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农场下山的路有好几条, 但比较宽阔的路就大门这一条,平时豪车来来去去很正常。
加上两辆豪车是错开了一点点时间经过的,方向又不同, 杭思潼就没在意,林松玉一招呼,她就赶紧上车,抱着自己的猪笼草了。
林松玉挑的这盆明显养得很好, 光泽和精神头都不错, 不是那种拿药催熟的、装出来的旺盛模样。
杭思潼碰见这种东西就很想手贱一下去摸兜子, 看它把盖子合起来,像遇见含羞草没人能忍住不碰一样,人类的恶劣因子在这种方面总是体现得很彻底。
“这么喜欢?”林松玉余光注意到杭思潼一直在摸猪笼草, 有些担心杭思潼会把它给玩死了, 不过转念一想, 这东西又不贵, 死了大不了他再送一盆。
“喜欢呀,我从小就想要一盆猪笼草, 但好奇怪, 每次想要的时候,总会出现意外,这次肯定是你运气好,居然真能顺利送来。”杭思潼高兴地回答, 手上将每个猪笼都摸了一遍。
林松玉一听,有些心疼, 他对杭思潼的过去并不了解, 所有的信息都来自花姑与梁时清的描述,不过光是听他们说的那些, 就知道杭思潼过去是什么样的生活,她能好好长大,已经是用尽了力气与运气。
这么想着,林松玉忍不住问:“那要是我也没送来怎么办?”
杭思潼随口回道:“那就换一种呗,或许是我命里跟猪笼草无缘呢?有时候,也不能太强求。”
不想强求,就不会试探着让林松玉送一盆过来了,杭思潼还是在隐秘地希望,自己小时候所缺失的东西,有一天能补回来。
林松玉不好在这个时候提杭思潼的过去,就打趣说:“那我算是幸不辱命,将猪笼草平安送达了。”
路上林松玉说想请杭思潼吃东西,杭思潼有些纠结要不要去,怕被熟人看到,不是杭思潼的熟人,是林松玉的熟人,之前婷婷的事多少让杭思潼警醒。
婷婷被发现了,顶多是辞退,将来依旧跟大老板吃香喝辣的,可如果是她被人看到呢?
陈金麟这个定|时|炸|弹还算好拆,毕竟苏伊尘对杭思潼的要求就是她远离阮梦梦,他认为自己找了杭思潼来让阮梦梦选择封闻聿,对阮梦梦也是一种伤害,但是他不会怪自己,那就只能怪杭思潼。
所以他自打交易结束后,都不想看见杭思潼,生怕自己想起这件事。
苏伊尘好处理,只要杭思潼不真的出现,他应该不会管,现在是阮梦梦的订婚宴更重要,杭思潼怕的是认识楚雯蓝的。
楚雯蓝那疯婆子快处理完舒晓筠了,估计转头就会想办法破坏阮梦梦的订婚宴,要说最适合破坏阮梦梦订婚宴的,就是杭思潼,其他人动手,都会有点“刻意安排”的感觉。
杭思潼就很合适,因为她同样身世不行、靠近阮梦梦是接了封闻聿的单子、还曾经是苏伊尘的女朋友,而苏伊尘喜欢阮梦梦。
诸多理由加在一块,她动手就可以解释成嫉妒,谁都怪不到楚雯蓝身上,就算姚美辰跟她之间的联系暴漏了,姚美辰也可以自己承担下一切,楚雯蓝照旧清清白白,而阮梦梦跟杭思潼都被毁了。
都躲了这么久了,杭思潼不想在最后两个月功亏一篑,省得楚雯蓝找上来设计她后,再有剧情加持,她还得死一遍。
林松玉不明白杭思潼更深层次的担忧,但听见了婷婷的名字,顿时也歇了心思:“哎……这事也真是奇怪,我之前在朋友圈看到,后来也去八卦了一下,听说他们俩好很久了,但就你在那天她没赶上。”
也就是说,这种事私底下肯定心照不宣的,婷婷再怎么样也没因为跟大老板在一块就耽误工作,只要不在庄园里被抓到,或者像之前自杀的女员工一样闹大,多数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知道婷婷那么倒霉,唯一一次没赶上,是杭思潼等她接班,严秘书还刚好路过,搞得经理匆忙去找人。
杭思潼想了想,说:“那天你还记得吗?你问我心情为什么不好,其实我是被小梁总抓到摸鱼了,下午严秘书去接小梁总的狗好像,就被他撞见我迟迟不能下班,可能严秘书也是好心。”
“所以,婷婷被发现,最开始是因为严秘书让经理去找人,闹到了严秘书那去,如果没人找的话,你估计也不会往人被拐卖了这个方向想吧?”林松玉感觉一切都连起来了。
可也不能怪严秘书,他就是好心,看到杭思潼一个人在宠物陪伴室饿着,本来应该换班去吃饭的,她一直等都没人过去,作为老板的秘书,他肯定要给庄园正正风气。
现在好了,风气是正了,连带着杭思潼跟林松玉都得小心翼翼地接触。
车子缓缓开到了幸福文苑,杭思潼抱着花盆说:“所以,咱们尽管问心无愧,但在这风头上,还是低调点,不然小梁总又要生气了。”
林松玉无奈点头:“好,咱们这顿饭,总能吃上的,日子还长呢。”
随后林松玉回去加班,杭思潼就抱着自己的猪笼草回家,至于林松玉说的饭,她记在心里,想着等到七月份,自己辞职的时候,约一顿,刚好给自己践行。
出租屋的空间很小,杭思潼只能将猪笼草放在阳台上,等上班的时候再带去庄园宿舍。
杭思潼拍了一张照片给林松玉跟花姑看,夸猪笼草长得可爱。
此时林松玉在路上,花姑可能在庄园里做饭,都没立马回,杭思潼也不不觉得被冷落,她站在阳台上,看天空中的星星,有些被勾起过往的记忆。
作为一个早熟的孩子,杭思潼知道自己在人贩子手里,她从未期望人贩子能良心发现,哪天开始带着她正常生活,或者是成为她父母。
没有这种期望,后来杭思潼才能让其他孩子去举报他们。
杭思潼以为自己是个正常孩子,她就算到了孤儿院,也会因为足够聪明,而被大人们选走。
可惜的是,她小时候又黑又丑,不够漂亮,或许是小时候没长开,或许是整天被人贩子拉出去站在太阳底下晒,所以不够好看,以至于她在孤儿院,没什么人要。
后来她的养父母出现,是因为迷信。
他们没有孩子,去检查了好几次,都说没问题,可能只是没缘分。
于是他们就去找了所谓的大师去算,到底如何才能拥有一个儿子,哪怕是身体稍微差一点呢?
在给了不少钱后,大师说,他们命里没有儿子,但可以收养一个命里有弟弟的孩子,收养后,说不定老天就因为这个孩子必须有弟弟,而让他们怀孕。
不少人都迷信这个,也就出现一定的传言,说没孩子的家庭,如果不是不孕不育,就可以先去收养一个,破了不能有孩子的命格,说不定就能生了。
孤儿院里的孩子没几个知道自己的真实生日,就很难靠生辰八字来推算。
那对夫妻特地又花了一笔钱,让大师去孤儿院看相
,他们只要能给他们带去儿子的孩子。
当时的院长很恶心这种做法,根本不想同意,但照顾孩子的老师们说,不管怎么样,有个正常家庭,至少不愁吃穿吧?怎么不比在孤儿院里强?
孤儿院有今朝没明日的,吃饱穿暖已经很困难了,要是有个头疼脑热呢?
去到一个普通家庭里,在孩子生下来前,那对夫妻至少会把孩子当个人来养,这样不比孤儿院强吗?
院长被说服了,很多孤儿院基本上每年都是赤字,可还是有各种各样生病的孩子送来,健康的孩子被领养走,对他们来说,本身也减缓了压力。
杭思潼就这么被养父母选中,她很高兴,以为自己从此就是正常人了,她始终记得人贩子跟自己说的那句话——在滨城这遍地黄金的地方找对有钱人当父母,从此就可以山鸡变凤凰了。
那时候杭思潼年级还小,唯一对有钱人的认知,就是那个富商的女儿,她不需要父母那么有钱,只要能把她养大就行,以后她肯定会很孝顺的。
来领养的夫妻看起来十分光鲜,至少在一个没见识的小女孩儿眼中,他们已经属于有钱人的范围了。
大师看过了杭思潼这一批健康的孩子,最后指了杭思潼。
夫妻俩有些嫌弃杭思潼的模样,觉得她丑,就算是养个招弟的孩子,他们也想养个好看点的,至少等到孩子长大了,嫁出去不亏。
见夫妻俩挑,大师拉着他们到角落,老神在在地说:“这里面有三个孩子是有弟弟的命,但只有她,是一声无父无母的命格,你们觉得,日后你们有了儿子,还会照顾孩子吗?把她养到成年,再分出去刚合适,不会因为让她走了,你们的儿子就出事。”
因为大师这句话,夫妻俩觉得划算,就跟院长敲定选杭思潼。
杭思潼被领走前,名字叫童童,女童的童。
夫妻俩觉得这名字无所谓,但要上户口的,就让院长随便给她起个名字吧,叫什么都行。
院长觉得童童可怜,将来长大一点,那对夫妻说不定就不会对她好了,还会把她嫁出去换彩礼,名字要陪伴一个人一辈子的,得好好选。
在填写前,院长问杭思潼想叫什么名字,以后就可以有正经的、写在身份档案上的名字了。
杭思潼根本不识字,哪里知道自己要叫什么,最后就是写了几个字让她抽,都是单字,到时候随便组合。
最后选出来的就是杭思潼三个字,院长稍微换了一下顺序,让名字听起来好听点。
可是,杭思潼的养父母根本不姓杭,他们也不想让杭思潼跟自己的姓,一个姓氏,将他们隔开,无论他们相处多久,养父母永远不会对杭思潼有感情。
到了养父母家之后,杭思潼本以为自己能过上的是普通孩子的生活,就像电视剧里那样,可以吃饭、上学、有关爱。
当然,那可能是正常孩子的生活,但杭思潼不是正常孩子,她是养父母买来的小工具,她的作用就是用劳动换取自己的食物,等到将来养父母生出儿子了,就不需要她这个小工具了。
杭思潼在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遭受的是冷暴力,睡的是杂物间,本来人就长得瘦小,那对夫妻不想给她弄房间,觉得房间得留给儿子,就让她在放慢杂物的小房间里,一直住到离开。
杂物间里很脏,什么都有,但她要把自己收拾得干净,不是担心走出去会被嘲笑,是他们觉得杭思潼脏的话,看起来很碍眼,加上臭味,就会影响食欲。
况且,自打杭思潼进入那个家,她就要干很多活,包括但不限于收拾房子、洗菜做饭、洗晾衣服等等,她如果脏的话,就意味着干不了这些活,所以她要在把自己弄干净的前提下,去照顾这个家。
就这样,养父母还不停地教训她,总是跟她说“我们养你已经很辛苦了,你要懂得感恩”、“要是没有我们把你从孤儿院里带出来,你比外面的流浪狗还贱”、“我们本来就不是亲生的,你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穿我们的、用我们的,当然要做家务来感谢我们,将来你还得还钱”……
类似的话,杭思潼从小听到大。
杭思潼不是蠢人,她其实从住进去第一天,就知道自己进的贼窝,那种生活跟在人贩子手底下,是不一样的苦,但都是当工具。
人贩子留着她,是想卖钱,而养父母留着她,是想生儿子。
都想要人,利用她去要人,为了自己的目的。
杭思潼很想回孤儿院去,在那里,至少她能过稍微正常点的日子。
但是很快,杭思潼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她七岁了,开始义务教育,警方跟进情况回访,让养父母必须送她去接受义务教育。
在警方回访的时候,养父母还把一直锁着的房间门打开,让杭思潼说那就是她的房间,在这里过得很好。
他们也就骗骗没文化的小孩儿,杭思潼以为只有正常孩子才能上学,孤儿是不可以上学的,所以当警方来回访的时候,她就顺着养父母的话说了,就此留了下来。
之后他们确实把杭思潼送去了附近的小学,没什么资质,就是很普通的小学,那些小孩子,好像除了打架之外,没几个孩子爱学习,老师只护着那些成绩好的。
杭思潼进了校园,第一次感受自己与正常孩子的不同,她没有上过幼儿园,孤儿院里只简单地教过一些拼音,但就算是这么差的小学,依旧已经有孩子能用英文自我介绍了。
更有甚者,还不止会外语,小提琴、古筝、跆拳道、绘画、围棋等等,就算是看起来很不爱学习的、很差劲的小孩儿都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他们每周都要去上课。
可是,杭思潼连课本上写的少年宫都不理解是什么地方。
杭思潼聪明,成绩追得快,但她知道,自己不是理解了书里的世界,她只是照猫画虎地解出来题,那些只需要代入公式就可以得到准确答案的题目,在她看来过于简单。
她不明白的,是生命生来不公平,思想品德书上却写世界上人人平等。
小学时杭思潼就开始拿学校里的各种奖项,脑子好,学什么都快,只是滨城的小学从来不是成绩好就完了,他们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还有各种日常研学小活动。
每到这个时候,杭思潼就觉得很孤立无援,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她连认绿叶的小活动都无法完成。
大概每个小学都有让孩子回家去收集叶子分辨植物的缓解,杭思潼没办法做到,她的家没有绿植,在路边绿化带采了几张叶子偷偷带回去,被养母眼尖地看到了,以为她出去玩垃圾,就把叶子都丢掉了。
第二天上学前,杭思潼又采了几张带去学校,却发现,老师问的是,爸爸妈妈有告诉你们这些叶子属于什么树木吗?
那一刻,杭思潼发现,自己还不如不采,不采,大家只是以为父母不爱她,采了,大家都知道,她的父母明明不爱她,但她装着自己像个正常人。
杭思潼大概是个真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也可能是在学校那样单纯的环境里,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第二次户外科学课的时候,老师们让学生挑选了几样有趣的绿植,种类是固定的,怕学生买到有毒的植物受伤,分到杭思潼那一组的,就是猪笼草。
同组的小女孩儿说自己家里开花店的,可以帮忙多带一盆,本意是想照顾杭思潼,因为大家都知道,她爸爸妈妈很讨厌她,肯定不会给她买猪笼草。
杭思潼最恨别人的怜悯,嘴硬说自己不需要,她会让爸妈给自己
买猪笼草的。
结果回到家,她小心翼翼地跟养母提了这件事,养母一个巴掌就下来了,打得杭思潼乳牙也掉了一颗。
这还没完,等养父下班回家了,养母把这件事阴阳怪气地说给养父听,养父直接拿起茶几上的水果玻璃碗就砸在杭思潼的头上,说她痴心妄想,去上几天学,真把自己当小姐了,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然后,杭思潼就缺席了第二次户外科学课,因为养父跟养母下手太重,她伤得有点厉害,没办法出去见人,怕别人说难听的话,对外就说她着凉生病了。
或许是从这里生出的执念吧,杭思潼后来即使已经知道猪笼草长什么模样、又有什么特性,她还是想要一盆属于自己的猪笼草,弥补自己没能上成的户外科学课。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好心的女同学第二天是不是依旧多带了一盆猪笼草,因为她后来请假了半个月,回学校后脸上还有轻微的伤,其他同学不好再提这件事。
后来杭思潼长大,从封闻聿那拿到工资,在高中宿舍里买了一盆,结果当天就因为台风,从宿舍窗户上吹了下去,幸亏没砸到人,但从此学校宿舍规定不许养了,小小的多肉跟仙人掌也不许。
大学时,杭思潼也给自己买了一盆,放着两天,舍友的床围栏突然就断了,对方从床上摔了下去,刚好把猪笼草也碰倒,摔了个稀巴烂,大家手忙脚乱送舍友去医院回来才发现,猪笼草被压成一坨了。
舍友劝说,猪笼草好活,重新找个盆养一下,还能长的。
但看着猪笼草的“尸体”,杭思潼忽然反应过来,她命里可能就是种不了猪笼草,不是因为猪笼草与她相冲,是因为她想要的东西,总不能拿到手里。
如今,林松玉又送了一盆猪笼草过来,杭思潼抬手摸摸猪笼,在想,这盆,又能活几天呢?
林松玉或许觉得自己可以一直送,迟早有一盆是能好好活下去的,但杭思潼已经决定,这就是最后一盆,如果这盆没活下去,她就再也不要了。
世上不可得之物千千万,大不了,她换一个养,总有养不死的。
做好猪笼草活不下去的准备,杭思潼滤镜开满给猪笼草拍了张照片,替换了花姑给的茉莉花照片,挂在朋友圈背景图上。
猪笼长得圆润可爱,盖子微微抬起,等待虫子的到来。
换好背景后,杭思潼还发了条朋友圈,专门感谢林松玉,说自己非常喜欢。
林松玉刚好到公司,他摸鱼的时候刷到了,就直接点赞转发一条龙。
转发后没多久,梁时清忽然给他发消息。
【梁时清:你给她买了盆猪笼草?会不会有些不合身份?】
凭他们两个的身价,送这个实在有些太看不起人了,不说送多贵的花,哄女孩子开心的话,至少得是花吧?
猪笼草,连花都算不上。
林松玉看到梁时清发来的消息,顿时懊恼,他太开心,着急转发,忘记屏蔽梁时清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梁时清的语气好像默认了什么事情似的,没之前听见杭思潼的名字就暗搓搓提醒他别被骗的感觉。
看梁时清态度好,林松玉就解释了一句。
【林松玉:是潼潼要的,她说庄园虫子跟蚊子多,宿舍点了蚊香还是不行,就想养一盆吃虫子跟蚊子,虽然我觉得不太靠谱,但她喜欢,我就去找了一盆,别说,这玩意儿还挺难找到好看的。】
【梁时清:你说这话庄园老板听着不是很开心,我庄园虫子多怎么了?那意味着原生态!】
林松玉只觉得梁时清破防了,笑嘻嘻地将话题给带了过去。
或许是林松玉的运气在,杭思潼小心翼翼地照顾了猪笼草三天,发现它还真的没事,活过三天了,打破了记录!
杭思潼感觉这是自己上辈子到这辈子最开心的事了,有谁能拒绝一盆期待已久的猪笼草呢?
上班那天,杭思潼特地起早了一些,赶更早一班的公交车,这样人少,她可以抱着猪笼草做,不用担心被挤坏。
路上杭思潼自己都没注意到,她一直挂着笑容,心情跟精神比之前好很多。
结果到了庄园,抱着花盆进了宿舍楼,听到同事抱怨说,要杀虫了。
杭思潼愣住,拉住安安:“怎么回事?我就回去三天,要干什么?”
安安一脸痛苦:“经理说我们庄园虫子泛滥,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给果林下虫子的人多放过来的,所以要我们收拾好重要物品,他们要杀虫了。”
重要物品里,包括绿植。
庄园的宿舍管理不算严格,只要不带人回来乱搞就行,所以很多女生会养一些奇怪的植物,在那些植物里,杭思潼的猪笼草都显得正常不少。
杀虫用的药可能会影响这些绿植,所以女生们在疯狂想办法搬走,同时跟自己的领导请求,可以让她们把东西放在庄园里,哪怕是给她们个棚子也行。
杭思潼两眼一黑,她才刚拿到手的猪笼草,因为杀虫,都不能放宿舍里,让她放去乱糟糟的大棚里也舍不得。
安安准备离开的时候,杭思潼眼疾手快地拉住她,问:“安安,那我们经理说了,我们的绿植跟私人物品可以放哪里就没有啊?”
“私人物品放宠物区的柜子,经理专门开了一个不常用的客人专柜给我们,那个比较大,可以放很多东西,至于绿植……说是我们可以放到果林去,果林那边有暂时存放的棚子。”安安没养绿植,她平时是照顾猫的,养绿植不合适。
不过此刻看到杭思潼怀里的猪笼草,她就明白杭思潼在担心什么了。
安安知道猪笼草在猫猫接受的范围里,就说:“你别担心,可以放大棚里去,大家都放那,肯定不会弄坏你的。”
杭思潼干笑一下,委屈地回道:“好吧,谢谢你安安,我先去大棚看看环境,要是太乱的话……我就还是带回去吧。”
庄园果林距离宿舍区还挺远的,杭思潼怕来不及收拾宿舍,就想坐员工车,结果发现很多人,都在排队,因为员工们也着急去大棚看看。
一堆人闹哄哄的,杭思潼都绝望了,这么多人,就算大棚够大,也难免磕磕碰碰的。
杭思潼站在人群里,低头摸摸猪笼,心想:难怪能活过三天,原来这场劫在这呢。
让林松玉帮忙养不太合适,对方今天估计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而且都送给她的东西了,还让人拿回去帮忙养,这也太奇怪了。
正纠结着,杭思潼想起农场里还有个许兵富,他们平时聊得少,都是杭思潼这边有什么猫猫狗狗的问题就去问他,平时挺麻烦对方的,好在许兵富人傻,并没有多想,甚至觉得杭思潼有责任心。
杭思潼想到他,就打电话去问。
许兵富那边声音沉闷,像睡觉刚被吵醒:“喂?杭思潼?”
“许兵富,那个,我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就是,庄园突然要杀虫,宿舍不能放绿植,我想把我的猪笼草放农场的动物医院里可不可以啊?”杭思潼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许兵富拒绝了。
“猪笼草?你怎么突然想起养这个东西?可以是可以,但我在山下啊,要不你直接过去,放在我桌子上?”许兵富艰难从被窝里出来,摇晃着脑子建议。
杭思潼眼睛一亮:“可以吗?我、我不白放,我不上班的时候,可以去给你们帮忙!”
许兵富笑了下:“不用,说这个就客气了,而且你只是放一盆草而已,今天是我师父值班,我去跟他说一声,你直接下山放就行,没事的。”
得到妥当处置,杭思潼高兴得要跳起来,她说了好多声谢谢才挂断电话,然后用炫耀的眼神扫过一圈周围排队的同事们,抱着自己的花盆得意地转身往另一边站牌走,她要坐下山的车去农场放了,不用在这挤。
去农场要比去果林远,得亏杭思潼路熟,下了庄园的车就立马换乘往农场敢,许兵富的师父果真在医院里,今天小动物们没有生病的
,所以他就在门口看报纸喝茶。
抬眼看到杭思潼跑过来,直接说:“是潼潼吧?许兵富那小子跟我说了,你进门左手边第一个门进去就是他的办公室,你放桌子上就行,平时我给你浇水,肯定不会给你养死了。”
杭思潼向着老师傅鞠躬,高声感谢:“谢谢您!我肯定很快就来接它的,等庄园杀完虫子就来!”
许兵富的办公室里全是书,桌子上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杭思潼看不懂,她看着东西有点多,想着还是不动了,就放在靠门的茶几上,那应该是许兵富用来待客顺便午休的地方,有个大沙发。
茶几放猪笼草也不突兀,杭思潼就高高兴兴地出门跟老师傅道别,随后紧赶慢赶地回宿舍去收拾东西。
这一天几乎都在忙活,杀虫需要三天,庄园另外安排了一个区域的宿舍给员工们暂住,但到底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就算杀虫是为了员工们好,大家也怨声载道的。
杭思潼跟安安平时就一块排班,自然分到了一个房间,安安都忍不住抱怨。
“领导真是脑子有病,杀虫就杀虫,干嘛非得让我们搬出来?就算庄园里的客房都是五星级酒店等级的,住着也没自己的狗窝舒服啊。”安安在床上滚了一圈后如是说。
“可能确实挺严重的吧?你还记得我年前摔那一跤吗?有人恶意放虫,伤害果树还好,要是过敏怎么办?庄园也是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着想。”杭思潼无奈安慰,其实她也觉得领导有病,但抱怨解决不了问题,还不如想开点。
宠物区只留了半天的时间给员工们搬家,午休后就得继续去上班。
杭思潼又陪着猫猫们玩了一天,晚上下班后她交还了几只猫猫给客人,心情依旧美好,跟安安说说笑笑地回到庄园客房里,晚上睡得早,一夜无梦。
但第二天早上,去上班路上,杭思潼接到许兵富的电话,说是猪笼草被咬死了。
“对不起啊,是我门没关进,今天早上有客人送来了只很凶的狗狗,说是不舒服想让我看一下,我刚转身拿工具,那狗就不声不响跑出去了,然后、然后……把你的猪笼草给吃了……”许兵富越说声音越低,愧疚充斥在两人之间。
杭思潼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她久久不能回神,在许兵富又一声轻轻的叫唤下,才意识到刚才许兵富说了什么:“被、被狗狗吃掉了?狗有事吗?”
许兵富也很是头疼:“在观察中,本身这种草对猫狗无害,但不保证会不会过敏,现在就是……算了,我赔你一盆可以吗?”
猪笼草不是多贵的东西,但许兵富知道,在饲养的人眼中,自己养的东西,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都是无可替代的,所以他说得也没多少底气。
杭思潼纠结地掐了一下掌心,说:“没事,不用了,我就是、就是想养着试试,既然养不了就算了,还是客人的狗狗更重要,你先忙吧,我也要上班了,咱们回头再说。”
许兵富欲言又止,听出来杭思潼不太高兴,却只能叹气:“哎……好,你先去上班。”
挂断电话,杭思潼难过地放下手机,她身边的安安小声问:“潼潼,是不是你的猪笼草……”
“嗯,说是被狗狗吃掉了,早知道,还不如送果林去呢,至少摔碎了还能换个盆继续养。”杭思潼颓靡地嘟囔。
“狗狗一般不会主动吃这些东西,可能是那个狗狗有病,就找了些附近认识的草吃,狗狗有病了,也没办法。”安安抬手摸摸杭思潼的背,无声地安慰她。
杭思潼都明白,可就是觉得……她只是想要一盆猪笼草,拿到那天晚上还想着,这就是最后一盆,坏了就不再养。
结果就只活了三天,还是被吃掉的,连个全尸都没给她留!
去陪猫猫们玩时,杭思潼感觉自己都高兴不起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在难过没养好的猪笼草,还是难过自己这该死的命运。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只是一本书,难道她不在剧情里,也要被这些该死的设定给框住吗?
连林松玉运气那么好的人,都没办法让她拥有一盆属于自己的猪笼草?
杭思潼恨命运不公,恨作者,想跟作者单挑,却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晚上杭思潼不想回客房,她想一个人走走,就借口遛狗,问其他照顾狗狗的同事借了一只边牧,带着边牧在宠物区走动,算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顺便散心。
边牧总是鬼精鬼精的,它大概看出来杭思潼心情不好,就安安静静地往自己喜欢的地方去,带着心不在焉的杭思潼往偏僻的地方走了。
等杭思潼回神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庄园很大,白天的时候她基本都是顺着路走,因为只要跟着路走,很快就能发现观光车、员工车、贵客专属车道、梁家专用车道以及梁家院子单独员工车道的站牌。
每条车道上都会有几个固定位置的站牌,所以只要找到修好的大马路,再顺着走,找到站牌,就不怕迷路。
可现在是晚上,杭思潼有些分辨不出,这到底观光车的路线还是员工路线,或者说,边牧想主人了,就跑到了贵客专属车道上了,杭思潼满心崩溃,她这一天天的什么运气啊?
出来遛狗都能被狗带到不知名的地方了。
杭思潼拉着边牧回到路边,蹲下来认真地说:“你听好了,我们得回去,在这里会被野兽吃掉的,回去!”
边牧不,它撒欢地硬要往另外一个方向走,杭思潼记得那个方向并不是他们来时的方向,而且那边到底有什么东西,这么吸引它?
“听话,不然我生气了!”杭思潼冷下声音,一般的狗狗,只要听到她这个语气,就知道装乖巧,像宝宝那样。
果然,边牧瞬间不动了,它贼兮兮地靠近杭思潼,蹲下来,吐舌头讨好,可并不想回去。
就在杭思潼准备继续威胁它的时候,另外一只狗狗跑了过来,一下推开了边牧,对着杭思潼讨好哈气,还温柔地叫了一声。
附近没有路灯,杭思潼借着月光仔细辨认,才发现是猪精:“猪精?你怎么在这里?难道——”
“你遛狗被遛到这边来也是本事啊。”梁时清拎着牵引绳从黑暗中走出来,牵引绳的另外一头没在猪精脖子上,想来他也是随便猪精乱跑过来的。
杭思潼可不惯着他:“小梁总也不遑多让啊,猪精还不是记着我,也过来了?”
梁时清疑惑:“它记着你什么?”
“记着我当初没给它吃猕猴桃。”杭思潼笃定地回答,但凡它没这么馋,都不会叫猪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