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杭思潼坐在观光车后排, 难以控制地回想相关剧情。
虽说时间已经过去几个月,但好在她的记忆力一向好,还记得原文的细节。
原著五月份时, 作者赶着完结,就连女主跟男主的戏份都少很多,用筹备订婚的无聊细节充当甜蜜剧情,简单混了过去, 主要内容是处理各个配角。
由于阮梦梦跟封闻聿要订婚, 阮梦梦的女二闺蜜, 也跟楚文矜订了差不多的日子,她们想着订婚日期一前一后,结婚日期放到同一天, 封闻聿跟楚文矜都没什么意见, 所以他们四个的剧情, 没有过多着墨。
女三跟女四在这个时间还打得不可开交, 不过舒晓筠这时候精神已经出现问题,所以下个月就会出国。
至于那堆男主们, 男二苏伊尘一直为阮梦梦的订婚礼提供帮助, 比如说一些比较难订的花跟礼服,他会在赶在封闻聿出手前弄来,理由是祝贺,男主也不能说他什么, 同样处于一个打酱油的状态。
男四路冷禅跟男五在这个时间点,居然完全没剧情, 不知道是作者忘了还是不想写, 一点去向描述都没有,就像人物设置太多, 结局写不过来了,假装他们不存在一样。
这两个男人的去向文中没交代,所以杭思潼无从判断,路冷禅出现在庄园里,到底是他在原著里这个时候就在庄园里玩,还是剧情在追自己。
更可怕的是,杭思潼不好确认,路冷禅刚才有没有看见自己,只希望他注意力都在身边的女伴身上,没注意到她。
距离剧情只剩不到两个月,杭思潼已经在林松玉这边续了好人卡,明明只要剧情不追上,她混过去就可以再换一个城市生活,她孤家寡人一个,想换什么名字就换什么名字、想换哪里的户口就换哪里的户口。
偏偏在她剧情下线前出现了相关的人。
杭思潼焦虑得午饭都不想吃,观光车一停,她就回了宿舍,到了宿舍才想起来,她手机跟背包都在宠物区里,忘记拿了,想请假也不行。
既然没有手机,下午还是得正常去上班,或者过去拿手机,顺便请假。
可是入职这么久了,她几乎都在家养伤,根本没上几天班,再请假的话,对谁都不好交代。
杭思潼拿不准路冷禅会不会带他的三只狗狗过来,万一在宠物区碰上,那场面可真是太好看了。
午休时间不长,杭思潼冷静了一中午,觉得自己倒也没必要提前焦虑没发生的事情,剧情到目前为止,少了她,好
像也能进行下去,只要她坚持住,最后两个月不回滨城,那她依旧算是逃离剧情成功。
她从来怕的都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主角,是怕剧情强制她当个傻子。
如果剧情无法逃避,那至少,让她在最后的时间里,活得自在点吧。
杭思潼下午准时回到工作区域,接了另外一个同事的班,婷婷走后,可以照顾猫猫的人又少了,同事下班前跟她说,经理通知,排班要重新调整。
“因为员工少了?”杭思潼一边去摸猫猫们打招呼,一边问。
同事点头:“是啊,猫猫跟爬宠本来就娇气,宠物区一直没找到多少人,现在还辞退了一个,再找,最快也需要两三个月吧。”
随后同事就回去休息了,今天本来就不是她的班,是杭思潼被临时叫走了,她过来轮换的,晚上属于她的班,杭思潼就得接着上。
关于宠物区,庄园一直很重视,因为宠物们养得都很精细,往往越精细越容易出意外,宠物区既然开设了,就不得不承担这部分风险。
员工其实已经很多了,但庄园要考虑到员工不能长时间跟宠物以及宠物主人接触,能完全在这奢靡场所里完全不心动的人少,就导致宠物区的员工来来去去,没有长久留下来的。
大部分都是先用着,不行了就辞退,然后找新的来。
杭思潼此时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梁时清一再试探她选择宠物陪伴员的心思,这个区域里的员工,真的很容易被富贵迷了眼,就算有些人不喜欢钱,难道还不喜欢有钱又漂亮的吗?
不管男人女人,来庄园里的玩的,多数人家里有钱,家教还好,在自己阶层里看多了歪瓜裂枣,谁又能抗拒一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正常人呢?
也难怪梁时清总是觉得杭思潼专门挑这个职位,不选自己专业相关岗位肯定别有目的。
纵然从私心上来说,梁时清猜得没错,但杭思潼有分寸,她知道自己做到哪一步能利益最大化,不会因为有很多钱、很多爱,就失了分寸,最后把自己给搭上去。
没后盾的人,往往更要守住自己的底线,不然下坠的时候,很可能直接坠到深渊去。
换班时间其实可以稍微摸一下鱼,不过杭思潼怕又被抓,特地等到了食堂的阿姨送饭来了才敢看手机,发现今天一天,林松玉跟花姑都发了不少消息过来。
花姑自然是在说婷婷的事,她有些生气,不抨击对方的行为,但为杭思潼鸣不平,本来杭思潼说这件事是好心,结果对方联系不上单纯是因为想躲着,后面好假装自己不知道,扣个全勤就没事了。
现在闹得,好像杭思潼嫉妒同事专门举报她一样。
杭思潼其实没多生气,她安慰了花姑几句,也承认自己是有些ptsd了,后面会更注意自己的情绪问题,不要因为自己受过伤害,就把别人也往这个方向猜。
花姑觉得杭思潼倒霉,奈何这种事细说起来太难听,她以安慰杭思潼为主,还说难怪最近杭思潼上线的时间都少了,原来是因为有个人擅离职守。
上班时间的问题,杭思潼没什么感觉,毕竟她一天就是在这陪小猫咪玩,玩着玩着累了还可以陪它们睡觉,上线少,只是因为焦虑。
至于林松玉,他也来安慰杭思潼,还说周末想请杭思潼去附近的花鸟市场逛逛,来了荆城就入乡随俗,南方花花草草种类那么多,不养点新奇的太亏了。
最重要的是,养花养草不费钱,是个很便宜的爱好,哪怕只是买盆十块钱的茉莉,放在家里不管它,它也会自己开花,南方的空气潮湿,种植难度大幅度下降,有个省心的小东西养着比较好调节情绪。
虽然杭思潼总说自己没事,就是工作忙,但林松玉感觉还是很明显,自打进了五月,也就是杭思潼回去庄园工作后,她的状态都比较差,像是遇见什么很糟糕的事情还没办法跟别人求助一样。
林松玉以为,她单纯是讨厌梁时清,连带着在庄园工作都不高兴,他有心想让杭思潼来自己这换个工作,却也明白,杭思潼能到庄园工作,沾的是花姑的面子,杭思潼突然说走,就显得很忘恩负义,所以他一直没提。
既然不能换工作,林松玉就想着给杭思潼买点什么东西,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
杭思潼来了荆城几乎很少出门,对花鸟市场比较感兴趣,就多问了一嘴。
【杭思潼:花鸟市场?这附近都不是山吗?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有花鸟市场。】
那边的林松玉依旧是秒回。
【林松玉:有一个特殊的花鸟市场,里面有一部分商品是农场直接供货的,偶尔会有些精品,算是专门给有钱的闲人们逛的地方,不过也有平价商品,你要感兴趣,我们周末去看看吧?】
反正周末也是回出租屋,最近杭思潼感觉自己心情确实差,就同意了。
林松玉上班时间是工作日,并不像杭思潼这样可以上四休三,两人时间只有周日一天重叠,不过林松玉还是提前一晚巴巴地带着宝宝去了庄园。
他算庄园常客,毕竟是可以直接住梁时清院子的兄弟,所以根本没人上报给梁时清,以至于梁时清第二天早上起床才发现院子里多了个人。
一大早的,林松玉穿得很装地出门,明明一身休闲装,带着宝宝,看起来像是出门遛狗锻炼,但从细节上看,就骚没边了,头发是刻意找造型师打造的,悠闲又充斥着精致感,就像漫画男主那样随便抓一下就可以帅出天际的感觉。
手表不是最贵的,但低调奢华,跟衣服非常配,不管懂不懂表,至少看见就会觉得搭配妥帖舒服还贵。
身上至少七八样心机妆造,梁时清在落地窗后看着都觉得自己的院子充满茶味。
“你是打算穿成这样去遛狗吗?走秀呢?”梁时清从侧边的门走出去,站在环廊上高声问。
林松玉听见声音,回头看他一眼:“原来你昨晚在啊?我不去遛狗,我去、山下玩,穿好点,省得有不长眼的又以为我是什么不入流的暴发户。”
差点脱口而出要跟杭思潼去花鸟市场玩,林松玉好歹刹住了车,他可记得婷婷的事,要是因为他,让杭思潼被梁时清辞退了,那他不仅对不起杭思潼,还对不起用心帮了杭思潼这么久的花姑。
从小他跟梁时清一块长大,对花姑的感情也是差不多的,觉得杭思潼人不错是他的事,现在他们没什么实际关系,没必要因为一时高兴,就害得杭思潼丢了工作。
因为他话锋转得快,梁时清没听出来中间的停顿,无奈地说:“你还记得上次你穿裤衩人字拖出去被人嘲笑的事呢?都过去多久了?”
荆城的富豪都有这种奇怪的癖好,非正式场合怎么舒服怎么来,林松玉之前有一次就穿着家里阿姨买的普通白T恤跟沙滩裤衩配上人字拖在庄园里遛狗,结果不小心碰上跟女朋友野战的富二代。
好家伙,那富二代给林松玉骂得,气得林松玉转头就去找那富二代的父亲钓鱼,钓鱼回去后那富二代被打了一顿他才觉得舒服点。
“哼,多久我都忘不了。”林松玉嫌弃地哼了一声,牵着狗离开了,门口是他的车子,今天他没带司机,准备自己开。
楼上的梁时清见他出门了,想想自己好像许久都没跟猪精培养感情了,就打电话让严秘书去梁家庄园把猪精给送来。
另一边,杭思潼因为跟林松玉越好了一块去花鸟市场,她也提前起床收拾自己,宿舍这边的东西不多,她都是前一晚去庄园里的超市买了点,比如说小包湿巾之类的。
出门的时候少爷肯定没什么概念,遇到点事情不是花钱就是找秘书助理,反正跟着的人多,总不会难到他。
但杭思潼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她准备的东西,要刚好让人觉得礼貌温柔有教养,又不能让对方觉得她像个操劳命的秘书,只会照顾人。
前者可以让人想娶,后者
只会让资本家想奴役。
怕被人看到说闲话,杭思潼没让林松玉来接,自己坐员工专用公车下山,又出了农场,才在公交站附近等林松玉。
好在没等多久,林松玉就到了。
入了夏,天气好得过分,杭思潼今天穿着天青色的连衣波西米亚长裙,风轻轻一吹,宽大的裙摆便卷起波浪,像花朵一样。
林松玉将车子开近了才发现杭思潼今天换了个包背,是浅青色麻布绣栀子花的,看起来跟杭思潼的裙子很配。
宝宝在后座汪了一声,提醒看手机的杭思潼他们到了。
杭思潼抬起眼,笑着打招呼,随后坐到副驾驶上:“林先生早上好,宝宝早上好。”
“杭小姐早上好,吃早饭了吗?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茶楼,开在山里的比较偏僻,但手艺不错。”林松玉一边重新启动车子一边问。
来荆城久了,杭思潼已经渐渐明白他们的一些习惯,比如他们是习惯吃早茶的,会去早茶茶楼点上很多东西,配自己带的茶叶,不过林松玉都说不错的地方,肯定是各方面都不错,价格也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
于是杭思潼回道:“我都可以,看林先生你吧,或者我们先去看看花鸟市场有什么也行。”
时间确实还早,林松玉想了想,说:“那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去茶楼了,等咱们逛完花鸟市场,咱们再去附近的地方玩玩,顺便吃东西。”
杭思潼笑着应好,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荆城那么好好吃的地方都在山里,可能这是地方特色,但既然林松玉诚信推荐,她又不熟悉,那不做计划的人乖乖点头跟着走就好了。
花鸟市场说着不远,其实都快翻到山的另外一边了,比较靠近老城区,从入口处看,应该是个比较老的地方,很多老人家都在附近遛自家奇怪的宠物。
从前在滨城,杭思潼只有需要买东西讨好前男友们的时候才会来花鸟市场,毕竟他们什么都不缺,除了杭思潼能找到新奇玩意儿多看一眼,根本不会在乎她带了什么东西过去。
没想到林松玉这样的大少爷,居然还能想着带她来这地方玩。
等林松玉找到位置停车,将宝宝的牵引绳交到她手中,又带着她往里走,杭思潼才发现自己误会了——这花鸟市场可不是她去的那种,里面的东西确实鱼龙混杂,可多数很贵。
曾经杭思潼为了讨好楚家夫人,听说对方喜欢兰花,想去花鸟市场找,结果找来找去都是很普通的,没办法,最后还是靠阮梦梦想办法,找到了一株相对来说没那么差的。
不过那盆兰花还是让楚文矜丢了脸。
纵然对普通人来说,那盆已经很好了,可与楚家夫人手中动辄上百万的品种对比,那就是盆草,放进花园都嫌磕碜。
林松玉见杭思潼盯着一盆没开的兰花,有些奇怪:“你喜欢兰花吗?那个品相还不错,我可以送你。”
杭思潼猛地回神,摇头:“没有,我不喜欢兰花,是觉得好奇,这么贵的兰花,居然在这好像遍地都是。”
遍地都是有夸张的成分,但对于曾经找遍了花鸟市场都找不到一盆的杭思潼来说,这地方像个珍品区,只卖珍品。
林松玉觉得很奇怪,杭思潼应该就是个普通长大的小女孩儿,但她的眼力跟知识储备确实太广了,一个普通女孩儿,会知道一盆品种珍惜的兰花有多贵吗?
如果说她是专门搞这种事业的捞女,那她怎么不捞自己呢?
有足够的知识与眼界的善良贫穷女孩儿,跟小说里写的一样,不真实,却无法拒绝对方表现出来的魅力。
林松玉没深问,或许谁都有一点过去,他不在乎,便笑起来说:“那我们再往里看看吧,或者你不想养花,养小金鱼也可以啊?我就喜欢养锦鲤,它们永远不会拒绝我丢下去的鱼粮……”
两人继续往里走,花鸟市场人还挺多,不少都是老头老太,偶尔有些年轻人,都是挑挑拣拣的,便宜的一律不看,贵的还要挑品相,估计来的人都有一定的见识,没那么容易捡漏。
中途路过宠物店,里面有卖各种宠物用品,包括小零食,不少都是很贵的,刚好里面有只雪白的巨大萨摩耶在吃肉罐头,宝宝居然就走不动了。
杭思潼拖了一下没拖动,回头一看,忍俊不禁:“宝宝乖,我们得吃正餐,不吃零食哦。”
宝宝平时有专人准备三餐跟具体的零食,普通的食物并不会给它吃,就连生肉都是低温杀菌过的,保证宝宝有野性又不会过得太简陋。
林松玉听见杭思潼软糯糯的轻哄,也跟着回头看,见他停下,宝宝立马蹭过去,扒拉着林松玉的裤腿,很想要吃零食的样子。
平时林松玉也不会主动照顾宝宝,都是交给佣人,他自己只负责跟宝宝玩,顿时有些为难地看向杭思潼:“那个……它能吃吗?”
杭思潼也没想到他作为主人,居然还问自己,搞得她也迟疑了:“看情况,因为并不是每样零食,都适合狗狗的肠胃跟口味,一般来说,养狗狗都是一点点试的,试过不能吃之后,就不会再买了。”
言下之意,她不知道宝宝平时吃的东西是什么,所以她无法确定。
林松玉恍然,只好低头对宝宝说:“不可以,那个东西你不能吃,回去再给你吃零食!”
宝宝听不懂,但宝宝知道自己被拒绝了,于是生气地汪了一声,然后猛地冲出去泄愤,就像当初在庄园走丢那样。
偏偏今天为了让宝宝逗杭思潼开心,林松玉将牵引绳给杭思潼了,而杭思潼直接把绳子一头系在自己的手腕上,于是宝宝一冲,连带着她也被拖出去了,绳子还越缠越紧,将杭思潼雪白的手腕瞬间拉出了红痕。
林松玉本身跟杭思潼保持着绅士距离,杭思潼被拖得太快,他伸手只碰到了一片杭思潼裙子上轻柔的纱,还差点给他撕裂了。
杭思潼反应过来后猛地用力,想将宝宝拖回来,但藏獒这种狗,疯起来的时候那力道,比一个成年人还大,纵然杭思潼力气很大,也没办法立马让它冷静下来,只是从被拖着走,变成两人拔河。
此时林松玉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怒喝一声,冲过去直接掐宝宝的后脖颈,有人帮忙杭思潼的压力顿时减轻,当即收紧绳子,想把宝宝给控制住,毕竟林松玉一看就是个没经验的。
谁成想,宝宝直接对着林松玉的脸舔了一口,林松玉嫌弃地往后一仰,手上的力气就松了,宝宝当即挣脱开来,冲进了路边的灌木商店里了,连带着杭思潼跟林松玉都被拖得撞到了那些高大的灌木盆栽上。
店长发出尖锐爆鸣声,被巨大的宝宝给吓到了,并且杭思潼跟林松玉撞倒了不少盆栽,店门口顿时乱做一团。
杭思潼火气上来,直接冷声喊了一句:“宝宝。”
还在乱窜的宝宝被吓得瑟缩了一下,杭思潼用尽全力将它拖了过来,好在这次宝宝知道自己闯祸了,没敢挣扎,随后杭思潼赶紧去看林松玉。
林松玉身上穿的是休闲装,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就是跟杭思潼一样,一身都是叶子跟灰尘。
“哎呀,这弄得,早知道不带宝宝出来了。”林松玉无奈笑笑,他在宝宝的事情上一向宽容。
店长有些怕宝宝,就远远高声喊:“喂,你地两个,要赔钱哦。”
杭思潼直接回他:“不好意思啊,我们出来就看看损失。”
此时杭思潼跟林松玉还在灌木盆栽里,他们艰难地带着宝宝出来,林松玉都气得恨不得给宝宝一个教训,但又舍不得。
在林松玉伸手去揉宝宝脑袋的时候,杭思潼注意到林松玉的手红了一片,她立马抓住对方的手:“等等,林先生你别摸狗毛,你好像过敏了。”
林松玉被杭思潼抓着胳膊,他愣了一下,跟着看过去,只见右手上确实起了一片红疹子,比杭思潼手腕上的勒痕还红,而且开始起疹子了。
老板这时
候跑出来,刚才他听杭思潼用普通话回答,以为是外地人,便说蹩脚的普通话说:“哎哟,这不关我系哦,你寄几过门的。”
杭思潼顾不上老板,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个圆嘟嘟饮水壶,将干净的凉白开倒林松玉的手上冲洗,不敢用别的碰,冲洗过后,一壶水用了大半,又拿出氯雷他定,给林松玉吃了一颗。
“先吃一颗,等会儿还是去医院,”说完,杭思潼抬头看向老板,“老板,你算一下,大概多少钱,也别想坑我们,我知道你这些东西的市场价。”
看到林松玉过敏后,杭思潼像换了个人,身上气场都不一样了。
老板有些怕林松玉嘎在这,便说:“哎呀,东西也没坏,随便给个……三千,我这是品种树苗,你们砸过品相不好,后面要重新养的。”
杭思潼仔细扫过店门口的盆栽,那些品种确实都挺稀有的,三千确实是个中间价,也能压,但林松玉要去医院,就没必要了。
于是杭思潼动作迅速地给老板扫了钱,二话不说拖着林松玉离开了花鸟市场,还没让林松玉开车,直接把人推到后座,自己坐到驾驶座,问林松玉要了钥匙后,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刚才宝宝的胡闹,让花鸟市场周围的人都过去看热闹了,杭思潼跟林松玉都没看到,人墙后站着个牵着猪精的梁时清,他也看了全程。
从头到尾,杭思潼被宝宝拖着走,到后面直接自己付了三千赔款,眼都没眨一下,也没必须要林松玉处理这些事情。
怎么说呢,这些事情都违反了梁时清对杭思潼这个人的认知。
在他的视角里,杭思潼就是个普通的、爱财的贫穷女孩子,她太贫穷了,成长过程里应该没有任何人教她如何当一个正常人,面对事情只会跑,遇见强权就当缩头乌龟,甚至是碰上自己遭遇过的事情还容易冲动。
但是在刚才杭思潼真正生气了的瞬间,她平时没什么情绪起伏的眼神都凌厉起来,这才吓得宝宝不敢动了。
在林松玉看不见的角度里,杭思潼是真的动了杀心的,她没有太多的善恶观,也没有什么共情能力,所以当有什么事情超出了她的控制,就会想直接把对方处理掉。
很快,杭思潼又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看不出一丝生气了,在发现林松玉过敏后,她像处理惯了这种事情,每个反应都很精准,冷静、稳定、精准、快速,与她平时表现出来的形象大相径庭。
梁时清若有所思地牵着猪精离开,突然觉得杭思潼这人,很有意思。
杭思潼怕林松玉过敏严重,在导航上直接抄近路去了附近的老城区社区医院,那边医生肯定不怎么样,但胜在近,如果林松玉过敏情况很严重,有个近的地方处理过了,也能争取到时间送人民医院去。
到了社区医院,林松玉的手已经红一大片了,连小臂都开始红肿,杭思潼皱着眉头,轻轻给他摘下手上的腕带,又将袖子往上捋了一点。
经过医生的检查,发现林松玉是对树上的汁液过敏,每种树都有一点,但常见的树因为从小接触,所以已经脱敏了,今天是刚巧碰上了不常见的树,才起这么多疹子。
社区医院的医生让林松玉先做个简单处理,然后转人民医院去挂水,因为这边药材不足。
林松玉可能第一次体验这种贫民的医院,浑身不对劲,都是杭思潼按着人检查的,期间林松玉还抽空喊了司机跟秘书过来。
两人坐在社区医院的大厅里等他们过来,杭思潼用棉签沾了药膏一点点给林松玉抹,两人靠得很近,林松玉能看到杭思潼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
“对不起。”林松玉忽然说。
杭思潼诧异抬头:“为什么要道歉?”
林松玉抿了抿唇:“哎,我只是想带宝宝出来哄你开心,结果宝宝不听话,计划泡汤了,你也受了伤。”
说完,林松玉用过敏轻一点的左手摸摸杭思潼的手腕,上面是一条已经泛紫的勒痕,要是宝宝的力气再大点,勒出血也不是不可能。
杭思潼不觉得这算伤,顶多叫磕了碰了,她将林松玉的手挪开,继续给他抹药:“我不算受伤,而且你能带我出来玩,我很高兴,我也很喜欢宝宝,可能只是我运气不好,所以总是出意外,你不觉得我烦就好了。”
“我怎么会觉得你烦?我觉得你很好啊,很少有女孩子,能做到像你这么冷静的。”林松玉用夸赞的语气哄道。
闻言,杭思潼的手一顿:“不冷静也没办法,我怕你真的出事。”
林松玉要是真出事,她第一个跑不掉,没有林松玉,谁在在荆城里,还能护得住她?
所以林松玉绝对不能出事。
好听话谁听了都高兴,林松玉害羞问:“原来你也担心我?那以后不要叫林先生了呗?多生疏啊?”
杭思潼已经涂完了一只手,将林松玉另外一只抓过来:“那叫什么?”
“唔……这样,我以后跟着花姑叫你潼潼,你叫我松哥怎么样?”林松玉矜持地问。
“松、哥,可是,我记得你比小梁总的年纪还小一点,我比你们大哦。”杭思潼抬起头,忍俊不禁地揶揄道。
林松玉傻了,他怔愣地看着杭思潼,不敢吱声,半天回不过神。
杭思潼也不管他,上完药,将东西都整理好,就拉着他往外走,秘书跟司机已经到了。
司机没打算送他们去人民医院,而是去私人医院,平时林松玉都在那看病。
车子已经行进许久了,林松玉才猛地发出质问:“等等,你怎么会比我们大呢?”
杭思潼也是看不懂了:“为什么你这么惊讶?小梁总跟花姑没说过吗?我大学毕业都三年了。”
没说过,根本没说过。
林松玉一个劲摇头,显然对自己居然跟一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女性出来玩觉得十分难接受,或者说,太震惊了,没有人不喜欢年轻漂亮的,尤其是他这样的少爷,更是觉得只要年纪比自己大,那就是老人家了。
结果现在他在把一个“老人家”当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哄!
这多丢人啊!
前座的秘书跟司机完全不敢出声,他们怕被灭口。
杭思潼见林松玉真的很纠结,只好开口安慰道:“林先生,养病要紧,回去之后也给宝宝做个安抚,前面车站放我下去就好了,我刚好回家。”
林松玉需要时间接受,下意识先让司机跟秘书送杭思潼回家,但秘书拒绝了,说是林家的长辈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让他尽快去医院。
闻言,林松玉跟杭思潼对视一眼,他们都不能理解,怎么林家长辈还知道了?
没办法,杭思潼不回庄园,接下来会在家休息,于是司机在路过老城区的时候,将她放在了一个公交站下车,杭思潼跟林松玉道别:“林先生,回去小心养,过敏还是很严重的,我就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再见。”
林松玉呆呆地说再见,随后车子便缓缓离开了。
目送车子离开,杭思潼垂下视线摸摸自己手上的勒痕,对林松玉的震惊并不在意,他会想明白的,感兴趣的人,不会因为有某个点脱离了自己的预设就不再感兴趣。
有时候,哪怕是捏着鼻子,也要等自己把感兴趣的地方看完了,再丢弃。
而杭思潼有把握,在最近两个月内,他都得捏鼻子忍。
晚上林松玉发来了挂水的照片,他过敏还是挺严重的,秘书去找了那家店,才知道里面有一棵灌木品种刚好是林松玉完全碰不得的,得亏杭思潼反应快,不然再拖一会儿,他肯定得休克。
杭思潼也庆幸自己带了水跟药,那是她出门游玩常备的东西,生怕这些精贵的少爷小姐出事死身旁,到时候真是拧头下来赔罪都不行。
林松玉又提了一次换称呼的事,他觉得叫先生小姐还是太陌生了,非得让杭思潼叫他名字,而他要叫潼潼。
【杭思潼:为
什么我要叫你名字,但你要叫我潼潼?这不会显得我太生疏吗?】
【林松玉:但你叫我昵称的话,我会有点没面子啊,像姐姐在叫弟弟,反过来的话,就没人知道你年纪比我大了。】
得,还是个中二病未愈的,杭思潼看着就觉得离谱,但称呼这事,确实无伤大雅,就同意了。
之后两天林松玉都躺在医院,没能出来,宝宝也被暂时送到林松玉的父母家教养,他们觉得都是林松玉太惯着了的锅,打算接过去养好了再还他。
杭思潼觉得宝宝是该教一下了,就举双手赞成林松玉爸妈的决定。
转眼又到周三,杭思潼回了庄园,跟林松玉联系的时间就少了,中间她还跟花姑简单说了下周末的事,花姑听说后,让她到庄园记得在农家乐的亭子边等她,她有自己泡的药酒。
周三那天杭思潼的排班是白天,于是就约定了晚上,晚上庄园跟农场都一片漆黑,只有距离较远的路灯照明,荆城蚊虫鼠蚁多,一到晚上,那路灯下全是各种各样的虫子跟奇怪生物,不靠近都觉得自己要被毒成猪头。
杭思潼全副武装才敢出来,躲在亭子里等候花姑。
花姑是出来散步的,还需要一点时间,杭思潼让她慢慢来,不要着急。
庄园环境好,十分静谧,入夜后,杭思潼能看到灌木丛里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却亮不过天上的星星跟月亮,风一吹,附近的花香都飘了过来,惬意得思维好像都放空了。
就在杭思潼昏昏欲睡之际,突然一声犬吠,一条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大型犬直接扑到了杭思潼身上,她下意识去抓狗嘴,却被糊了一手的口水。
杭思潼嫌弃地放开手,狗狗更热情了,直接狂叫着扑到她身上,将她压在亭子里的椅子上,热气全喷过来,还有口水,脏兮兮的。
“……下去,不然我打你了。”杭思潼冷声警告,狗狗听不懂,继续蹭蹭,然后就被杭思潼一把掀翻在地,狗狗惊呆了,没想到还有人类拒绝这么可爱的狗狗!
就在杭思潼擦了把脸,想骂什么的时候,黑暗中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原来,你真的不喜欢狗啊?”
杭思潼猛地看过去,对方走到月光下,模样渐渐清晰起来,是梁时清。
梁时清走近了一些,将脚边哼哼唧唧的猪精挤到一边,他比杭思潼高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杭思潼那张在朦胧月光下愈发漂亮的脸:“那你怎么忍着讨厌,跟林松玉那傻子玩的?骗傻子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