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只是为了谢珩
温酒吓了一跳,后面的那些话不自觉的放低了声音,“三哥,你就委屈这一回吧。”
反正按照她前世的记忆来看,赵静怡迟早是要看中谢玹的,还闹出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这早见晚见都是见,若是谢玹真能让大公主出面,那谢珩安全脱身的机会便又多了许多。
“温酒。”
谢玹似乎是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又沉沉的喊了她一声。
温酒微微挑眸,“三哥,我在呢。”
谢玹没再说什么,视死如归一般进了永乐坊,温酒忙跟着进去打点好了老鸨那些人。
她做起这种事来一贯得心应手,塞了银子三两句下来,还混了一身随从的衣服,和一帮乐师一起去了大公主府。
……
大公主府。
温酒上辈子见过的奢华之地数不胜数,可像大公主府这样,到了冬季还是百花盛开的地方,还真是不多见。
丫鬟侍女们端着水果佳肴穿廊而过,温酒低着头,跟着人群的最末端,她花了银子,让换上白色乐师袍的谢玹走在了最前面。
那少年平素和谢珩站在一起也只能说是不逊色,可今个儿发束冠带,身上那股子淡雅清冷便显露无疑,风一吹,衣袂飘飘,颇有些一个拉不住,就要上九天成仙人的架势。
色是真绝色。
也难怪这人日后情路坎坷,想不开去信了道。
穿过重重朱门,终于进了寝殿,外头下着雪,天地万物一片银装素裹,室内却是暖玉生香。
二十多岁的美貌夫人衣衫轻薄,躺在美人榻上,旁边几个相貌清秀的男宠正在一旁捏腿捶背的伺候着,榻边还有一个帮忙剥葡萄的。
十几个乐师和随从进来问了声安,赵静怡头也没抬一次,大丫鬟道:“开始吧。”
其中一人起了调,笙箫琴瑟跟着一并起来,暖阁之中短时一片婉转缠绵之音。
整个帝京城都为了那个大理寺里的少年议论纷纷,唯有这里,犹如世外的极乐净土。
温酒原本还有些担心谢玹,毕竟她也不清楚这少年到底会不会乐器,她原本想的是,三哥长了这样一张脸不能浪费,最好是一上来就直接把赵静怡迷的七荤八素。
那后边的事也就好办了。
可人家头也不抬。
任你是仙人之姿,也排不上用场。
温酒正低头沉思着,软榻上的赵静怡忽的一抬手打翻了男宠捧着的果盘,瓷片碎了一地。
赵静怡不悦道:“每日都是同样的曲子,难不成偌大个帝京城,连个有意思的曲子都找不出来?”
众人齐齐跪地,“公主息怒。”
唯有谢玹站在那一众人之中,越发的显得芝兰玉树,气质过人。
温酒眸色微动,三两步上前 ,拿过了旁边乐师的琵琶,拨弦三两声,而后渐成曲调,一首“十面埋伏”随之而出。
前面的少年洞箫声音如泣如诉,琵琶声如千军万马如室来,两者融合在一起,竟奇迹般的十分合拍。
赵静怡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体,面上的不悦之色逐渐淡去,眸里逐渐染了水光。
她挥了挥手,一众跪在地上的人轻声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便只剩下温酒谢玹和赵静怡三个人。
温酒低眸,拨弦的手快的只剩下残影,很已经很就没碰过琵琶,错了几个音,都被少年的萧声盖了下去。
指尖飞跃间,金戈铁马近在耳边。
谢玹垂眸,眼角余光瞥见沉浸其中的少女,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这样做,都是为了谢家。
又或者。
只是为了谢珩。
焚香尽散,一曲终了。
温酒放下琵琶,缓缓起身,看着已经满目水光的大公主轻声道:“献丑了。”
“你过来!”
赵静怡看着她,目光似乎有些凝固。
“见过大公主。”
温酒缓步上前,她穿着一身随从的衣衫,站在谢玹身边,不管身形气质都矮了一截,也不知道赵静怡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盯着她不放。
“方才恍惚间,还以为是见到了故人。”
赵静怡站了起来,等看见了温酒的面容,眸色隐隐有失望之色,“你就是个击登闻鼓的?来找本宫何事?”
赵静怡虽然很少出公主府,可这帝京出了什么事,来了什么样的人,却是半点也不糊涂。
“想请公主为我长兄说两句公道话。”
温酒在这种聪明人面前也不藏着掖着,索性就开门见山。
“谢珩?”赵静怡走到了窗边,看外边的飞雪,“现如今想要帮他说话的人还少吗?”
“公主与他们都不同。”
赵静怡转过来身来,“有什么不同?”
温酒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侧的谢玹手中洞箫轻转,一派清雅,“公主九岁作咏墨词,十三岁云游天下,十六岁嫁云侯,察觉其叛国之心灭其满门,压下一场百姓浩劫,此乃女中豪杰。若公主为男儿身,焉有那些人出头之机?”
这是温酒第一次听到谢玹说这么长的话。
不得不说这面瘫三哥,愿意说好话哄人开心的时候,还是挺不错的。
赵静怡凝眸片刻,随即笑了,“若为男儿身……可本宫生来便是女子,家国天下那些原不是本宫该管的。更何况,谢珩的死活同本宫有什么关系?”
“有。”
温酒道:“家国动荡,公主这日子只怕也会不好过。从简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公主也不愿意被人压着头过日子吧。”
赵静怡道:“大晏离了一个谢珩还能就此颠覆不成?区区一个少年而已……”
“公主应该还没见过我长兄吧。”
温酒打断她,“成日里同这一堆陪酒卖笑的男宠待在一起,公主还记得英雄年少是什么模样么?”
赵静怡眸色微微异样,却一时间没有说话。
温酒俯首,低声和赵静怡说:“况且,公主只需要帮我长兄说几句公道话,然后公主喜欢什么样的人,温酒都会随时奉上。”
“当真?”
赵静怡目光一转,落在了谢玹身上。
温酒跟着看了一眼,微微挑眸道:“当真。”
不明所以的谢玹莫名的觉得有些不妙……
第46章梦到了故人
离开公主府,已经是暮色四合,温酒一直有些心虚的不太敢看谢玹。
毕竟按照前世的轨迹,赵静怡对他感兴趣的时间可不止十天半个月,日后……日后还有更热闹呢。
永乐坊的乐师们走在前面,谢玹落后了几步,和正在云游天外的温酒并排走着,一边走一边摘掉头上的发冠塞到温酒手里。
她忽的回过神来,被身上正在脱乐师袍的少年吓了一跳,“三哥?你怎么忽然……”脱衣服。
话还没说完,有两名青衣从人群里纵身飞驰而来,“三公子,一切安排妥当了。”
暮色里,温酒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不由得抬眸看向了谢玹。
不知道他和谢珩这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可谢府的那些人基本都已经魂归天外,那现在这些明显不是普通侍从的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你回郡公府待着。”
谢玹直接将衣衫塞到了她手里,“等长兄出来了,自然会跟你解释这一切。”
温酒刚要说话。
“送她回去。”
谢玹吩咐一旁的青衣卫,直接转身离去。
“三哥!”
温酒还有话要和他说,可这人却头也不回。
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她和大公主说的话其实是想卖了他。
青衣卫在旁提醒道:“温姑娘,马上要入夜了,早些回吧。”
“嗯。”
温酒应了一声,忽的抬眸看他,“你似乎有些眼熟啊,从前在谢府见过?”
那名被留下的青衣卫神色微妙,“应该是见过吧。”
“可是原先在谢府那些人都死了。”
温酒眸色尚算平静,只是目光落在青衣卫身上,充满了探究。
青衣卫朝她抱拳一行礼,“属下只是奉命行事,温姑娘若有什么要问的,等公子出来……”
“行,我知道了。”
温酒没有多问,反正谢珩身上的秘密从来都没少过,只是她没有想到,谢玹居然这么早就掺和在里面。
目前看来,他们两兄弟的感情应当不错。
短短几句话之间,青衣卫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姑娘家家的心思细腻又敏感,公子还再三交代不能让她担心,也不能让她卷入太深。
可这一看就不是什么怕事的主儿,难啊。
“会武功吧?”
温酒思忖片刻后,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青衣卫有些艰难的点头,“会……会一点。”
“会就行。”
温酒微微挑眸,“跟我走。”
青衣卫连忙跟上去,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想起来,三公子原本的意思是让他送温姑娘回郡公府。
怎么这温姑娘像是会下迷药一样,转眼之间,就让自己跟着她跑了?
……
夜半时分,皇宫。
顺天府呈上来谢珩一案新的案情,前任长宁太守卖国求荣,现如今关押在大理寺的少年只不过是为了保家卫国才杀的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再拖也拖不过明天。
赵毅在御书房里彻夜未眠,几个心腹大臣站了一宿,“皇上,若是谢珩不死,大金铁骑压境,谁能抵抗?”
“即便是谢珩有几分能耐,可国库空虚已久,这战要打起仗来,底下的百姓如何能活?”
“是啊是啊,如今的形势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为好。”
“皇上……以和为贵啊!”
夜里寒风阵阵吹得烛火摇曳。
赵毅将众人的折子反复看了又看,十人里面有九人要杀谢珩,话说的再冠冕堂皇,事实也只有一个:要是大金用这个由头开战,如今的大晏朝根本经不起折腾。
老皇帝怒而拍桌:“我大晏朝竟已衰弱至此!”
众人纷纷闭口不语,王良静静的站在一旁,努力的当隐形人。
正在此刻,门外的内侍来通报,“禀皇上,贵妃娘娘来了。”
“不见!”
赵毅面色不善。
谁也不敢出声,王良连忙躬身退出去打圆场。
也不止是贵妃,身后两个妃子都是早早就在这等着的。
“夜风寒凉,这又下着雪,几位娘娘还是早些回宫去歇息吧。”
王良提醒道:“如今皇上正为朝事烦扰,只怕一时不得空。”
几个宠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挪步,都是母族早早递了消息进来,要给老皇帝吹枕边风的。
可赵毅一直和臣子们待在一块,也没空搭理她们。
王良见劝不动,拂尘一扫,“诸位娘娘是来关心皇上的,若是因此失了圣心,岂不是……”
他还没说完,众人面色已经变了。
不远处的宫人们打着七八盏宫灯朝这边走来,众人都抬头看去,才知道是多日不曾进宫的大公主赵静怡来了。
“公主。”王良连忙行礼问安,“皇上正在商议大事,公主恐怕不便打扰。”
赵静怡径直向前,推开了御书房的门,往里走去,“儿臣参见父皇!”
王良晚了她一步,跟进去的时候,老皇帝已经一脸黑沉。
赵毅沉声道:“谁让你进来的?”
“儿臣夜里梦到了故人。”
赵静怡不慌不忙,“她问儿臣,是不是又有人要去和亲了?儿臣便想来问问父皇,儿臣的梦会不会应验?”
赵毅面色忽白。
很久以前,曾有人在这御书房里问过他,“是不是我去和亲,便能让大晏江山从此太平无事?”
那时的他尚有几分壮志豪情,同她说,“少则三年多则十年,朕必定把你接回来。”
可直到如今,大晏越发势弱,连他也早已不复当年。
年老的帝皇陷入沉默中。
几个大臣神色各异,却谁也没有说话。
赵静怡道:“儿臣的几个皇妹尚且年幼,若是父皇要送人去和亲,儿臣去便是……”
“静怡!”
赵毅神色肃然的打断了她,“连你也觉得大晏……”
赵静怡抢在他说出那句话前拜倒在地,“儿臣只愿父皇万岁千秋!”
老皇帝缓慢的坐回龙椅上,久久不已。
底下一众大臣连忙跟着道:“大晏永存,陛下万岁千秋!”
老皇帝自嘲的笑了笑,只字未言。
御书房陷入无比的静谧中。
过了许久,王良低声提醒道:“寅时已到,皇上该去上朝了。”
声音刚落,远处忽然爆发了一声巨响,众人皆是面色骇然的朝窗外看去……
第47章你想死,还是想活?
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里绽放,无数道流光划过天际,转眼间,数不清的烟花冲天而起,同时在半空中绽放。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落了满地的纯白,和那绚丽夺目的色彩交相辉映,美的有些惊心动魄。
“温姑娘,咱们这动静闹的够大了吧?”
青衣卫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温酒来做这种事的。
这姑娘身上银子不多,胆子却不小,包了人家烟花店所有的大件,全部搬到了宫门前的屋檐上放。
宫里那些人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反正这房子赔起来肯定不便宜。
“动作快点。”
温酒站在屋檐上,手里拿着一根香,刚点了这个烟花就跳到另外一边的屋檐,明明是寒冷的雪夜,她却出了一身热汗。
“得令!”
青衣卫的速度要比她快的多,一圈飞转下来,就把十几个烟花都点着了。
无比静谧的夜色就被一声声巨响惊醒,帝京的百姓们闻声而来,渐渐聚到宫门前。
最先带着百来号人站到宫门前的素衣少年忽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光影交错间间,温酒正点完最后一个烟花,随手抛了手中香,站在寒风里,青丝凌乱,眼眸却异常的清亮。
温酒朝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她并非是那种需要别人保护在温室的花骨朵,可谢家两兄弟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谢玹转身,带着众人在宫门前屈膝而跪,“草民谢玹,呈长平郡万民血书为我长兄洗刷冤屈!”
这事早就成了帝景城第一要事,一众还没睡醒的百姓顿时醒了七八分。
少年跪在雪地里身姿朗朗,此刻正是上朝的点儿,不少官员见到这样的架势,都直接让轿夫绕道走,走另一侧的宫门去上朝。
刚好就有那么一两个死心眼的言官走了这道门,经过的时候,不由得上前问了两声。
温酒站的有些远,听不清那些人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只是眼看要上朝的大臣们穿门而入,在宫门前下跪的人越来越来多,眼看着便是数以千计了。
“温姑娘,这里冷。”
那名留下照看她的青衣卫还试图捡回一点自己原本应该完成的任务,“三公子已经在这里了,要不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他可不敢让大公子知道,温姑娘为了他在这屋顶上吹了一夜的风。
“你下去凑个数吧。”
温酒直接在屋檐上坐了下来,“我就在这待着,不会有什么事,谢珩也不会知道我在这。”
青衣卫犹豫了一下。
“去吧。”
温酒只说了两个字却明显的不容易拒绝。
搜刮来的烟花已经全部放完,满地都是烟火气,天边刚刚泛起了鱼肚白,一片烟雾弥漫中,温酒坐在高处,看着渐渐聚拢的人把谢玹挡住,她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宫门前数千人异口同声道:“国将不国,民将何存?”
所有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气愤填膺,传过重重宫门,直达议政殿。
赵毅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
底下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纷纷说道:“这个谢珩就是个大麻烦,一来帝京就闹的满城风雨不说,现如今这是……这是要掀起暴乱啊!”
有人道:“臣请旨,前去驱散这些刁民!”
赵智上前一步道:“儿臣以为,此时该杀谢珩镇压众怒!”
赵丰见状也不甘落后,刚要上前开口。
方才在宫门外和谢玹说过话的言官抢先道:“这是长平郡千里迢迢送上来的万民书,这少年实乃将帅之才,谢珩不能杀啊!”
赵毅还没说话,一众大臣们已经炸开了锅。
“不杀还能怎么办?他敢杀大金王上,来日若是起了异心吗,对皇上也是这般……”
言官怒斥道:“奸佞小人,混淆视听!”
刑部尚书当场就黑了脸,“张大人拿了谢家小子多少好处,才这般帮他说话!”
“你敢污蔑本官!”
“是不是污蔑,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众人吵成一团。
“住口!”
赵毅头疼欲裂,“太子,你对谢珩之事怎么看?”
赵丰心想这是个大难题,解决好了,是他这个太子的本份,若是处理不当,便是他这个太子无能了。他沉思片刻,开口道:“儿臣觉得谢珩少年才俊,只是戾气太重了些,需要打磨打磨……”
话还没说完。
赵毅道:“召谢珩上殿。”
忽然被打断的赵丰面色微妙,其余众人也是各怀心事。
议政殿上沉默了许久。
一身血迹斑驳的少年上殿,仍旧步履从容,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沉着默然,风采依旧傲然于世。
一众大臣却因为这人到来,不自觉的往两旁退了退。
赵毅居高临下,俯身问众臣:“众卿家方才说要如何处置谢珩?”
少年在最前方站定,不言不语,却自有一番威慑四方之势。
百官默然。
赵毅沉声道:“方才不是一个个吵着要处置?怎么现在都哑巴了?”
众臣惶惶不安。
这少年一身的血,面上却没有半点表情,戾气之重,着实令人胆战心惊。
过了许久,才有大臣出列,低声道:“臣以为,谢珩当杀!”
这一声出口,众臣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出声附和。
少年站在殿中,对众人欲置他于死地而后快的行为视若未见。
赵毅偏偏问他:“谢珩,你可有话说?”
谢珩抬头,分明不屑于同这些人站在一起。
“帝京城破之时,皇上记得带上这些人一同殉国,想必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众人闻言,纷纷屏住了呼吸。
生怕龙座那位雷霆一怒,所有人都跟着遭殃。
然而,赵毅只是看了他很久。
许久之后,老皇帝才开口问道:“你想死,还是想活?”
谢珩面色如常道:“仰人鼻息而活,不如一死。”
赵毅起身道:“传朕旨意。”
王良连忙恭候一旁,文武百官都在此刻悬起了一颗心,等待着老皇帝的旨意。
唯有谢珩面不改色仿佛帝王定的并不是他的生死那般。
赵毅眸色复杂,沉声道:“长宁一战,谢珩截杀大金十万人,当……”
第48章封正三品上将军
众人屏息静听,只等赵毅这话一说完,谢珩必死无疑。
偏偏少年站在殿中央身姿傲然,不动如山。
赵毅道:“当记大功!封正五品步军都指挥使。”
群臣大惊,面色骇然,十多人一同出列,齐齐拜倒:“皇上!不可啊皇上,此人生性暴戾……”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俯视众人,面容冷峻,“封正四品诸卫大将军。”
“皇上!”
“若留此人在,为祸朝廷!我大晏朝危矣!”
“请皇上收回成命!”
片刻之间,殿中百官已经有大半跪在地上,一身血衣的少年站在那群人身前越发的显得傲骨凌然。
瑞王赵智和太子赵丰刚要出列,老皇帝冷冷一笑,沉声道:“正三品上将军!谁还有异义?”
天子一怒,众臣齐齐俯首,议政殿里雅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老皇帝会在这个时候一意孤行的保下谢珩,看如今这形势,只怕再有任何多说一句,这姓谢的,顷刻间就从阶下囚变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谢珩面色漠然。
赵毅道:“自古英雄出少年,长宁一战谢爱卿当居首功,封正三品上将军,位同九卿。”
群臣无言,大晏自立朝以来,除了那些开国元勋之外,还不曾有过这样一飞冲天的先例。
可老皇帝现在明显是铁了心,谁劝也没用。
一地沉寂中,谢珩上前行了一礼,:“谢皇上。”
“谢爱卿不必多礼。”
赵毅亲自下了白玉阶,虚扶了谢珩一把,“朕只愿天下百姓都如同谢爱卿一般为国尽忠,不计个人得失,而不是一味的退让,不知进取!”
老皇帝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徒然加重,太子赵丰第一个带头跪了下去,“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赵智紧随其后,身后一众文武百官面露难堪,齐齐俯首道:“臣等谨记!”
整个议政殿上,只有老皇帝和谢珩相对而立,少年眉眼桀骜,同一众拜倒在地的大臣们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谢爱卿这些日子也受苦了,赐府邸一座,侍女小厮各二十人,先回去修养几日吧。”赵毅语气里带了几分安抚的意味。
谢珩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应了声,“是。”
老皇帝转身步上白玉阶,一脸疲倦的挥了挥手。
立马就意会到的王良迈步而出,拂尘一扫,“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还保持这跪拜的姿势,各怀心事,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龙颜。
唯有谢珩转身便走。
内侍打开议政殿的大门,外边天已经已经大亮,穿过云层和阳光和地上的血色交相辉映,笼罩着大步离去的少年,明明一身白衣染血,却是世间难寻的风姿绝艳。
赵毅下朝回了后宫,方才为谢珩说了两句话的张大人也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诸位想跪就接着跪吧,张某先走一步了。”
众人面面相觑,又有几个从头到尾都没站过队的官员起身退出议政殿,太子党和瑞王党这才慢慢的起身离去。
……
出宫的路上。
赵智一脸俊脸黑了个彻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父皇明明已经对谢珩起了杀心,为何会忽然改变主意?”
几个同赵智一同出宫的大臣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道:“今日早朝前,大公主忽然进宫面见了皇上。”
赵智横眉,“她进宫干什么?”
开口的大臣顿了顿,低声道:“大公主说愿意去和亲,为皇上分忧解难……”
旁边有个年轻些的官员接话道:“这大公主忽然进宫同皇上说这些话干什么?就算是和亲,也不会让她一个嫁过三次的公主去和亲啊!”
赵智沉默良久,脸色越发的难看:“好你个赵静怡!本王还真是小看她了!”
声还未落,赵智已经加快了脚步,要去找赵静怡算账。
身旁的老大臣急匆匆的追上他,“殿下息怒啊!大公主一直是皇上的掌上明珠,今日之事已下定论,殿下且不可和大公主再起冲突啊!”
赵智置若寡闻,拂袖而去。
“殿下!”
老大臣唤不回盛怒的赵智,不由得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年轻的官员站在他身边,诧异的问道:“王大人,大公主此举到底有何用意啊?”
老皇帝膝下的儿女不少,就数大公主在帝京的名声最差,却还能一直得到老皇帝的偏爱,光凭这一点,也比别的公主身价高许多了。
王老叹了一口气,“都是些陈年旧事了……能让大公主出面帮谢珩,看来这谢家人都不简单啊!”
“是不简单。自大晏开朝自今,哪见过宫门被百姓围的水泄不通过?”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苦笑。
王老道:“走吧,咱们也去看看。”
……
宫门外,数以千计的百姓跪在雪地里,内侍朗声传话,“谢珩之事,陛下已有圣断。封正三品上将军,位同九卿!”
众人面露喜色,连声高呼——
“皇上圣明!”
传旨的内侍紧接着说了一番话,洋洋洒洒都是对谢珩的溢美之词和赞扬皇帝英明神武之类。
众人相互搀扶着起身,内侍连忙伸手扶了谢玹一把,“谢家大喜,谢将军一入朝便是正三品,这可大晏朝头一回的恩宠!”
谢玹面无表情,“谢主隆恩。”
内侍尴尬的笑了笑:这谢家人是不是都不知道什么叫隆恩浩荡?
全长了一张“你欠老子三百万银子”的面相!
一身血衣的谢珩从宫门处步行而出,所到之处,所有禁军侍卫齐齐行礼,“见过谢将军。”
少年面不改色,径直走到了众人面前,抱拳、颔首,“诸位今日之恩,谢某牢记于心。”
“谢将军言重了!”
“我们只希望好人能长命!”
“是啊,谢将军,大晏日后还要靠您呢!”
众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纷乱而嘈杂,有人喜极而泣,有七八岁的小姑娘挤出人群将冒着热气的吃食递到他眼前,“将、将军……桂花糕很好吃,给你!”
“谢了。”
谢珩只接过了那个小姑娘递的桂花糕,眉眼傲然飞扬,“愿我大晏千秋永盛,万载长存!”
这一刻,因为眼前这个少年,众人仿佛看到了积弱多年的大晏王朝再度崛起的希望,异口同声道:“愿我大晏千秋永盛,万载长存!”
他们不必再受邻国欺压,不必再低着头做人,可以因为自己是大晏的子民而骄傲。
风雪初晴,众人的热血却近乎滚烫。
谢珩的目光在众人间环视了一圈,却始终没有发现温酒的身影。
身侧的谢玹往不远处的屋檐上看了一眼,低声道:“在那。”
谢珩抬眸,眉心微微一跳……
第49章来,长兄抱你下去
温酒一直坐在屋檐上,看见谢珩走出宫门,少年一身血衣狼藉,却依旧风姿卓然。
蹲了几天大理寺,不仅能全身而退,还得了个正三品的上将军,结果比她预料的更好。
她也看见他被众人族拥着,从这片屋檐下走过,底下一片熙熙囔囔,谢珩大概是看不见她的。
温酒心里那根紧绷多时的弦松了,顿时就感觉到这屋檐上的风也着实太大了些。
青衣卫被她打发去凑数了,见到谢珩一高兴,大概也就把她忘到了天边。
果然还是得靠自己。
温酒朝底下看了看,远离地面的高度顿时让她眼前发黑,不自觉的拢紧衣襟往后退了退,似乎是不小心踩到了雪,她脚底一滑,整个人身子就往下倒。
完了。
她上辈子就是摔死的。
好不容易重生了一回,居然还来!
温酒大脑一片空白,身后忽的有人伸手一捞,直接就把她整个人都带进了怀里,身侧的风似乎也在这一刻停止了。
她不敢睁眼。
少年抱着她,微微俯身,唤了声,“阿酒。”
温酒猛地抬眸,“谢珩?”
说话间,手已经伸出去推了少年一把。
这完全是条件反射,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哎……你小心些,别再摔了。”
谢珩身子往后一倒,飞身一转,人便翩翩然立在了雪地里,他抬头看着高处的温姑娘,面露无奈。
这下真是生气了。
长兄都还不喊,称呼直接就变成了谢珩。
温酒蹲在屋檐上,唇色发白。
她还在消化刚才那一瞬间的事,还好,没摔死。
可……谢珩不是被那些人族拥着走了么?怎么又忽然回来了?
还不等温酒想出个所以然来,站在屋檐下少年抬眸望着她,极其认真的解释道:“长兄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只是刚才我看你快摔了,才拉你一把……”真没什么别的意思。
温姑娘大概被他吓得不轻,脸都白了。
温酒闻言,情绪渐渐的平复下来,只是仍旧不太敢盯着底下看,便看着那少年,“长兄不去换衣裳也不去养伤,跑来这里做什么?”
“那得问你啊。不好好的在郡公府里待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谢珩唇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温酒不语,闭着眼睛放缓呼吸。
反正有谢玹和青衣卫在,即便是她不说,谢珩想知道的事情还是会知道。
怎么连话还不愿意说了?
谢珩有些头疼。
他方才不过走了片刻神,就被众人族拥着走出去那么远,一转头回头就看见温姑娘栽到雪地里。
不扶是不可能的。
可这扶了,怎么还扶的不对了呢?
莫不是现在这小姑娘的心思都这般难捉摸?
过了许久。
温酒才睁开眼朝下边看了一眼。
谢珩挑眉道:“你该不会是自己不敢下来才……”
话还没说完,温酒抓了一把屋檐上的雪砸在少年脸上,这动作实在是来的莫名其妙且迅速。
砸完之后,她看着被霜雪覆盖了眉眼的少年,不由得有些震惊。
谢珩抬袖抹了一把脸,好声好气的问她,“还砸吗?”
温酒瞬间就往后缩了缩,她刚才一定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居然敢对未来的定北王如此不敬,谢珩不会一生气以后就不罩着她了吧?
“你要觉得解气你就继续砸。”
谢珩説:“但是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回咱自己府里,你爱怎么砸就砸。在外面给老子……呸,稍微给长兄留点面子,嗯?”
温酒震惊到说不出话。
不由得怀疑:这个谢珩是真的吗?
该不会是老皇帝压不住众怒,又不想放了真的谢珩,弄了假的出来糊弄人吧。
她脑子一片稀奇古怪的思绪乱转,怎么也停不下来。
“好了好了。”
谢珩也看出来温姑娘今个儿在屋顶吹风吹得的太久,有点冻傻了,“你先下来,咱们回府再说。”
温酒“哦”了一声。
“你跳下来吧。”
谢珩张开双臂,“我在下面接着你。”
温酒连忙摇了摇头。
她拒绝。
这辈子怎么死都成,绝对不能是跳楼!
谢珩站在底下,俊脸染了几分无奈,“温姑娘,你今年几岁,这点高也怕?”
他家小七妹平素荡秋千都喜欢荡到飞起,小厮侍女们稍微少使点劲还要闹脾气。
温酒平素看起来冷静淡然,一点也不像十五岁,他如今看,倒是觉得她更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了。
她气的脸颊泛红,强行争辩道:“屋顶上风景好!”
“是么?”
谢珩声音一瞬间便到了她耳边,风声忽转,少年站在她身侧的屋檐上,看着远处重重宫阙。
积雪初化,淡金色的阳光笼罩着大地。
谢珩低眸,看见少女冻的通红的鼻尖,不由自主的伸手捏了一下,嗓音里带了微微笑意,“上头的风景的确很好。”
这是长宁大战后,温酒第一次见到谢珩面上有笑意。
大抵是因为今天的阳光太好,也许少年舒展开来的眉眼太过夺目,她在这一刻失了神。
两人近在咫尺,温酒几乎可以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徐徐扑簌在她脸上。
忽然间,少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姑娘怕高有什么可丢脸的,没事,长兄抱你下去。”
完全就是哄三岁小妹妹的语气。
“等等。”
温酒前世当过那么多年嫁不出的老姑娘,实在有些吃不消谢公子这般“关爱”。
谢珩:“嗯?”
温酒想了想,许久才憋出来一句,“天色还早,我觉得还能在上面多待一会儿。”
快来个人吧。
只要不是谢珩,随便来个什么人把她弄下去都成啊。
“多久?”
谢珩问的认真。
温酒哪说得出来,抬眸望天,“大概也不会很久吧。”
因为这位大佬的缘故,文武百官都绕道走了。
她想等到别人来,还真不是一般的难。
谢珩没说什么,只是把藏在袖间的那包吃食塞到了她手里,“我这里还有些桂花糕,给你。”
温酒双手接着余温犹在的桂花糕,还没来得及说话,少年忽然伸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