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冷漠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沈星晚缓步走到燕景焕在宫中歇息的处所,里头伺候的小宫女见她来,立刻迎了出来,恭敬行礼,引着她走过蜿蜒宫道,来到一处静谧的房间前。
门扇轻启,沈星晚步入其中,室内空旷,只有淡淡的冷松香气在空气中飘散,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这股清冷的气味,如同燕景焕的气质一般,带着不容接近的孤高与冷淡。
房间内的陈设很简单,床榻整齐,案几上摆放着几本未曾翻动的卷宗,还有一些常规放置的笔墨纸砚。
沈星晚走进房中,站定,眸光扫过这些布置,心中泛起些许不知名的情绪。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冰冷,就像燕景焕这个人,总透着一种让人无法触及的感觉。
她的手轻轻摩挲过案几上的书籍,指尖触碰到冷硬的封皮,仿佛能从中感受到那股无声的寒意。
沈星晚独自坐在燕景焕的处所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眉心微蹙。
宫灯如豆,将她清丽的侧脸勾勒得柔美至极,却照不透她心中翻涌的波澜。
她心里忐忑极了,一遍遍回想着方才听到的消息,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让她几快要乎喘不过气来。
不,燕景焕绝不会同意让广安公主去和亲的......
她默默安慰着自己,纤细指尖渐握成拳,莹润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他分明答应过她的,绝不会轻易葬送任何一个女子的人生。
燕景焕向来都是一言九鼎,说到做到。
若是他都背弃诺言,那这天下,还有什么人是可信的?
殿外忽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断了沈星晚纷乱的思绪。
她猛地抬头,只见燕景焕正风尘仆仆地迈进门来。
寒夜的露水在他墨发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如同星子般闪烁。
“王爷......”沈星晚起身,看到燕景焕面上那抹罕见的凝重神色,心中愈发不安。
燕景焕眸光微闪,“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入宫来可有什么急事?”
沈星晚定了定神,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声音微颤:“王爷,我方才听说......”
她话至一半,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继续不下去。
燕景焕抬手轻轻拂去肩上的寒露,眸色一黯,似乎已猜到她想说什么。
“你是要问广安公主的事?”他声音平静,语气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说起一件毫不关己的小事。
沈星晚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道:“王爷不会真的送广安公主去和亲吧?您分明说过,会有法子的,对吧?”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一丝期望,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之人。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交错的影子。
燕景焕抖落寒露的手一顿,如同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眸光微暗,叹了口气。
他转身望向窗外深沉如墨的夜色,声音低沉却坚决,“星晚......”
他停顿片刻,似在斟酌用词,却最终只是简单直接地说道:“广安公主,是要去和亲的。”
这短短几个字,利刃一般,狠狠地刺入沈星晚心口,剜起一阵剧痛。
昏黄烛光下,她瞬间面若金纸,踉跄后退了一步。
她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在她以为堪做靠山的男人,此刻竟说出如此冷漠的话语。
沈星晚如遭雷击,愣在原地,眸中水光闪烁,倒映着摇曳的烛光,似碎裂的星辰一般黯淡。
她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片刻的沉默后,沈星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已然带上了一丝嘶哑与颤抖。
“你分明答应过我的......”
她银牙紧咬,眸光灼灼地盯着燕景焕,“你不是说,已然大概有对策了么?”
她步步紧逼,声音渐渐拔高,“难道你的对策,便是送广安公主去和亲么?”
她厉声质问着,仰着头,眸光紧紧盯他的脸,观察着他的神色,心中暗含着一丝绝望的希冀,期望燕景焕能够否认,能够给她一个不同的答案。
烛火映照着燕景焕凌厉侧脸,阴影在他面上投下晦暗不明的轮廓,他的眉头紧锁,凉薄的薄唇紧抿着。
沉默蔓延,如同无形的毒药,渐渐浸透了屋内的每一寸空气。
燕景焕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是。”
这个字犹如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沈星晚心口,将她所有的期望、信任与温情尽数碾碎。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男
人,眸中的震惊失望浪潮般涌来,化作了眼眶中的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燕景焕眸光微闪,伸出手想要去拉她的手,声音中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急切:“星晚,你听我说,此事并非......”
他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中带着几分恳求,似有重要事情要告知。
沈星晚却仿佛被烫到了一般,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再不愿听他任何解释,那些曾经温柔的目光,如今在她眼中都变成了虚伪的面具。
“不必解释了!我不想听!”
她声音冰冷,仿若刚淬过的剑刃,却掩饰不住其中的哽咽与颤抖。
她转身欲走,裙裾激起一阵风,似要带走这殿内仅剩的些许温度。
燕景焕还想再说些什么,伸手想要拦住她,却终究慢了一步。
沈星晚受惊小兽一般奔出殿门,步履匆匆,灵动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的浓墨之中。
寒风灌入殿内,吹得烛火摇曳不定,映出燕景焕萧索身影,仿若一尊孤独的石像,独自伫立在这幽深冰冷的宫殿之中。
沈星晚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衣袖轻轻拂过车门,带起一丝微凉的夜风。
车厢内漆黑一片,唯有窗棂透进些许微弱的星光,映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绯云紧随其后,低声吩咐车夫:“回摄政王府。”
谁知话音未落,沈星晚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不容置喙:“调转方向,回丞相府。”
车夫一怔,望向绯云。
绯云也怔住了,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劝道:“小姐,如今天都快亮了,这会子突然回丞相府去,老爷和夫人定会忧心...要不......还是先回摄政王府罢。”
沈星晚微微阖眸,指尖攥紧膝上的帕子,良久,终是松开了手,声音轻得像一缕夜风。
“罢了,就回王府吧。”
车夫得了令,扬鞭驱马,马车缓缓驶入夜色深处,晨光未至,一切都还笼罩在浓重的黑暗之中。
回到王府后,沈星晚独坐于房中,更深露重,烛火燃尽后的冷灰洒落铜灯盏内,沉寂无声。
她一夜未眠,望着窗外的天色由暗转灰,再由灰至亮,心情却始终似沉入了无尽深渊。
前线战事紧迫,燕景焕亦脱不开身,直至天明,王府仍旧静得仿佛荒废了一般,毫无生息。
日头渐升,屋外偶有下人轻声走动,却无人敢惊扰这满室死寂。
直到正午时分,绯云试探着拎了食盒悄然摸进来,一脚踏入房门,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沈星晚仍维持着昨夜的姿势,静坐在榻上,青丝微乱,面色苍白如纸,一双眸子空洞无神,仿佛整个人的魂魄都被抽走了一般。
“小姐!”
绯云大惊失色,赶忙将食盒放下,快步上前,心急如焚地劝道:“您可千万不能这样折磨自己啊!”
她急的红了眼眶,嘴巴一瘪,滚下泪来,紧紧捉住沈星晚冰凉的手捧到自己怀里搓了搓。
“如今大少爷坠崖下落不明,广安公主又要被迫去和亲,姑爷的态度又如此反复捉摸不清,若是小姐您再倒下了,大少爷和公主可怎么办啊?”
沈星晚眼睫微颤,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似地,原本空洞的眸中终于缓缓聚焦,沉凝的神色之下,隐隐透出一丝冷冽的微光。
“对......”
她缓缓开口,嗓音虽喑哑,却透着坚定,“我绝不能倒下。”
她缓缓握紧手心,甲尖嵌入掌心的疼痛让她彻底清醒,“既然他靠不住,那我就靠自己。”
“我一定能揪出这背后的黑手!”
窗外日光正烈,骄阳似火,灿烂光芒透过纱幔映在她姣好面容上,那抹憔悴神色之下,竟透出一丝锋锐的凌厉。
绯云喜极而泣,赶忙转身去提了热茶,倒了一盏走上前来,细心地为她漱口,又绞了热布巾来轻轻替她擦拭掉面上的泪痕。
洗漱妥当,绯云端出膳食来一一摆开,添了一碗饭,特意夹了许多她平时最爱的小菜,捧到她跟前,轻声道:“小姐,您久未进食,快用些罢,身子要紧,若身子先垮了,可怎么想法子去帮他们呢。”
绯云言辞恳切,沈星晚虽没什么胃口,却不忍拂她,伸手接了过来,神色略微放松,低头吃了几口。
热腾饭菜的人间烟火气息,仿佛带来了些许安慰,但她的眸光却始终心事重重的模样。
绯云见她如此,也不好再劝,便开口想要转移话题,趁她用膳的间隙轻声问道:“小姐,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呀?”
沈星晚停下筷子,凝视着阳光下飘动的纱幔,心中一片清明。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决绝:“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一切,恐怕都是唐琳儿所起。”
她抬眸,眼中渐起寒意,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快些去收拾行李,吩咐小厮备好马车。”
沈星晚搁下碗筷,站起身来,决然道:“我们去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