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NESR工作站
山路还算平缓。
三人踩着嘎吱作响的雪地一路向山坡上进发。
途中运气非常不错，逮住四五只因为天气骤然变冷而冻得僵硬的野兔子，在手里略提了提每只至少都有三四斤。
又可以饱餐好几顿了。
安城往年最低的温度也没到过零下，人类尚且可以通过增添衣物烧火取暖，除却蛇类龟类这种会冬眠的动物，其他动物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停停走走也算收获颇丰，不多时手里就栓了好几只野兔、野鸡、小鹿羔在手上。
山间比起市区内雾气更浓、更重，走了不到一公里路口罩里就布满湿漉漉的水气，再结成冰块。
因着要在此地休息一晚，三人最先就是物色好一处地势平缓、驻扎隐蔽的临时修整地。
江渺从旅行包里取出简易帐篷开始搭建，苏乐和方阳拿出消防斧去旁边砍下一棵硕大的树干，把最粗的根部推过来，足足有半人高。
“这是要干什么？”江渺不解。
方阳解释说：“我们可以在棵大树桩中间横向打通一个洞，然后在这个洞里烧柴取暖，这样既能保证一直有木柴燃烧着不被风吹灭，还能把锅放在上面烧点热水喝。”
“有想法。”江渺夸了一句。
方阳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在纪录片里看到的。”
经过几次出行，江渺是看出来，这个十五六岁正值青春中二期的少年正如他所说真就是很纯粹的想抱大腿。
就像热血番里跟着主角团一起躺飞升的队内背景板，非常清楚自己的团队地位。
他阅历不够、年纪不长，在这个青春迷茫的阶段正需要一位人生导师给他指引未来的方向。
所以，他靠着自己超前的预知能力感应到此时现阶段，自己最该做的就是找一个人生导师。
简称，大腿。
火已经生好，三人围坐在熊熊燃烧的烈火前取暖，树桩上面放着个小锅，里面正烧着开水。
出门在外，吃点压缩饼干再喝点热水快速填饱肚子。
午饭后，江渺起身带上口罩：“我来这座山还有点其他事，你们自己在帐篷周边活动，收获的东西我不参与分配。”
这是来之前江渺就同她俩说好了的，故而两人也没有什么意见，只说让江渺在路上随时留下一些痕迹，万一出事还能顺着标记来找找人。
山路越往深处走，雪越多，路越滑。
没有实时定位，江渺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叶明山哪个位置，只能从空间里拿出磁屑，根据磁屑起伏躁动的状态，去判断周围有没有现代文明产物。
雪地茫茫，江渺走得小心行进路程也慢下不少。
幸而运气不错，她在小路上发现了好似车轴痕迹。
看轮胎的宽度和压下的雪迹，江渺猜测这应该是辆摩托车。
顺着车轴印一直向深山里走了一个多小时，功夫不负有心人，江渺终于找到了今次的目的地。
——NESR工作站。
和叶明山距离最近的城市就是安城，即便如此也隔了有上百公里。
因为附近山脉起伏周围没有任何村镇，要不是冰面把原本不平整的山路掩盖，江渺的车子都不能直接开到它附近，说句深山老林也不为过。
所以，这里的工作人员基本上会储备足够多的生活食材，能从末日一直生存到现在也不奇怪。
再加上没有人比华国更懂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这个道理，就算是领导班子吃不好睡不好，也要保证科研人员正常的生活。
江渺躲在树后向山中唯一的盆地看去，透过白蒙蒙的山雾看见三两座灰色厂房，混在白茫茫的一片里，显得分外低调。
这里不同于D市的药厂，哨兵台和巡逻队都是临时组建起来的业余队伍。
但幸好地势低洼，甚至有点易攻难守的意思。
不过仔细想来也不奇怪。
现在又不是敌对时期不需要打什么攻防战，华国要做的就是防住外国的卫星信号锁定，正是这种地形才更容易在高清卫星航拍下掩盖住自己。
江渺给自己套上光头头套，再带上帽子和口罩。
不得不说，这头套在极热时用简直是在受酷刑，不过在极寒时期带在脑袋那就是全方位无死角防风，吹不尽一点风。
一阵冷风在山间吹过，呼啸作响。
江渺借着风声掩护顺着小路一直向下摸到边缘位置，匍匐在悬崖边仔细观察里面的动向。
只明哨便有五处，每处有一人。
巡逻队有三队，每队有三人。
且这只是同一时间一起出现的，还有正在休息的，需要轮岗的。
这是不是就说明，地下应该还有个规模不小的实验室，而上面这些厂房仅仅是供给安保人员休息？
故此可以肯定，这个工作站的安保规模绝对不止地面这三座厂房。
夜幕渐渐降临，天上连月亮都没有只剩几颗星星点缀在夜空中。
随着深夜将至，厂房里的一盏一盏渐渐熄灭，只留下值守人员的房间还亮着，而哨岗大约是六小时一换。
江渺长期匍匐在地上，身体和腿已经冻得僵硬又麻木，稍稍动一动就感觉有千万根钢针对准她的骨头缝里乱扎。
“嘶——”她扶着膝盖慢慢起身，从空间里拿两个暖水袋一边放一个，半晌才缓过来。
真是太遭罪了。
她缓缓站起身，顺着盆地边缘绕到大后方，撑着石壁轻轻跳到崖下。
山间的风大，轻微的落地声并没有引起巡逻队的注意。
进入工作站内，正如她最初所预料的一般，这里的三间厂房都并没有相关的实验室或者研究室。
从这些安保员的行动轨迹看，更像是宿舍和食堂，只有一间处在三角型最顶点未知的厂房没什么人过去。
贴紧墙壁，选中时机，江渺沿着边缘慢慢移动，眼看巡逻队就要和她狭路相逢时，在一个非常巧妙的时间节点快速移翻过铁栅栏动到哨岗下面，玩了个灯下黑。
等到巡逻队走远，江渺才慢慢往厂房方向移动。
现在是晚上，又是山里，夜晚温度有零下二十八九度，摔一跤在室外都是要冻死的程度。
在这里巡逻站岗的队伍相比末日前已经少了很大一批人，天灾频繁人手骤减，市政也没有多余的人手派过来。
来到那个特殊的厂房附近，保险起见江渺点了一支迷烟从门缝塞进去，绕着三间三角型的厂房和巡逻队玩起了秦王绕柱走，借助建筑遮挡把自己隐藏在黑夜中。
等了十来分钟，江渺又回到刚才的厂房，踩在窗台上像只身手利落的猫，撬开大门边的窗户咻一下钻进窗户里。
进去之后，江渺发现门后贴着工作表。
审批文件里提到的NESR工作站地下研究室，入口就在此处。
而从外到内分别是身份确认识别室，消毒消杀室，隔离服穿脱间，入井口。
江渺觉得，一定是自己前面无数次的无功而返希望又失望，才换来今次这么的顺利。
上辈子得到又失去，这辈子遍寻不得的军用重工型防辐射，就在隔离穿脱间里！
江渺欣喜若狂正打算往里走，临落脚前感觉识别室里好似有微微荧光的痕迹，比门口走廊要微微亮一点。
以防万一她拿出红外探测仪带在眼睛上。
当调整好参数看向空间内部时，真的有数十根红外线在空荡的空间内匀速移动着！
她五感本就敏锐，加强体质后这项特质就更突出了！
幸好红外射线的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但想通过也不是那么容易。
稳稳心神，扶好眼镜。
江渺踏出第一步，弯腰避开第一道红外线。
这里光线移动的速度大概是苍蝇蚊虫在空中平滑划过那种，看着好像不快，但又追不上的感觉。
注意力高度集中，江渺不仅要防着上下左右还要时不时关注身后的情况。
俯身、低头、侧翻、大跳，江渺十八般武艺轮番上阵，马上就要看到胜利的曙光。
就在此时，她余光瞟见身后突然有个轨迹成谜的红外射线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从侧后方朝右上方上划来，而她前面又有一支正在向这边靠拢的红外射线。
两相夹击，除非她能在半空中固定两三秒等他们错落离开，否则是一定会被触碰的。
可她又不会轻功怎么可能在半空中停留这么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的红外线马上就要感应到的时候，江渺急中生智把手按在衣服上，瞬间之内把除了保暖衣外的所有衣服全部收进空间里！
衣服的消失硬生生把前后两方的距离拉开十厘米！
随着触碰路径的延长，停留在空中避开夹击射线的时间就变短了。
江渺借着墙壁轻松跃起躲过夹击，撑着这口气身手利落的离开这片区域。
好冷。
冷空气从四面大方涌来侵略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江渺的牙齿不自觉打颤，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了，套上毛衣的手都在颤抖。
幸好是丢在空间里保持在刚刚进去的状态，贴近身体的衣服都还留有余温，穿在身上算是小小的缓和了一下。
江渺从空间里拿出热辣辣的姜汤感冒冲剂混合汤药，热热暖暖灌进肚子里，感觉暖流从腹中向四肢传递着，那股战栗的寒冷感才慢慢消退。
过了第一关，接下来就是身份信息识别。
也许给这里设置安防的人不会觉得有人能从外面的重重安保团队和隐蔽的红外射线中脱身来到这个位置。
是故用来识别来访人员的计算机，还是五六年前的版本，系统也有做更新。
老旧的登录页面在有人靠近的时候迅速亮起灯光，江渺怕它识别不通过会报错，连忙闪到旁边避开。
幸而它在再次识别没有发现人脸目标，又悄无声息的熄灭了。
江渺拿出手机用微弱的屏幕光观察这个地方。
钢制的，焊接牢固，想要在墙壁上打主意根本不可能。
事情好像陷入了胶着无从破解。
她总不可能走到这一步还头铁往前冲吧？
拿出囤物资的iPad，江渺想看看自己现在所有的物资里有没有能派得上用场的。
上千页的物资记录密密麻麻，眼看时间来到凌晨三点，再耽搁下去天就要亮了，还真让她找到个可以试一试的东西。
——当时在博物馆，从拿伙盗窃团队手里缴获的译码计算机。
好像回家后解开图书馆管理员计算机密码也是靠的这个东西。
有道是这些单位都是市政的下属部门，且政府官方的网络防火墙总不可能到处招标给自己人提高工作难度吧。
没准这个实验室的秘钥以及防火墙，和博物馆、图书馆共享一个安防系统呢？
反正也想不到其他方法，江渺说试就试。
找到隐藏在识别器下的计算机端口，把两台电脑互联后译码计算机的屏幕上迅速跳出破解进度条的窗口！
盗窃团伙的为了缩短入侵时间，编写的破解程序一定是最快速最直接的！
宁愿自己抓破头在事前写出个能自动破解的程序，也不想在紧张又刺激的现场手动破译。
不过五分钟，机械声音突兀响起：“——欢迎编号No.0001号，作为高级管理员，已为您打开全部权限。”
“……！”怎么能还带播报的！
这里离哨岗并不算远，如果说耳朵尖一点的，肯定能听见这里的动静！
江渺动作迅速，在门刚打开一个能容身通过的渠道，就侧身进去快速按下第二个房间按钮来到隔离服穿脱间。
这个房间的硬装显得非常厚实，所用的板材江渺也一眼看出来是复合铅板，用来隔离辐射的。
想来这间房的后面就是深井，里面有正在进行相关的实验。
江渺有一号管理员权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按开所有舱门，舱门内放着研究员下井需要的穿戴的隔离服。
她定睛一看好似最后一个舱内不同寻常的放着特别多防辐射服，走近一看发现旁边工作记录表上有好些名字都被黑色的小框框起来。
江渺知道这个意思，被框起来的名字就是已经不再人世了。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暴喝：
“谁在里面！快点放下武器举手投降！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江渺庆幸自己没有存侥幸心理，而是反应迅速快速找到了目标。
时间紧迫，她收了两套看起最新的，身高方面也最适合她的防辐射服，然后快速隐藏在离出口最近的舱门内。
哨岗的人听到异样立刻跳下来跑到工作厂房前，巡逻的人员得到信息也迅速包围过来。
安保人员用磁卡打开门。
里面身份识别的计算机屏幕正亮着光，旁边的门大打开着一直通向最里面，而人却无影无踪。
绝冷的天气，连说话呼吸出来的空气都是一片雾气，究竟是谁这么勇这种天气来干这种事？
安保员端着枪缓步向最里面靠近，江渺屏住呼吸紧紧盯住门口，当黑色枪口慢慢出现在视线快要露出人脸时，一个闪光.弹加烟雾.弹在房间内同时炸开！
滚滚浓烟瞬间炸开，江渺俯身趁乱冲撞出去，身法快得像是泥鳅，在安保员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贴着门框溜到外面。
途中有人感受到有人在逆行，但奈何这人速度太快，自己抓不住不说还不敢随意开枪怕误伤队友。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逃离，高声给屋子外面的人报点。
巡逻队加上哨兵足足有十四个人！
也幸好现在是零下快三十度的冬天，其他已经歇息下的安保员在听到声音惊醒后需要穿上衣服才敢出门，否则她逃跑的进程将会更加困难。
人实在是太多，除却来屋里查看情况的，守在屋外没有进来的还有六个。
眼见马上就要走到浓雾的边缘，江渺立刻又投掷出一个烟雾弹，趁着他们下意识堵人堵在门口之际，跳窗离开了。
“咳咳咳！”“人呢？”“好像跳窗了！”
即便夜色下四目漆黑，但一个活生生的人跑到空旷地方仍然是十分打眼。
所以江渺奔跑的速度飞快，几乎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拼死往崖脚下跑！
“在那儿！”
身后人发现了！
江渺心提到嗓子眼，眼看胜利就在前方，手掌已经撑在石壁上，只需要纵身一跃就能逃开这个地方！
蓦然间，后脑勺泛起一股凉意骤然感受到身后破空而来的压力，江渺的思维甚至没有跟上身体反应速度，在脑子还没有转过弯的情况下身体先一步给出反应，快速埋头低下来。
子.弹打掉帽子擦着光头头套的头皮而过，隔着硅胶江渺都能感受到快速摩擦带来的灼热感。
真不愧是专业部队，这么黑的环境，这么冷的天气，她移动速度这么快的活靶子，上来就差点爆头！
思绪不停动作不停，在第二枪马上就要招呼上来时，江渺快速跳上山崖，离开这片凹地。
有惊无险。
就是可惜头套被子.弹擦过一点痕迹，变成焦褐色怎么擦不掉。
江渺从空间里拿出摩托一骑绝尘，在山林间发出巨大的轰隆声。
虽然她有空间金手指，还得了个异世界老师既增强了体质又习得了剑法拳法，但幸好她对自己有几斤几两重还是十分有数。
从头到尾她的想法就是悄悄地来，悄悄地去，不能在市政的通缉名单里留下一点痕迹。
即便是事发突然暴露了踪迹，她也是一门心思想逃跑，从没有想过还手。
想想刚刚自己差点被爆头，要不是体质提升反应力反应速度也跟着提升，她还不一定能躲过那么专业的一枪！
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让江渺即便此刻都肾上腺素飙升，直到拉开一两公里的距离才渐渐缓过来，停车改步行。
幸亏结果是好的。
自己心心念念自重生而来一直记挂在心里的防辐射服终于找到了并揣进兜里。
而且也亲眼看到了专业的实验室是怎么建造消杀室和过渡间的，日后她建造自己的地下隔离室也能有一定经验。
最后最最重要的一点，安城这个地方是不能像上辈子那样一直待着了。
距离市区一百公里外有核实验室的事她作为安城市民也是才知道，这么危险的东西匍匐在城市的西北方向，等到核爆那天一定会产生连锁反应！
所以，避难所的建造地点也非常值得斟酌和考虑。
NECR工作站。
开枪的人向班长汇报：“身高一米七、偏瘦、光头，身手矫捷。”
班长阴沉着脸：“暂时不要破坏现场，报给市公安局的刑侦队，让他们过来留存现场证据。”
“是。”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那真是活腻歪了。
夜晚的森林总是显得诡异且阴森，尤其是在没有月光的夜晚，更是处处都感觉着有危险。
将头套收进空间，江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因着摩托车帮忙走了一大段距离，回程路上只沿着山路走了二十来分钟便回到当时扎营地点，远远地就看到了亮着的篝火。
火树桩子被移到了临近帐篷的门口，里面的人也不敢睡实了，听到脚步声就离开清醒过来。
方阳揉揉眼睛：“姐姐？”
“嗯，是我。”江渺一眼看过去帐篷里只有一个人：“苏乐怎么不在？”
方阳打了个哈欠：“乐乐姐发现前边好像有野猪活动的痕迹跑去蹲点去了，就让我留在这里等你。”
这次出来山里，除了找防辐射服外能有其他收获当然更好，毕竟这么远的距离也不能白来了。
“你知道她具体在那个方向吗？”
“知道，就在那边两三公里的样子，不过不知道乐乐姐有没有再往前，再往前好像就是另一座山了，地图上看好像叫……”
“万珑山。”
“对，我估计她该是过去了。”
“那咱们也过去，找她汇合。”
“好！”
两人合力把帐篷拆了卷好收起来，再捧着雪把这个木头桩子里的火熄灭。
一路上找到的食物再加上江渺走后两人在附近打猎来的猎物，都埋在不远处一个灌木林，只等回程了再来取。
“走吧。”行李也挑挑拣拣带了用得上的，毕竟两个人拿三个人的行李在雪天里行走还是较为困难。
一路走来天都快亮了，方阳一路都在找苏乐留下的标记，顺着她给的方向从叶明山走到万珑山脉。
“应该不远了。”方阳看了看天色，气喘吁吁地放下旅行包，还没开口就听得姐姐说。
“那就歇一歇吧。”
“嗯！”方阳长出口气，脱力般坐到地上。
江渺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略有疲惫，又是二十多个小时没睡觉。
方阳拿出压缩饼干正字吃早饭，刚想问姐姐吃不吃，就看见不远处有个人再往这边跑。
正是说要去端了野猪一窝的苏乐。
她跋山涉水看见江渺立刻跑过来：“学姐！我在这边发现了一条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