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塞银子的动作挺熟练
温酒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被桂花糕迷惑的那一天。
谢珩抱着她一跃而起,足尖点过重重屋檐,如履平地一般穿梭在帝京城里。
温酒太过惊诧,甚至忘记了要闭上眼睛。
耳边风声疏狂。
她还来不及反应。
谢珩已经翩然落地,低声道:“我们到了。”
府门前站着一身素衣的谢玹,还有一众围观谢将军府邸的帝京百姓,原本众人都在看着刚刚挂上去的牌匾,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谢将军回来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放开!”
温酒压低了声音,这大众广众之下的,纵然她脸皮再厚,也有些挡不住。
“怕什么?小姑娘家家想的忒多!”
谢珩面不改色,他也就是抱着自家的妹妹,碍着别人什么事了?
“我没想多,你快放开!”
温酒也不和他讲什么道理了。
反正也讲不明白。
谢珩无奈,小心轻柔的把少女放下,温酒的脚刚一着地,便立马离他一步远,结果扯到了膝盖上的伤,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谢珩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嗓音压得低低的,“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想的倒是不少。
温酒闻言简直欲哭无泪。
这位爷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招眼啊!
“长兄、阿酒。”
谢玹站在不远处说:“先回府沐浴更衣。”
他们这一个个的,都是一身狼藉。
谢珩还好说,在大理寺的牢房里待了那么些天,还能保持现在这副模样已经是十分不易。
温酒却是摸黑偷偷爬上了别人家屋檐的,放了满天的烟花惊动了整座帝京城,美则美矣,灰烬也不是一般的多。
她同谢珩相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抬脚往府里走去。
温酒此刻只希望自己脸上的灰再多一些,最好盖住了整张脸,谁也认不出她是谁!
刚进门没走几步,便看见早早等在府里的内侍迎了上来,“问谢将军安。”
又说了一堆恭维的话,转达老皇帝的惜才之心,另有珠玉宝器若干,全部都已经如数送到了府里。
内侍道:“这些都是皇上赐下来的人,以后便任由谢将军差遣了。”
一帮侍女小厮迎了上来,整整齐齐的站成数排,行礼问安道:“见过谢将军!”
谢珩伸手把温酒拉了上前,“我这府里一切事宜都由温姑娘做主,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温酒有些错愕的看了少年一眼。
谢玹依旧面无表情。
众人连忙行礼道:“问温姑娘安。”
“起来吧。”
温酒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珩这话说的容易,这可是老皇帝赐下来的人,里头还不知道有多少是那些皇子公主的暗线。
府中事宜全由她做主?
真的不是把烫手山芋往她手里塞么?
“长兄若是不得空。”
温酒把目光微微偏移,落在了谢玹身上,“不妨让三哥多……”
谢玹道:“我也不得空。”
温酒:“……”
她话都没说完,还真是一点都不给面子啊。
传旨的内侍也是头一回看到被皇帝赏赐还不乐意接的一家子,道了声:“咱们还要回去复命,先告辞了。”
谢珩“嗯”了一声,没有丝毫要同人寒暄的意思。
温酒连忙掏了锭银子塞过去,“有劳公公了。”
这动作做得自然且十分熟练。
内侍走后,谢珩和谢玹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温酒好半响才回过神来,不由得摸了摸鼻尖,“那个,有银子好办事……这没什么奇怪的吧?”
她险些忘了,她是第一次来帝京城,第一次同宫里这些人打交道。
而不是前世那个八面玲珑的温首富。
谢珩徐徐道:“不错。”
温酒:“啊?”
谢珩道:“塞银子的动作挺熟练。”
老手啊。
温酒扯了扯嘴角:“长兄过奖。”
一旁的谢玹幽幽道:“温酒,我有话要问你。”
温酒心里万分拒绝,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不动声色,“三哥要问什么?”
可这少年浑身都冒着寒气,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温酒觉得他要是再这么看下去,都能在她身上看出两个洞来。
谢玹嗓音偏寒:“你说我要问什么?”
“行了,先沐浴吧。”
谢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身的寒气跟个冰渣似得,是想冻死谁?”
谢玹面色有些微妙,闷不做声就转身走开。
温酒轻轻松了一口气吩咐一众侍女小厮,“下去准备。”
谢家三公子身上那股子阴寒之气放佛是与身俱来的,即便他说的只是极其平常的一句话,在温酒听来也充斥着一种强行逼供的既视感。
谢珩从她身侧走过,低声道:“怕冷就离他远些。”
温酒刚要开口,刚才走出了几步的谢玹忽然回头看了过来。
她闭口不言,十分赞同的朝谢珩点了点头。
未来的谢首辅生性阴寒孤僻,她惹不起,还是躲远些吧。
……
半个时辰后。
温酒沐浴更衣去了一身的尘灰,长发披散在肩头,两个侍女帮她擦拭着,屋里生了暖炉,让人有些昏昏然的想要入睡。
老皇帝赐下来的人话不多,手脚也很利索,挑不出什么错。
温酒却盘算着怎么把这些人打发出去,这些暗线放在府里实在让人寝食难安。
室内一片安静。
“姑娘真是好福气。”
十七八岁的紫衣侍女率先打破了沉寂。
温酒半眯着眼睛,不咸不淡道:“是么?”
“谢将军少年英才,还未加冠便已经位列朝中正三品,今日过后,帝景城里不知有多少姑娘会心心念念着这样的如意郎君,姑娘是这府里的女主人……”
“我瞧将军对姑娘极好呢!”
温酒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小侍女讨好道:“谢将军必然是极其喜欢姑娘的,否则也不会……”
“打住。”
温酒面上没什么表情,“都下去。”
几个侍女面面相觑,刚打开门退出去,隔壁的院落忽然转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第51章守身如玉
温酒眸色忽变,披了件外衫就快步奔了过去。
一众侍女小厮挤在院门前,谁也不敢上前,她站在台阶上,刚好看见谢珩一剑刺入侍女的心窝。
紧着白色中衣的少年抽剑而出,血珠滴落在雪地里,“把她扔到乱葬岗喂狗。”
明明午后阳光正好,众人却因为那少年一身暴戾之气瑟瑟发抖。
小厮们抖抖索索的上前把侍女的尸体抬走,温酒站在那里,一时忘了该如何反应。
谢珩这才看见她也在开场,方才还凌厉的面容一瞬间变得有些愕然。
“阿酒。”
他喊了她一声,走向她,却又在两步开外止步,“刚才……”
温酒看着少年的眼睛,这事来的忽然。
谢珩手上虽然沾血无数,却从不是什么嗜杀之人,诀不会无缘无故就要了一个小侍女的性命。
片刻后,她沉声道:“今日之事你们都看到了,再有狐媚惑主者,乱棍打死!”
一众小厮侍女齐齐低头,“奴婢谨记。”
温酒又道:“将军正当少年,娶妻纳妾是迟早的事,你们若是聪明便安分些,日后也不是没有飞上枝头的机会。”
“奴婢不敢!”
别人府里那些勾引主子的侍女,最大的风险也就是被主母发现了一顿毒打。
这位谢将军倒好。
守身如玉啊!
一剑就取你狗命,就算她们这些人里原先有抱着别样心思的,如今也不敢再逾越了。
没过多久,小厮就把侍女尸体和地上的血迹全部清理了。
偌大个院子里,只剩下谢珩和温酒相对而立。
谢珩皱眉道:“你来这么快做什么?”
温酒:“……”
要不是你把动静搞得这么大,我能这么快跑过来吗?
“快把衣衫穿好。”
谢珩有些不太自然的别开眼。
庭前的梅花开的正好,少年的目光便落在那上头。
温酒轻咳了一声,把扑在身上的外衫穿好,再看谢珩,这寒冬腊月的,居然穿着一件内衣就在外边走动,也不嫌冻的慌。
“长兄也进去加件衣裳吧。”
她说完,转身边走。
“阿酒。”
谢珩在身后唤她,“我方才……”
温酒接的很快,“不过就是杀了个狐媚惑主之人,即便是皇上,也不会怪长兄的。”
虽然这里头真正发生了什么,只有谢珩和那个死了侍女自己知道。
“是,事实便是如此。”
谢珩扬眸,微微扬了扬唇。
少年站在阳光下,一身风骨傲然于世。
温酒知道他不算什么好人,也知道他会满手鲜血,可这少年站你在面前微微一笑,便已经胜过这世上万千美好。
温酒取出袖中的青玉递给谢珩,缓缓道:“这个,还是长兄自己保管吧。”
谢珩没接,“你帮我收着。”
温酒有些诧异,按老郡公的反应来看,这块青玉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玉佩。
可谢珩说的这般随意,反倒让她有些不太确定。
“你可有什么想问我的?”谢珩忽然说道。
少年琥珀色的眼眸看着她,眸中流光百转。
这一刻,仿佛不管温酒问什么,他都会如实相告。
“没什么。”
温酒极其认真的说:“长兄那些秘密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告诉我,这样,我大概能活得久一些。”
她想活得久一些。
把前世那些遗憾都一一抚平,人生本就无常,难得糊涂。
谢珩笑了笑,应了声“好”。
少年说:“若是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阿酒,我没什么想要对你隐瞒的。”
温酒眸色幽幽看着他,没什么需要对她隐瞒的。
只需要这一句,便够了。
……
谢珩在府里养伤,上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大多都是那些在议政殿上决意要至他于死地的,现如今也是来的最勤的。
少年闭门谢客。
温酒使唤着那些小厮侍女把整个府邸都清理了一遍,众人忙的热火朝天,再有异心,也没什么空闲搞幺蛾子。
这将军府不大也不小,总共加起来也就五个院子,大约是因为在冬季,府里的景致有些萧条,屋里也没什么摆件陈设,清理完之后,便得格外的……家徒四壁。
温酒手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越大越想叹气。
带到帝京那些银子已经花的差不多了,老皇帝还赐了那么多小厮侍女,一个人月钱算二钱,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温酒伸手摸了御赐的珠玉宝瓶,刚在想:这玩意要是能买了换钱就好了。
“损坏典当御赐之物都是重罪。”
谢玹从堂前经过,幽幽道:“你最好别打这些东西的注意。”
“三哥。”
温酒被忽然出现的少年吓了一跳,连忙缩回自己的手,“我不打它们的主意。”
也就是想想而已。
“想也不能想。”
谢玹像是能看穿她的想法一般,很快又补了一句。
温酒无言以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堂前吹了下冷风,瞬间就清醒了不少。
可不能在谢玹面前说谎。
还是闭嘴吧。
人人都说谢珩少年俊才,正三品的将军风光无限,谁知道这府里也就是个空壳,和她前世的府宅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不说,同长平郡谢府相比,那也是差了老远。
关键是上上下下还有这么多张嘴要吃饭,做生意也得有本钱,在这样下去,她只能卖人了。
温酒叹气:掌家艰难啊!
身后,谢玹迎风而出,刚要开口。
“别说话。”
温酒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三哥,我知道那些东西不能卖,也不能当,我都知道,真的。”
谢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温酒受不住他这样的目光,不过片刻便撑不住了,“你说,你说吧。”
谢玹道:“我那里还有个值钱的物件。”
温酒两眼放光:“是什么?”
在长平郡的时候,这位三公子日子过得最为艰难,可保不齐这人还藏了什么宝贝啊。
“等着。”
谢玹甩了两个字给她。
温酒在原地站了片刻,没忍住又跟了上去。
片刻后,谢玹从房里拿了个包袱出来,一转身就便看到温酒到了门前,直接就把包袱塞到了她手里。
“三哥,你这宝贝有多值钱啊?”
温酒打开包袱一看,面色瞬间就凝固了……
第52章玉玺
她不假思索的把包袱一拢,直接就塞到了谢玹怀里,“这次我可碰也没碰过啊。”
谢玹眸色微妙的看着她,“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温酒顿了顿,“这宝贝好像、好像有点不太寻常,三哥还是自己留着吧。”
开什么玩笑?
换成别人随手把玉玺塞给你试试?
温酒何止是紧张,心跳都差点停了。
这谢家的人一个比一个会折腾,这样一比较,谢珩下手狠点还真没什么可说的。
谢玹俊容清冷,“哪里不寻常?”
温酒:“……”
她要说这是玉玺,谢玹恐怕觉得她才不寻常了吧。
短暂的沉默。
忽然有人推门进来,“你们两怎么凑到一起了?”
来的是谢珩。
少年微微挑眉,眸色诧异。
温酒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果断的朝谢珩走了过去,“长兄。”
“怎么?”
谢珩对外宣称在家养伤,穿的是大袖轻衫,行走间衣带风流,丝毫不见前几日血色满身的戾气。
温酒小声说:“三哥那个……”她不知道谢珩知不知道玉玺在谢玹手里,顿了顿,继续道:“那里有个很值钱的宝贝,他说要给我。”
本来有一个谢珩这样的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
现在这位三公子到底是怎么拿到玉玺!
温酒十分的想扶额,面上却要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盼着谢珩赶紧的把这玩意拿走。
之前她在长平郡遇到赵帆已经完全脱离了她前世的轨迹,这玉玺又忽然出现在谢玹身上,这两者之间必然有什么联系。
可赵帆已经掉下了悬崖,这其中的玄机,就只能推断了。
谢珩不紧不慢的问道:“有多值钱?”
谢玹没说话,随手把那个包袱往桌上一放,面上没有半点表情。
玉玺嗑在桌面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温酒差点没忍住伸手去接。
“假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谢珩见了玉玺也依旧面色如常,“他说给你,你便收着吧,看着挺结实,用垫桌脚还不错。”
温酒扯了扯嘴角,“长兄……”
你认真的吗?
谢玹一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也微微一变。
“我觉得。”
温酒试图让谢玹对玉玺稍微重视一那么一点点,少年却道:“我觉得府里的厨娘做菜忒咸,阿酒,你想法子换一个吧。”
温酒面色有些微妙。
她怎么觉得:在谢公子眼里,厨娘做菜很咸这事似乎要比玉玺出现在自己府里更大?
温酒不由得看了谢玹一眼。
后者点了点头,严谨的点评道:“是很咸。”
温酒:“……”
现在是讨论菜咸不咸的时候吗?
可这两人皆是面不改色,温酒莫名的也不紧张了,徐徐道:“那换个厨娘好了。”
这两位未来都是大晏朝的顶梁柱。
她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他们啊。
谢珩平素就是个不着调的性子,谢玹又总是不吭声,难得有个要求,温酒自然是要照办的。
反正那那样侍女养着也是养着,放到厨房大约还有些用处。
温酒有些心疼银子。
原本以为谢玹藏着什么好东西,结果是个大麻烦。
“这个,就随便我这么着了是吧?”
温酒看着桌上的包裹问道。
谢珩随意道:“随你。”
“那行。”
温酒伸手拿了玉玺进了里屋,放到了谢玹的床底下,“这东西用来镇宅应该还行。”
就算是睡不着觉,也应该是谢玹睡不着。
想让她留着这催命的玩意,门都没有!
谢珩忍住笑,”镇宅挺好,就这么着吧。”
谢玹面色微僵。
“嗯。”
温酒点头道:“那我先去厨房看看。”
其实玉玺放在谢玹这里是最安全的,谢珩如今是整个帝景城的焦点,那些暗线基本都是在盯着他。
谢玹院里反倒是人最少的,也没什么不长眼敢靠近他,最是稳妥不过。
“阿酒。”
谢珩喊了她一声,徐徐道:“帝京这边尚未安定,还不便接祖母过来,这府里上下便要有劳你了。”
温酒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少年忽然这样正式的说这种话,反倒让她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笑了笑,“六弟七妹尚年幼不宜长途奔波,祖母也需多将养身子,至少等开春吧,到时府里也该是另一番光景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
把府里这些暗线清一清,该解决的麻烦也解决了,就把谢老夫人和那两个小的接到帝京来。
正说着话,侍女匆匆来报:“宫里来人了。”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谢珩换了一身朝服,匆匆出了院门,就看见一身素衣的温酒站在梅花树下。
天色朦朦胧胧的,她提着灯笼,如墨般的长发只用银簪随意拢着,北风吹过,花瓣从她身侧翩翩飘落。
“怎么起的这么早?”
谢珩唇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温酒道:“长兄第一次上朝,我送送你。”
昨夜听闻大金使臣到了帝京,老皇帝派内侍传旨,让谢珩从今日开始上朝,在议政殿碰上免不得要出点什么事。
她有些睡不着。
谢珩应了声“好”,走近她,伸手接了她手里的灯盏。
两人并肩走着,院前的几株梅树落花如雨,随着飞卷在两人周身。
温酒道:“此次大金使臣来京,必然是因为威逼不成,来下猛药的,长兄无需对他们客气。”
谢珩勾了勾唇,“正有此意。”
温酒抬头看了他一眼,刚好撞进少年琥珀色的眼眸里,语气收了收,又道:“只是……下手稍微轻一些吧,一招毙命,连个回去报信的人也没有,就有些……”
谢珩连忙打断道:“我没打算动手。”
温酒:“……”
“阿酒,你就是这么看长兄的?”
谢珩忽然停步,回眸看她。
“也不是……反正就是提醒一声,你要是不想听,便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温酒刚要解释,又发觉似乎没什么可解释的。
前世的谢珩的确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他从来不在意别人是如何看他的,和她眼前这个少年最大的不同,便是无论做什么只有他想不想,从来不问该不该。
谢珩有些无奈,伸手摸了摸温酒的头,“傻姑娘,你怎么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第53章请三公子过府
她愣了许久,半个字也没说出来。
府门开了,小厮牵了马在几步开外候着,街上有零星的一两个行人经过,打破清晨的寂静。
“好了好了。”
谢珩把灯笼递还给她,“还没睡醒吧?回去补个觉,以后别起那么早,府里的事还要靠你搭理,你若是累坏了,我上哪去找不要月钱的管家?”
温酒:“……”
好歹是正三品的官儿,曾经还是名大户的公子哥儿,现在这么就穷成了这样!
“回吧。”
谢珩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到门口翻身上马。
少年一身红袍翩飞,眉眼飞扬绝艳。
温酒匆匆跑了几步,站在门口处高声道:“步步高升心想事成啊,长兄!”
温酒也曾是八面玲珑,舌颤莲花之辈的翘楚。
可在这少年面前,她好像真的回到了十五岁的时候,笨口拙舌,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少年在微亮的晨光里勒马回望了一眼,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步步高升勉强凑合。
世人毕生所求,不过一个心想事成。
谢珩也不例外。
……
议政殿。
群臣分列入朝,谢珩是第一次参政,赵毅在大金使臣上殿之前,专门慰问了一番,“谢爱卿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以示天价恩宠。
谢珩出列,不咸不淡的回了句,“并无无碍。”
众人对他的印象都在停留在满身血污戾气围绕那模样,如今再看,明明是眉眼如诗如画,一身中规中矩的绯红官袍穿在他身上,也变得十分出挑。
赵毅说了句,“那便好。”也找不到什么话说了。
和谢珩上次来议政殿相比,这次的文武百官显得格外的安静。
好在殿外的内侍适时的通报道:“大金使臣求见。”
众人面上才有些变化。
老皇帝一挥手,“宣。”
大金使臣完颜齐是个四十多岁的粗犷男子,是刚刚命丧长宁江那个大金王上完颜峪的亲弟弟。
身后两个个随从也是身形高大,一进来就如同高山一般把大晏一众文弱官员对比成了矮子。
“大晏皇上是否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与我大金为敌?”
完颜齐进殿不行礼不问安,直接就开门见山,“为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要让两国邦交从此中断?”
谢珩拂袖,衣带飞扬,大步走上前的完颜忽然五体投地的趴在了殿中央,身后两个随从也被掌风一震,齐齐跪了下去。
这时候,完颜齐的声音刚刚落下。
这一幕来的有些突然。
一众臣子们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刚说什么?”
谢珩转身,俊脸骤沉,“大金十万铁骑压境,还敢说什么两国邦交?脑子被狗吃了?”
众大臣一脸的震惊。
大晏被大金压制了多年,每次有大金使臣来帝京的时候,上上下下都是绞尽脑汁的想怎么让大金那边来的人高兴,低声下气都是常态,遇上难缠的,就算你给他跪下当孙子也没什么用。
这么多年来,在大晏当官不容易啊。
直接在议政殿上把人给打趴下。
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谁也没说话。
但是莫名的有点高兴是怎么回事?
完颜齐挣扎着起身,怒斥道:“你是何人,胆敢如此放肆!”
谢珩拂了拂袖上的尘灰,姿态随意却带着一股令人望而生怯的凌厉之色,“本官,姓谢名珩。”
完颜齐面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大金十万铁骑如数命丧长宁江,大金臣民即便是没见过战场厮杀是何等惨烈,光是听到“谢珩”便已经是胆战心惊。
完颜齐原本并不放在心上,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而已,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
也就是赵毅缺武将缺疯了,才会把这么一个少年当成保命符。
可直到现在,完颜齐见到这少年第一眼,便知道自己低估了他。
少年不紧不慢的继续道:“你方才说,来做什么?”
完颜齐强撑着起身道:“黄毛小儿侥幸赢了一战便轻狂至此!赵毅!你若不杀此人,我大金二十万铁骑可不是吃素的!”
谢珩不屑,一脚踩住完颜齐的脸,狠狠的往地上碾,“不怕死的尽管来!老子不把大金夷为平地就跟你姓!”
少年声音朗朗。
群臣雅雀无声。
完颜齐一张脸被他碾的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议政殿中沉静了许久。
赵毅才慢慢的开口道:“谢爱卿,稍安勿躁。”
谢珩微微颔首,立在一旁,整个大殿安静的风声过耳。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老皇帝沉声道:“大晏泱泱大国,与尔等蛮夷之地不同,可大金若敢在犯,站又如何?”
谢珩道:“吾皇圣明!”
众臣齐齐附和:“吾皇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晏朝上下一片同心协力的场面,好不容易站起来的完颜齐面色铁青,谢珩踹了他一脚。
完颜齐砰然跪倒在地。
……
大金使臣逗留帝京三天后,又上折子,希望带被关押在牢狱中的皇子和公主一同回程。
被拒。
大概是因为前些年借的仇太多,反正已经反目成仇,多数的大臣都觉得也没什么可好好商量的,还不如硬气一回,纷纷上书结果了这人的性命。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些参与战争的王族子弟却是能杀的。
这一边陷入新的争论。
而另一边。
将军府里,温酒和谢珩同时收到了王首辅和王夫人的请帖。
“王首辅五十大寿,请我去做什么?”
温酒有些奇怪的看着帖子,这只老狐狸之前对谢珩的事一直都没有明确的表态,现如今风向一转,他倒是来了。
“也就是场酒宴。”
谢珩倒是不以为意,“你不想去就别去了,这大冬天的,我也懒得跑!”
少年随手就把那张请帖扔在了桌上,招招手,让人换了壶新茶。
两人都没什么要去的意思。
谢玹道:“既然已经入朝,便免不了要同那些人打交道。”
话声刚落。
外头小厮跑进来,呈上一张描金的红贴,“大公主府递来了帖子,说是……请三公子过府。”
谢玹皱眉,抬眸看向了温酒……
第54章三哥像被逼良为娼
“她找我作甚?”
三公子这一问,可把温酒问倒了。
她倒是差不多能猜到大公主想干什么,可这也不能照实和谢玹说啊,这话要是说出口,三哥得活剐了她。
温酒默了默,片刻后,说道:“既然已经来了帝京,便免不了要同那些人打交道。”
她又把这话还给了谢玹,“大公主这次也是帮了长兄的,既然她想请你过府,大概是……”想要报酬了吧。
“想要什么?”
谢玹沉声问道。
这人平素就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稍微语气一加重,就有一种无形的威压。
温酒想起谢首辅前世的行事作风就有些胆怯,脸上的笑意都快维持不住了,只是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如实道:“大概是因为三哥长得好看吧。”
谢玹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一时间倒是没对她做什么。
温酒的胆子渐渐的也缓过来了,反正还有长兄在,谢玹再生气还能当场把她给宰了不成?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默默的往谢珩身边移了移,然后看着谢玹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之前去大公主府,那些人连门都不让进,三哥一去,大公主就愿意帮长兄说话了……这难道还不够明显么?”
谢玹闷不吭声,眸色越发的阴寒。
谢珩以手抵唇,强忍住笑意。
这姑娘一本正经说这种话的时候,眉眼却比平时多了几分生动俏皮,这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温酒倒了一杯递给谢玹,“三哥,明明我和你是一起去的公主府,可现在人家下帖子只请了你,对我却只字未提,这意思难道还不够明显么?”
少女放柔了嗓音,难得的娇软。
让人发不出火来。
谢玹没接那杯茶,“你那日和赵静怡说了什么?”
这话就有些直接了。
温酒面色如常道:“我同大公主说,日后若是她有什么喜欢的男子,我一定想办法弄来,送给她……”
谢玹忽的起身,袖下的手收拢成拳,“简直不知所谓!”
哟,这是气狠了。
温酒被他忽如起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匆忙往后退了一步,手上的杯盏倾斜,滚烫的茶水倒了出来,眼看就要烫手,坐在一旁的少年伸手接过了杯盏,茶水点滴不露的落入杯中。
温酒站定,少年端着茶盏轻轻的吹了一口热气,喝了一口茶,眸中带了些许笑意,“差不多行了,她又不知道赵静怡会看上你。”
“不知道?”
谢玹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目光落在温酒身上,怒色满眸。
温酒低声说:“现在知道了……”
谢玹朝她逼近,温酒站在原地,梗着脖子看他,“三哥,成大事者,不能计较这些小事啊……”
她背后出了一身的汗,这谢玹生气的模样也着实太吓人了些。
“大公主虽然名声不太好,但是容貌上佳,经验丰富,三哥就算是那什么也不吃亏啊 。”
温酒说着觉得自己的底气稍微足了一些,“更何况,大公主过惯了那样逍遥的日子,最多也就是那什么你两日,绝对不会真的要嫁给你的。算起来,这桩生意,三哥稳赚不赔啊!”
“温酒!”
谢玹猛地扬手,她闭上眼,往后退了退。
屋里许久没有声响。
温酒这才睁开眼,看着气得脸颊发青的谢玹,小声说:“最多这次……我陪你一起去公主府啊。”
“不必!”
谢玹拂袖而去。
温酒站在门口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有些无奈道:“三哥,你这样实在很像被逼良为娼啊……”
谢玹头也不回的离去。
温酒知道这人肯定会生气,却怎么也没想到反应会这么大。
罪过啊罪过。
她转身,少年还在悠悠然地饮茶。
温酒叹气,喊了声“长兄。”
这年头的少年越发的不好养,脾气大不说,还难沟通。
“无妨。”
少年笑了笑,屈指在她额头轻轻一弹,转身便朝外边走去。
外间风大,吹得少年衣袖飘飘欲飞,很快就消失在温酒的视线里。
她抬手,指尖摩挲着额头,感觉有些微妙。
她在门前站了片刻,风吹的有些头疼,她转身入了里屋,靠在美人榻上,忽然有些遥远的记忆涌上脑海。
真要说起来,前世的她,同谢玹那些恩怨加起来,算是仇人也不为过。
如今她就是在大公主面前卖了他一次,他也没什么实际性的损失啊。
他前世是在议政殿上骂她是娼妓浪妇之流,温酒后来当了一辈子的老姑娘,一半的仇都得记在他身上。
她想的迷迷糊糊,渐渐的入了梦乡。
梦里,又回到那一天的宫宴。
那时候的皇帝换成了赵丰,满朝文武换了大半的人。
温酒二十出头,身家已经隐隐的压过了许多富甲,容貌放在那些世家千金里头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不计较她时常在外抛头露面,上门求娶的人也不少。
不说多少春风得意,至少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坏在就坏在那天,赵帆当众求皇帝下旨赐婚,满城正当年纪的世家千金他不要,偏要娶她。
温酒还没想出什么推脱之词,当时在御史台当差的谢玹率先出列,当着无数人的面说:“温酒原是我五弟之妻,连夜与奸夫奔逃,不忠不洁,寡廉少耻!铭王如今要娶她,娶得是她这个人,还是她的身家?”
赵帆不语。
谢玹冷声道:“若是娶她的身家,铭王存的是什么心?若是娶人,本官劝铭王早些去看眼疾。”
谁也没说话。
所有人带着异样的眼光看温酒,简直如芒在背,可她无言反驳。
那是她一生都难以抹去的污迹,是唯一一件无论做多少努力,有多少银子,都无法改变的事。
赵帆被问的脸色发白,当即指天发誓,“臣弟只是怜惜温姑娘命运多舛,绝无他意。”
皇帝冷着一张脸,喜怒不明。
谢玹面如寒霜,冷声问道:“若是陛下的妃子做此举,陛下又当如何?”
第55章对谢玹前世的恨
当时皇帝便脸色发青,赵帆的请旨最后不了了之。
温酒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挨到宫宴散场的。
出宫的路上,温酒是一个人走的。
所有人都当她是瘟疫脏污,仿佛靠近她都会被误了清白一般。
那种心底发凉的感觉,她在做梦的时候,似乎又重温了一遍。
在那之前她充其量也就是年纪大了些,同别的姑娘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自那之后,她便是众人口中的娼妇,彻底成了嫁不出的老姑娘。
温酒放佛又看见谢玹当着众人的面,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说:“温酒,你即便是死了,也只能是我五弟的人。”
她陷入梦魇里,额头不断的冒冷汗。
“阿酒?”
“阿酒。”
有人在耳边轻唤了她两声。
温酒猛地睁开眼,看见少年的俊脸在她面前无限放大。
“长兄!”
她连忙坐了起来,思绪还在梦魇和现实之间飘忽不定,墨色的眼眸有些慌乱。
“看来是做了噩梦。”
谢珩俯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嗓音低低的,“阿酒乖,长兄在。”
他似乎总当她是小妹妹,说起这样的话来,半点也不见尴尬。
温酒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长兄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
少年收回手,走到一旁帮她推开窗户,随口道:“梦见谢玹了?”
温酒眸色微动,却什么都没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谢珩笑了笑,嗓音自带几分少年风流,“从前小六小七见他一次,晚上也都要做噩梦的。”
温酒有些奇怪,“还有这事?”
谢珩随口瞎掰道:“当然。”
她有些不太相信,抬眸看了少年许久。
偏偏他一脸的认真,看不出半点假意。
“起来。”
谢珩伸手将她从软榻拉了起来,“出去走走,多大点事,有我在,他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温酒想:要是没有你在,我就应该收拾细软逃生去了。
“长兄。”
她忽然拉住谢珩的袖子,保证似得说道:“长兄,我这辈子就待在谢家了,哪儿也不去。”
“嗯……”
谢珩愣了一下,点头说:“好。”
当一辈子的谢家人。
挺好。
……
谢玹还是去了一趟大公主府。
到底做什么无人知晓,反正三公子回来之后,就对温酒视而不见。
温酒倒是想关心一下未来的首辅大人,可这人脾气着实大了些,即便是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也是只字不言,府里的气氛也冷了几分。
温酒院里的侍女实在看不下去,建议道:“姑娘,您看是不是和三公子……和解和解?”
“和解什么?”
温酒这些天一直在琢磨怎么赚银子,铺子也看了几间,不是要价太高,就是地点不好。
她揣着手里那点余钱,一心都扑在了如何再次成为首富的大业上,还真没什么时间去想谢玹的事。
只要他不是在琢磨着怎么结果她就行。
那身上冒寒气就冒寒气吧,顶多她多穿两间衣裳就是了。
“您忘了吗?”
侍女怯怯的提醒道:“自从您和三公子起了争执之后,他就没开口说过话……”
那人原先就是极冷的性子,现如今愈发的寒气逼人,他院子伺候的人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谢玹一个不顺心,就会跟谢珩一样提剑砍人,连带着府里其他人也战战兢兢的。
温酒想了想,不甚在意的说:“开口也没什么好话,不开口也挺好。”
刚好这时候谢玹经过堂前,听到了这一句,脚步微顿。
侍女小声提醒道:“温姑娘……”
“嗯?”
“三公子……”
温酒一抬头就看见谢玹站在几步开外,一时无言。
谢玹越发的面无表情:“不开口也挺好?”
温酒无言以对:“……”
谢玹面色难看,“见了我会做噩梦?”
“三哥。”
温酒连忙站了起来,她真是有口难言。
当然,谢玹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走。
又来……
温酒扶额,连忙追了几步。
结果谢玹忽然停了下来,她止不住脚步,整个人就往他身上撞去,头撞得嗡嗡作响。
谢玹扶了她一把,猛地推开。
这是个极其矛盾的人。
温酒没同这样的少年打过交道,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做梦这种事,又不是我能掌控的。”
况且那些事确确实实是前世的你做的,这账也算不到别人头上。
谢玹皱眉。
温酒连忙道:“我发誓,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谢玹冷声道:“你刚才还说不能掌控。”
温酒:“……”
要不要这么直接?
这样让她完全没有办法接话啊。
偏偏谢玹还眸色发寒的看着她,完全是避无可避。
温酒把手放到背后,朝侍女们勾了勾手,机灵些的侍女立马就把桌上那些糕点端了过来,她顺势捧到了谢玹面前,“三哥,吃糕点。”
谢玹面色愈发僵硬。
“很甜的。”
温酒谆谆善诱道:“保管你吃了就不生气了。”
哄三哥比哄弟弟还累。
谢玹眉头皱的更紧,完全不想理她。
一袭锦衣的少年翩然而至,拿了一块糕点就直接塞到了谢玹嘴里,“让你吃你就吃。”
哄你,你就听着。别人想听还听不着呢。
谢玹呛了一下。
谢珩瞥了他一眼,吩咐旁边的侍女“给三公子上茶。”
后者皱着眉,慢慢的把那块糕点吃完,仍旧闷不吭声。
“长兄。”
温酒一看见谢珩,眉眼便不由自主的舒展开来。
谢珩拿过她手里的糕点,整盘都递给了谢玹,“不想说话是吧?行,把这盘吃完,吃完这事就算过去了。”
温酒点头,唇畔弯了弯笑弧。
谢珩抬手拂去她发间的花瓣,语调风流:“男子汉大丈夫,同一个小姑娘怄气,你也好意思?”
谢玹喝了一口茶,声音越发的寒凉,“长兄说这样的话,自然是不痛不痒。”
“三弟,你这样说就不对了。”
谢珩伸手搭在他肩膀上,“你问问阿酒,若是下次你遇到了麻烦,她会不会也这样救你?”
声落,两个少年的目光落在了温酒身上……
第56章你在我这才是大事
温酒微微挑眸,“那得看……”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玹打断,“她还能卖了你不成?”
谢珩勾唇,眸中笑意泛泛,“自然是不成的。”
这话接的极快,且自然而然。
谢玹皱眉看他。
“那个……”
温酒无奈摊手,“两位,你们能不能想点好的?我只想三哥好好的,可千万别再出什么事。”
“嗯。”
谢珩点头道:“阿酒说的有理。”
三哥面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些,走到石桌旁,把糕点碟子搁在上头,落了座,仍旧是不说话。
温酒递了个“他现在是几个意思?”的眼神给谢珩。
后者抬了抬下巴;再去说两句好话。
两人交换过眼神,温酒走到谢玹身侧,旁边一众侍女小厮都十分有眼力见的往旁边退去。
“三哥。”
温酒的手搭在石桌上,指尖轻轻敲着,微垂着眼,十足的低眉顺眼姿态,说的却是,“即便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谢玹猛地抬眸看着她,眸色阴寒,硬生生把温酒四周的温度降低了一半。
她背着手,站姿笔直,“我就问三哥,若是当时就知道了大公主对你是什么心思,你是转身就走,还是借着这个机会救长兄?”
谢玹沉默不语。
这人一向比她更明白什么是要做的,什么是可以小小牺牲的,做任何事都需要付出相对的代价。
温酒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谢玹眸色寒凉的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
她忽然有了些许的小愧疚。
只是那场梦记忆尤深,她对谢玹终究是没有办法对其他人一样的。
温酒抬眸,微微笑了笑,“我只是做了三哥不方便做的事。你现在要生气,我也没办法,最多,你打我两下出气好了?”
“嘭”的一声,谢玹捏碎了茶杯。
碎瓷片落到温酒脚边,她站着没动,只是递了一方锦帕给谢玹,“三哥?”
谢玹在她手伸过来的一瞬间,起身朝另外一边走去。
温酒站在原地,吩咐一旁的小厮,“去,把三公子院里那几个值些钱的物件都收起来,免得他一生气给摔了。”
本来这府里的银子就得紧着用。
她有些心疼的看着地上的碎瓷片,“这杯子也不便宜。”
“阿酒。”
谢珩哑然失笑,不由得低声唤了她一声。
这姑娘……也就只能养在谢家了。
这要是放到别的府里头,要么把人气死,要么被人打死,都不太能长命。
“长兄。”
温酒回头,摊手道:“他又生气了。”
“嗯,我看见了。”
就温姑娘这样哄人,不把人气炸都算对方命大。
“反正我是没法子了。”
温酒放弃和谢玹沟通,这人本来就心思深沉,想的贼多。
一天到晚的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你可歇着吧。”
谢珩转身折了一枝梅花随手递给她,“小姑娘家家的,别成天钻钱眼里,这世上很多东西都不是用银子计算的。”
“嗯,世上很多东西都不能用银子计算。”
温酒接过那支梅花,认真的附和了一句。
谢珩和谢玹不一样,三公子生气最多也就是在心里记你的仇,当面甩个脸子,十天半个月不理你。
可眼前的这少年不一样啊。
一言不合就拔剑相向。
谢珩挑眉看她,这姑娘现在倒是挺乖顺的,有种说不出上来的感觉。
他看了温酒片刻,继续道:“你平时闲暇的时候,便出门去逛逛,帝京风光和江安截然不同,也不必整天都在府里待着。能让下人做的事,你就别沾手了……”
这人一改常态,说起这样的话来,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温酒起初还听得认真,没多久,面色就越来越微妙。
直到少年自己也意识到有些不对,罢了罢手,道:“算了,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方才那几句,都是祖母在信上写着,后面还有好几页,谢珩也没记住到底都写了些什么。
反正基本就是这个意思。
老人家觉得人家一个小姑娘千里迢迢的来帝京不容易,又闹了这么大动静险些把命都搭上了,是对谢家有大恩的人,要好生待她。
谢珩觉着自己倒还好,就是谢玹心眼忒小。
这事闹的,简直不知所谓。
温酒“哦”了一声,逐渐恢复了面色。
实在有些不太习惯说这种话的谢珩,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阎王被鬼上身了。
她原先想说的话都被这个小插曲闹的忘到了天边。
侍女跑来附到温酒耳边小声说:“温姑娘,北街那边有个不错的铺面要卖,听说是因为掌柜的……”
“嗯。”
温酒点头,转身道:“长兄,我有事要出府一趟,你若是有空……还是算了,反正三哥那脾气,不想说话就别说话吧。”
一众小厮侍女:“……”
可住口吧,温姑娘。
你这话要是被三公子听到,可不得气成内伤啊!
谢珩轻咳了一声,“那什么……”
温酒原本转身要走,听到少年开口,连忙停了下来,转身看去。
“阿酒。”
谢珩不紧不慢的走到她面前,低声问她:“你是不是和谢玹有仇?”
这少年忽然低头同她耳语,姿态随意,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之间。
温酒不由得扬了扬眸,“长兄,此话怎讲?”
不得不说,谢珩这直觉也实在太准了一点。
难道是因为她表现的太明显了?
谢珩尾音微扬:“你确定要我说?”
温酒:“……”
她沉默了片刻。
少年低声道:“你悄悄告诉长兄,若真是他不对,我便把他绑了,让你打一顿。”
温酒:“……”
谢珩挑了挑眉。
这温姑娘怎么还和谢玹一样不闷声了?
难道矫情这毛病还会传染?
少年刚要开口,温酒连忙道:“别,我这、自己来就好。”
把谢玹绑了打一顿……
这话也就只有谢珩敢说了,温酒倒是想,可扛不住谢三公子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啊!
若是真这样做了,谢玹非得扒了她皮不可。
温酒极力扭转少年的思想,“大金的使臣还在帝京,太子和瑞王已经派人来我们府上好几回。长兄,你还是多想想这些家国大事吧。”
谢珩正色道:“你在我这才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