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怜惜你,千万小心。
“不可能!”
沈星晚手脚发软,几乎失了浑身力气。
“哥哥绝不会做这种事,沈氏世代肱骨,哥哥他一心报国,几度出生入死击退胡虏,怎么会谋反?!”
她惊痛万分,泪水止不住地滑落脸颊,踉跄往外跑去,“我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燕景焕手臂用力,箍紧了她,托住她几欲下坠的身子。
“你放开!”沈星晚挣扎哭道:“那天牢是怎样的去处,没人能从那儿活着出来,你放开我,我要去救他!”
“冷静些。”
燕景焕低喝,捉了她挣扎的双手拥紧她,“你打算如何去救他,就这样只身去闯天牢么?”
“......”
沈星晚颓然阖眸,泪水滂沱。
燕景焕轻抚她背脊,温厚大掌熨帖着她惊惶的心,语气凝重,“交给我。”
他挥退小厮,朝门外唤道:“邢舟。”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房顶上落下,单膝跪地,恭声说道:“主上!”
燕景焕神色冷峻,眸中杀意涌动,“即刻调集所有暗卫,全力调查沈云朝被押天牢一事。务必在天亮前,将参奏之人的背景、目的,及所有相关线索全部呈到我面前。”
“是!”暗卫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之中。
燕景焕俯首,轻抚她肩头,柔声问她:“我即刻入宫一趟,你先歇息,好么?”
沈星晚六神无主,哪里还有心思歇息,但燕景焕已然肯为她漏夜入宫,她怎好再拂逆他,只得点头应了。
眼看燕景焕转身要走,她急急捉住他衣角,“哎......”
燕景焕回首。
她咬唇,湿漉漉的眸子望了他许久,终是渐渐松开手指,“你,千万小心。”
燕景焕眸中微动,轻轻“嗯”了一声,转身阔步离开了房间。
望着燕景焕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沈星晚颓然跌坐在榻上,她死死揪着锦被,强自深深吸气镇定心神。
她深知,此刻绝不能慌乱,哥哥深陷囹圄,沈府内必定乱作一团,她得立刻赶回丞相府去。
她唤来绯云匆忙更衣,几乎是一路跑着出了摄政王府,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去丞相府,快些!”
她急切吩咐车夫,马车疾驰在夜色浓重的街道上,寒风透过车窗缝隙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她却浑然觉不出寒冷。
她揪紧了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哥哥的面容,心中愈发不安。
不多时,丞相府挂满红绸张贴双喜字的大门便映入眼帘。
她焦急下车,跑过去推开大门,府内压抑沉重的气息扑面而
来,她快步穿过庭院,径直朝着内堂跑去。
甫一踏入内堂,便瞧见母亲正瘫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毫无生气。她双眼红肿如桃,泪水止不住地滚落,洇湿了身前的衣衫。
“阿母!”
沈星晚疾步上前,扑进沈夫人怀中,紧紧握住她冰冷的双手,“阿母,您别太伤心,哥哥一定会没事的。”
沈夫人木然抬起头,瞧见是沈星晚,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汹涌的泪水哽住了喉咙,只能发出几声呜咽。
沈星晚心中酸涩生痛,也跟着落下泪来。
她伸手轻轻为沈夫人拭去脸上的泪水,“阿母别急,总会有法子的。”
恰在此时,沈丞相匆匆从外面走进来。面色憔悴不堪,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也略显凌乱。
沈星晚急忙起身捉住父亲的手臂,“可有哥哥的消息?”
沈丞相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我已去找了朝中几位相熟的大人,但他们都忌惮那参奏之人的势力,不敢轻易插手此事。”
正说着,门外忽然灯火通明,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沈大人,星晚!”
几人抬眸望去,竟是广安公主深夜赶来了。
她被仆役簇拥着,宫女们手持琉璃灯盏为她照亮脚下的路,正匆匆往内堂走来。
显然来得匆忙,公主只穿着一袭缃色常服,发丝微微松散,额间泌出细密汗珠儿,快步走了进来。
沈星晚讶异之余,急忙起身行礼。
“见过公主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广安公主顾不上寒暄,焦急拉住她的手。
“听闻云朝哥哥被押入天牢,急得我火烧一般,一刻也坐不住了。”
“我去养心殿求见了父皇,奈何夜深了,父皇已经安置,皇贵妃不许任何人觐见,无奈之下,我只能先来这里瞧瞧。”
说罢,她看向沈丞相和沈夫人,“沈大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说与我听。”
沈丞相叹了口气,“劳公主挂心,老臣实在惶恐,只是如今形势严峻,那参奏之人来头不小,朝中大臣大多忌惮,实在是有些无从下手。”
“怕什么!”
广安公主不忿道:“云朝哥哥一心报国,怎能让他被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冤枉,寒了他英雄之心?”
她望向沈丞相,“本宫虽是公主,并未在朝中握有实权,但也颇有些人脉,或许能助云朝哥哥一臂之力。”
沈星晚眼眶一热,忍不住握紧了广安公主的手。
“公主殿下的情谊,沈府没齿难忘。只是此事实在太过凶险,恐怕会连累您......”
“都什么时候了。”广安公主跺脚,“眼下还假客套什么,我们得赶紧想想法子才是。”
沈星晚动容,“您说得对。燕景焕已入宫去查探消息了,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您可有什么主意?”
广安公主思索片刻,说道:“我在内务府有线人,能帮我们查探那参奏之人与宫中往来的账目明细,说不定能揪出他们利益输送的把柄。”
“另外,我还有个伴读,她父亲是御史台的高官,为人刚正不阿。我想去说服他在朝堂上弹劾那些构陷云朝哥哥的人。”
沈丞相眉头紧锁,俯身拱手,“岂敢如此劳烦公主殿下。”
“沈大人言重了。”
广安公主伸手虚托了沈丞相一把,“为云朝哥哥奔走,璃月心甘情愿。事不宜迟,我这便回去安排。”
沈丞相和沈星晚恭谨将广安公主一路送出府门登车。
广安公主离去后,沈府内仍然愁云笼罩。
沈星晚好容易才劝动沈夫人保重身子先去休息,自己则强撑着精神,与沈丞相商讨下一步对策。
忽然,绯云匆匆走进内堂,略带迟疑地禀报道:“老爷,小姐,唐小姐来了,在院外求见。”
沈星晚神色一凛,下意识望向沈丞相。
沈丞相只是微微一怔,眸中浮起些许欣慰,“快请她进来。”
唐琳儿由绯云引着,款步走进内堂。
她脚步略显踉跄,面色有些憔悴,一侧脸颊红肿,那是被太子妃掌掴留下的痕迹。
她红了眼眶:“父亲,姐姐,琳儿回来了。”
“琳儿,你脸上这是怎么了?”沈丞相蹙眉,起身走过去,
唐琳儿抿唇,眼中涌起雾气,“不妨事,只是女儿初入东宫,太子妃教了女儿些规矩。”
“岂有此理!”
沈丞相面色愈发难看。
沈星晚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静静看了一会儿才关切开口:“妹妹受苦了,那陆氏一贯不是个好相与的,只是,你这时候回来府里,不会被她借故刁难吗?”
唐琳儿垂下眼帘,眸中闪过一抹怨愤。
“琳儿如今在东宫,只是个侧妃,低人一头又能如何?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但我听闻兄长被押天牢,实在担心的紧,无论如何都得回来看看。”
沈丞相叹气,“难为你还记挂着云朝,只是这案子棘手得很,你如今在东宫也甚为艰难,你就别管了。”
“我虽能力有限,但也想尽一份力,帮兄长洗清冤屈。”
唐琳儿言辞恳切,“父亲,您就告诉我罢,兄长他究竟如何了?我在太子身侧,或许能探听到有关兄长的线索。”
沈星晚心中恶寒,她才不相信唐琳儿当真是来救哥哥的,她究竟安的什么心思,只有她自己知道。
沈星晚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沈丞相本怜惜她怀有身孕,不愿将她牵扯进来,但实在拗不过她苦苦恳求,只得将眼下的情势一一同她说了一遍。
送走唐琳儿后,沈星晚立刻冷了神色,不得不对沈丞相说道:“唐琳儿如今嫁入东宫,已经是太子的人,我总觉得哥哥此事与太子和皇贵妃脱不了干系,她的话,父亲不可轻信。”
沈丞相长叹一声,虽仍念着旧情,却也不得不承认沈星晚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而此刻的唐琳儿,刚踏出沈府的大门,便收起了脸上委屈的神情,眸中划过一丝阴狠。
如意搀扶她上了马车,低声吩咐车夫:“回东宫。”
甫一回到东宫,唐琳儿便直奔魏子麟的书房去了。
夜幕笼罩着东宫,唐琳儿轻手轻脚地走到魏子麟书房外,精心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故意将脸颊的伤痕露在显眼处,眸中蓄满了委屈泪花儿,抬手叩响门扉。
“进来。”低沉声音从屋内传来。
魏子麟正在灯下批折子,瞥见她捂着红肿的脸颊走进来,眉头微皱。
“怎么弄成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