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番外
京城落雪时, 应策正随御驾在西山围场打猎。
树木荒疏,鸟雀喑喑,天子兴致颇高,在围场里待了数日, 一干陪同之人丝毫不敢懈怠。
摄政王称病, 未曾侍驾。
天子便如脱了缰的野马, 纵横于广阔山间。
杜鸣风眉头微蹙, “子安认为王爷是真的病了?”
应策薄唇微抿, “或许只是倦于演戏罢了。”
那样聪睿傲然的一个人,胸中有万千沟壑, 目光又怎会满足于摄政王之位。
他看着漫天飞舞的雪珠儿, “真的要变天了。”
雪霁之后,辅政大臣三催四请, 天子才意犹未尽地回了宫。
寒风刺骨, 积雪映得外面恍如白昼。
应策回到家中时已近夜半,屏退婢女, 他推门进屋。
屋子里地龙烧得暖烘烘的, 熏香缭绕。
他掸了掸肩上的雪粒儿,除去氅衣, 去了湢室梳洗。
少顷, 他来到了床边, 凝视着少女明艳动人的脸。
她睡得极为香甜,樱唇微翘,似是有些热, 挺翘的鼻尖上沁着细细的汗珠儿。
应策薄唇微弯, 俯身上了床,还未动作, 少女便下意识地滚入了他的怀中,手足并用地抱住了他。
屋内暖和,她只穿了薄软的寝衣,温香软玉在怀,阵阵幽香涌入鼻息,应策眸光微暗,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初时还收敛着,渐渐地便有些失控。
莫荔正做着美梦,梦见自己又开了好多间铺子,赚了好多好多钱,正欢喜非常时,蓦地呼吸变得不畅,似是有人在吞食她一般。
她嘤.咛着挣扎醒来,睡眼朦胧,在看见应策俊美的侧脸时,登时松了一口气,嗓音软绵:“唔,阿策你回来了。”
似是后天养成的习性,她圈住他的脖颈,热切而急促地回应他。
间隙之中吐出呢喃,“我好想你。”
纱帐边的灯烛噼啪作响,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扯银勾,落下了锦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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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雪融江暖。
万物复苏,一派生机勃勃之时,宫里却弥漫着晦暗的阴云。
今上不知何故,突地便卧榻不起。
本就耽于享乐的瘦弱身躯,越发变得憔悴枯瘦。
太医们来来往往,宫人们煎药递茶,半个皇宫都是汤药的苦味,可天子还是一日日地消颓下去。
他妃嫔虽多,却并无半个子ⓨⓗ嗣。
辅政大臣们嘀嘀咕咕了两三日,唉声叹气不止,不想再经历一次宫变,众人便去了摄政王府。
春雨绵绵。
病了许久的摄政王面容沉静,眉眼漆黑,“诸位大人当真要本王接管江山?”
众人齐声:“请王爷继位。”
摄政王笑了笑,“皇上还好好儿的,诸位急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阳春三月,皇上驾崩。
摄政王再三推辞不过,登上帝位。
应策与霍长川立在殿上,两人对视一眼,神情皆有些复杂。
散朝的路上,两人低声交谈。
“听闻圣上要派你去漠城练兵?”
霍长川颔首,“近日有南蛮偷袭,滋扰边民,圣上便让我去平息纷乱。”
应策望着碧色长空,不禁轻叹:“高鸟尽,良弓藏,霍兄去那边,当真是大材小用了。”
霍长川却不以为然,笑道:“漠城虽小,但山明水秀民风淳朴,能在那里度过余生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何日动身?届时霍老夫人可会一同前往?”
霍长川眼眸微黯,“娘她不愿意去。”
应策若有所思,“是不愿,还是不能?”
两人对视,无奈一笑。
三月底,霍长川携着莫芙去了漠城。
五月中,应策因触怒今上,被贬至潞江做知州。
潞江是个沿海小城,虽不甚富庶,但海水湛蓝,天空一碧如洗。
白鸟啾啾掠过头顶时,站在船头的莫荔满是憧憬。
“阿策,我终于过上我梦寐以求的生活了。”
应策从身后圈住她的细腰,下颌抵在她颈窝处,“荔儿会不会觉得辛苦?”
因了他,京城数间铺子都转卖给了他人,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一切都要重头再来。
“辛苦什么呀。”莫荔摸了摸腰间厚厚一沓银票,“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去哪儿我都愿意。”
兜里有钱,怎样都不慌。
更何况,应策可比她有钱多了。
时至今日,她都不知他到底有多少身家。
犹记得过年前,府里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波人,送各色礼物,更多的还是送白花花的银子,看得莫荔目瞪口呆。
“你不会是什么土匪头子吧?”
过年了,下属都来交年成。
应策黑眸含笑,“怎么,怕做压寨夫人?”
莫荔哼了一声,“要都是你这样的土匪,恐怕人都要抢着做压寨夫人呢!”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应策在她脸上落下一吻。
“你放心,没人抢的走我,我只属于你一个人。”
船靠岸,莫荔牵着应策的手笑着踏上了潞江的码头。
先去知府衙门点了卯,之后应策与莫荔一同来到了住处。
面前朱漆斑驳的木门,阶前杂草丛生,很是荒芜。
两人对视一眼,莫荔笑道:“看来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打造一座院子来了。”
应策唇角微弯,“随便改,银子我出。”
盛夏时节,漠城来了信。
“姐姐生了!生了个小姑娘!”莫荔两眼放光,欢欣地读着信,“娘半月前便到了漠城,有她照顾,姐姐身子并无大碍。莫悠,姐姐说孩子的名字叫悠悠。”
莫荔笑道,“姐姐果然听了我的劝,让孩子姓了莫。”
应策盯着她,眸中满是笑意,“那荔儿与我生一个,也姓莫如何?”
莫荔眨了眨眼,促狭地看他,“怎么,不嫌我年纪小了?”
应策低头吻住她的唇,低声道:“权当练习一下。”
“……”
漠城距潞江并不算远,骑马两日便到了。
莫荔与应策乘坐马车赶到将军府时,已是暮色时分。
她下了马车身子一软,险些跌跤,身后的应策及时捞住她的腰,嗓音里满是关切:“还好吗?”
揉了揉酸软的腿,莫荔乌黑的杏眼泛着水色,含羞嗔了他一眼,“你说呢?”
马儿赶了两日的路,她也没能闲着。
应策仿佛是被开启了某种开关,看着还是和从前一样斯文俊美,可当帘子落下,他便全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应策眸中仍残留着情浓时的暗光,他圈住她的腰,低声认错:“都是我不好,我之后会注意分寸。”
他说得真挚,莫荔便听信了他的话。
可当到了将军府,看过小孩儿,寒暄热闹过后,夜色深沉,她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时,却忽觉薄衾一凉。
她略一低头,便看到应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他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眸直盯着她,薄唇微启,“我帮荔儿疗伤。”
下一瞬,莫荔便仿佛漂浮在了汪洋之上。
头晕目眩之际,她听到他在她耳边低语,“有往有来,接下来该轮到荔儿帮我了。”
莫荔忍不住低泣,呜咽着张口咬住了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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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荔十八岁生辰时,悄声在应策耳边低语,“那个药,你可以不用吃了。”
应策眼眸乌亮,当即将她抱入房中,一整日都没出来。
府内仆从不多,个个都知老爷溺爱夫人,不只是宠妻那么简单,若是可能,连天上的星子老爷都愿意给夫人摘下。
莫荔怎么也没想到,应策竟是一个如此霸道重欲之人。
明明看着极为斯文,一做起那事来便极为凶狠。
云消雨收后,应策将她脸上的薄汗吻去,将她紧紧地圈在怀中。
困倦至极,莫荔很快便睡着了。
夜半却被轻微的声音吵醒,她睁眼看向一旁,见应策虽闭着眼,却眉头紧蹙,口中低声呢喃着什么。
她靠近些去听,就听到他一声声叫着她的名字。
惶急不安,似是在做着什么可怕的梦。
“阿策,阿策?”
她低声叫他,见他缓缓睁开了眼,眸中满是哀戚。
恍惚了片刻,应策蓦地抱紧她,声音微颤:“荔儿,我又梦见了前世……”
莫荔怔了怔,心头漾起些许酸涩,她依偎在他胸膛上,听着他失了分寸的心跳声,柔声道:“别怕,我在你身边呢。”
她偏过头一下下亲他的喉骨,“我会一直陪着你。”
应策盯着她,倏地将她压在了身下,铺天盖地的吻又落了下来。
两年后,莫荔生下一个女儿,取名莫琼。
应策薄唇微抿,强忍着笑:“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嗯……过于直白了些。”
莫荔理直气壮:“莫琼怎么了?莫穷莫穷,琼本身也是美玉的意思,哪里不好了?”
“好,很好。”应策低声哄着妻子,“比我起的好多了。”
莫荔杏眼圆睁,瞪他,“你是不是在嘲讽我?”
她会起的比堂堂状元郎好?讽刺,赤.裸.裸的讽刺!
应策笑着低头去亲她,“哪儿敢,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