肚雪白,二者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贺明珠在厨房围观全程,不待品尝,就先向贺明军鼓掌祝贺。
“二哥,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盘爆双脆做的可真漂亮!”
贺明军解开围裙,擦一把头上的汗,带着点得意的笑,说:
“也不看看你哥是谁,能有我做不来的菜吗?”
他将盘子向贺明珠方向推了推。
“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贺明珠说:“不用尝就知道,这道菜绝对好吃。”
相比于之前,此时二哥的动作潇洒流畅,挥洒自如,颇有一种武林高手之感。
看来费立广还是很有些本事的,能让二哥的厨艺飞速进步,速度快到贺明珠都有些惊讶。
贺小弟探个脑袋进来。
“姐不吃,二哥,要不给我吃吧?”
贺明军一挑眉,端着盘子就出了厨房。
“吃什么吃,先把你的手洗了,上桌吃饭。”
今天的晚饭格外丰盛,作为1983年的最后一天,回想这一年,一家人都思绪万千。
从年头到年尾,这一年,贺家的变化不可谓不巨大,可以说是从谷底一步一步爬了上来。
现在站在峰顶,回望过去,脚下的山也只不过是一座小山包,面前有更多、更加巍峨的山峰等着他们去攀爬。
贺明国说:“明年我要读完夜大。”
贺明军说:“明年费老头就可以回家养老了,我才是后厨的老大。”
齐家红说:“明年,咱们一家人会更好。”
贺小弟人小,想的事也少,只知道咯吱咯吱嚼着爆爽脆。
鸡胗和羊肚都是韧性十足而又脆爽的食物,过了一遍滚水,又过了一遍旺油,吃起来脆嫩极了,口感弹牙,让人忍不住吃了又吃,停不下来。
贺明珠戳戳贺小弟:“喂,轮到你了。”
贺小弟:“啊?”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筷子:“那,那明年,我要好好长大。”
听到这番童言童语,全家人都笑了。
“好,说到做到,明年你要好好长大。”
轮到贺明珠时,她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
“明年,我们一家人依旧会在一起。”
1983年结束了,迎来1984年的春天。
与此同时,关于一店的租房事宜,一矿正式下发通知——
租赁到期后,房屋不再续租,限令煤矿人家于租房到期日前,将属于一矿的三产房子腾空。
面对突如其来的通知,贺明珠并不意外,一店的员工也是。
他们非常配合地开始办理退租手续,将店内恢复成了租赁时的原状,甚至连当时砸碎的那套碗盘,都留下了替代品。
巩副矿长原本准备好了和贺家人打持久战,为此,他还从保卫科调来一队年轻力壮的干事。
要是他们执意不肯退房,那就让这家个体户尝一尝来自社会主义的铁拳滋味。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贺家配合极了,非常顺利就收回了房,中间没有一丝磕绊。
一时间,巩副矿长甚至有些怅然若失。
贺家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么赚钱的饭店说不要就不要?
巩副矿长隐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不过他的目的本来就是收回房子,既然目的达成,便将异样的感觉抛之脑后。
收房当天,巩副矿长迫不及待来到三产房子巡查,心里还在琢磨要将哪几个亲戚塞进饭店。
可当他走进屋内,看清房间情状,失态地大声问道:
“谁干的?店里怎么变成这个脏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