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章难搞的费大厨
“这家店有意思啊。”
损友一号咂咂嘴,放下筷子,对张向党说道:
“你小子还算有点眼光,挑的饭店不错,菜做得还算可以,和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了。”
张向党“嘁”了一声,问他:“你丫是不是从没去过煤矿人家吃饭?”
损友一号没否认,说:“工人吃饭的地方,我去干嘛?都是煤灰,可别弄脏了我的新皮夹克。”
张向党翻个白眼,鄙视道:“就你爱干净,恨不能拿消毒水当水喝,煤灰拍拍不就好了。我可告诉你,煤矿人家的厨子和这家店的是一个人,你小子没口福啊。”
损友二号听了就说:“我去过煤矿人家,好吃归好吃,但和刚刚那道核桃腰完全没得比,都是些普通菜,也没多稀奇。”
张向党哑然,反问他:“吃个饭而已,你还想要多有多稀奇?”
损友二号说:“当然得是去其他饭店尝不到的稀奇,不然我没事跑矿上干嘛,还不够折腾的。”
损友三号笑道:“就你事儿多,人家饭店本来就是为矿工开的,当然要符合矿工的口味,难不成还能为了你单列一本菜单?”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损友一号瞅了个空子,连忙插了一嘴:
“听这意思,你们都去过煤矿人家?”
张向党得意地笑:“那是当然!我们可都是煤矿人家的老顾客了。”
损友一号有种被排挤的委屈感,不高兴道:“你们怎么都不叫我?”
合着这一帮人出去吃饭不带他,大家还是不是兄弟了?!
见他脸色不对,张向党叫屈:“谁说没叫你?我喊了你好几次上矿去吃饭,你自己不肯去,我总不能把你捆过去吧?”
损友一号有点尴尬。
好像……似乎……确实……有这事。
之前张向党组局,喊他来矿上吃饭,他嫌矿上采煤污染重,去一趟后雪白衣领都会变脏,说什么都不肯去。
现在追究人家排挤他的责任,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理亏……
损友三号笑着打圆场:“行了,没去就没去,反正这家店从矿上搬下来了,以后我们随时都能来。这次向党请客,下次你来。大伙儿轮番请一圈,正好把店里的菜都吃一遍。”
损友一号脸色好转,大方道:“也别下次了,这回算我的,你们谁也别和我抢!”
张向党嚷嚷着:“听到没?有人说要请客,大家伙儿可都别客气,狠狠宰他丫的!服务员!把你们这儿最贵的菜都给我端上来——”
一桌子人重又说笑起来,正热闹时,服务员端着盘子过来了。
“南京烤鸭,各位慢用~”
众人闻声朝盘中看去,只见雪白瓷盘上盛放着斩成小块的烤鸭,外皮金黄油亮,色泽诱人,表面浇了一层酱红色的卤汁,更添一分食欲。
损友一号奇道:“这烤鸭看起来有点意思啊……”
其他人附和道:“确实,还挺新奇的,没见过这样吃的烤鸭。”
乌城离北京不远,两地间人员、信息流动频繁,大名鼎鼎的北京烤鸭时常出现在乌城人的宴席上,每一个乌城人对此都不陌生。
然而,这道“南京烤鸭”却和他们常吃的北京烤鸭看起来完全不一样,烤好的鸭子被斩成了块,而不是切成薄片。
同时,烤鸭上菜时,旁边没有摆放荷叶饼、葱白、黄瓜条、甜面酱等配菜,只有一碟子鸭舌,以及一摞撒着白芝麻的酥饼。
张向党招呼道:“来来来,别看了,都尝尝。”
因为不知道好吃不好吃,众人各夹一块鸭肉,带着点儿对未知事物的探索,将鸭肉送到口中。
损友一号谨慎地咬下一小块鸭肉,还没吃出滋味,舌尖先尝到一点鲜甜。
他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味道……
虽然是从未尝过的滋味,但却意外的好吃,让人放下防心,忍不住吃得多一些,再多一些。
鸭皮薄而韧,鸭肉嫩滑多汁,最惊艳的是浇在鸭肉上的卤汁,咸鲜回甜,让人回味无穷。
损友一号吃完烤鸭,意犹未尽,看到一旁的鸭舌,便顺手夹了一块。
鸭舌只有小小一条,是烤鸭的副产品,尽管外形看起来有些奇怪,历经火烤依然柔韧滑腻。
一口咬下去,既能品尝到软骨的弹牙,又能吃到饱满的肉质,这鸭舌长得也太懂事了。
一群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同时下筷,不多时,一盘烤鸭就被吃得干干净净,连一旁的鸭舌也只剩下一个空碟子。
损友三号拿起手巾,擦擦嘴边沾上的卤汁,说:
“听说北京烤鸭就是从南京传过来的,不过现在看来,两地烤鸭也不一样,各有风味啊。”
损友一号吃得高兴,夸了一句:
“这饭店厨师手艺不错嘛,烤鸭做得一点腥味都没有,吃起来也不塞牙,我算是明白了,怪不得你们忍着脏也要往一矿跑。”
张向党小声哔哔:“这说的,好像一矿有多脏似的……”
损友二号看中了盘中的酥饼,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要烤鸭要搭厚重酥饼、而不是薄薄的荷叶饼,他还是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了一块。
“吃啊,你们怎么不吃?”
他一口下去就咬掉半块酥饼,饼渣和芝麻簌簌落在身上。
“唔,是鸭油做的!”
听到他的话,其他人也纷纷去拿鸭油酥饼。
鸭油和进面粉,饼酥而脆,吃起来满口鸭香,让人吃得停不下来。
损友一号没想到这饼居然会这么酥脆,随着他的动作,饼上的芝麻粒不住落在他的前襟,他不得不狼狈地伸着脖子,避免更多的渣子落在身上。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吃得停不下来,一边吃一边喷着饼渣说:
“下次再有这种好吃的,就算是垃圾场开店,你们也得叫上我!”
前厅的客人们吃得不亦乐乎,后厨的大厨则不甚满意。
“这鸭子不行,都六斤了,吃得又肥又呆,怎么能拿来做烤鸭?”
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翘脚坐在椅子上,对着大盆中泡血水的鸭子指指点点。
“小贺,你们怎么选的食材?一点讲究都没有,还能开饭店喏?”
贺明军满头大汗地抄着铲子,赶着要将锅中小炒做好,尽快端到客人桌上。
“小贺,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这烤鸭要选四斤上下的大鸭,洁白肥壮,没有多余脂肪,要不然肥腻腻的谁要吃?你就是不拿做菜当回事,这选鸭子的事怎么能让徐和平来,他一个服务员懂什么?”
菜了出锅,贺明军将盘子递到新来的服务员手上。
在准备下一道菜的间隙中,他终于抬头,对喋喋不休的中年男人说道:
“费师傅,您要不过来帮忙,要不就安静坐着。虽然明珠说要对您多尊重些,可您要是继续说风凉话,我也只好按我的方式来解决了。”
他冷着脸,眉毛压得低低的,看起
来很不好惹。
费立广嘿嘿一笑,从椅子上站起来,觍着脸凑过来,看看服务员送过来的点菜单子。
“哦哟,下一道菜是芙蓉鸡片。小贺,你会做吗?”
贺明军冷冷一记眼刀砍过去,费立广似乎才想起来。
“差点忘了,你也算厨师,你妹妹应该教过你这道菜,瞧我这记性,嘿嘿……不过芙蓉鸡片可是道考验手艺的菜,你能做得好吗?”
贺明军用力闭上眼睛,额头上根根青筋爆出来。
就在他发火之前,徐和平拿着新客的点菜单子进了后厨。
他敏锐地发觉两个厨子间气氛不对,急忙找了个借口,要把贺明军拉出去。
“正找你呢,今天张向党带着人来了,这帮人拉着我不放,非要见识见识大厨,走,你跟我过去。”
贺明军甩开他的手,冷声道:“他们要见识的是大厨,你不该找我,那边不正站着位大厨吗?”
费立广像是没听着,哼着小曲准备芙蓉鸡片的材料。
徐和平连忙找补:“嗨,你也知道,咱们店里就你和张向党他们熟,我还真搞不定这帮子弟。走走走,算帮我个忙。”
他半强迫地把贺明军拉出了后厨,见左右无人,才说:“你和费老头生什么气,他就那个脾气,要不然能来我们店?”
费立广是贺明珠给三店找来的大厨。
由于三店的定位和前两家店完全不同,走的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路线
——虽然现在资金有限,店内装修时只能打着“雅致”旗号,干着节省装潢的勾当,墙上刷大白画水墨,用做桌椅剩下的木头拼拼凑凑出几幅木格屏风。
装修上还能凑乎,但食物不能,味道决定饭店的生死存亡。
然而,除了贺明珠,三家饭店都没有真正意义上能够镇场子、撑场面的大厨。
贺明军是贺明珠把着手教出来的速成厨师,冯解放、曹全安则是做惯了大锅菜的食堂老厨子。
如果按满分制来对厨艺打分的话,家庭煮妇/夫是三十分,小摊小贩是五十分,食堂厨师是六十分,国营饭店的厨师是七十分。
贺明珠需要的是在厨艺一项能达到九十分,真正的大厨。
普通厨师多的是,但大厨是万里挑一的宝贵人才,在任何一家饭店都是压舱石的存在。
如果贺明珠从国营饭店挖普通厨师,许以高薪厚禄,或许还有希望;但挖角大厨,那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贺明珠也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她的目标并没有放在国营饭店的在职大厨,而是瞄向了被主流忽视的弃子。
也就是费立广。
费立广祖上是开酒楼的,曾在本地名噪一时,接待过西狩的太后,也迎接过叛乱的军阀,还为占领乌城的侵略者摆过宴席。
因此,在运动中,费立广一家被打成“黑五类”,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算太冤枉。
但对于费立广本人而言,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了。
他前脚还在跟着红小将抄别人家,后脚自己家就被抄了。给慈禧做过饭的爷爷、为军阀烧过菜的父亲,以及替日本人摆过席的叔叔,都被挂上牌子游街示众。
原本作为国营饭店一颗闪闪升起的新星,费立广则被开除出店。
历经十年风波,当运动结束、一切重回正轨时,费立广已经变成了一个脾气古怪的中年人,未婚未育,人憎狗厌。
贺明珠找到他时,费立广正跳着脚和邻居吵架。
“你家才是一窝狗崽子!你才从里到外都是黑的!你才要被打翻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
费立广住着窝棚,全身上下邋里邋遢,看人时用眼睛斜视,不说话时也是一副欠打的模样。
听完贺明珠的来意,他抠抠鼻子,顺手往墙上一抹,混不吝地说:
“去你们饭店上班对我有什么好处?钱都被你们这帮资本家挣完了,凭什么让我去替你家干苦力?小姑娘年纪不大,想得还挺美的。”
贺明珠不是第一个来找他的人。
费立广家学渊源,是乌城出了名的厨师世家。他们家的孩子还不会走路,就学着尝百味,一条舌头灵得很,沾沾嘴唇就知道这菜用了什么材料。
建国后公私合营,费立广的爷爷是老滑头,积极响应政策,开办烹饪班,不限学生,将毕生所学都传授出去。
现在乌城的国营饭店里,上了年纪的厨师都曾上过费家的烹饪课。
光是学了一点皮毛,就能撑得起一家店的场面,要是学到费家的真传,那还不得在乌城横着走啊。
因此,不少人饭店想将费立广招至麾下,但都碰了一鼻子灰。
费立广性子恶劣,看人不顺眼时,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人家,自顾自地把窝棚的门一关,任由外面的人说得口干舌燥,他在里面呼呼大睡。
也有人找到费家的故交,想让人帮忙说合。
没想到见了人,费立广不发一言回屋,接着便是一盆洗脚水泼过来。
“当年我家落难的时候你在哪儿?我快饿死了,讨饭讨到你家门前,你连一个窝窝头都不给我,这会儿说什么故交,我家和你家有个屁的交情!”
这家伙软硬不吃,时间长了,人们渐渐熄了请他出山的念头,只当费立广是要烂死在窝棚里。
这次贺明珠上门来请,费立广掀掀眼皮,难得看到一个长得顺眼的小姑娘,有了三分耐心,劝她早点放弃。
当然,他的话没那么好听。
“你谁家的小孩?让你家大人来,妈的,最烦这种让孩子出面的,怎么着,老子看起来像是不会骂小孩的?你赶紧走,别等我发火!”
贺明珠却不走,反而问道:
“您是不想再进厨房吗?还是说,您不敢进厨房呢?”
费立广一怔,下一秒,他将碗里的烂面条汤泼到贺明珠脚边。
“滚滚滚,瞎**说什么!你懂个屁!小心老子收拾你!”
贺明珠并不生气,反而上前一步。
“过去已经结束了,但你还活着。你死也不是不行,但你死之前是想用自家厨艺陪葬吗?费家历代苦心钻研的厨艺,你真的决定要断送在你手上吗?”
费立广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贺明珠见好就收,向后退了一步。
“费师傅,当您闭上眼睛时,费家的先人在看着你吗?”
她的话像是一把针,密密麻麻插在了费立广的心上,让他哆嗦着嘴唇,连话都说不出来。
贺明珠最后说了一句:“等您想好了,我还会再来的。”
她走得干脆,费立广却睡不着了。
窝棚里昏暗的灯泡夜夜亮着,直到天明。
当贺明珠再来时,费立广脸上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起来多夜未睡。
贺明珠轻快道:“费师傅,您想的怎么样了?”
费立广面无表情:“滚!”
贺明珠笑眯眯地说:“看来上次我说的话还是有用,要不然您就该拿扫帚赶我了。”
她不说则已,一说反倒提醒了费立广。
家里没扫帚,费立广从窝棚顶上抽了一根发朽的腐木,作势要拿木头抽打贺明珠。
“滚,赶紧滚!别来找我!”
贺明珠像一头灵活的小鹿,步履轻快,毫不费力地避开了他手上的木头。
“费师傅,别这样,太假了,显得你很心虚啊——”
半天没打到人,费立广气喘吁吁地放下木头,却听到贺明珠惊讶道:
“欸,这就没力气了?费师傅,我开始怀疑请你出山的意义了,连根小木头都拿不动,你还颠得动铁锅吗?算了算了,我还是走吧,看来这费家也不过如此——”
费立广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半响才挤出一句:“谁说我颠不动锅!”
贺明珠马上就说:“我不信,除非您亲自进厨房做道菜给我看看。”
费立广刚想答应,忽然意识到这是激将法,拉着脸,不说话了。
贺
明珠观察片刻,遗憾道:“看来是真不行了。罢了,男人过了三十岁就是豆腐渣,我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费立广咬牙切齿到腮帮子都酸了。
没想到贺明珠还真走了,费立广对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差点喊出声。
谁说他是豆腐渣!谁说他颠不动锅!他只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而已!
费立广扔了木头,垂头丧气地回了窝棚,正要随手关门时,忽然,门上忽然传来一股反作用力。
费立广不明所以,这时,门缝里挤进来一句话。
“费师傅,你想不想把你们家的酒楼重新开起来啊?”
这是费立广第二次见到贺明珠。
当费立广第三次见到贺明珠时,他正在吃饭。
杂粮面做成黑糊糊的烂面条,下锅一煮就没了形状,黏糊糊地泡在缺把的锅里,看着就没食欲。
他从发霉的坛子里夹出一块抹布条似的咸菜,在面汤里搅了两下,就着这点咸味,将一碗烂面条呼噜噜地倒进嘴里。
连面带汤的吃完,胃里饱足了,舌头还没。
费立广往锅里倒水,涮一涮,把残余的面汤倒进碗里,再配上一条黑黢黢的咸菜,咯吱咯吱嚼着吃了,像是舌头鼻子同时失灵。
但显然,他的味觉和嗅觉都在。
四面漏风的窝棚,一股咸津津的烧鸡香气顺着缝隙挤进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费立广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鼻子,苛刻地给出“也就一般”的评价,但口中已经诚实地开始分泌唾液。
窝棚的破门被人礼貌地敲响。
“费师傅您在家吗?请您品鉴一下我自制的烧鸡。”
是贺明珠的声音。
费立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什么品鉴,不就是变着法子请他出山吗?
哼,他才不上当!
“费师傅,我还带了酒,农村自酿的高粱酒,度数高,入口辣得很,您尝尝这酒适不适合配着烧鸡一起吃?”
费立广以一种自以为很慢、实际迫不及待的速度站起了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前,顿了顿,矜持了一下,缓缓打开门。
“今天我心情好,就帮你尝尝味儿吧——酒呢?”
一手烧鸡一手酒,面前还摆着几只冒着热气的雪白馒头。
费立广从含蓄的“我就尝尝”,到据案大嚼,前后只花了不到三分钟。
烧鸡是贺明珠亲手做的,用的是郝家村的小公鸡,半大不小,肉质细嫩,看着焦黄油亮,吃起来咸香扑鼻。
费立广一边撕扯鸡大腿上的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酱油放多了,再少一点就更香了!鸡肉倒是还行,你年纪小,还挺会挑的……馒头发酵时间太长,有点酸,下次记得早一点……”
贺明珠只笑眯眯地听着,也不反驳。
等费立广吃完了,她才说:“费师傅,来我们店呗,您想做什么菜就做什么菜,我不插手,后厨的事都归您管。”
费立广吃得一脸油光,听了她的话,一时想拒绝,一时又想同意,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贺明珠加了码,伸出三根手指头,说:
“您来店里,除了每个月的工资以外,再给您三成股份。”
这条件优厚极了,要知道之前招揽费立广的饭店是宁愿给他每月开两三百块的工资,也不会给他一分钱的股份。
费立广可耻地心动了。
“你说的,后厨的事都归我管?”
贺明珠说:“对,后厨您说了算。”
费立广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最后一拍桌子。
“行,我干了,不过你们饭店的股份我不要,我替你干五年,五年后你得替我把费家酒楼开起来。”
贺明珠也干脆:“行,以五年为期,五年后如果我没能实现承诺,我的饭店就归您,您可以把饭店改名为费家酒楼。”
费立广从窝棚里翻出纸笔,两人认认真真地在皱巴巴纸上写下关于五年的约定,签了名,又摁了指印。
一式两份的合同,费立广仔细收好他那一份,这才想起来问贺明珠:
“你们家饭店叫什么名?”
贺明珠卡壳了:“呃……新开的店,还没起名呢。”
费立广:……
费立广开始思考现在毁约有没有可行性。
费立广:“你是在驴我吧?是不是你压根就没开饭店啊?怎么会有饭店没有名字呢?!”
贺明珠狡黠一笑,说:“我想到了,就叫乌金年代吧。”
专属于八十年代煤矿的,乌金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