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杭思潼无语地看着他:“你的世界是非黑即白的吗?我不喜欢就要讨厌?”
“可你刚才把猪精推开了。”梁时清说完, 猪精听见自己的名字,跟着蹭上了他的腿,被梁时清嫌弃地用脚推开一点。
“……小梁总, 别双标,你也推了,你也嫌弃它脏兮兮的。”杭思潼冷漠指出,其实他们都不算喜欢宠物, 有可以, 没有也无所谓, 梁时清用这个来指责她,未免太霸道了。
梁时清沉默了,他刚才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原来平时他跟猪精相处与杭思潼对待宝宝没什么区别。
不过梁时清没这么容易就被杭思潼糊弄过去, 他说:“就算你只是不喜欢宠物, 但你专门跟林松玉走那么近, 还是想要点什么吧?你直接说,我的庄园里, 不允许有打扰客人的存在。”
试探杭思潼这么久, 梁时清就一个想法,他可以给杭思潼一定的帮助,看在花姑、林松玉的面子上,甚至是看在陈金麟那件事的赔偿上, 只要杭思潼别一边在庄园工作,又一边违反规则。
如果只是因为认识老板, 就可以在庄园里违反规则, 那他定这个规则的意义是什么?
规则就是所有人都得遵守,才有存在的必要, 这个庄园能成为荆城富豪们的首选,这些不可违背的员工守则功不可没。
梁时清本不想出尔反尔,奈何杭思潼刚开始看着还好,谁知真的忽然开始跟林松玉走得越来越近,甚至在年前那个意外后,林松玉直接无视了他的警告,偷偷摸摸跟杭思潼联系起来。
周日那天早上林松玉明明说的是下山去玩,结果梁时清在花鸟市场碰上了他们,这跟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地下情有什么区别?
现在没人发现还好,要是日后有人发觉林松玉跟一个宠物区员工走这么近,他庄园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小梁总的意思是,我们做朋友也不行?员工手册里也没写,员工跟客户要么别接触、要么当情人吧?”杭思潼知道梁时清什么意思,就是想怼他,她从不主动做让自己崩人设的事情,既然梁时清这么讨厌,干嘛不直接辞退她?
这样她还可以顺理成章去林松玉那上班,成功躲开暂时在庄园玩的路冷禅。
偏偏梁时清这人,中立得过分,非得讲证据,他抓不到杭思潼的证据就只能一再试探,即使真看出来了杭思潼心思不纯,没有证据他也不会动,跟个强迫症晚期患者似的。
梁时清沉默一会儿:“没有折中选项,也是为了员工好,你应该明白,世界上任何一条离谱规则的出现,都是因为曾经发生过更离谱的事,你仔细想想,如果折中让员工跟身份金贵的客人当朋友,那没跟客人当上朋友的同事怎么想?”
他们会开始早黄谣,无论男女,因为自己得不到的,就是最丑陋的。
杭思潼从不把人言放在心上,却也明白,梁时清很在乎自己手下的产业有没有这种事情,不是说怕,而是他拥有那么大的家业,只有稳定,他才能轻松点。
赚钱很快乐,赚很多钱就有很多快乐,但能轻松地、稳定地赚钱,快乐就会翻倍。
“小梁总,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其实没打算长久地留在荆城,我只是想安稳地度过我的失业期,最迟八月,我会离开,现在我认识的人、相处的朋友,都只会是朋友,就算是流言蜚语,也需要传播时间,到我离开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形成。”杭思潼无奈地告知了自己的计划。
毕竟梁时清真的很烦人,她已经因为路冷禅的事情烦得没边了,不想再花心思应对梁时清,既然现在梁时清觉得她以前的形象都是演的,那干脆就直白说就好了,反正凭借梁时清的中立性格,他是不会往外说的。
顶多提醒一下林松玉,可她又不是要跟林松玉在一起,只是想林松玉暂时当个冤大头保护她,搞对象要看细致的人品,当朋友只要三观合适。
梁时清果真十分诧异:“这么一算,你不是才来半年?既然最终都要走,为什么还过来?”
杭思潼想了想,回道:“因为暂时不知道去哪里,我现在也不知道离开荆城后要去什么地方,但是这里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放松,所以就想换个地方。”
最重要的是路冷禅过来了,她真的烦死了,早该在陈金麟认识苏伊尘的时候就离开,以原文设定的尿性,男主跟女主们之间总是配平,那既然苏伊尘都有人在这边,其他男主在这里有认识的人也不奇怪。
现在杭思潼只庆幸,最熟悉她的楚文矜因为要跟女二订婚没空搭理其他事情,要是楚文矜也过来,那她真是扛着火车都得走,省得面对花姑失望的眼神。
梁时清紧盯杭思潼一会儿,忽然就收回了眼神,他抬头看向亭子外的池塘一会儿,说:“这么看,确实是我一直在误会你,对不起,明明答应了给你工作,还一直想办法试探你。”
“没关系,我明白你担心的问题,但是,到底为什么你这么担心?”杭思潼可以理解梁时清做事的逻辑跟缘由,但她不明白,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梁时清这么顾忌?
闻言,梁时清只弯腰抓起猪精的牵引绳,说:“我给你发个名字,你
回去搜新闻就知道了,不管真相如何,至少在世人眼里,那就是真相,就是影响了庄园的名声,你也早点回去吧,等花姑过来,别一块喂蚊子。”
说完后,梁时清转身离开,没有久留。
而过了一会儿,花姑就到了,她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看起来像个要出去买菜的老太太。
杭思潼怕她看不见,忙打开手电筒:“花姑,我在这,真是麻烦你跑一趟了,路上是不是很多蚊子?”
花姑摆摆手,将塑料袋递给她:“我每天都过来散步的,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喏,这个药酒是我自己找老方子泡的,很好用,你每天洗澡前擦一擦、敷一敷,等洗澡了再洗干净,这样又有效,第二天还不会留着太重的味道。”
“谢谢花姑,我今晚就试试,其实我也不算严重,林松玉才倒霉,刚好碰上过敏的树,今天才出院。”杭思潼已经在聊天软件上跟花姑说过这个事情了,但还是忍不住现实中再吐槽一次。
谁家好人只是出去玩一下就被狗子拉着撞倒自己刚好过敏的树啊?林松玉跟宝宝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
都有一种蠢蠢的感觉。
花姑笑起来:“这事对他来说太正常了,小时候他来庄园这边住过一段时间,这边都是树,他又中意跑来跑去,没少过敏,不过那时候都不严重,就是身上起包。”
这么一说,杭思潼就想起来医生检查后说的,林松玉小时候接触过不少树,对一些常见的树种脱敏了,看来是梁家庄园的功劳,梁家两个庄园,山下那个是老太太住的,这边就连着农场改造运营,林松玉要是跑来住,肯定会到处玩。
接触的树多,想不脱敏都难。
“这么说的话,他也不倒霉,因为小时候都接触过了,所以那么多树里,只对一种起了严重反应,得亏没事,不然我肯定要被他爸爸妈妈骂个半死。”杭思潼松了口气,不敢想,林松玉要是过敏非常严重,林家会不会把她种地里。
花姑疑惑地看向杭思潼:“你见到林先生跟林夫人了?”
杭思潼不明白花姑为什么这么问,摇摇头:“没有呀,是林松玉的秘书过来接我们的时候,说林家的长辈已经在等他了,长辈的意思,不是爸爸妈妈吗?”
闻言,花姑便笑起来:“林先生跟林夫人平时都在国外,跟梁家的先生夫人一样,忙得见不着人,回来一趟没多久也会坐飞机直接跑下一处地方,不赶巧,最近刚好回来,不过你放心,他们都是明理的人,不会怪罪你的,因为本身就不是你的问题呀。”
两人开始往回走,太晚了,池塘边的虫子多了起来。
杭思潼打着手电筒,顺口说:“我明白,只希望他们之后不要限制林松玉出来玩就好了。”
花姑轻轻摇头:“不会的,因为阿玉从小就是哥哥照顾的,这方面,林先生跟林夫人对他愧疚,觉得小时候没好好陪伴,长大了,自然是他说什么是什么,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过敏的时候,只有你在场,那林先生跟林夫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天发生事情后杭思潼已经跟花姑说过一遍了,他们那天只通知了秘书跟司机去接人方便开车,没提到说告诉了林家父母。
杭思潼仔细一想,忽然明白了什么——难怪今天晚上突然碰上了梁时清跟猪精。
不是两人偶遇,是梁时清故意找过来的,他周日那天可能也在花鸟市场,宝宝闹腾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了,加上林松玉过敏,还有人催促杭思潼赶紧把人送医院,以至于她跟林松玉都没发现。
梁时清那人真跟鬼一样,总是没什么动静,又神出鬼没,去哪里都能撞上。
想来,林松玉当时被秘书接去见长辈,肯定也是梁时清通知的,他知道林松玉的父母心疼这个从小没好好照顾过的孩子,遇见过敏的事,肯定着急,特地通知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拖住林松玉,这样林松玉出不来,他就有机会再次试探杭思潼。
杭思潼想明白后都差点气笑了,花姑在旁边,她尽力控制住了表情:“可能是从秘书跟司机那知道的吧?我们不是通知他们了吗?发生这种事,秘书肯定不敢隐瞒,提前通报一声也没什么奇怪的?”
花姑觉得有道理,就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聊,换了别的话题,继续跟杭思潼散步。
老年人确实能走,杭思潼陪着花姑走了一段,她的腿已经有点酸了,花姑还精神奕奕的,后来看时间晚了,她催促杭思潼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得上班,她就准备再去农场逛逛。
杭思潼对花姑佩服得五体投地,要是让她这个年纪再走来走去,那肯定是做不到的,现在年轻人的身体,能坚持上班已经很厉害了。
回到宿舍,杭思潼擦药酒的时候也在思考,跟梁时清说清楚离开时间,她是不是应该从现在开始准备离开的事宜。
现在算是跟大老板通过气了,到时候梁时清肯定不会阻拦,第二次跑路,杭思潼想着,可不能像第一次从滨城出发那样,什么都是临时准备,过于匆忙。
要不是那时候刚重生,杭思潼太害怕重蹈覆辙,肯定不会让自己那么狼狈。
既然还打算走,目的地、车票、行李,就都要提前安排,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杭思潼正思考着,忽然想起来,她还把梁时清给屏蔽着呢,很可能受不到他的消息,于是赶紧去洗了手,找到手机搜索梁时清的对话框。
屏蔽消息后还能接收,只是不会提醒。
消息显示梁时清挺早之前就发了名字,杭思潼赶紧回了一声收到。
名字很普通,杭思潼去各大社交软件上一搜,还真找到了个新闻,影响范围其实不大,明显是被压过的。
新闻里说,某大的娱乐庄园里,有个女员工跟富商走得近,同事不耻这种攀龙附凤的行为,便无意中孤立了对方,没想到这个女员工心态不好,还有抑郁症,后来抑郁症爆发,从山上跳下去了。
那时候刚好是雨季,报警后还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从山里找到她的尸体。
底下评论都是批判,说得非常难听。
【什么与富商走得近?傍大款就傍大款呗。】
【是我我也孤立她,自己三观不正傍大款,还想别人夸你不成?】
【就是,这种拜金女,谁遇见都不想跟她有牵扯好吗?】
【自己做过的事,自己承担后果,又想赚不干净的钱又想要好名声,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我是女的,我也觉得是她不对,这跟当婊子还立牌坊有什么区别?】
……
不管是热门评论还是热门转发,都是这些言论,没人在乎背后的故事如何,他们也不在乎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因为这种事死了,他们只知道,他们在主持正义,世界上就不该有拜金女的出现。
杭思潼看完几个新闻,了解了大概后就关掉了页面,迟疑许久,将梁时清从屏蔽名单中放出来,问他真相是不是跟新闻里写的有出入?
梁时清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十分言简意赅。
【梁时清:她照顾的宠物是陈金麟大伯女儿的,那位陈大伯的女儿跟她长得非常像,在我们这,长得像就是前世有缘,所以对她多照顾了些,但是她有抑郁症,我们谁都不知道。】
女员工或许是因为抑郁很严重了,才做宠物相关工作,想自救,也可能真心喜欢。
刚好遇见跟自己长相相似的客人,按照本地风俗来说,长得像,应该认姐妹的,但身份地位差距到底太大,就没成,不过客人父女俩都对女员工挺照顾,于是流言就出现了。
一个有抑郁症的女孩儿,甚至没等到陈家主动澄清,她自打知道自己被同事孤立后,问题就有点严重了,接着控制不住病情,就从山上跳了下去。
梁家后来跟陈家有心澄清,但难得两家都出现丑闻,他们这边澄清,对家也各种破脏水,打到最后,其实跟一开始死亡的女员工没关系了。
舆论一旦出现
负面信息,就很难再完全洗干净,梁家跟陈家作为老牌世家,最后赢了这场争斗,只是死掉的女孩子,再也不会活过来。
这件事大家都很可惜,迷信一点的陈家人就说,难怪那个女员工跟陈大伯的女儿长得那么像,看来是挡灾了,如果没有她,说不定那一年就到陈小姐出意外了。
当然,这种话肯定不会说到陈大伯面前去,毕竟不好听,可私底下总难免提几句。
梁时清后来接手庄园,就立了规矩,任何员工不许跟客人交往过密,连当朋友都不行,想当朋友,可以从庄园辞职再当,不顶着庄园员工的身份,谁都管不了。
结合梁时清的回答,杭思潼猜出不少细节,觉得那个女孩子可惜,同时也为自己辩驳。
【杭思潼:多谢小梁总告知,我之后会小心的,尽量不给林先生以及庄园带去不好的影响。】
这次梁时清没回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他也想让杭思潼尝尝对方不回消息的滋味。
杭思潼没指望他再回,只是觉得页面好像有点陌生,于是把对话气泡往下拉了一段,发现梁时清给她发过消息,还是在她去看宝宝那天。
“我说怎么跟抽风一样……原来是我没回啊……”杭思潼自己嘀咕了几句,然后再次把梁时清屏蔽了,果然对方还是待在看不见的地方比较舒服。
第二天杭思潼正常上班,没有再遇见路冷禅,也没了梁时清的盯梢,安静地在地毯上陪猫猫玩,十分惬意。
说实话,要不是庄园规矩多,确实是个不错的工作单位,当然,在杭思潼的价值观里,她要是能直接住大别墅、每天发呆着过日子就更好了。
周末那天的计划没成功,林松玉出院后就开始想着要给杭思潼送什么,主要是问她在花鸟市场有没有看到喜欢的,花花草草或者是金鱼,好养还不占地方。
杭思潼计划着七八月份离开,就不太想收下,到时候无论是带走还是留在出租屋里,大概都很麻烦,可她不好提前跟林松玉说这个事情。
跟梁时清说是因为梁时清逼得太紧了,而且他这个人无关紧要,要是提前跟林松玉说,大概林松玉会打破沙锅问到底,一直追问滨城的过去,对杭思潼来说,压力也很大。
实在拒绝不了,杭思潼就回说自己想要一盆猪笼草。
【林松玉:什么东西?你在花鸟市场看了那么久的花花草草,最后想要一盆猪笼草?我都做好你要一盆名贵兰花的准备了。】
【杭思潼:我什么要兰花?我不喜欢兰花啊,我想要猪笼草,是因为庄园里虫子好多,我想在宿舍里放一盆,但是好像庄园里没种这个东西。】
杭思潼也觉得林松玉很奇怪,怎么会想着她要名贵兰花啊?那天她明明说了自己不喜欢的。
过了会儿,林松玉又回复过来。
【林松玉:因为我看你盯着看了好久,而且知道那兰花很贵,以为你是觉得太贵了才说自己不喜欢,而且不喜欢的话,应该看不出兰花的品种吧?你喜欢也没事的,我可以从家里拔一棵送你,不花钱。】
想到林松玉这身价家里可能中的品种,杭思潼赶紧拒绝。
【杭思潼:我真不喜欢,我只是以前为了给老板的母亲祝贺帮忙找过,所以了解了一下,但最后没找到,那天我盯着看,是在想,早知道荆城有这样的花鸟市场,我就过来买了,不至于最后送了盆不够名贵的,老板好像丢了面子。】
这件事说起来杭思潼还是觉得不舒服,她前期很多次丢脸都在楚家,因为身份、因为见识、因为家世,每一次她与楚文矜同时出现,都好像在证明她的痴心妄想有多小丑。
事情怪不到兰花上,但杭思潼看见就是觉得不舒服,那阵子,她恨不得把世界上的兰花都拔掉烧了。
随后,林松玉有些迟疑地发了几条消息。
【林松玉:你、你……老板没跟你说,滨城还有更大的名贵花卉市场吗?一般如果是这种礼品花,都应该去专门的名贵花卉市场挑,偶尔会有捡漏的,所以有钱有权的人也会过去逛逛……】
杭思潼愣住,她根本不知道滨城还有这样的市场,一时间,那种被剧情压得整个人尊严都被人扔在地上踩的感觉又出来了。
谁知林松玉还继续发。
【林松玉:当然,我不是说,名贵的花只有这种市场有,平时还有一些兰花私人集市跟拍卖会可以买到,但是我觉得,既然是你老板交代的,那你老板的秘书应该告诉你,最近夫人喜欢哪个地方出来的、什么品种、什么颜色再去买菜对啊。】
言下之意,林松玉觉得杭思潼在职场上,因为没有经验,所以被坑了。
这不是说针对,而是职场上有些老人不想干活,就把事情推给新人,还懒得教,怕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所以新人没有人脉跟经验去做这样的事,就很容易出现意外。
老人也会控制好,将新人的犯错程度,圈在自己可以力挽狂澜又能贬低新人的范围内,这样自己可以踩着新人在老板那里赚更多的印象分,还能将新人踢出去,一举两得。
林松玉想得简单,甚至有些为杭思潼抱不平。
但杭思潼看到这样的解释,只想到那一段剧情,直接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作者是多恨她啊,非得给她安排这样的剧情,只为了突出她的见识少,所以谁都不喜欢她的情景。
太丢人的事情其实杭思潼自己不会刻意回想,一般丢过人后,她都会奋力去学,学会了,就当做从前丢人的事情不存在了。
如今被林松玉这么一提,杭思潼难免回想起了细节。
这段剧情跟原文描述没有太大的出入。
时间线上是楚文矜复读的下半学期,已经过了年,高考在即,杭思潼很紧张,甚至比楚文矜还紧张,因为她怕楚文矜最终成绩不好,影响了两人的感情,何况她当时答应楚文矜的时候,是拍着胸脯保证的。
而且杭思潼始终将楚文矜那句似是而非的答应放在心上——只要她辅导楚文矜考上大学,楚文矜就跟她处对象。
杭思潼越来越关注楚文矜的成绩,留下的时间也长,有一天晚上,就听说了楚夫人要办生日宴的事。
楚夫人是情妇上位,孩子没比楚雯蓝小多少,要不是有儿子在,楚夫人至今不可能进楚家的门,但只要她进了,身份地位不如楚家的人,就得恭恭敬敬喊一声“楚夫人”。
那时候杭思潼满心满眼都是将来靠嫁给楚文矜当楚家少奶奶,所以听说这件事后,装作礼貌的样子询问楚文矜,作为朋友,她是不是应该在楚夫人生日宴的时候,送上一份礼物。
杭思潼很会玩这种伎俩,不说自己想参加楚夫人的生日宴,也没说让楚文矜带自己去,只问自己是不是要送上一份礼物,如果楚文矜答应了,她自然就可以参加生日宴送,被拒绝了,她也不会丢人。
毕竟只是问要不要送礼物,没说自己想去,纵然彼此心知肚明,至少面上好看。
楚文矜听了杭思潼的话后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随后笑着说:“可以啊,我妈那人啊,一向不缺什么东西,但都要好的,比如说兰花,她可喜欢了。”
因为楚文矜的这句话,杭思潼就去学习兰花的品种,并且试图捡漏到一两盆品相好的,不说顶好,至少不丢人吧?
之后杭思潼就在找兰花,可是在她找了一圈滨城的花鸟市场后,还是没看到自己想要的,就去问了下楚文矜,问他是不是非得兰花,送别的不行吗?
楚文矜说:“啊?你没有兰花吗?那还是别送了吧,其他便宜的东西,我怕我妈看到不高兴,会直接丢出去,既然你那没有,就算了,你有这份心意就好了。”
杭思潼哪里听得了这种话,她可是铆足了劲奔
着楚家少奶奶的位置去的,当即改口说对方作为长辈,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当然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可是在滨城的上层圈子里,杭思潼只通过高中三年与阮梦梦相处,认识了封闻聿跟楚文矜,但实际上,她那时候连封闻聿都没见过,根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从头到尾,都是封闻聿下命令,楚文矜来转达,杭思潼执行,钱也是楚文矜转手的。
所以当她发现自己好像又被上层圈子排除在外的时候,不得已,去求助了已经许久没联系的阮梦梦,那时候阮梦梦在首都念大学,她本就有心脱离封闻聿的控制与身份压制,所以当年她考完就报了首都的大学。
杭思潼的成绩没比阮梦梦差多少,她靠封闻聿每个月给的三万块,逐渐补上了这一点资源的差距,资源差没关系,但她脑子好使,就能追上来。
但作者要给女主最好的,很可惜的是,杭思潼作文比阮梦梦少了两分,就这两分,她就不是状元。
即使两人的作文后来都被印了出来当范文,但杭思潼只觉得羞耻。
既生瑜,何生亮。
因为这件事,杭思潼在阮梦梦去首都后逐渐与她拉开了距离,却又不得不因为给楚夫人送生日礼物,重新与她牵上线。
跟阮梦梦重新培养感情期间,杭思潼没放弃寻找一盆合适的兰花,她真的不想浪费跟阮梦梦之间的人情,她做事向来留一线,知道有些人情能用的次数有限,一旦用完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惜,杭思潼一心沉浸在楚文矜的玩笑话中,将阮梦梦的人情,用掉了一点点,只为了换一盆可笑的兰花。
原文中甚至写,这盆兰花是封闻聿的母亲觉得品相不好,让阮梦梦的母亲丢掉,但其实那盆花已经开得很好了,阮梦梦的母亲就将花要了过来自己种。
这盆花,如果放出去卖,懂行的至少可以出二十万,但这,对权贵们来说,品相不好,就要丢掉。
阮梦梦知道这盆花被母亲养得很好,还多了几株出来,于是找了个漂亮的花盆,分了一株给杭思潼,那是阮梦梦当时能拿到的、最名贵的花,也是杭思潼可以找的唯一品种。
但正如封家夫人要拿去丢掉一样,这样的品种,在楚家夫人眼里,同样上不得台面,即使她曾经根本不会这么奢靡,现在也要做出姿态来,因为她已经是富贵逼人的楚夫人了。
如今林松玉两句话,将楚文矜的捉弄,展现得更加清晰。
原文里只说楚文矜是故意试探杭思潼的,想让她因为找不到兰花知难而退,没想到她最后还真送来了一盆二十万左右的兰花。
楚文矜也不知道母亲会有什么反应,但他觉得,就杭思潼这点伎俩,还不够楚夫人看的,楚夫人能隐忍那么多年,擦着正宫的生产时间生出儿子,还真的上位了,就不是普通人。
杭思潼不用站到楚夫人面前,光是听别人说,就知道杭思潼打的什么主意。
所以,就算那天杭思潼真的带了一盆价值百万的兰花过去,楚夫人也是不会看一眼的。
可杭思潼心寒的是,明明楚文矜就知道,哪里有兰花卖,却一再引导着她放弃或者拼尽全力去赌,他明明知道,以她的能力,如果知道这种市场,未必不能捡漏。
当然,也可以说楚文矜没有这个义务告诉她,那一开始拒绝她不就好了吗?
相识一场,不想当情侣他可以不答应,不想她去可以直接拒绝她给楚夫人送礼物,一边享受着她的殷勤照顾,一边捉弄她、将她的脸一次次踩到泥里,何必呢?
杭思潼有些难受地趴到桌子上,头埋进双臂里,脑海里忍不住浮现这几章的评论。
【啊,我已经在替女配尴尬了,她是蠢吗?听不出来楚是在说反话?】
【因为太贪心了吧?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送了份生日礼物就能得到人家母亲的青睐。】
【她是小说看多了吗?简直痴心妄想,就算不看出身,也得看为人吧,她有人品这东西吗?让女主去送还差不多。】
【可以想象,等杭把礼物送过去发现等级太低的时候,有多丢人了。】
【尴尬癌都犯了……】
……
这些难听的评论一个劲往脑子里钻,杭思潼不想看,却去不掉这些记忆。
过了片刻,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杭思潼微微偏头,睁着有些红的眼睛去摸手机,接听:“喂?林松玉?”
那头的林松玉有些沉默,他许久没收到杭思潼的回复,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揭开了一些杭思潼不知道的真相,一个本就因为老板不当人被赶出了滨城的孤儿,再知道这些职场上的针对,她该多难受?
林松玉等得有些着急,没忍住就直接打了电话,果然杭思潼的声音有些闷,像哽咽了一样。
“潼潼,刚才我发的那些,你没必要放在心上,我见惯了的东西,别人不一定也见过,或者说一时间没想起来,别难过。”林松玉笨拙地安慰,他不知道该怎么挽回,他觉得自己猜对了。
用说谎的方式来掩盖,反而显得杭思潼更可怜。
杭思潼拿过水杯喝了一口,将眼泪都逼了回去,几乎是瞬间就冷静下来:“我没事,这件事我已经很久没想起来了,也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所以我很感激你告诉我。”
“潼潼……”
“林松玉,我有没有说过,我是个宁可清醒着痛,也不想稀里糊涂的人?”杭思潼打断了林松玉的话,继续说,“在我的世界里,可以有谎言、可以有针对、可以有两面三刀,但是,我希望我相信的人,永远不要骗我,哪怕是善意的谎言,也不要说出口。”
这一刻,林松玉才摸到杭思潼真实的一角,像那个完美的假人,终于撕开了伪装的一道口子,里面的真实或许不完美,但依旧吸引人。
表面美丽诱惑,内里复杂迷离,每一次遇见新的模样,都让林松玉心脏跳快一拍,恨不得探究更甚。
林松玉轻声回答:“好,我答应你,你永远可以从我这里得到最真实的回答。”
杭思潼听着他郑重的回应,心里又高兴起来:“那我要一盆猪笼草,我就当是,你给宝宝赔礼道歉了,你记得选好看点的、能抓虫子的。”
“没问题。”
这场意外的对话,没对杭思潼造成太大的影响,毕竟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她自己都不乐意回忆,加上那是作者写的情节,杭思潼只当是作者有意让她犯错,换成现在半自由的杭思潼,根本不会给楚文矜捉弄自己的机会。
考虑到庄园的规则,杭思潼跟林松玉商量,这盆猪笼草还是送到幸福文苑去,然后由杭思潼自己带回庄园。
自打知道了那个自杀女员工的事,杭思潼比原来还谨慎,连摸鱼都少了,她了解人性,大家会接受走后门的,甚至愿意捧着,但不会愿意看到与自己地位差不多的人通过手段搭上领导或者有钱客人。
就像曾经杭思潼嫉妒阮梦梦那样。
于是杭思潼等到周末,便期待地准备下山回家,第二天的周日林松玉没空,他过敏躺了两天,又被父母按在家里休息,很多工作没忙完,只能周末加班。
林松玉算是抽空来接杭思潼回老城区的,杭思潼本不想他来,觉得他既然忙,就安心忙,她去一趟林松玉的公司拿猪笼草也不是不行,结果林松玉说,他就是想找借口摸鱼。
既然林松玉都这么说了,杭思潼就只能提供摸鱼的情绪价值了。
杭思潼第二天休假,所以周六晚上不会给她安排班,让她有时间安全回家。
怕被人看到,杭思潼还特地多往前走了一站,在一个稍微陌生的公交站停下。
林松玉还没到,下午的阳光很好,杭思潼抬头看到附近山头的风景,抬起手拍了好几张,这些照片,就是以后的回忆了。
等了半个小时,林松玉
的车子从山下上来,又到农场门口比较宽阔的位置掉头回来接杭思潼。
车子缓缓停下,杭思潼弯腰笑着先跟林松玉打招呼,林松玉示意她看副驾驶上用纸箱装着的花盆:“喏,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要的猪笼草,我去问了才知道,猪笼草有很多种类,但我觉得,你应该是想要这种可爱的。”
杭思潼看到了猪笼草那圆嘟嘟的水滴兜子,开心地笑起来,车门都忘开了,伸手去摸:“诶,就是这个!多可爱呀。”
林松玉温柔地看着她,招呼她上车。
在农场方向与山下方向,分别有两辆豪车远远开过来,并且呼啸而过,两辆豪车轮流从林松玉的车子边飞驰离开,林松玉侧着头看杭思潼,杭思潼正在低头摸猪笼草,自然没看到,路过的两辆轿车后座的车窗都是开的。
后车座上的两个男人,都将他们开心的模样收入眼底,面上神色不动,眼中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