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夜袭如同温柔的潮水,将她缓缓淹没……
日头偏西,天光微暖,庭院中的玉兰花被拉出长长的影子,微风拂过,吹动廊下垂挂的竹帘,发出轻微的响动。
绯云忙碌了好一阵子,总算将箱笼收拾妥当,亲自看着小厮搬上马车后,匆匆赶来向沈星晚禀报:“小姐,都已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沈星晚坐在窗边,微侧着身子,指尖轻触着窗棂,神色静默。
半晌,她缓缓起身,披上外袍,抬步往外走去。
绯云快步跟上,踟蹰片刻,忍不住问道:“小姐,就这样直接走吗?不留个信儿给姑爷?”
沈星晚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檐下被风吹动的角铃上,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留与不留,又有什么分别呢?他并不会在意罢。”
微风拂面,衣袂轻扬,绯云心中一酸,却也无言,只得默默跟着她往外走。
二人走到府门外,正要登车,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妃!”
管事气喘吁吁地赶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王妃这是要往哪里去?若王爷回来问起,也好有个交代。”
沈星晚神色淡然,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无波,“不过是去走亲戚,外出小住一阵子。”
管事皱了皱眉,犹豫着想要再劝,却见沈星晚已然上了马车,未再多言,只轻声吩咐:“出发吧。”
车夫得令,扬鞭驱马,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缓缓驶出府门。
夕阳余晖洒落,拉长了马车的影子,管事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最终只得叹了口气,转身回府。
月上中天,繁星点点,如同碎银洒落在浓墨般的夜幕上。
马车缓行在崎岖小道上,车轮与石子相碰,发出细碎声响。
绯云稍稍掀开车帘,冷风瞬间灌入,她不禁打了个寒战,望见外头一片漆黑,远处山影如墨,树影婆娑,不由得眉头微蹙,心生忧虑。
“小姐......”
绯云放下车帘,转头看向靠在车壁上的沈星晚,小心翼翼地劝道:“此去扬州还得好几天呢,实在不必星夜兼程。”
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担忧,“不如在前头镇上住店歇一晚再走罢。若是错过了这个小镇,恐怕得走到明日才能到达下一座城池了。”
沈星晚闻言 ,微微抬眼,眸中倦色浓重,却仍带着一丝清明。
她稍作思索,点了点头,“也好,就依你罢。”
绯云见她同意,暗自松了口气,忙探出头去向车夫传话。
马车轻轻转向,朝着不远处小镇的方向驶去。
小镇虽然不大,但夜色下仍有几处灯火摇曳,如同黑暗中的萤火,给人几分温暖与希望。
绯云寻了家最大的客栈,门前还挂着两盏红灯笼,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招牌上“平安客栈”四个字已被岁月洗得有些模糊。
待马车停稳,绯云先行下车,确认四下无人注意后,才小心翼翼地搀扶沈星晚下来。
“小二,要两间上房。”绯云朗声吩咐道,语气虽和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店小二答应一声,慌忙引路,口中絮絮叨叨着:“两位贵客可算是来得巧,今日恰好还剩两间临街的上房,干净舒适,保准二位住得安稳。”
沈星晚虽戴了风帽遮去姣好容颜,但那一身名贵衣料与通身的贵气,仍是引起了老板和住客们的瞩目。
几位食客不由自主地放下了碗筷,目光贪婪地在沈星晚身上游走,带着几分猎奇与揣测。
沈星晚皱眉,心中微恼,由绯云搀扶着迅速穿过大堂,朝楼上走去。
绯云机敏地挡在沈星晚身前,如同一道屏障,替她挡去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小姐请稍等,奴婢去看看房间可妥当。”
绯云语气恭敬,抢先一步进入客房,仔细检查了床榻、被褥等处,确认并无异常后,才请沈星晚入内。
房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套桌椅,一个洗漱台,略显陈旧却也算干净整洁。
绯云安顿沈星晚坐下,又匆匆下楼去端了饭食回来,眸中满是歉意:“这镇子太小,饭食粗陋,还请小姐多少用一些,莫要饿着了。”
沈星晚看着桌上的几碟小菜,虽然简陋,倒也色香俱全。
“无妨,出门在外,并不需太计较这些。”
她拉过绯云,示意她一同坐下。
“你也累了一天,一起用膳罢。”
绯云受宠若惊,本想推辞,但见沈星晚很是坚持,这才小心翼翼地在桌边坐下,却不敢先动筷。
沈星晚浅尝了几口,示意绯云也用膳,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的月色。
“绯云,我们如此打扮实在是有些太过招摇了。”
沈星晚忽然开口,“待会儿去托老板买两身男装来换上吧,在外行走也方便一些。”
绯云闻言一愣,随即明白了小姐的用意,忙放下碗筷应了:“是,小姐所言极是。奴婢这就去办。”
她垂首迅速扒了碗中的饭菜便匆匆下楼,悄悄找老板塞了一锭银子,托他买两身男装回来。
老板捧着银锭子,喜不自胜,连连答应着要去找最好的料子,绯云眼珠微转,唤住了他,嘱咐道:“不要好料子,寻常衣衫即可。”
老板一愣,虽不甚理解,但仍满口答应下来,不消片刻便让小二将两套衣物送至了沈星晚房门外。
衣衫虽然朴素简单,却也干净整洁,正适合途中换上,避人耳目。
夜色渐深,漆黑如墨的夜色笼罩着小镇,客栈内喧嚣渐渐平息,唯有几声犬吠远远传来,如同黑暗中的叹息。
沈星晚躺在略显冷硬的榻上,翻来覆去地久久不能入睡,索性睁开了眼睛。
疏疏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棂散落房内,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眸光微闪,思绪万千,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离京前的种种,心绪难以平静。
忽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窗外,快得仿佛只是夜色中的一缕游魂。
沈星晚心下一惊,如同被针刺了一般,猛地从榻上坐起,凝神望向窗外。
动作间带起的声响惊醒了身侧的绯云。
绯云睡眼惺忪,茫然地坐起身,声音中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小姐,怎么了?”
沈星晚迅速伸手捂住绯云的嘴,指尖轻压在唇上,示意她噤声。
她神色警惕,缓缓摇头,眼神示意绯云不要出声。
绯云顿时清醒过来,眸中满是惊惧之色,瞪大了眼睛望向门口。
门外忽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脚步声,老鼠偷行般悄然无声,却又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
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黑暗中慢慢靠近的猎食者,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绯云骇得脸色惨白,死死捉紧了沈星晚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肉里。
沈星晚眸光如刀,警觉地盯着门口。
她一手回护住绯云,一手悄悄探向枕下,指尖触及冰凉的匕首。
那是她带来护身的暗器,此刻却是她们唯一的倚仗。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已到门前。
微弱的灯光透过门上糊的纸映出几个模糊的人影,晃动着,仿若幽灵般诡异。
两人屏息凝神,听见门外有男人在窸窸窣窣地低语着什么。
声音压得极低,如恶魔低语,透着一股阴冷杀意。
“这间......肯定是......”
断断续续的语句隐约可辨,更让人心生寒意。
忽然,有人试图推动门扇。
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如同黑暗中的惊雷。
绯云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挡在沈星晚身前,仿佛一只小鸟展开脆弱的翅膀,想要保护她心爱的主人。
沈星晚却轻轻将她拨到自己身后,眸光凌厉如刀,拔出匕首,紧紧握在身前。
寒光闪烁间,映出她决绝的眼神。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疾风掠过的声音。
紧接着,沉闷的撞击声、闷哼声接连不断,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厮杀。
那些之前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的主人似乎被人捂住了嘴,拖拽着远离了门前。
有人挣扎、有人低吼,却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声音,戛然而止。
只有急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尤为刺耳。
那几人似乎被某种外力强行拖离了客栈,被黑夜吞噬一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须臾,一切又归于寂静,仿佛方才的喧嚣只是一场幻觉。
良久,客栈内外没有丝毫动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绯云仍然微微颤抖着,惊魂未定的小鹿似地,带着些哭腔:“小姐,究竟怎么回事啊?”
沈星晚垂眸,纤长羽睫在眼睑投映出一小片阴影。
她心下大概明白了七八分,但却不愿多言。
是他么?还是......
她抿了抿唇,收起匕首,只轻声道:“没事了,快睡罢。”
语气平静得仿佛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似地。
绯云虽仍是担心不已,但见她不欲多言,也只好默默躺下,阖上眸子。
沈星晚也躺了下来,望着斑驳的月光洒在房梁上,思绪万千。
却不知怎的,这一次,困意倒渐渐袭来,如同温柔的潮水,将她缓缓淹没。
她沉沉睡去,梦中似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朦胧不清,却又似乎一直守护在她身旁。
而在客栈外的密林深处,几个衣衫褴褛的地痞壮汉正跪在一队黑衣暗卫面前,瑟瑟发抖,苦苦求饶。
“大爷,饶命啊......”
一个领头模样的男子满脸惊恐,额头上的冷汗如豆大般滚落,“我们真不知道那是贵人啊,若知道,给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暗卫们面色冷峻,浑身散发着凛冽杀气,如同地狱中走出的罗刹,丝毫不为所动。
为首的暗卫手持长剑,剑锋寒光闪闪,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意。
他目光如电,冷冷扫过几人,声音低沉:“谁指使你们的?”
几个地痞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惧与茫然。
为首暗卫微微抬手,黑影闪烁间,几名地痞已被悄无声息地拖入更深的密林之中。
夜色静谧,遮掩了一切痕迹,唯余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