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吃醋
乌云蔽月, 周遭暗了下来。
杜鸣风立在马上,身形不动如山,他看着兰儿与裴怀光轻声细语,两人言笑晏晏, 似是十分合拍。
心口一阵闷痛, 密密麻麻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望着两人亲密的身影, 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过了片刻, 裴怀光依依惜别,上了马车离开, 文若兰转过身方看到他。
“哥哥?”她面露诧异, “你在那里做什么?”
杜鸣风策马靠近,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他自上而下俯视着她, 黑眸中涌动着复杂的暗流。
文若兰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却还是迟了些。
下一瞬, 兄长便俯身伸臂勾住了她的腰,径直将她抱坐在了马背上。
鞭子落下, 马儿仰颈嘶鸣, 在暗夜中疾奔起来。
文若兰心口急跳, 两腿紧紧地夹着马腹,“哥哥要带我去哪里?”
杜鸣风将她拥进怀里,“去赏月。”
耳边风声渐大, 文若兰被他紧抱着, 脊背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层层衣衫, 她似乎都听到了兄长过分激烈的心跳声。
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想起来去赏月?
马儿奔出城门,穿过树林,过了许久,停在了一汪湖水面前。
明月破云而出,皎洁的月光洒在湖面上,水光粼粼,隐约有游鱼跃出水面,闪着银色光芒。
文若兰看着熟悉的湖泊,怔愣地看向兄长,“哥哥为何带我来这里?”
多年前,她从外地逃难流落至此,奄奄一息地倒在湖泊边上,若非遇到他,她早就死了。
“兰儿还记得此处吧。”杜鸣风望着她,“你我就是在这里相识的,从那日起,你便成了我的妹妹。”
文若兰抿着唇问:“哥哥说这些做什么?”
她当然知道他把她当妹妹看待,只是有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吗?
杜鸣风吞咽了一下口水,难掩紧张:“若我说,我不想做你的兄长了呢?”
“……”文若兰面色微白,“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们连兄妹也做不成了?那她想留在他身边守着他,岂不是也成了一种奢望?
“我想娶你为妻。”
文若兰愣住,疑心自己听错了,“哥哥说什么?”
杜鸣风面色微红,清了清嗓子,认真道:“兰儿,我喜欢你,我想娶你为妻。”
“……等等。”文若兰强压下心头的雀跃,疑惑地看向他,踮起脚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也不热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杜鸣风:“……”
他急躁不安,“兰儿先前不是还因为喜欢我而亲了我,怎么如今听到我向你告白,你……你不高兴吗?”
文若兰红涨了脸,“谁、谁跟你说我喜欢你了?”
杜鸣风握住她的手,“你没说,但我感受到了,是哥哥太过愚笨,竟然一直没察觉你的心思,害你难过伤心都是我不好。”
他将她细软的手心贴在脸颊,满眼诚挚地凝视着她:“兰儿,我也喜欢你。”
文若兰心口怦怦直跳,犹不敢相信,喃喃问道:“你……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先前不是还总说当她是妹妹,怎么一下子就变了?
“是我愚蠢,一直没看明白自己的心,兰儿不是一直奇怪我为何看不上洛七,处处刁难于他?初时我也以为我是站在兄长的立场,不喜欢妹妹身边突然多了一个男子,但自从这几日你与裴怀光往来密切,方才见你们有说有笑极为投缘,我十分吃醋嫉妒,我这才意识到——”
“我对你不只是兄妹之间的爱护与关切,而是男子对心爱女子的爱慕与独占。”
杜鸣风目光灼灼,向来沉静的面庞上多了几分不安,“兰儿,你是喜欢上裴怀光了吗?我……我是不是反应得太迟了些?”
文若兰“唔”了一声,星眸流转,“若我说是,你会如何?”
杜鸣风喉骨上下滚动,涩声道:“那、那我就为你准备丰盛的嫁妆,送你风光出阁。”
“兄长之前不是还说裴怀光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怎么会放心让我嫁给他?”
杜鸣风眉头紧蹙,“我是不喜他,但若是兰儿喜欢,我便会一直盯着他,让他不敢再犯错事。”
文若兰眨了眨眼,“哥哥对我真好。”
杜鸣风苦涩一笑,“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
“可是以后哥哥有了嫂嫂,肯定就会忘了兰儿的。”
“不会!”杜鸣风望着她,“我没有其他想娶的人。”
“可是我总不能让哥哥做一辈子孤家寡人。”文若兰柳眉微弯,“只好就牺牲一下自己,与哥哥做伴了。”
“什么?”杜鸣风愕然,“兰儿是说……”
文若兰红着脸依偎进他怀中,“我与裴公子没什么,只是还算聊得来,方才在府门口是他捡了我掉的珠钗帮我戴上而已。”
“哥哥,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只是你真的好笨,迟迟看不出来我的心意,还总说拿我当妹妹看……”
她口中虽娇声抱怨着,唇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都是我不好,害兰儿伤心了。”杜鸣风怀抱娇躯,压在心头数日的烦闷与不安消失殆尽,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以后哥哥都不会再让你难过半分。”
世间的确不乏有好男儿,但似乎都不够资格做兰儿的夫君,唯独他自己,杜鸣风才可以信得过。
文若兰仍有些不安,“哥哥当真是喜欢我吗?万一是一时误会……”
“兰儿,”杜鸣风握着她的柔肩,眸光坚定,“我很确定我的心,它为你烦闷忧愁,也为你欢欣跳跃,这是纯粹的男女之情。”
“……”文若兰面色绯红,圈住他的腰,“哥哥,我好开心。”
杜鸣风拥紧她,看着广袤的湖面,笑道:“原来当日我在这里是捡了个小娘子回去。”
文若兰耳根通红,低下了头,粉颈在月光下犹如白瓷,看得杜鸣风心口微动,连忙挪开视线,咳了咳:“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去歇息吧。”
再次同乘一骑,两人比来时要亲昵得多,温香软玉在怀,杜鸣风难免有些心猿意马,回到府中,他朝兰儿伸出手来。
少女娇小的身子被他抱个满怀,阵阵幽香扑鼻,使得他身体更是变得紧绷。
“我突然想起有点事,先去书房了。”
急匆匆丢下这句话,杜鸣风便先一步离去,留下文若兰有些发懵——都半夜时分了,哥哥还要去忙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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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与杜公子心意相通,他也是喜欢你的?”莫荔不禁拊掌大笑,“这下好了,兰儿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文若兰面色微红,“荔姐姐你就别笑话我了……”
“谁取笑你了,我这是在为你高兴呢。”莫荔眉眼弯弯,“几时成亲呀?我到时候送一份大礼庆贺。”
“……还在商量。”文若兰眼睫扑闪,有些羞窘,“哥哥说成亲是大事,不可马虎随意。”
莫荔点了点头,“慢慢来不着急,不过你与裴怀光……他不会来找你麻烦吧?”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并非那般好相与之人。
“姐姐放心,我与裴公子没什么的,昨日也与他把话说开了。”文若兰顿了顿,眸中闪过困惑,“就是有件事比较奇怪,洛七似乎很讨厌他,每次都不给他好脸色也就罢了,昨日竟还对他动了手。”
“啊?然后呢?”
“幸好裴公子身后有暗卫跟着及时制止,若不然他定然会受重伤。”
莫荔摸着下巴面露思索,“会不会是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
“姐姐是说他们之前便认识?”文若兰微微诧异,“可我怎么从没听洛七提过。”
莫荔笑着打趣,“这个简单,你让你家相公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姐姐!”
两人正说笑着,门外莫四娘掀起帘子走了进来,神色仓惶,对莫荔道:“荔儿,方才霍府派人来,说你姐姐不知何故晕倒了!咱们快过去瞧瞧!”
莫荔闻言面色一变,慌忙起身,文若兰也要一并去,三人便急匆匆上了马车。
刚进霍府二门,三人就看到霍长川脸上挂着笑送大夫出来。
莫荔忍不住问:“姐夫,我姐姐怎么了?”
霍长川唇角的笑意更浓,道:“芙儿是有了身孕,昨夜没休息好一时疲倦才晕了过去,如今已经醒了并无大碍,母亲与妹妹去看看罢。”
“有了身孕?”
三人皆是一愣,连忙进屋里去瞧,见莫芙倚在床头软枕上,面色虽有些苍白,脸上却洋溢着欢欣的笑容。
“娘,荔儿,文姑娘,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莫四娘细细打量她一番,这才道:“方才有人来通传,说你晕了过去,我与你妹妹放心不下便来瞧瞧,文姑娘恰巧也在,便说也来看看你。”
莫芙面色微红,“不过是一点子小事,有劳文姑娘走一趟了。”
文若兰连忙摆了摆手儿,道:“芙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荔儿姐姐待我情同姐妹,芙姐姐便也是我的亲姐姐。”
她满是好奇地看向莫芙的小腹,“姐姐这是有了多久的身孕了?怎么完全看不出来呀……”
莫芙抿唇笑道:“还不到两个月,当然看不出什么。”
“哦……”
莫四娘压低声音道:“你如今有了身孕,宜静养,便不好再跟姑爷去庆州了,他男子汉一人在那边没人照顾,霍老夫人会不会安排什么婢女过去……”
“娘。”莫芙柔声打断她,“阿川是什么秉性我很清楚,他不是那种随意之人,况且老夫人也不会这样做。”
莫四娘讪讪笑了,“那便好,那便好。”
正说着话,一阵洪亮的笑声传来,众人簇拥着霍老夫人走了进来。
先前她正在歇中觉,霍长川便没让人惊动她,直到方才醒了,一听说儿媳有了身孕,立马叫人搀扶着她过来。
“芙儿,我果真没看错你,你就是我们霍家的福星。”霍老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阿川自打娶了你,整个人都多了几分鲜活,不像从前总是绷着脸。如今更好了,你还有了他的骨肉,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真是辛苦你了。”
莫芙笑道:“娘说得如此见外,莫不是不拿我当一家人?这是我应当做的罢了。”
霍老夫人正色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女子生儿育女本就极为艰辛,是拿命在赌,真真是从鬼门关走一遭,你愿意为阿川生孩子是他的福气,哪有什么应不应当?”
正巧此时霍长川走了进来,她老人家指着儿子道:“芙儿你放心,若是阿川以后有半点对不起你,我就是化成灰也不轻饶他!”
霍长川无奈道:“娘,我以前也没做过伤害芙儿的事……”
“不相干,我说的是以后。”霍老夫人笑吟吟地握住莫芙的手,“要是阿川惹你生气,你就来跟我说,我罚他去跪祠堂。”
霍长川:“……”
莫芙眼波流转,看了眼一旁敢怒不敢言的人,忍不住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