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章第三家分店
公审大会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举办。
当天,所有人争前恐后地去广场上抢一个前排好位置,一时间,万人空巷。
贺明珠也去了现场。
不过她是被邀请参加的,来亲眼见证被她
抓住的通缉犯的最终下场。
贺小弟跳着脚说:“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贺明国斥道:“小孩子去什么,回头吓到了,晚上又要夜惊。”
贺小弟小时候就夜惊过,整夜整夜地哭嚎,怎么安抚都不行,哭得小脸通红,喘不上气。
实在没办法,贺母这个老党员一抹脸去找了神婆,喂了香灰水,枕头下放了朱砂,还在半夜出去叫魂。
说来也怪,贺小弟还真就不再闹了,一夜安稳睡到天明。
贺明国当年经历过贺小弟夜惊,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去公审大会,生怕再惊到这小子。
亲妈没了,他这个当大哥的叫魂也不知道管不管用,还是先预防吧。
贺小弟劝不动大哥,转头找贺明珠撒娇,在她身上扭来扭去。
“姐,带我去吧,我们同学都去了,我也要去~”
贺明珠敲了敲他的脑门,对贺明国说:“要不带上他?小弟今年五岁了,也不算太小,正好去公审大会接受一下法律教育。”
贺明军伤好了,又恢复之前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行了老大,你不就是嫌在大街上叫魂丢人吗?要是真惊着了,我替你去。男孩子不能娇养,摔摔打打才长得皮实。”
贺明国说不过弟妹,也不肯松口,齐家红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的,要不我晚上带着小弟睡,万一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处理。”
贺明国黑着脸说:“你带睡不就是我带睡,有什么差别?”
徐和平伤愈后就回了自己家,贺家恢复了原本的居住模式,依旧是贺明国齐家红住小屋,贺明军、贺小弟和贺明珠住大屋隔间。
齐家红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贺明国,直看得他没了脾气。
全家都赞同带小弟去公审大会,少数服从多数,贺明国也只好妥协。
临出门前,贺明珠交上了徐和平,邀请他一起来旁听公审大会。
一行六人到了地方,贺明珠被工作人员带到一个观赏好位置,其他人沾了她的光,也不用在广场上和人挤。
放眼看过去,广场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头。
几辆警车押送犯人到场,几个带着黑色头套、五花大绑的犯人被武警押下车,原本还算平静的人群立刻兴奋起来。
看着下车的犯人,贺明珠以拳击手,突然说了句“糟了!”
贺明军忙问:“什么糟了?”
贺明珠可惜地说:“早知道有这么多的人来公审大会,就该在广场旁边摆摊卖凉粉冰棒绿豆汤,绝对赚钱!”
贺家人:……
徐和平:……
面对差点团灭分店的罪魁祸首,你的唯一感想就是没能趁机摆摊赚一笔真遗憾吗?
只有年纪最小的贺小弟拍着手说:“我姐真聪明!”
贺明国艰难地咳了两声,转移话题:“不说了,先听听法院要怎么审判。”
犯人们被押送到广场前方的高台上,面朝主席台站成一列。
他们被指头粗的麻绳捆着,脖子上挂了块写着“杀人”、“抢劫”、“**”等罪名的大号纸牌。黑色头套被摘下来,露出剃得露出青茬的光脑袋。
大部分犯人的表情畏惧麻木,低头看地,不说不动,像是在枪决前,灵魂就已经堕进地狱。
其中一个头上裹满了绷带的犯人格外显眼。
他神经质地抖动双腿,头上的绷带洇出红红黄黄的粘液,看不出脸,只露出一双癫狂的眼睛。
押送他的武警战士低声呵斥,他却无动于衷,依旧疯狂抖腿,甚至开始挣扎身体。
一个武警按不住他,马上又来了两个武警,协助按着绷带犯人的胳膊和肩膀,将他牢牢压下去,被迫躬下了上半身。
公审大会的流程进展很快,法官一个接一个地宣判,当轮到绷带犯人时,法官宣判道:
“犯罪嫌疑人洪某涉嫌故意杀人罪、抢劫罪……依法被判处死刑!”
当听到了犯人名字,原来绷带男正是在分店抢劫杀人未遂的通缉犯。
贺明军专注地听着审判,贺明国畅快地笑了起来:“好,死刑,判得好!”
徐和平下意识按住肩上伤口的位置,露出一脸大仇得报的表情。
公审大会结束后,犯人们被押上了开往枪决现场的刑车。
其他犯人腿软到走不动路,被武警们架着双臂,塞进了车里。
当轮到通缉犯时,他是少有的几个能自己走路的犯人。
趁着上车的空挡,他突然挣脱武警的手,挣扎着冲围观人群吼道:
“死就死,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众人皆惊,几个武警战士一拥而上,费尽力气才将他塞进车里。
对于这种连死都不在乎的悍匪,人们一时无言,不知道要说什么,甚至还有几分莫名的畏惧。
这时,一道清亮女声响起。
“他没机会了。”
贺明珠摸摸贺小弟的头,平静地说:“下辈子他要还敢抢到我头上,我照样送他上刑场。”
一番话说得其他人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一松。
贺明军说:“那我就再拿锅砸他一次。”
徐和平则说:“那我下次要反击,也该轮到我捅他一刀。”
贺明国想了想,说:“那我就守在饭店门口,一看到他就马上报警,不给他伤害你们的机会。”
齐家红抿着嘴笑:“我和你一起守着。”
贺小弟年纪小,听不懂大人的话,但看大家都说说笑笑,也跟着傻乐起来。
八月就要过去了,贺明珠收到矿务局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即将开始高中学业。
贺明军和徐和平的伤好得差不多,但现在两家店都没了他俩的位置。
被迫失业的厨师和服务员无处可去,又被贺明珠勒令要至少修养三个月,只好凑在一起怀念有班可上的美好生活。
两个大聪明灵机一动,决定背着贺明珠开一家新的煤矿人家,这不就有工作了吗?
说干就干,贺明军和徐和平联系各自人脉,在矿务局寻找合适的房子。
与此同时,矿务局一中开学,在度过两个月的暑假后,贺明珠开始了第二次的高中生涯。
她临时抱佛脚冲刺了一波,中考成绩不算高,擦着分数线的边考进了一中,因此被分到了最差的一个班。
班主任是个干瘦老头,头发花白,戴着副眼睛,佝偻着背,脸上总是带着过分谦卑的笑,说话唯唯诺诺。
班主任姓周,人称老周,不管是同事,还是学生,有人喊他“老周”时,周老师就带着他那副特有的谦卑笑容回应。
过分的好脾气,也让他在学生中没能树立起威信。
在班主任的课堂上,班里同学做什么的都有,睡觉,聊天,看小说,打扑克。
下面乱成一锅粥,周老师站在讲台上,带着谦卑的笑,自顾自地讲课、板书,拿着粉笔的手指上都是白灰。
高中刚开学,不少学生对考大学抱有雄心壮志,见班主任如此无能,不免凑在一起抱怨。
“老周怎么搞的,还是班主任呢,学生都管不住,要他有什么用。”
“哎,全校中考成绩最差的人都在这儿,一中已经放弃我们班了吧…… ”
“这不是歧视吗?谁说中考分数不高就一定考不上大学了?就不能给我们班换个班主任吗?”
“班里天天这么闹腾,我还想好好学习呢。”
有人消息灵通,八卦道:“你们不知道吧,老周以前可不是这样,听说对学生是出了名的严厉。后来他被打成老右,拉到街上批斗了好几回,还差点被他当红小|将的学生给打死,这才改了脾气,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算他活该,就他现在这副德行,我都想拿皮带抽他。”
“那你得尽早抽,听说老周家里有海外关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出国了。”
贺明珠在旁边收拾书本,听到他们越说越不像话,忍不住开口说道:“老周毕竟还是老师,你们也别太过分。”
说话的同学尴尬地笑笑:“开个玩笑,就随便说说。对了,贺同学,你们家饭店什么时候开到矿务局啊?每次想吃都要专门去一趟一矿,太不方便了。”
作为全校风云人物,当同龄人还在和家里伸手要钱时,贺明珠已经开了两家饭店,还抓住了通缉犯,在矿务局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要不是贺明珠的中考成绩实在惨不忍睹,一中校领导很认真地考虑过让她上台代表新生发言。
这并不影响她在学生中的人气,如果高中领导是全校选举决定的话,贺明珠绝对会高票当选校长。
对于同学的问题,贺明珠想了想,说:“在矿务局再开一家新店吗?也不是不行啊。”
听到贺明珠的话,同学们纷纷激动起来。
“新店开在学校对面吧,这样每天下学就能去!”
“好主意,食堂的饭太难吃了,如果你们家的店开在学校门口,我不会再给食堂交一张粮票!”
有的同学手上零花钱不多,就商量道:
“能不能菜量减半,价格也减半啊?或者推出一些物美价廉、适合学生买的菜?”
贺明珠笑眯眯地听着,说:“好,我都知道了,我回去就做个可行性分析。”
同学们:……啊?什么是可行性分析?
晚上回家,贺家人和徐和平围在桌前吃饭时,贺明珠突然提起:“在矿务局开家新店,你们觉得怎么样?”
贺明军正专心对付面前的炸小鱼呢,闻言呛了一下,差点被鱼刺卡到喉咙。
徐和平筷子没拿稳,当啷一声掉在了桌下,慌得他急忙弯腰去捡。
贺明军痛苦地把鱼刺咳出来,边咳边说:“咳咳咳……你怎么想起要开分店?”
贺明珠一手撑下颌,沉吟道:“总觉得如果没有抢先占领市场,会很浪费……”
具体浪费什么,她没说出来。
“但如果过快扩张,又担心会把目前良好的局势崩坏,毕竟,不管是人员还是经验,还在磨合中;资金也没有充裕到可以肆意花销的程度。”
贺明军以为贺明珠知道他和徐和平私下的小动作,和徐和平对视一眼,有些心虚地说:
“新店……新店挺好的,现在煤矿人家名气这么大,大家都想尝尝咱们店的菜,要是没把握住机会就可惜了。”
徐和平补了一句:“我发现这半年里,矿务局开了不少小饭店,也有不少人出来摆摊,虽然暂时还比不上咱们店,可总有一天会超过我们。一矿店离得太远,如果我们不尽快在矿务局开店,迟早有一天顾客会被抢走。”
贺明珠敲敲桌子:“你们说得有道理,但人手从哪儿来,更重要的是,要去哪儿开店呢?”
听到贺明珠松了口,贺明军一激动,就把实话秃噜了出去。
“人手不是有我和徐和平吗?店面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们都选好了,订金都交了!”
贺明珠眼神一凝:“哦?订金?”
贺明军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懊悔地一巴掌拍到脑门上。
贺明国慢一拍反应过来:“你们又要开新店了?忙得过来吗?这才过了几个月,就要开第三家店了啊?”
贺明珠微笑道:“我也不知道我们要开第三家店呢,不如问问二哥、和平鸽。”
她转头看向贺明军和徐和平,笑得温柔极了:
“二哥,和平鸽,你们的伤势已经完全痊愈了吗?真是,可,喜,可,贺。”
可喜可贺四个字被她咬牙切齿地念出来,每说一个字,贺明军和徐和平的脖子就往下缩一寸,差点连脑袋都缩进衣领里。
贺明军干笑两声:“那什么,闲着也是闲着,就找点事干,开个新店打发一下时间……”
徐和平点头如捣蒜,连声附和:“对对对,我们俩闲不住,稍微做了那么一点新店开业前的微小工作而已……”
贺明珠放下筷子,推开碗,和蔼可亲地说:“来说说吧,你们背着我都干了什么?”
贺明军用眼神疯狂示意徐和平上前答话,徐和平才不干,用眼神反催贺明军,两个人无声地厮杀起来。
徐和平:那可是你亲妹妹!
贺明军:但开新店的事可是咱俩一起干的!
贺明国左右看看,疑惑道:“啊?开新店有什么问题吗?”
齐家红给贺明国碗里夹了一块烧茄子,温柔地说:“吃饭,快吃饭,吃完早点回屋休息。”
这一晚,也不知贺明珠对贺明军徐和平说了些什么,总之,第二天,两个人又蔫又亢奋地出了门,对视一眼,皆是心有戚戚焉。
第三家分店开业的事就这么提上了日程。
新店的店面是徐和平找到的,他通过熟人了解到某个国营单位效益不好,要将办公楼临街的一楼租出去。
这单位虽然现在的经营情况不怎么地,但当初也是富过的,办公楼盖在了矿务局核心区域,位于两条主干道的交叉处,人流量非常大。
门面房的面积有三百多平,原来被分隔成了数间办公室,现在除了承重墙以外的隔墙都被拆掉,一整层都被打通,看着宽阔极了。
这样好的地段,这么大的面积,店面的租金也是相当可观,每月三百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在贺明军和徐和平之前,租过这套门面的大多是一些皮包公司,租赁期一个月到三个月不等,主打一个骗完就走,卷钱就跑。
次数多了,这套门面房的名声也被带臭了,矿务局的人都知道在这地办公的都是些骗子公司。
因此,门面虽好,但没有接盘侠,已经空置了好几个月。
当徐和平被熟人带过来,说想租这套门面时,这家单位的联络人激动极了,二话不说就同意,甚至都没要求看徐和平的身份证和介绍信。
贺明军提醒一句:“我们租了是做饭店的。”
联络人热情道:“饭店好!我们这儿就缺饭店!”
贺明军再次提醒:“我们店是个体户开的。”
联络人热情不改:“个体户好!响应国家政策!”
贺明军:……
他算是看出来了,只要肯掏钱租房,管他是开饭店还是个体户,通通都不介意。
因为是背着贺明珠租房,贺明军和徐和平把两人的全部积蓄都拿出来付了订金,并签了租房合同。
徐和平下笔签名前有点犹豫:“咱俩的钱都花光了,下个月的租金怎么办?”
贺明军豪迈道:“钱没了再赚,只要饭店开起来,那点租金算什么事!”
徐和平一想,对啊,只要饭店开业,一天的营业额就能把租金赚回来,完全没压力啊。
两个大聪明就这么愉快地在合同上签了大名,摁下红通通的手印。
当两人拿到钥匙,来到这套门面房,站在空荡荡的大厅,忽然意识到他们遗忘了什么。
贺明军:“厨房呢?”
徐和平:“桌椅呢?”
两个人僵立原地,一股风顺着大门刮进来,卷起地上一张废纸,皮包公司的广告词在空中旋转飞舞——“新型致富方式,不需要店面也能发大财!”
贺明军:……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被骂了的错觉。
徐和平一把抓住废纸,将其撕了个稀巴烂。
当贺明珠来到三店的店面后,先在店外绕了两圈,看到两条主干道上有不少车辆来往。
虽然车辆的数量还没有达到后世堵车的程度,但和同时期其他道路相比,已经算是非常繁荣了。
再看看周边的环境,有办公楼,有居民区,离一中也不算远。
在后世,这栋小楼所在的区域被推平,在原址上建起现代化的百货商场,成为矿务局的商业中心。
贺明珠看了一圈回来,没说话,径直走进店面里。
贺明军和徐和平忐忑不安地跟在她身后,不知她看到空空荡荡的内部会是什么反应。
没想到的是,贺明珠没有生气,反而仔仔细细在店里看了一圈,从剥落的墙皮,到破了洞、拿报纸遮着的窗户,再到脏兮兮的水磨石地面。
徐和平耐不住,说:“老板,现在看着有点脏,不过没关系,我回头大扫除一遍就好了。”
贺明军也说:“上次二店找木匠做的座椅都不错,我前两天已经和他联系了,只要有木头,他随时都能开工。”
贺明珠观察完毕店里店外,靠着缺腿的办公桌,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位哥哥。
“二哥,和平鸽,你们俩可真会给我制造‘惊喜’。”
贺明军和徐和平心虚,不敢开口,用肩膀你撞我我撞你,疯狂示意对方上去挨骂。
贺明军:看看你找的什么破店面!
徐和平:但你也在租房合同上签字了!还摁手印了!
贺明珠忽然一笑。
“虽然店里
全部都要重新装修,但位置很不错,在这儿开一家饭店的话,客流量一定很大。”
贺明军、徐和平:欸?!
两人先惊后喜,忙问道:“你不生气吗?我们没和你商量就租房开新店,会不会打乱你的计划?没关系吗?”
……你们也知道这会打乱我的计划啊!
贺明珠深深吸了口气,咬牙切齿地微笑:“当然有关系!既然事儿是你们惹出来的,那么这家店的装修和营业就全部由你们负责,我只负责最后的验收。要是验收不通过,我就在最偏僻的矿上开一家店,到时候你们俩都给我过去看店!”
徐和平松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说以后再不许我们吃你做的菜了。”
贺明军也擦了一把头上不存在的汗:“我还以为你要不认我这个二哥了。”
贺明珠:?!
贺明珠试探性地问:“验收不合格的话,要去最偏僻的地方上班哦。”
徐和平爽朗地笑了:“嗨,这算什么,能冒出通缉犯的村子我都待过了,还能有比被杀人犯拿枪指着脑门更恐怖的事吗?”
贺明珠:……
贺明军说:“放心吧,我知道你想把饭店装修成什么样子,你就等着来验收吧!”
贺明珠: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