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重生小说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重生小说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天堂背后[重生]   第21章

作者:梦箩 · 类别:重生小说 · 大小:467 KB · 上传时间:2018-01-14

  第21章

  最后缪以秋宝贝一样拿着原修给的mp3走了,连同那几本跟mp3中对的上的中英双译书籍,好对照着看。她看了一下,原修给她录的大多是世界著名的童话故事,如《爱丽丝漫游奇境》和《绿野仙踪》一类的。里面有一个叫做《柳林风声》的她倒是没有听过,不过根据其他几本的画风,应该也脱离不了童话故事的范畴。

  原修怕她人瘦力气小拿不动那十几本纸质书,还特地拜托了刘姨送她下去,缪以秋乖乖的跟他告别:“小哥哥,那我下次再来看你。”

  刘姨如她慈眉善目的长相一样,的确是非常温和的人,一路上一直跟她说话,见到迎面医生护士快速推着病人往这边小跑过来,让她靠墙站着,等他们过去后才继续走,还跟她道:“要是遇到对面人多又急的时候,我们宁愿多等一会儿,也不要贸然的赶时间,不然撞上了,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补回来。”

  刚刚迎面的病人已经被推走了,缪以秋转头一直看着,直到他们拐角渐渐的看不见身影,才转回了头,对着刘姨道:“我知道了。”

  原修的病房在十三层,而这一层,病人严重的程度,似乎比她想象的更严重一些。将近半个多月,她已经见过了无数次这样的情况,而他们,大多都是在与死亡抗争。

  电梯门打开了,两人进去,刘姨问:“你的病房在几楼?”

  缪以秋一马当先的按了五,然后对着她笑:“在五楼。”

  到了507病房,缪以秋才发现,在她不在的那段时间里,好像来了很多人,此刻他们正在相互交谈着什么。见两人进来后有致一同的停下看向她们,刘姨把手中的书放在病房里的桌子上,然后对她道:“我先上去照顾原修了。”

  缪以秋的目光从病房里多出来的人身上收回,对她挥挥手:“谢谢刘姨,刘姨再见。”

  刘姨对她笑了一下然后告辞了,缪以秋还没回过神,整个人猝不及防的就被一个长相威严的中年男子抱了起来,颠货物一样颠了颠,然后放到地上对旁边的缪裘卓说道:“轻了,以后得好好补补才行。”

  缪以秋面无表情,一脸的不高兴,话说你谁啊,上来就乱抱,能不能行了,旁边帮忙收拾东西的徐浩然对着蒋盛乐道:“队长,你什么时候练了这样判断体重的标准,我觉得我最近也瘦了,给我称称呗。”

  蒋盛笑骂他:“滚蛋,你看看你那小肚腩,都胖了一圈了,我哪里抱得动,天天晚上出去胡吃海喝的,还瘦了?我看重好几斤吧。”

  徐浩然辩解道:“哎,怎么能说胡吃海喝呢?只是不值班的时候兄弟们约了出去一起吃点烧烤火锅的,相互之间交流一下感情。”

  蒋盛拿他没办法,只能对着他摇头笑:“你这小子。”

  缪裘卓可是知道宝贝女儿是空手下去的,没想到回来的时候还多了不少东西,此刻手里还抓着mp3,耳朵里还塞着耳机,半跪在她面前给她理了理刚刚有些乱的衣服:“听什么呢?”

  缪以秋把手中的东西举到了他的面前:“mp3。”

  缪裘卓被她噎了一下,心想我当然知道这是mp3,我问你听的是什么,不过他对女儿一直有一万个耐心,而且这个月内已经学会了扎辫子不扯掉头发,还知道了该怎么搭配衣服,简直是二十四孝好爸爸。伸手把她抱起来放到了病床上,又给她理了理领口:“谁给你的?”

  “小哥哥。”

  缪裘卓知道她口中的小哥哥是谁,其实也猜到了,只不过确认一下而已,他又翻了翻拿上来的几本书,里面居然是中英双语的:“这些也是原修给你的?”

  缪以秋点了点头:“小哥哥在教我学英文。”

  “学英文?”徐浩然敏锐的捕捉到这几个词,又来劲了,凑到了她的面前:“英文我会啊,要学的话我教你。”

  缪以秋认真的摇摇头:“不要,我已经有人教了。”

  徐浩然仍旧不死心:“我的英语可是经过你爸爸和蒋叔叔权威认证的,专业级别,比小学初中里面的英语老师强多了。”

  缪以秋表示自己一个字都不信,对着他做了个鬼脸,根本不搭话,刚刚抱了抱她的中年男子坐在她身边笑问:“以秋认识了新朋友,能不能介绍给蒋叔叔认识一下?”

  缪裘卓一直注意着女儿的情绪,在郑博对女儿进行心理谈话期间,他们已经确定缪以秋不记得一些以前的事情,也默认不再提起,但是他依旧不能确定女儿到底忘了多少,还记不记队长,因此根本不错眼的看着,就怕她不认识把对方当陌生人而情绪激动。要知道,刚刚女儿进来队长抱起她的时候,他的一颗心差点跳到了嗓子眼。

  缪以秋看向蒋盛的的目光的确是陌生的,但是眼里却没有警惕,反而很有礼貌的回答了他的问题,只见她点点头道:“可以,但是小哥哥他喜欢安静,我要先告诉他然后再介绍你们认识。”

  见状缪裘卓松了一口气,面容缓和下来。

  蒋盛之前在缪以秋入院的时候来过几次,再就是这一次了,他挑了挑眉,有些惊讶的道:“那以秋下一次跟小哥哥提一提好不好?”他的惊讶不为别的,而是为了缪以秋现在的状况,他还记得当初对方入院时候的样子,用惨状形容不为过,而且被注射了毒品,年纪又这么小,整个人差不多已经毁了,没想到一个月过去了,恢复的情况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蒋盛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缪裘卓,缪裘卓不动声色的对他示意了一下,他按捺下心中的疑惑,继续跟戴着耳机的小姑娘说话:“以秋听的什么,可以给蒋叔叔听一下吗?”

  缪以秋大方的摘下了一只耳机递给他,口中还说着:“这是小哥哥的声音。”

  蒋盛接过来戴到了靠近缪以秋一边的耳朵上,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愣了愣,然后问道:“这是英文吧,你听得懂吗?”

  缪以秋跳下了床,对面的缪裘卓心正伸手想要去抱,结果她已经踩在了地上,几步拿起了桌子刚刚带进来的书举到了蒋盛面前道:“我可以对照着听。”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懂的还可以查字典。”

  因为她的动作,耳机被扯了下来,mp3中少年清朗标准的声音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徐浩然竖起了耳朵使劲听了听,蒋盛察觉到他的动作,顿时问道:“怎么样浩然,比的过吗?”蒋盛就算不懂英文,也觉得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好听标准:“要是比的过,以后以秋的英语就你来教。”

  徐浩然哈哈干笑了几声:“蒋队,人家这是标准的英伦腔,我这个半吊子,就别卖弄了。”帅不过三秒的徐浩然充分感受到了打脸的疼痛,看了看墙上时钟的时间,立刻转移了话题:“盼盼这丫头说去打个电话,怎么现在都还没打完,”站起来就想往外走:“我去看看她。”

  说曹操曹操就到,王盼盼拉着一个行李箱走了进来:“在门口就听到你提起我名字了,说我什么坏话呢?”

  缪以秋对几人的谈话没有什么兴趣,关掉了mp3和耳机一起小心的收了起来,放到了身上穿着外套的口袋了,然后把有些凌乱的书叠整齐。

  徐浩然连忙上前几步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打开放在地上:“怎么会说坏话呢?只是惦记你去了这么久,现在都快三点了。咱们快收拾吧,收拾好了出院,回去还能帮嫂子准备晚饭,嫂子一个人在家里可能忙不过来。”

  缪以秋听到这话,猛然回头,环顾四下,的确很多放在柜子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还有几个装好的大袋子放在角落里,她拉着缪裘卓的衣服问道:“爸爸,我们要出院了吗?”

  缪裘卓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对啊,爸爸早上不是跟你提过马上要回家了嘛,开不开心。”

  缪以秋放开拉着缪裘卓的手就往外跑:“爸爸,我没有跟小哥哥说再见,我要去跟小哥哥告别。”

  她一下子冲了出去,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王盼盼追了几步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她跑远,转头问缪裘卓:“副队,以秋怎么了?”

  “哦,”缪裘卓摆摆手道:“没什么,她忘记跟原修说再见了,这孩子总是这么粗心大意,早上跟她说过要出院也能忘了。”

  王盼盼还有些担心:“要不要跟着。”

  “没事,医院里都是探头,原修那里她一个人来来回回也很多次了,不会出事的,”缪裘卓手中叠着两件衣服,然后放到了王盼盼刚刚拿进来的行李箱里:“她上去也好,我们这里收拾起来也挺乱的,不小心还磕着碰着了。”

  “原修?”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王盼盼警觉的问道。

  “哦,以秋在医院里新认识的朋友,英语不错。”徐浩然解释道,最后几个词还颇为酸溜溜的。

  原修站在病房里的窗前,看着气喘吁吁跑上来的缪以秋微微睁大了眼睛,上前几步拍了拍她的背问道:“不是刚刚下去吗?怎么又回来了,还跑的这么急。”

  缪以秋平复了一下呼吸,抓着他的手道:“小哥哥,我今天要出院了。”

  原修愣了一下,然后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很好啊,以后要记得好好保重身体,不要轻易生病知道吗?”

  缪以秋嗯了一声,然后问:“那我还能经常来看你吗?”

  原修心想,真是小姑娘,等到她出了院,要回学校上课,跟老朋友新朋友见面,恐怕很快就会忘记他了。但是他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而是温柔的说道:“当然可以。”

  缪以秋跑到沙发边,拿起了茶几上的笔,口中还说着:“小哥哥我把我家的地址写给你,你出院了要来找我。”

  “好,”原修莞尔,却见她久久未动,不由奇怪的问:“怎么了?”

  缪以秋欲哭无泪,抓着笔崩溃道:“我不记得我家住哪!”




  ☆、22.第22章


缪以秋很无辜,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家在哪, 可是在原修眼里就成了一个小迷糊,瞬间对她的各个方面都不放心了起来,特别是她只是沮丧了一会后又立刻打起了精神,好像不记得自己家在哪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还顺势把笔递到了他的手里, 说道:“小哥哥,那把你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写给我吧, 等你出院了,我就可以去找你了。”

原修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 总觉得这个小姑娘要是没有看好的话,丢了也不奇怪,实在太心大了。误会总是容易发生的, 缪以秋就站在一边, 看着原修写下自己的地址和联系电话给她,心中还想着,小哥哥不仅人长的好看, 字写出来也好看, 对他此刻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接过纸条之后,缪以秋珍而重之的把它叠好和mp3放在同一个口袋里,像是许下什么承诺似得拍着他的肩膀道:“小哥哥你要记得保持电话畅通啊, 听说现在的通信信号挺差的, 万一打不进来就不好了。”

原修啼笑皆非, 不知道她这个听说是哪里来的小道消息。

缪以秋今天的第二次跟他告别, 却见原修一直跟着她走到了门口也没有转身回去,有点不好意思,好像今天挺打扰他的,不由挥了挥手客气道:“小哥哥你回去吧,我下去了。”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自己的手被微凉的手掌握住,原修牵着她的手说道:“你这样冒冒失失的怎么让人放心,我送你回病房。”

缪以秋正想说自己病房里挺多人的,可能你不喜欢,但是原修已经率先往前走了,她想了想,还是迈大了步子跟他肩并肩往前走。

此刻电梯没有刚刚的凑巧就停在这一层,要从一楼重新上来,一路十三层进进出出恐怕还要不少时间,在等待的过程中,缪以秋握着原修的手紧了紧,原修感到手上的动作低头看她,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很开心。”缪以秋并没有看他,但是声音里面还是能听出她的雀跃。

原修收回了视线,看着电梯层数一层层往上跳:“是因为要出院很开心吗?”

“不,”缪以秋抬头对着他道,一字一句说的很认真:“是因为认识你,我很开心。”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原修牵着她走进去,里面出乎意料的没人,他按了五楼的层数,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也很认真的回答道:“认识你我也很开心。”

下去的时候电梯不断的停下,很多人涌了进来,瞬间把原先还宽敞的空间挤满,原修拉着她站在最角落里,让她靠着自己不被人碰到,见她抿着嘴不停的笑,伸出手指点了点她一边的酒窝:“傻丫头。”

缪裘卓看到原修领着宝贝女儿回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站起来打招呼道:“怎么你亲自送她下来了?”

原修站在他面前,因为隔着距离,即使两人身高相差较大他也不用仰着头:“刘姨下去买点东西,我就送她下来了。”

“让她一个人下来就行了,你还特地跑一趟,”缪裘卓知道原修的身体不好,好像是先天的毛病根治不了,得一直好好照顾着,可是病房里现在乱糟糟的,也没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只能指着病床说道:“要不你们两先坐一下,我们很快就收拾好了。”

没有椅子就让人往床上坐,原修好像知道缪以秋的性格像谁了,但是这里在整理东西,忙的乱糟糟的,他也不方便一直打扰,便摇摇头道:“不了,我只是不放心以秋而已,”他从最开始就漠视了其他几人看过来的视线,继续对着缪裘卓有礼貌道:“对了,缪叔叔,能把您家的地址给我一个吗?我以后可以去看看以秋。”

缪裘卓很快答道:“当然可以,”他转身从抽屉里掏出一本笔记本,撕了一页写了地址给他,下面还带着联系方式:“以后有空就来玩,还有座机是家里的电话,手机是我的,要是遇到什么事了,给叔叔打电话就行了,千万不要客气。”

“好,谢谢叔叔,”原修接过缪裘卓递过来的纸,如刚刚缪以秋一样把它折起来,珍重的捏在手里:“我先不打扰你们了。”说罢低头对着缪以秋说了一声再见,又对着缪裘卓微微颔首后转身离开。

“小哥哥我送送你吧。”缪以秋依依不舍,想要追上去却被她爸一把抱了起来,放到唯一还算空的病床上,顺手给她脱掉了鞋让她整个人坐在上面:“我的小祖宗你就消停一会儿吧,来来去去不怕累着你小哥哥啊。”

等到人走远了,王盼盼才对着缪裘卓问了一句:“他就是原修啊,长的还挺清秀的,就是瘦了一点。”

徐浩然听了再度酸溜溜的说了一句:“再清秀你也只能看看啊,你们两年纪起码相差一个轮回呢?再怎么样都是不可能的。”

王盼盼合上了装满的行李箱,拉上拉链把它竖起来靠墙放着,对着他不满道:“哎,徐浩然,我说你这思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龌蹉了,是不是找打啊,要是找打的话,咱们什么时候练练呗。”

徐浩然摇头晃脑的拒绝:“你可是k市的散打冠军,我怎么敢跟你打,还有,我这是防范于未然,提前提醒你。”

王盼盼叉腰站在他面前,被他气笑了:“我发现你对我的误解挺深啊,在你看来,我就是一衣冠禽兽得了,那孩子还未成年吧,我至于这么挑战极限不要脸吗,又不是不懂法律。”

缪以秋张着双手靠近嘴巴两侧作喇叭状,对着王盼盼大声道:“盼盼姐,徐叔叔说出这些话肯定是没有经过脑子的,他只是嫉妒原修哥哥年轻而已,毕竟他都快三十了还没对象,肯定着急,对你表白又不敢,就怕你被人捷足先登了。”

这话说的如此直白,两个当事人瞬间尴尬起来,王盼盼红着脸干咳了一声撇开了头,脑子里浆糊一样,想要干什么都忘了,左看看右看看自言自语道:“这里东西也挺多的,一个箱子好像还不够装,我刚刚过来的时候路过一家店里有卖行李箱的,不远,我再去买个。”

“别买了,多搬几次就行了,买了不用也是浪费。”缪裘卓想要喊住她,可是王盼盼这时候脚下像是装了加速器一样,一下就看不见人影了。

徐浩然脸皮相对来说比较厚,但也是相对而已,他红着脸,同样不住的四下看着,不敢看病房里其他跟他一起特地来帮忙同事,更不敢看他们打趣的眼神,可是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对着缪以秋诱骗般的问道:“以秋啊,刚刚那话,是谁教你的?”他可不信缪以秋小小年纪能够知道那么多事,小孩子是多么天真无邪的一群人啊,还不是大人说什么学什么。

而缪以秋是多么诚实的一个孩子啊,一点不心虚的指了指缪裘卓:“我爸说的。”

缪裘卓正和大队长一起看热闹,听了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指责道:“我什么时候说的,可不能胡乱冤枉人,被冤枉的还是你亲爹。”他似乎又想起了曾经被冤枉的一幕,根据宝贝女儿所提供的证词,是梦里的他说错了话,一点道理都不讲。

缪以秋盘着腿一副打坐的样子,歪头想了想:“三天前还是四天前晚上,你和我妈说的时候我听见了,你还发愁来着,说两个人没一个开窍的,明明相互都有意思可就是不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眼看年纪越来越大,却像十七八岁的孩子一样不懂事。”

缪裘卓顿时也想起来了,不过他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女儿:“那个时候你不是睡了吗?”

缪以秋眨了下眼睛,倒打一耙:“我是睡了没错,可是后来我又醒了,谁让你们在我耳边说话的,都把我吵醒了。”

“醒了怎么不吭声啊?还在你盼盼姐面前胡说八道,你看你盼盼姐吓跑了吧。”缪裘卓义正言辞的对女儿述说自己的不满,竭力在同事面前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八卦的人。

缪以秋鄙视的看了一眼她爸,以显示这些话根本吓不住她,几下起来站在床上对着他居高临下的反驳道:“盼盼姐才不是吓跑了,她只是害羞了。”

徐浩然眼睛亮了起来,立刻一点都不在意刚刚的纠结,小心翼翼的跟她求证:“你盼盼姐真的是害羞了。”

缪以秋点了点头,十分确定道:“没错,我看的清清楚楚,盼盼姐耳朵都红了。”

徐浩然顿时美滋滋的,蒋盛在一旁大笑,对着缪以秋道:“要是你徐叔叔和盼盼姐真的成了的话,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缪以秋更加精神了,伸头问当事人:“有红包吗?”

“当然有!”徐浩然马上说道,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顶着众人更加注目的视线竭力的想要掩饰刚刚的急切,一点没有技术含量的转移话题:“不对,我说以秋,你可不能这么财迷,还有我差点忘了,以后记得要叫徐哥哥知道吗?不然叔叔和姐姐差着辈分呢?或是你叫盼盼姐阿姨也行。”

女儿这样财迷当爹的同样很心累,缪裘卓无奈道:“我跟你妈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怎么跟这辈子没见过钱一样?”

缪以秋想着是不是自己真的表现的太明显了一点,但还是扁着嘴说了一句:“这是我的合法收益,婚介所还收钱呢?”

“你是婚介所不,还有你知道婚介所是干嘛的不?”

缪以秋默默的翻了一个白眼:“爸爸你太小看我了,我懂得东西可多了,别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蒋盛安慰她:“咱们不跟你爸一般见识,来,告诉蒋叔叔,以秋拿到钱后想干什么?”他的样子好像徐浩然和王盼盼两人的事已经成了,缪以秋也拿到了属于红娘的红包,此刻正计划着该怎么花。

而缪以秋显然早就有了打算:“我要买一个手机,以后就可以给小哥哥发短信,打电话了。”

现在轮到缪裘卓喝了一大缸醋了,还是埋了几十年的那种老坛醋,酸味老远都能闻到:“平时也没见你想买给手机跟爸爸打电话啊,怎么到你小哥哥身上就考虑这么多了。”又问:“爸爸重要一点还是小哥哥重要一点。”

缪以秋一把推开了爸爸凑过来的脸道:“爸爸和小哥哥怎么能一样呢?爸爸每天都能见到,小哥哥可不行,所以只能打电话了。”

“不行,你还没有回答爸爸的问题呢?”缪裘卓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直到听到了那句‘爸爸更重要’才心满意足。

蒋盛对面前的这个小姑娘也很有耐心,听了对她道:“你爸爸刚刚不是留了电话和地址给原修了,还让他到家里玩,也可以常常见面的,不用特地买手机,想打电话也可以,问你爸爸要就是了。”现在的手机功能并不多,他们也不担心缪以秋会沉迷什么的游戏一类的,因为根本就没有,只是觉得她这么小年纪,用不着专门买一个。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不过以秋这么喜欢小哥哥,怎么刚刚在上面不告诉他家在哪,还要小哥哥自己问?”

蒋盛只是想逗逗小姑娘,没想到听了这话缪以秋一副悲愤的样子:“我只是忘记了而已。”别以为她不知道,之前在上面的时候原修偷偷的嘲笑她了,她只是为了维持住自己的面子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

“什么?”蒋盛大队长二丈摸不着头脑:“忘记什么了?”

缪以秋萎靡下去,重复了一遍:“我一下子想不起来我家住在哪了?”

徐浩然听了这话想要跟她开玩笑,却见蒋队带着莫名的神色看向缪副队的方向,他顺着视线一同看过去,只见缪副队对着蒋队脸色凝重的摇摇头,一下子把想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两人继续收拾东西,让护士看照看一会小姑娘,开始把该拿回去的行李往下搬,他们开了两辆车过来,东西虽然不少,但也装的下,不过等到缪以秋坐上车的时候也差不多又过了半个小时。

白天折腾了一天,回家路上缪以秋就累的睡在了,整个人靠在了缪裘卓的怀里,到了目的地,徐浩然先下车给副队打开车门,缪裘卓一路小心翼翼,进屋把她抱到房间里放到床上。从病房里的那些话开始他可算是领会到了宝贝女儿现在觉轻的程度了,脚步轻的跟猫爪子踩在地上似的,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直到把她放到床上盖上被子关上门出去后才松了一口气。

徐浩然早就积累了一肚子疑问,坐在椅子上等副队出来就急不可耐的问道:“蒋队、副队,刚刚在病房里你们两打什么机锋啊,我怎么看不明白。”

王盼盼跟几人不是一辆车回来的,看到徐浩然脸又红了红,不过听到这话立刻凝重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蒋盛没好气的瞪了两人一眼:“瞧瞧你们草木皆兵的像什么样子,”他主要对着徐浩然说道:“好歹也是正轨的警校出身,又在大队里干了那么多年了,怎么一点观察力都没有!”

徐浩然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惹得王盼盼期盼的看着他,想要从他口中听到发生了什么事,却见他可怜巴巴的看着蒋盛:“大队长,我是真的没发现出了什么事。”

王盼盼气的想打他,可是却也知道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想要骂人又骂不出来,差点把自己给憋死。蒋盛啧了一声,对着他问:“你十岁的时候,会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吗?”

徐浩然呆了一下,王盼盼也睁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缪裘卓不知道该苦笑还是庆幸,对着几人解释道:“以秋忘记了很多东西,包括她之前被抓走的那段时间所有的记忆。”他转头看了一眼女儿房间紧闭的门,像是透过厚厚的门把看到了还躺在床上酣睡的女儿,才继续对着几人道:“不然你们以为,她为什么会恢复的这么快,我们又怎么会这么早就结束对她的心理咨询。”

缪以秋要是为此心理真的出了问题的话,不管是伤后应激障碍还是心理脱瘾,绝对是需要长线治疗的拉锯战,成功率还低。而且就算是郑博回了b市,以他的职业素养,离开前必然会给她介绍一位新的心理医生,可是他只是留下了联系方式后并没有做其他。

听了他说的话,大家都惊讶了,缪以秋的确恢复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是没想到她还忘记了那段时间的记忆,徐浩然现在又敏锐起来了:“不对啊,就算忘记了那段时间的事,不至于连自己家在哪都想不起来,而且我看以秋挺好的,一点都不像你说的那样失去记忆。”

王盼盼也说道:“是啊,如果忘记了,到底忘记了多少,现在到底怎么样一个情况,我们是不是都该有数才行啊?”

缪裘卓摇摇头,对着几人说道:“她基本常识都记得,到底忘记了多少,我们也不敢多问,就怕她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我和季岚两个人商量过了,以后对她都不要再提起以前的事情,我现在跟你们说,只是希望你们也不要在她面前提起。”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半响后蒋盛开口说道:“这是好事啊,再好不过的事了,以后孩子也能开开心心的成长,我们做长辈的,也能放一点心。毒品对她的影响,更是越小越好。”他拍了拍缪裘卓的肩膀:“你放心,局里的人我去吩咐,以后这件事大家都少谈,而且谁都不能在孩子面前提起。”

“这件案子也已经结束了,她的档案也会保密尘封,很快就能过去的,”蒋盛停了停:“就让孩子以后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只是生了病住了一次院,出院后就揭过了。”

缪裘卓放松下来,点了点头:“谢谢队长。”

蒋盛这才笑着打趣:“咱们之间是生死交情,以后还要当几十年的同事兄弟,说什么谢谢。”

徐浩然和王盼盼显然也高兴,他们对缪以秋以后的恢复还有犹疑,但是此刻谁都不会破坏气氛,徐浩然还道:“那咱们今天可要好好庆祝一下了。”

几人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聊天,王盼盼想了想走进了厨房,对着一直在忙活的季岚说道:“嫂子,我来帮你吧。”

季岚听到她的声音顿了一下,而王盼盼已经拿下了一旁厨房墙上挂着的围裙系上,手弯在腰后打着结,走到水池边上洗盆里泡着水的青菜。

现在还没深冬,但是水已经刺骨的冷了,温暖的手放到冷水里瑟缩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适应,一片片洗着里面的菜叶子。王盼盼不是第一次来缪副队家,很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和季岚一起在厨房里忙活。她本来对厨房一窍不通,现在仅有的厨艺还是季岚一点点教会的,手艺依旧不能跟季岚比,但是打个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季岚也不作声,继续切着手中的菜,一旁的砂锅里还炖着羊肉汤,已经煮了好一会儿了,即使盖着盖子,咕噜噜的声音也不断的传到耳朵里。里面调料放的足足的,一点羊膻味都没有,诱人的香味更是顺着砂锅盖上的小孔,钻到了鼻尖里,浸透了五脏六腑,勾的坐在客厅里的人都蠢蠢欲动了起来。

蒋盛感慨的叹了一口气:“季岚今天还花了大工夫做羊肉汤,看来心情还是不错的,不错就好,不错就好。”他一连说了好几遍才停下。说真的,缪以秋出了那样的事之后,给这个家庭带来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能够恢复到这一步,实在是弥足珍贵。

徐浩然明显更加坐不住,嘴巴里都不断分泌着口水,脑袋更是不断的往厨房的方向张望着,还时不时看看到没到饭点,心里计算着多久才能开饭。听了大队长这话深以为然,还不断的给缪副队拍着马屁:“说真的,副队,我就没有见过比嫂子更加会做饭的女人,不知道以后盼盼能不能学一点。”

缪裘卓用眼睛斜他,用手指指着他道:“你小子这心思可不对,好像盼盼已经是你家的一样,追求人家姑娘,怎么能不拿出一点诚意,就想着人家以后怎么给你做饭呢?你这样可是要打一辈子光棍的。”

他侧了侧头,怕厨房那边听到他们说话的动静还压低了声音:“而且盼盼那丫头的厨艺怎么样我可是一清二楚的,刚来的时间简直五谷不分,季岚好不容易教会她做几道家常菜,在最开始让以秋试菜愣是不放心,把隔壁家的阿黄带去了,后来才好一点,不过想要达到季岚这样厨艺的高度,这辈子不要想了。”缪裘卓夸起自己老婆来一点都不脸红。

“阿黄?”徐浩然很显然抓错了重点:“谁啊?”

“哦,我隔壁家的狗,”缪裘卓漫不经心道。

带着狗去试做出来给人吃的菜,那也太欺负人了,徐浩然偶尔也是吃到过王盼盼做的饭菜的,跟季岚的是不能比,但好歹也能入口啊,要不要这么瞧不起人。他正想说些什么,只听缪副队继续道:“不过盼盼的厨艺还是有进步的空间的,阿黄死后两个月,一些简单的菜色做出来就跟季岚做出来的差不多了。”

徐浩然面如土色,想起了曾经吃进肚子里的饭菜,颤颤巍巍的说道:“还真吃死过人……不,吃死过狗啊?”

缪裘卓面露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真能吃死我现在还能让她去厨房帮你嫂子的忙。”

徐浩然求证道:“那阿黄是怎么死的?”

“哦,”缪裘卓平淡的说道:“有一天晚上被车撞了,还是去年冬天的事了,第二天早上发现的时候已经冻硬了。”阿黄是一只土狗,隔壁家养了很多年,以秋也很喜欢,被撞死的时候还哭了很久,最后太伤心了,隔壁家的主人反而反过来安慰她,愣是把那些伤心劲给憋回去了。

缪裘卓回过了神,不满道:“别打岔,我要跟你说的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要把心态给摆正了,追女孩子,吃到一道好吃的菜,不能想着以后人家女孩子嫁给你做给你吃,得想着你学会了做给人家女孩子吃,不然怎么能找得到媳妇呢!”

蒋盛一直捧着茶时不时的喝上几口,听着两人说话,不由看了缪裘卓一眼,打趣道:“行啊你,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一手。”

缪裘卓很自豪:“这就是我时不时加班,还能维持家庭和谐的不二法宝。”

“那现在嫂子还在跟你闹别扭不?上次在医院都不搭理你了。”看着缪副队扫过来锋利的眼神,徐浩然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已经闭上了嘴。

缪裘卓这才点点头,接着强调:“而且你看啊,咱们单位不像别的部门女多男少,平时又忙,没多少时间能谈恋爱,能内部消化最好。可是先不说办公室,所有支队的女性加起来不过四个,另外三个两个已婚,一个也有了男朋友,算来算去单着的就剩下王盼盼了。盼盼长的可是不差的,就算那三个都未婚也比不过,多少人盯着呢,她现在还单着为了什么?就你们两在局中的看不出来了,差点把我跟你队长急死。”

蒋盛连忙摆手:“可别带上我,我看出来的时间比你晚多了。”

徐浩然:“……”合着你们都看出来了,我还想追上了以后吓你们一跳的。

缪裘卓无视了蒋盛的话,语重心长道:“所以啊,你要是不费心思,迟早被人捷足先登,你自己不也怕吗,连原修的醋都吃。”

徐浩然想说我没吃那个叫原修的醋,他又不是真傻,又想想好像说那些话的确挺傻的,简直把缪裘卓当成他的救星,就差眼泪汪汪的跪下喊师父教我了,双眼更是充斥了满满的求知欲:“那么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蒋盛摸着下巴干咳了一声,他跟缪裘卓共事的时间比徐浩然久多了,怎么会不知道对方只是理论上的巨人呢,不然刚刚就不会那样打趣了,没想到对方不但不收敛,还更加来劲了。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忍不住笑场,便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度着步子走开了。

厨房里,季岚手中拿着一个土豆准备切丝,原本利落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对着准备烫花甲开壳的王盼盼说道,声音里有几分愧疚,还有几分犹豫道:“……盼盼,我之前在医院里的时候,对你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伤了你的心,你不要跟嫂子计较。”

王盼盼愣了一下,很快就想到对方提的是哪件事,满不在乎的笑着:“嫂子,你说什么呢?你当时的心情我们都理解,我后来还自责呢?居然还跟你闹小脾气。”

季岚继续切菜,一下一下切的很慢:“我说了那些话,你没有脾气才不正常?的确是我冲动了,我现在想想,还挺后悔的,所以我在这里跟你道歉,你不要往心里去。”

王盼盼连忙道:“嫂子,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怎么会往心里去呢?因为这点小事我就记恨,那多忘恩负义啊!而且我都知道,您那时只是担心以秋,心理压力太大了。我也安慰不了你,好在以秋现在慢慢的恢复了,以后会变得更好的。”

季岚颇为赞同,像是在跟王盼盼交谈,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说的对,以后会变得更好的。”

蒋盛站在外面听到两人说的话,嘴角露出了微笑,笼罩的头顶的阴霾终于散了一丝,接着又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声气。

表面上恢复的再好,裂痕已经存在,缪以秋永远不可能恢复以前健康的样子,那件事给这个家庭带来的伤痛也不会消失。现在季岚想开了,不过是建立在女儿康复出院的程度上。但是生活还要继续,以后只要出了一点点闪失,这个家庭此刻的美好,不过是海市蜃楼而已。

但是现在谁也无法预料以后会怎么样,马上要吃晚饭了,一道道菜从厨房里被端了出来,王盼盼手上捧着两道凉菜,绕开了想要上前接过的徐浩然,指使道:“你去把厨房里的羊肉汤端出来。”

徐浩然应了一声就去了,王盼盼又拔高了声音道:“小心点别烫着了。”

“你放心吧。”

等到所有人都坐下了,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有一个人动筷子的,良久王盼盼才问道:“以秋睡了多久了,要不要叫她起来吃饭,其实睡太多了也不好,菜凉了不说,要是大半夜的睡醒了,眼睛得睁到天亮。”

缪裘卓推开了椅子站了起来,对着几人道:“你们先吃,我去看看她。”

不一会儿,缪裘卓就抱着睡眼朦胧的缪以秋走了出来,缪以秋双手环着爸爸的脖子,坐下后揉了揉依旧有些睁不开的眼睛,接着闻到了越来越浓的香味,鼻子动了动,再睁开的时候就看到了满桌子的菜,还围着桌子坐着的人。

缪以秋察觉到现在自己还被抱着,老脸一红,七扭八扭的让她爸把自己放到地上,嘴里还嘟囔着:“我要自己坐。”

缪裘卓和季岚两人中间本来就给她准备了椅子,还特地垫了垫子,既不会让她太凉,又不会让她够不到桌子。不过一圈人围着坐下时差不多高,就缪以秋低了一大截,她人小,小胳膊即使够到了桌子,也夹不到几样菜。

蒋盛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笑问:“以秋有没有想吃的菜。”

缪以秋鼻子又动了动,不假思索的说道:“酸辣土豆丝。”

她说的酸辣土豆丝就放在她的面前,季岚听了夹了几筷子到她的碗里:“你真是好养活,永远都吃不腻这道菜。”

缪以秋拿起筷子一点点吃着,刚吃了一口就道:“不够辣。”

“只放了一颗辣椒,你刚出院,吃了那么久清淡的,一下子不适合吃太辣的。”就算忘记了很多事,可是该记得的还是记得,比如说她平时最爱吃的菜和妈妈的手艺。季岚又盛了一碗羊汤放在她面前,里面还有几块炖的烂烂的羊肉,一看就知道肯定入口即化,柔声道:“等你好的差不多了再做给你吃,反正土豆一年四季都有,先喝一碗汤,小心烫。”

缪以秋点点头,也不闹,很讲道理的放下了筷子换了勺子,慢慢喝了一口后咽下去后对着她妈道:“妈,你生姜是不是放多了。”

季岚额头上差点蹦出了十字,对着这难伺候的小祖宗道更温柔了:“天气冷,吃点生姜去去寒气。”

缪以秋表示很怀疑,显然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妈做羊汤都有毛病生姜永远放多了的毛病,不过这一点瑕疵冲不散这熟悉味道带来的感动,她抬头几乎傻笑着对季岚道:“好好喝。”

季岚简直什么脾气都没了,伸手给她理了理头发道:“好喝还这么多意见。”

而一旁早就对羊汤虎视眈眈了徐浩然已经喝了两大碗了,竖起大拇指对着季岚道:“生姜多吗?我一点都没喝出来,说真的,我从来没吃过比嫂子做饭还厉害的人,真的想拜您为师把你的拿手菜都学了。”

缪裘卓道:“我女儿的舌头可是食神级别的,你哪里比的过。”

季岚到是一点都不藏私,大方道:“没问题,随时都可以来学。”

谁知道徐浩然转头就对着王盼盼道:“盼盼,等我学会了做给你吃。”

所有人都被他的话噎了一下,连缪裘卓都没想到刚传授完的经验,对方这么快就用上了。而王盼盼像是嚼了一个朝天椒一样,脸顿时变的通红,平时的伶俐都不见了,结结巴巴道:“你,……你自己吃呗,做给我吃算怎么回事?”

要是在以前,她还不多想,可是缪以秋才在医院里说过那些话,不让人误会都不行,所有人都含笑看着他们,连一直吃菜的缪以秋都时不时把视线投递过去,心里想着,说不定作为红娘的红包很快就要拿到手了。

不过缪以秋自从出了事,不止身体精神上元气大伤,连胃口都小了很多,一下子就吃饱了。缪裘卓和季岚当然是知道的。两人想了不少办法,医院里还有营养餐,回家了就都得靠自己了,季岚问了营养科的主任该注意什么,准备以后少食多餐,加上她又看了不少书,差点成了半个营养专家。这时见女儿实在吃不下了,就先带着她下桌,还对着她道:“等一下要是饿了的话,不管多晚都要告诉妈妈知道吗?”

缪以秋黑线:“晚上吃太多不好,不利于身体健康。”

季岚拍了拍她的背:“太饿了也不好,你看看你瘦的。”她说着又心疼的不得了:“以后得多大心血才能补回来。”

季岚女士变得多愁善感起来,缪以秋表示自己很难应对,勉为其难道:“好吧好吧,我要是饿了的话肯定会起来找吃的。”

不过缪以秋表示,自己才不是那么贪吃的人呢?嘴上这么说,可是绝对不会偷偷起来找吃的。她打了个哈欠,季岚见状把她带回房间去休息,出来的时候对着关心看过来的几人道:“睡着了。”

简直一天有一半的时间拿来睡觉的,季岚和缪裘卓天天在医院里照顾她,对这事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们也觉得不太正常,可是医院检查结果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加上之前还有十二天的海luo因注射史这么一个大前提在,什么说不上来的不对劲都能用这个来解释。

两人再担忧都没用,只能用身体自我修复需要睡眠来说服自己,还觉得挺有道理的。

可是其他人脸上难掩忧色,不过难得开心的日子谁也不会煞风景,很快就打哈哈过去了,徐浩然还道:“听说女孩子多睡对皮肤好,以秋长大后肯定会是大美人,副队你可要上心才对,不要随随便便让哪个混小子就把她娶走了。”

王盼盼拍了他一下:“这起码多少年后的事情了,先把你自己的问题解决了吧。”

徐浩然开窍的速度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听了这话把目光看向王盼盼,意有所指道:“我的问题,不是正在解决吗?”

今晚王盼盼估计不会觉得冷了,因为她一直都在升温。


  ☆、23.第23章


第二天缪以秋醒来的时候已经早上八点半了, 爸爸去了单位, 妈妈倒是在家,一见她出了房门就带着她去洗手间准备帮她洗漱,连挤牙膏都不让她动。缪以秋见了不由黑线,立刻扯着季岚的衣摆道:“妈妈我自己来。”

季岚看上去还思考了一会儿,才把牙膏和牙刷都递到她手上:“好吧, 你自己来,早饭要吃什么?喝粥还是牛奶。”

“喝粥!”缪以秋说完后才开始给牙齿做摩擦运动。

回了家之后, 缪以秋发现,除了没有那时时刻刻弥漫在鼻尖的消毒水味, 家里过的日子好像和在医院里的没有什么区别,反而还更无聊一些。因为在医院里在病房里还可以跑到原修那里去,现在却哪也不能去。她看着几乎堆了半个房间的毛绒玩具, 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 而那些毛绒玩具上大多标签都没摘,也不知道是谁送的,家里的房子对她来说虽然陌生, 但是由于面积不大, 里里外外很快就看完了。

等到了第三天的时候,缪以秋终于按捺不住,走在这对她来说还算陌生的房子里, 站在客厅里想了半天, 才想起厨房应该是在左边的。

她靠在厨房的门上, 对着正在洗菜准备午饭的季岚喊了一声:“妈妈。”

季岚回头看到她只穿了一件高领毛衣, 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牵着她回到房间里,拿起扔在床尾的羽绒服就给她套上,一边给她穿一边说道:“前天昨天都跟你说过了,现在天气冷,睡醒起来的时候一定要把外套穿上。”

“可是我不冷!”

季岚不容置疑道:“就算不冷也穿着,你现在抵抗力弱,很容易感冒的,要是感冒了我们又要去医院,吃那些很苦的药,会变得那几次一样难受,”最后她严肃的看着她道:“你想那么难受吗?!”

缪以秋知道,季岚所说的那几次是她毒瘾发作的时候,她之前会因为下一次发作的时间比上一次间隔更长而暗自喜悦,但又会恐惧每一次的痛苦万分。缪以秋心理年纪再怎么大,她前世只有二十岁。她从来没有吃过苦,也怕吃苦;她从来没有受过伤,也怕受伤,因此每一次发作的时候依旧会哭会闹,会没有精神,会心有余悸。

季岚不知道她怕吗,她当然知道,可是为了让女儿乖乖的穿上衣服,还是用了她最害怕的事情来告诫她。那种痛苦,就像是故事里那种止儿夜啼的魔鬼一样,对不懂事的小孩子效果永远是立竿见影的。

缪以秋没有回答,于是季岚按着她的肩膀又问了一遍:“你好不容易好了,还想那么难受吗?”

缪以秋说不上心理是什么感觉,她只是愣愣的看着季岚,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可是在见到妈妈脸上的焦灼的神情后,还是缓缓的摇了摇头,季岚松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脸,接着嘱咐了一句:“下次也要记住知道吗?”

“妈妈,今天星期五,你不用上班吗?”缪以秋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放着的哆唻a梦外形的闹钟,现在已经快十点了,就算再怎么宽松的单位,也应该迟到很久了吧。

季岚把缪以秋包的密不透风,最后上下检查了一遍,见没什么疏漏之后让她到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在她坐下后才回答她:“妈妈辞职了。”

缪以秋几乎僵住了:“辞职,为什么?”

季岚又把茶几上的果盘移到了她面前,从女儿出事之后,夫妻双方知情的同事有不少上门探望的,或多或少都会带点东西上门,带的最多最能表达心意的也就是水果了,因此这段时间家里的水果都不缺,吃都吃不过来。

“因为妈妈要照顾你啊。”季岚理所当然的说道,说完这一句之后她转身准备继续去厨房忙活,走到一半还回头对着她多吩咐了一句:“马上就要吃饭了,水果吃一点就够了,不要吃太多。”

缪以秋木着脸看着电视屏幕,屏幕里播放着和她房间里闹钟一个系列的哆唻a梦,面前摆着琳琅满目数不过来的各式水果。

她现在已经回家了,天天过这样的日子,看上去好像挺惬意的,可是学生不上学的话,还能叫学生吗?

晚上的时候,缪裘卓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到女儿的房间看看她怎么样,不管她是在休息还是醒着的,现在只要每天回家之后第一眼能够看到她,他就觉得自己的心里是踏实的。

虽然在家里,自己的地盘上,可是家里不是医院,没有了时时刻刻会回到病房巡班的护士,一切都要他和季岚两个人看着,一点疏忽都不能有。

“爸爸,”缪以秋对着推门进来的人喊道,缪裘卓见她手中捧着一本书,耳朵里还塞着耳机,坐到了她的身边,顺手扭开了旁边的台灯:“怎么不开灯?”又问:“今天以秋都干了什么?”

缪以秋回答这话都用不着脑袋转一下:“和昨天一样,吃饭,睡觉,看电视,听小哥哥给我的mp3。”

缪裘卓想要说一些鼓励的话,却先被女儿打断了:“爸爸,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学校上课?”他有些惊讶的问:“以秋之前不是跟爸爸说没有特别想去学校吗?”

缪以秋的表情变得有些纠结:“可是我不上学的话,还能干什么呢?”

“等你身体好一些就可以去学校了。”缪裘卓放轻了声音。

“我的身体已经好了!”缪以秋强调道。

缪裘卓站起来半蹲在女儿的面前,看着她无精打采的样子,伸手把她的手握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握着对着她道:“那等到下个学期开学好不好?下个学期开学爸爸就带你回学校上课。”他和季岚早就考虑好了,准备给女儿换一所学校,现在手续还没办完,而这段时间,也可以让女儿在家多休养休养。

其实根据季岚的意思,干脆休学一年,然后再回学校,他们不盼望着女儿以后成龙成凤,只希望她以后的日子平安喜乐,一生顺遂。学习成绩好不好,已经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了。

缪以秋听完爸爸的答案在心里数了数,现在已经十二月了,离放寒假也很近了,寒假之后大概二月中旬开学,前前后后算算起码还有三个月,她跨下了脸道:“还有很久。”

缪裘卓坐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想了想说道:“要是无聊的话就告诉妈妈,让妈妈带着你到附近的公园里走一走。”

缪以秋转头看着爸爸的脸,他连身上的制服都没有脱下来,刚下班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裤子上还沾着草屑和泥点子,说不定又到哪个偏僻的地方巡逻了。她鼻子有些发酸,这辈子跟上辈子,真的太不一样了。她抿了抿嘴问道:“那爸爸,可以让妈妈回去上班吗?”

“你不喜欢妈妈一直陪着你吗?”

缪以秋说出来的话一本正经:“女人要为自己而活,也应该有自己的事业,妈妈不能老是只围着我一个人打转。”

缪裘卓摸了摸她的头:“妈妈在为我们的家庭付出,这也是一份事业。”说罢摇了一下她的肩膀像是要得到她的认同:“你说对不对?”

缪以秋无言以对,只能说了一声是。

不过最后总是有一件事是办成了的,缪以秋问爸爸拿了手机,打开抽屉拿出了笔记本,翻开找出早就被她抄到了笔记本上的手机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按着,最后一下是绿色的拨通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声。

“喂,”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缪以秋倒头半躺在床上,对着那边大声道:“小哥哥,接到我的电话有没有很惊喜。”

原修难掩笑意的咳嗽了一声:“你忘记了缪叔叔给我写过他的手机号码的,我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你打给我的。”

缪以秋表示不信:“你怎么不猜是我爸爸打给你的呢?”

“缪叔叔应该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缪以秋不服气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无聊吗?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能给你打电话的。”

原修的声音就算从电话里传出来,依旧如弓弦在大提琴上发出的低音,沙哑动人,他坐在病房里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以前缪以秋来时最常抱的抱枕,眉目清浅,眼里漾着一丝笑意,低声道:“因为我之前很生气啊。”

缪以秋呆了一下,躺在床上望着房间里的天花板:“你生什么气!”

“因为之前有个小姑娘巴巴的问我要了家庭地址还有手机号码,可是整整三天了,都没有一个电话打过来,我还以为她把我忘记了。”

原修要是撒娇的话会是什么样子的,缪以秋没有见到,但是她很快就脑补出来了,刚刚心里的那一点点不开心瞬间消失无踪。不过她想起了这几天的日子,莫名的又有些委屈:“可是我刚刚说了好不容易才打电话给你的?我平时都不能出门!”

原修听着电话里小姑娘的鼻音微微坐直了身体,接着用一种比刚刚更平缓的语气说道:“所以我很快就不生气了,如果你遇到了不高兴的事,也不要不高兴太久好不好?”

有人安慰的时候,好像变得更加容易委屈,缪以秋说了一声好,可是眼睛却蓦的红了,鼻音也比刚刚的更重。

原修从来没有哄过小姑娘,皱着眉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试探问道:“以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难道男生哄女孩子的方式永远只有这么老套吗?连原修都不例外,缪以秋抹了下眼睛,声音轻快了一些,顺着他的语气问:“我有想要的你能帮我实现吗?”

原修重新靠回了沙发上,语气温和:“只要我能够做到。”

缪以秋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她很快说道:“我想要做的自己也能够做到,小哥哥你就等着看吧。”

两人又说了几句,差不多一刻钟后挂了电话,原修手上捏着手机,目光看向窗外,按着太阳穴一侧无奈的笑了笑。

敲门声响起,三下过后护士推着医疗车进来,看着他的样子便道:“看起来今天心情不错,好几天没有见到你笑的那么开心了。”

原修常年在医院里进进出出,这个科室做的久的护士自然也都认识他,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他的脾气性格,虽然他很少有情绪波动的时候,但也没到了别人看不出来的程度,更不用说此刻嘴角上扬,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一样。

但是原修奇怪的问道:“有吗?”

“好像从那个叫缪以秋的小姑娘不上来之后吧,不知道她情况怎么样了?”护士把他要吃的药拿出来倒在一个小杯子里,又接了一杯水递给他,感叹了一声,语气里还有些担忧:“不会出什么事吧!”

“怎么会呢?她只是出院了。”原修不由失笑,接过药后又顿了顿,有些意外道:“听你语气好像很担心,你知道她的情况?”

“出院了?那真不容易。”护士看着他仰头吃了手中的药,喝了一口水咽下去之后又递了另外一份过去:“她的事我知道一些,毕竟这小姑娘也不容易。”原修和那个小姑娘交情不错,护士以为他都知情,直接用谈论的口吻跟他说:“说实话,像她这么小年纪染上毒瘾还能够正常出院回家的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原修愣了一下,他睁大了眼睛对着护士问:“你说什么?”

“怎么,你不知道?”护士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我还以为你知道的?”

原修只觉得这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震的他心都钝钝的疼了。

“她爸爸是缉毒警,有一次两人外出被毒贩认出来了,毒贩偷偷抓走了那个小姑娘给她注射了十几天的毒品,听说送过来的时候差点抢救不回来。”

“不过好人有好命,还是救回来了,”说着又摇了摇头:“但是一个多月就能出院了,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以后会如何,别看她有时候能笑能跳的,多难我们也体会不到。”护士的语气同情极了:“只能希望她以后一切都好吧。”

护士刚说完,就看原修愣愣的注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由担心的喊了一声,见他没有反应又推了推。

原修一惊,手上拿着的药片连同杯子都没有抓稳,全部洒在了地上。

“哎!”护士见状更担心了:“你没事吧?”

原修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对她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我没事,只是药不小心撒地上了,还得麻烦你再给我拿一份。”

护士一边重新给他拿药,一边说道:“我还是跟医生说,让他来给你检查检查吧,你的脸色太吓人了。”


  ☆、24.第24章


医生很快过来给他做了检查, 好在并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 只是和往常很多次一样吩咐了几句要保持心情平和,又说了一句早点休息后就带着来的几个护士离开了。

原修此刻已经躺在了病床上,他目光虚无,看着前方却什么景象都没有映进眼里,脑子更是一片浆糊。回想起曾经对缪以秋说过出院了之后好好好保重身体, 不要再轻易生病了的话,只觉得那么不合时宜。因为他直到现在才知道缪以秋住院并不是因为生病, 难怪她会需要心理医生。

也不知道小姑娘懂不懂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如果知道的话, 当时听到他说的这些话,心里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原修本来以为,自己活到这个时候, 已经算的上坚强乐观了, 可是现在想想,他可能并不如这个小姑娘。

生平第一次,生活极其规律, 每次都在十一点前睡觉的原修终于体会到了夜不成寐的感受。要知道, 连上次因为噩梦惊醒的那一夜,都没能让他打破这个生物钟。

差不多凌晨,原修终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谁知道等到他第二天刚睁开眼睛, 就发现面前病床边上扑着一个小姑娘, 手上还拿着一本他昨天看过的法文书, 可能是因为看不懂的原因,她将书翻得很快,却很小心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原修动了动,缪以秋察觉到动静,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顿时合上了书,笑嘻嘻的对着他道:“小哥哥,你醒了啊,看到我有没有很惊喜?”

原修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一看时间,已经上午九点了。他的每天的睡眠时间差不多八个小时,晚上睡得晚,就算生物钟再准,早上自然也醒的晚了一点。

他双肩有些酸痛,但是这也掩盖不住内心带来的惊讶,昨晚刚刚谈起缪以秋的事,第二天早上就见到了,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惊讶的问:“你怎么过来了?”

缪以秋很得意的样子,站在他面前,双手按在病床上:“怎么样,我说过我想要的东西自己就能够实现,所以你今天就能看到我了。”

原修很快就想明白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想要,就是来看我?”

缪以秋听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转身从水壶里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手很稳没有洒出来一点,见他接过去之后才道:“是啊,本来想昨天来的,可是太晚了,而且要是昨天来的话,说不定我妈妈都不会同意、不过今天就不一样了,今天是我复查的日子,本来就应该来医院的,所以我跟她说要来看小哥哥,妈妈很快就答应啦。”

原修捧着水轻声说了一声谢谢,想起她复查应该是为什么而复查的,心中有些酸涩,不由关切的问:“检查的情况怎么样?”

“还没有开始呢?跟王医生约好的时间是九点半。”缪以秋叽叽喳喳的说道:“不过因为我想来看小哥哥,所以就早点出发了。”

原修把喝了三分之一的水杯放在一边,掀起被子站了起来,牵着缪以秋的手一起坐到了沙发上:“你来看我,我很高兴,但是下次不要这么早了,多睡一点。”

“我昨天睡的太多了,所以才会这么早醒的,”缪以秋坐在他的身边,一下下晃着腿,望着他道:“我本来有很多话想跟小哥哥说呢?谁知道今天来的时候你都没有起床,我跟刘姨说了很久,保证不会把你吵醒的,她才让我进来。”

原修心中有些懊恼,如果昨天晚上没有失眠就好了。不过他想了想说道:“我很快也要出院了,到时候我也会常常去看你的,你要是想我了,可以给我打电话。”

缪以秋高兴的站了起来,站在他面前对着他:“你的病要好了吗?!”

原修温和的摸了摸她的头,要不是缪以秋仔细听,差点都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听他声音很轻的说道:“哥哥的病是治不好的。”

缪以秋怔了怔,想问这世上有什么病是治不好的,可是想想医学的研究太难太复杂了,人类现在对这一块的了解,如果与科技做对比的话,两者之间说不定是走与跑、绿皮火车和飞机的区别。

这个世界上医学没有攻克的难题实在太多了,治不好的病也太多了,问了不过是徒增伤感而已。于是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伸手拍了拍原修的肩膀,安慰道:“小哥哥,你不要伤心。”

原修对此早就对此习以为常,就像一个人从小没有吃过苦味以外的东西,他吃苦的,也并不觉得这是苦。倒是缪以秋,他想安慰小姑娘,没想到先被小姑娘给安慰了,语气更加柔和了:“我不觉得伤心,我反而很开心,因为你来看我了。”

缪以秋有些害羞,抿着嘴对他笑,问:“小哥哥,你今天有想做什么的吗?”

原修正想回答她的话,刘姨推门进来了,她手上还捧着餐盒,看到他们坐在沙发上说话,大步上前把手中的东西一样样摆在茶几上,对原修道:“今天睡得久,好久没见你睡这么香了。”

原修并没有告诉他自己因为失眠,凌晨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只是看着她一样样拿出来的东西问道:“今天怎么做这么多?”

刘姨和原修没有血缘亲戚关系,是b市的原先生多年前雇佣过来照顾他的,到了现在,已经快十年了。平时除了生活起居,也负责他的三餐,三餐有些是买的,有些是自己做的,端看那一天忙不忙。其实当时原先生让她过来照顾的时候没有提过也要负责三餐,但是原修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从小就懂事,即使生了这样重的病,为人处世也很向上,对她也很关心,刘姨也就从一开始把他当成雇主的儿子到后来真心实意的关心他。

原修自然也是你对我好一分,我还你三分,两人相互关照,几年下来,倒是真的处出了一点亲情。

不过就像原修说的,今天带来的东西的确有些多了,摆出来的除了一保温桶蔬菜粥,还有做的小巧玲珑的各式杂粮馒头和一些小菜,还有一碟子泡在热水里的鸽子蛋,大概七八个。

刘姨拿出了两个碗,将粥分别倒了七分满才说道:“我不是看以秋过来了吗?而且这么早也不知道有没有吃早饭,就想着你们两一起吃一点。”

原修身体不好,手术刚结束一个月,重油重盐高糖都需要忌讳,外面能吃的也不过寥寥几家卖粥面的店不止吃腻了,还没什么营养。今天来见他没醒,缪以秋又在,便又回去多做了一些小点心。

缪以秋听了大声插话道:“可是我已经吃过了。”

“那再吃一点。”原修是刘姨看过够瘦的人了,没想到缪以秋这个小姑娘也不遑多让,长的倒是好看,只是一张脸瘦的不过巴掌般大小,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看过来,脸色苍白,一看就是身体不好的,莫名的让人觉得怜惜。

她把粥推到缪以秋的面前:“你才出院,如果是别的东西,为了忌口我肯定要注意一二,问清楚才敢给你的,但是原修吃的你吃肯定没什么问题。”

缪以秋的视线从刘姨的身上移到了原修身上,只见到了一双含笑看着她的眼睛,而且桌上的粥也的确香,便拿起了陶瓷勺子勾了一点,慢慢的喝了一口。咽下去后顿了顿,将整碗粥拌了拌,而里面除了煮的软烂开花的白米和切得嘻细细的青菜叶子,什么都没有发现:“好奇怪,我吃到了鸡肉的味道,可是里面一点鸡肉都没有。”

刘姨惊讶了:“以秋的味觉好灵,这粥别人也吃过,可是别人吃只觉得鲜香,一口就吃出鸡肉的我就见过你和原修了。”原修是口味极淡,平时做菜不要说味精了,连盐都放的很少,味道重一点就很敏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为了什么。

不过两人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小姑娘洋洋得意:“我爸爸都说了我的舌头像食神一样,不要说鸡汤了,要是做菜多一片姜我都能吃的出来。”

还没等原修惊讶,就听到病房门口传来了凉凉的声音,侧头一看,就发现缪以秋的妈妈季岚女士叉腰站着,唬着脸看向这边:“又在吹什么牛呢?吃出菜里多一片姜看把你给能的,快上天了。”

谁都看得出来,季岚不是真的生气,可是她却唬着脸,一瞧就知道多出的那片姜是来自于哪个大厨,缪以秋看着走近的季岚说道:“妈妈,刘阿姨煮的粥可好吃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跟妈妈做的一样好吃,但是我还是更喜欢吃妈妈做的。”

季岚脸上崩不住被她不要脸的样子逗笑了,她站在门口是听到刘姨说的话的,而且这东西原修都能吃得下,她当然也放心缪以秋吃。不过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把女儿拉到身边对两人抱歉道:“这孩子一点都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虽然知道这只是说说,并不是真的觉得她不懂事,缪以秋还是朝着她做了一个鬼脸,原修对着长辈很有礼貌,听了便说道:“怎么会呢?这样才是最可爱的,我和以秋认识这么久了,还客套不是太生分了。”

“就是。”缪以秋帮腔道。

“那你有没有跟阿姨和哥哥说过谢谢!”季岚一把把缪以秋抱了起来。

马后炮缪以秋对着原修和刘阿姨摆了摆手:“谢谢,谢谢。”

“真是活宝,”季岚抱着女儿,对着原修说道:“我先带小丫头去复查了,到时候再来看你。”

原修站起来道:“我送你们。”

季岚连忙道:“不用,你坐着吧,早饭还没吃呢,快九点半了,别耽误了。”

原修目送两人离开,刘姨一边整理病床一边道:“也不知道小姑娘什么病,这张脸白的。”

原修眼里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不,她没有病,而且,她一定快要痊愈了。”

刘姨没有听出原修的话更像是一种祝福,不住的道:“快要痊愈了就好。”她一点都没有生疑,而且对方都出院了,今天只是回来复查不是吗?

洗漱完吃完早饭,原修手里又捧了一本书,但是今天他一点都没有看进去,目光不由自主的老是看向病房门口的方向,连手中的那一页都快被他捏皱了。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原修终于站了起来,从衣架上拿了一件外套披上,扣上扣子后走出了病房。

五楼。

原修见到了一个眼熟的护士,这个护士他在缪以秋身边见到过,应该是照顾她的,护士显然也认识他,听到他的来意后很热情的带着他到了缪以秋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里,一边敲门一边对他说道:“以秋是王医生负责的,来复查肯定也是找王医生的。”

里面传了一声进来,两人走进了王医生的病房,却发现里面并没有季岚母女的身影,只有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坐在那里。护士把人带到后就离开了,王医生见到护士带了一位没见过的少年进来,放下了手中正在看的单子,指了指一边的椅子:“坐,”又对着他客气的问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原修看着只有一个人的办公室,摇了摇头,并没有坐下:“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缪以秋的朋友,知道她今天来复查,所以想要来看看她复查的怎么样了?”

“哦,缪以秋啊,”王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他遗憾道:“真不巧,她复查结束了,十分钟前就已经离开了。”


  ☆、25.第25章


靠医院最近的一处公交车站牌, 季岚好笑的看了低着头坐在椅子的女儿一眼:“怎么板着一张脸不高兴, 忘记王医生刚刚跟你说的话了,平时在家要听妈妈的话,还要保持心情愉快。”

“可是我还没有和小哥哥告别。”缪以秋终于抬起了头。

季岚沉默了一下,道:“你小哥哥身体不好,不要老是去打扰他, 不然他会不高兴的。”

“才不会,他要是不高兴, 我肯定看的出来。”缪以秋念念不忘:“刚刚说了有很多话要跟他说。”

她们要坐的汽车摇摇晃晃的出现在视线里,季岚掏出硬币准备带着女儿一起上车, 听了之后有些奇怪的对着她问道:“你和原修认识不到一个月,怎么跟他关系就这么好了,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外向。”

缪以秋回答的很快:“因为我很无聊, 都没有人说话。”

公交车停下, 车门打开,季岚牵着缪以秋的手上车,刚好车上后排有空位, 一路扶着扶手找了个两排空着的位置坐下, 见女儿坐好之后,季岚才说道:“想说话可以跟妈妈说。”

“我不可能永远只跟妈妈一个人说话,”缪以秋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转头看着她道:“就像妈妈的生活里不能只有女儿一样, 你还要上班, 还要有朋友。”

“人小鬼大。”季岚显然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这趟公交车刚好能停在她们家所在的小区附近, 到了站点下车后慢悠悠的晃回她们单元楼下也不过十分钟,缪以秋不要大人牵着,走在季岚的前面,要迈上台阶的时候她不由嘱咐了句:“小心台阶。”

砰的一声关门声在头顶响起,两人抬头看去,就看到对门一个身材中等,短发的青年女子正在反锁家里的门,身边还站了一个跟她差不多高的小男孩。小男孩穿着迷彩的羽绒服,头上还带着一顶很旧的毡帽,此刻正在对那个女子大声喊道:“妈,我能不能把这顶帽子给摘了。”

青年女子眼角都没有给他一个,手却精准无错的抓着他的胳膊就要往下走:“不行,穿这套衣服必须得配这样的帽子,昨天你自己说的,还把我折腾到大半夜起来给你找,今天你必须得带着。”

小男孩有些不高兴,但是他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他对着迎面撞上的两人,主要是小女孩大声喊道:“缪以秋,你好久没有去上课了!”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羡慕:“老师说你生病请假了,真好,不要做那么多作业。”要不是他妈在一边站着,估计他都想要问如何才能生病的具体操作了。

就就算这样,背上还是被拍了一下,羽绒服膨胀,这样一拍声音还挺大,青年女子对儿子凉凉的说了一声闭嘴,而后看着缪以秋的时候就变成了另外一个画风,她还瞄了一眼季岚手上的病历还有小袋子里装的各种药盒一眼,似乎想要探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药,极其同情的问道:“去医院了?”

季岚嗯了一声,并不想多说。

“孩子受了大罪了吧,吸毒的就是应该千刀万剐,还好现在恢复的很不错,”青年女子看了一看站在一边的缪以秋,很热情的对季岚说道:“我们多年的邻居了,有什么需要就提,不要客气。”

她说的客气话,季岚却是脸色一变,拉着缪以秋的手往自己站了几步,恨不得按住女儿的耳朵不让她听到只言片语,就怕不小心让她再想起什么来。

缪以秋的案子已经结束有一段时间了,她才十岁,在卷宗里面的记录也是保密的,可是附近的邻居大多都还记得孩子丢了半个多月,楼上楼下走的近的还帮着他们一起找过。

只是不知道他们哪里知道缪以秋是被毒贩故意抓走的消息,而不是他们之前一直认为的人贩子。毒贩对她做了什么,孩子受了什么罪,传得简直绘声绘色,缪家简直成了他们心中最惨的一户人家。最近热播的一个选秀节目里那个每次都要提起自己死爹没妈的八强女选手都没有缪以秋这个小姑娘来的惨。

后来他们又听不知道传了几道的消息说孩子找回来了,只是在医院,但是谁也没见过。出院之后也一直待在自己家里,青年女子心想,说不定我还是第一眼看到的呢?心里浮起的第一印象是,真的找回来了,第二则是,当时传得受的那些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是她好歹还知道分寸,没有当面在两人面在她们伤口上撒盐,儿子却没有这种忧虑了,他睁大了眼睛对着缪以秋好奇的问:“我听楼上王奶奶说你被毒贩抓去跟着一起吸毒了,老师说吸毒的最后都会变成魔鬼,你也会变成那样吗?”

青年女子骤然捂住自己儿子的嘴巴,但是季岚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缪以秋察觉到肩膀上隔着厚厚衣服都能感受到的疼痛,可想而知季岚用了多大的力气。

缪以秋不敢挣脱,抬头看了季岚一眼后对站在台阶之上的小男孩无辜的说道:“我没有一起吸毒啊!”

她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是心里想了想,自己的确没有吸毒,反而醒来的时候就开始戒毒了,遭了老大的罪了,顿时更加心安理得了起来。

“啊,”小男孩一把拉下他妈的手,瞪圆了眼睛看着她:“那为什么他们都这么说?”

“闲的吧,”缪以秋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而期间季岚居然也只是愣愣的听着她继续往下道:“而且我现在没有变成魔鬼啊。”

小男孩打量了她一下,觉得她的确不像是摆在学校宣传栏里那种面目狰狞生疮,瘦骨嶙峋无神的魔鬼,但是脸色白的更像是电视里面见过的女鬼,他正想继续说的时候,猛地被他妈抱了起来,快速的越过两人往下走去,故意抬高了声音大声道,明显是说给季岚听的:“这孩子就是不想上补习班,一个劲的拖延时间,季岚我先送他去老师家里,回来再跟你聊。”

季岚没有应声,青年女子也不敢生气,很快就走的看不见人影了。

季岚愣愣的,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样,一手拿着钥匙,一手按着门把,锁眼两次都没有cha进去,期间钥匙还掉在了地上。金属和地面之间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在她脑海里拨动了一根弦,金石相撞的铮铮声不断颤动,她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接下来的速度就流畅了很多。

季岚流畅的开门进去又砰地一声关上门,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最近的桌子上,又从鞋架上拿下一双拖鞋放到缪以秋面前,见她换了之后又问道:“午饭想吃什么,素馅的小馄饨好不好?”好像刚刚在台阶上根本就没有遇见什么人。

缪以秋想了想,用力拉着妈妈的手,季岚察觉到她的用意,蹲xia身跟她目光齐平,把她几根差点落到眼睛里的刘海顺到了耳后根,放低了声音问道:“怎么了,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缪以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季岚的侧脸:“妈妈你不要难过,”季岚一怔,只听女儿继续说道:“我的毒瘾已经戒了的,我好几天没有疼了。”

季岚眼眶蓦的红了,他们当女儿忘记的彻底,不敢在她面前提起只言片语,女儿又何尝不是怕他们担心,一直不敢提起。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柔声问道:“你怎么知道自己有毒瘾的?”

缪以秋呆了一下,按照正常人设来说,不是应该一直都知道的吗?不过她没有记忆,只是含糊道:“我爸爸是缉毒警,我当然知道。”

季岚不住的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把女儿抱在了怀里:“对不起,妈妈昨天不该拿这件事吓唬你的。”她以为女儿忘记的一干二净,便那毒品发作时的痛苦想要让女儿乖乖听话,却忘了女儿只是忘记了,不是什么都不懂。

缪以秋回抱住季岚,然后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第二天晚上的时候,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上吃晚饭,季岚夹了一筷子绿豆芽放到女儿的碗里,见她合着饭一口一口慢慢的吃,又用汤勺盛了一勺莲藕排骨汤到她的饭碗里:“这么吃太干了,伴着汤一起吃。”

于是缪以秋拿着筷子在还有小半碗饭的碗里开始做起了圆周运动,季岚这才收回了视线,开始吃自己的饭,等到女儿快吃完了准备放下碗筷离开,又喊住了她,对着她问道:“以秋,要不要跟妈妈去l市住一段时间。”

“l市?”缪以秋上辈子在s市长大,这辈子在y省k市醒来,还真的不知道l市在哪里,而且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l市。

缪裘卓听到妻子说这些话,并没有开口打断,但是他也放下了碗筷,只是脸色不是很好看,不过缪以秋并没有发现,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妈妈身上。

季岚不用缪以秋问就解开了她的疑惑:“l市有外婆留给妈妈的房子,那里还有一个大院子,院子里种了很多果树,有柚子、桃子还有石榴,你不是最喜欢吃水果了吗?”

话说现在大冬天的过去,不管是柚子、桃子还是石榴,应该都没有吧,不过缪以秋想了想问道:“爸爸也去吗?”

季岚摸了摸她的头:“爸爸不去?但是k市和l市很近,我们来回很方便的。”

既然这样,缪以秋便回道:“去住一段时间也可以,但是只是住几天。”她还跟季岚强调道。


  ☆、26.第26章


吃完晚饭后缪以秋洗漱完躺在了床上,她并没有睡着, 而是半靠在枕头上双目放空, 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正准备睡的时候,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顿了一下, l市l市,外婆家好像是在l市来着, 她刚刚在饭桌上之所以没有反应过来,是因为外婆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而他们都在外省, 每年除了扫墓,都不会回来。

但是她所知道的l市, 虽然也y省,可是离k市并不近, 更不是相邻的。要是身边有一份地图就好了, 她就可以根据比例算算两个市的距离, 缪以秋想了想, 在睡衣外面披上了外套, 踩上了厚厚的毛绒拖鞋拧开门把手就出了房门。

主卧的房间门大开着,里面并没有人,她往客厅走去的时候,就听到了门口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她走过去探着脑袋看, 就发现爸爸妈妈都在, 玄关处还站着一个大概六七十岁的奶奶, 她头发花白,身体偏胖,耳上带着最普通的那种金耳环,手上有一根细细的金链子,腕上还挎着一个深色的劣质皮包。

这位老奶奶对着缪裘卓问道:“以秋回来了?”一听就是住在附近的。

缪裘卓点了点头,来的老奶奶便往里面探了探,问:“怎么没有看见她?”

季岚不动声色的站在了她的面前,拦住了她的视线,声音不高不低的说道:“她已经睡着了,王奶奶这么晚了敲门有什么事吗?”

“哦,”没有见到缪以秋,王奶奶显的有些失望:“这么早就睡了?”

季岚昨天在听到对面那个小男孩说的话之后就对面前的人厌恶非常,虽然没有直接把她赶出去,但也没有好脸色:“也不早了,已经过了八点了。”

缪裘卓其实是听过妻子说起昨天在楼梯上发生的事的,也明白她心里生气,转头安抚的看了她一眼,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想要让她冷静一点。季岚心里积了一口郁气,却也不再说什么,撇开了头。缪裘卓同样对着王奶奶问了一句:“不知道您这么晚了,过来有什么事吗?”

“哦,”王奶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拉开了手中皮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了被报纸包着厚厚的一块东西,她打开包的紧紧的报纸,露出了里面的一叠人民币,看样子并不少。她把这些钱捧到了缪裘卓面前,想要让他接过去,还有些惭愧的说道:“前段时间听说孩子找回来了,吃了苦,受了罪,我们这些邻居们也帮不上太多的忙,就组织了一笔捐款,钱不多,只有两万块,但是也是一个心意。”

两万块怎么会不多呢?现在还不是通货膨胀的时候,这个时候的两万块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了。缪以秋靠在几人看不到的地方,愣愣的想,不知道现在上海市中心的房价,有没有超过一万。

王奶奶没有想到,夫妻两人并不为这一笔钱心动,缪裘卓看了一眼后很快收回了视线,对着她问道:“不知道这些钱是组织了多少人捐的款?”

王奶奶谦虚的笑了笑:“也没有多少,只是附近的七八栋楼,少的拿个一两百,多的拿个四五百,也只是我们的心意,给孩子买点营养品,好好补补。”

这样的营养品还真是天价,季岚的脸气的通红,额头上是真的差点崩出了青筋。不是她不识抬举,她是真的不想要这笔钱。他们这样的单元房,一栋有六层,一层有三个户型,七八栋楼怎么也得一百多户人家了,他们就这么每家每户,凑了这差不多两万块钱?档案再保密又怎么样,该知道的还不是都知道了,季岚眼睛都红了,她做不出对那么大年纪的人恶语相向,只能压抑着怒气转头离开,脚步踩得极重,那一声声,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一样。

缪裘卓想要追,却还是停住了,他脸色也不好看,却还能压抑住情绪,对着王奶奶说道:“我很谢谢你们关心以秋,之前出去找她,你们也出了大力,但是我们这笔钱不能收。”

王奶奶几乎有些痛惜的看着他:“我们都知道以秋发生这样的事是为了什么,你抓丧尽天良的毒贩子我们都要感激你,遭了报复你心里也不好过。而且不为别的,就为了你平时帮我们的忙,我们做这些都是应该的,何况孩子还染上了毒瘾,以后都毁了。”说罢她把钱往缪裘卓怀里一塞,想要强迫他接着,谁知道他退了一步,所有的钱都掉在了地上,

王奶奶惊讶的哎了一声,缪裘卓已经弯腰把钱捡了起来,放回了她的手上,一字一句问道:“不知道您说的以秋染上了毒瘾,是哪里听来的?”

王奶奶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看着他的身后,缪裘卓心里咯噔一下,骤然转头看去,就发现季岚并没有走开,而是呆呆的背对着两人,看着左边的方向。

左边就是客厅和玄关转角的墙,他的心跳几乎都停住了,想着事情千万不要跟他想的一样,却见缪以秋慢慢的从里面挪了出来,站在了季岚的面前。

季岚上前两步猛地拉着女儿到自己面前,劈头盖脸的就对着她骂道:“你不是说要睡觉了吗?怎么又出来了,”说罢扯着女儿胳膊上的衣服就想往里走,差点把她整个人都拎起来了。

“妈妈!”缪以秋挣扎了一下,缪裘卓快步走到了两人身边,拉开妻子的手,没来得及安抚妻子的情绪,弯腰对着面露痛苦的女儿问道:“怎么出来了?”显然妻子刚刚太用力了,他揉了揉女儿的手,问:“痛不痛?”

王奶奶把钱随手往最靠近的桌子上一放也走了过来,对着季岚轻声埋怨道:“季岚你的脾气也收敛一些,现在本来就还早,孩子睡不着也是应该的。而且孩子刚刚接回来,身体不好,吓着了怎么办?”说完她对着缪以秋笑眯眯的喊了一声:“以秋,王奶奶来看你了,”接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后又心疼道:“哎呦,瘦了不少,看你脸白的,受了不少罪吧。”

季岚已经忍无可忍了,她已经无法再考虑到邻里之间的友好关系,正想直接动手把人赶出去,就听到女儿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王奶奶。”

这一声震的季岚所有的话都停住了,要知道,女儿生病之后,就甚少见到这么中气十足的样子,夫妻两人只听女儿对着王奶奶煞有其事的点点头道:“可不是吗?我不想吃药医生一定要我吃药,妈妈也不理我,还说肺炎不吃药不会好,到时候会更加严重。”

“肺炎?”王奶奶呆了一下:“不是吸毒吗?”

“吸毒?”

缪裘卓和季岚都不在线了,就这么愣愣的看着女儿歪着头,一脸莫名的问道:“为什么要吸毒啊?”说罢还使劲摇了摇头:“吸毒很恐怖的,我才不要?”

突然发现自己可能误会了的王奶奶尴尬了起来,说真的,缪以秋的确是瘦了,脸色苍白没有血色,但是说出来的话声音响亮,而且眼神清澈,相比起瘾君子来,倒更像是大病初愈,出院回家的人。

缪以秋继续奇怪的看着她:“我爸爸是缉毒警,抓了很多吸毒的,可是你为什么要说我吸毒,是故意的吗?”

王奶奶更加尴尬了,打着哈哈道:“怎么会是故意的,……我也是听他们说的。”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他们是谁?”

听谁说的,还不是她对门住的人因为跟季岚一个单位,关系又不错,曾经去医院里探望过缪以秋。回来之后神神秘秘的,跟她说亲眼见到了小姑娘毒瘾发作的样子,吓人的不得了。她一开始还不相信,要是真的话,缪家也太惨了。后来又听对门说了起了季岚去单位里交了辞职报告,又提起了一次小姑娘被报复染上毒瘾的事,那么好的铁饭碗,说不要就不要,肯定是女儿不太好了,这次她信以为真,便组织了一次捐款。

为什么捐款当然要把事情跟人家解释清楚,不然人家怎么会把钱拿出来呢?谁知道都是假的,花了好几天功夫的王奶奶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不住的在身上擦着,也不准备久留,对着他们说道:“我想起了刚刚吃完饭家里的碗还没洗,我先回去洗碗了。”

王奶奶火急火燎的离开,好像身后有猛虎在追一样,临走时还撞到了门口的防盗门上,防盗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一听声音就觉得很疼,可是她却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很快就上了楼梯。

缪以秋指着玄关处的桌子,抬头对着她爸爸道:“爸爸你看,她钱忘记拿走了。”

缪裘卓没有去看那些钱,而是把女儿一把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懵的:“你怎么想起说自己是肺炎的?”

缪以秋看了一看季岚道:“因为妈妈当时骗我就是这么说的。”

“啊,”季岚一头雾水,只觉得做梦一样,女儿接着说道:“我有一次发作之后问妈妈我生了什么病,妈妈骗我是肺炎,”说着摇摇头道:“也不想个靠谱一点的。”

缪裘卓心中酸楚,对着她说道:“不靠谱你还拿来用。”

“因为不是人人都像我一样聪明的啊。”

季岚关上了门,但是想起刚刚的事情,她仍旧心有余悸,她相信这些人是真的同情他们,也是真的想要帮助他们,可是在她看来,女儿好不容易有了那种运气,把那些不好的回忆忘得一干二净,她是真的怕以后会有人一遍遍的在他们耳边提起。

但是该生的气还是得生,她几步走到了那丈夫面前,对着被抱在怀里的女儿严厉问道:“你还没有回答刚刚的问题,妈妈是看着你上床准备休息的,怎么又跑下来了?”

“哦,”缪以秋因为被抱着,所以俯视着她妈,一点都不害怕季岚板着脸的样子,更加没有把刚刚的事放在心上:“我想看看y省的地图来着。”

缪裘卓抱着女儿,走到了沙发边上把她放在一边坐下:“看地图干什么?”

“看看k市和l市多远啊!”缪以秋回道:“而且我怎么记得两个市不像是在隔壁的样子,想确认一下。”

缪裘卓摸了摸她的头,道:“是不在隔壁,但是也不远。”

“坐车的话,一来一回要多久?”两人一回一答的说道。

“大概五个多小时。”季岚走过来坐到了她的身边,剧烈跳动的心脏还没恢复平静,手握着拳头放在膝盖上:“怎么,不想跟妈妈去哪里住?”

“没有啦,”缪以秋晃着脚,然后把脚上的拖鞋晃到了地上:“反正也只是住几天而已。”

夫妻两人顿时都沉默了下去,半响后,季岚才说道:“以秋以后和妈妈去l市定居好不好?”

缪以秋瞪圆了眼睛:“为什么,爸爸不是不去吗?”

“爸爸也去。”缪裘卓这话刚一说出口,就吸引了母女两个的视线,特别是季岚的,目光放在他脸上一直没有移开。

缪裘卓终于不再自欺欺人,继续在这个小区住下去,那些流言蜚语迟早会对女儿造成影响。就算在k市换一套房子,但是k市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万一有一天遇到认识的人呢,他不想女儿受了那么大的苦,还要一遍遍的去对别人解释,她没有吸毒,也没有染上毒瘾。只要一想起来,就会是他一生的梦魇。

“以后我们家都搬到l市好不好?”缪裘卓对着女儿小声的问道:“到时候爸爸在院子里多种一些果树,你想吃什么就钟什么。”

“那我们不回来了吗?”缪以秋瞪圆了眼睛。

缪裘卓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以后想回来看看的话,也可以。”

深夜,缪以秋在房间里熟睡,主卧里面的灯也早就关了,窗帘合上,整个房间一片乌黑。季岚的声音清晰的响起,里面更是没有一丝睡意:“你知道吗?我之前跟你提去l市你不愿意,本来打算带着以秋去那之后再也不回来的。因为相比于工作来说,家庭对你来说,好像真的不值一提。”

“我就想着,如果你不要我们了,我们也不要你了。”

缪裘卓也睁着眼睛,良久才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份工作是我的使命,而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

季岚终于闭上了眼睛,转开头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27章


第二天一早, 缪以秋还没有起床, 缪裘卓和季岚一起,拿着王奶奶落在家里的那两万块钱,一家一户的敲响了上面所写每户人家的大门, 一字一句解释清楚后把钱还给他们。

王奶奶做事用心, 把钱包在报纸里严严实实, 而且钱的最下面还有一张名单。一份杂志差不多大小的白纸,上面还划着横线,看样子是从某本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哪家哪户捐了多少钱, 最后总计多少, 写的清清楚楚,连背面都写满了。金额最多的排在最上面,而这些大多数他们楼上楼下,是平时也是说得上话的邻居。夫妻两个相互看了一眼,整整一百三十个名字,这代表了一百三十户人家。

从六点半开始, 两人用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 却还有一半人家的钱没有还完,季岚怕女儿要醒了,便先回了家,而缪裘卓拿着名单继续一栋楼一栋楼的走,每向一户人家解释清楚就在后面打个勾,最后一户就是昨天晚上来过的王奶奶了。缪裘卓站在她家门口按响了门铃,过来打开门的是王奶奶的孙子, 一见到他就兴奋的喊道:“缪叔叔!”喊罢还敬了个七歪八扭的礼:“缪叔叔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缪裘卓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对着他说道:“下次听到敲门声,记得让家里的大人来开门知道吗?”

“知道了,”小男孩点头如捣蒜,他接着便问:“你奶奶在家吗?”

“在的,”小男孩扯着嗓子朝里面大声喊道:“奶奶,奶奶,缪叔叔来了。”见过了几秒没有应声,他提高了声音用更大的声音喊了一遍:“奶奶,缪叔叔来了!”

“听到了,听到了。”里面传来了王奶奶的声音:“这么大嗓门把你奶奶耳朵都震聋了。”

听到回应后小男孩才心满意足的对着缪裘卓说了一声:“我奶奶马上就来。”缪裘卓对着他扯出一个微笑,声音有些沙哑:“叔叔听到了”

小男孩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下,很快转身拿了个杯子到饮水机面前接了一杯水递给他:“缪叔叔你喝水。”

缪裘卓怔了一下后接过来:“谢谢你。”

“缪叔叔,你说像我刚刚那么大的嗓门,以后有机会成为跟你一样的警察吗?我也要抓坏人和毒贩。”说完还用手指比了一个手qiang的姿势:“把他们全部打倒,然后抓起来。”

“想要当警察,嗓门大可是不够的,”缪裘卓喝了水,低头看着他道:“你还要好好锻炼身体,认真读书才行。”

小男孩显得有些沮丧:“当警察也要认真读书吗?”

“当然。”

“读书成绩不好可以当警察吗?”

缪裘卓眼里浮出一丝笑意:“你现在还没上小学吧,就知道自己读书成绩不好了?”

“唉,”小男孩故作忧郁的叹了口气:“可是之前妈妈让我去读的补习班我一点都没有兴趣,上学后我的读书成绩肯定也不会好。”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王奶奶出来后对着自家孙子没好气道:“你妈一个月工资有一半给你花在补习班上了,你还嫌东嫌西,进屋看电视去。”

王奶奶平时显然是极其宠爱孙子的,孙子应该也很依赖她,听了这话一点都没有觉得被骂的感觉,反而很亲切的上去拉着她的手说了声:“奶奶你来了。”又对着缪裘卓摆了摆手:“缪叔叔,我去看动画片了。”

缪裘卓对他说了一声再见,目送他往里面走去。

“刚刚我家乐乐都是胡说八道的,你别把那些话当真,我们花了那么多功夫送孩子去上补习班,就是想他能够走在别的孩子前头,多一点也好,以后能够考个好大学,长大后找个轻松的工作坐坐办公室。”明明用不着解释的东西,王奶奶却说了一大堆,还叹了一口气。

“当警察太累太辛苦,说安稳,工资也不高,说不安慰,你们也风里来雨里去的,说实话都感激,这个职业也高尚,可是一想到要落在自家孩子头上,就怎么都舍不得。”她就怕缪裘卓把自家孙子的话当真,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在孩子耳边说当警察需要学些什么,掰都掰不过来,就先把话先说明白了。

缪裘卓对着面前的这个老人客套的笑了一下,轻声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乐乐现在还小,以后选择多了想法说不定也变了。不过干我们这一行的虽然辛苦,有时候也危险,但还是需要有人去做才行。”

王奶奶涨红了一张脸:“我当然明白的,”接着又打起精神,有些惭愧道:“不知道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如果是因为我昨天晚上说的话,我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我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放了。”

缪裘卓没有就她这句话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把捏在手里的钱展开,一共五张百元的人民币,他递了过去,如昨天晚上王奶奶递到他面前一样,说道:“其他一百二十九户的我们已经还回去了,您是最后一户,这钱还给你。”

王奶奶称的上是社区里的热心人,每家每户出了什么事都会关心一二,去年还评上了社区干部,成了其中的一员,对社区里面的事就更上心了。不过这么久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将捐出去的钱退回来的,顿时如遭雷击,嘴唇颤抖着,嗫嗫的说不出话来,她并没有伸手去接,连忙推辞道:“你这是干什么,孩子虽然没有吸毒,但是被抓走了那么久,又进了医院,还不知道遭了什么罪,现在出院了,给她买点营养品也是好的。”

缪裘卓听了她这话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钱放在一旁的圆桌上:“以秋的医药费可以报销一部分,剩下的我们目前也负担的起,还没有到需要捐款的地步,”他一字一句说的极为清楚:“而且我还要解释一下,她并没有染上毒瘾,只是生病了,虽然受了罪,但是现在正在往好的方面发展,那个把她抓走的人已经落网归案,审讯的时候也什么都交代了,具体案情原谅我不该透露更多,不过她并没有……”想起女儿其实收到的痛苦,他有些说不下去,但还是坚持住了:“……并没有如你们所说的那样。”

王奶奶已经连连道:“我知道了,我知道的,而且案情不能透露这个我都能理解,都能理解。”

缪裘卓点了点头:“您能理解就好,那么我先告辞了。”

王奶奶站在楼梯口,目送他一步步的下楼,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面容也一如既往的坚毅,想来说女儿没有染上毒品的话都是真的。她狠狠的白了一眼对门紧紧闭着的防盗门,想要破口大骂但是又怕刚刚下楼的缪裘卓听见,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连关上门都轻手轻脚,一点声音都没敢发出来。

缪裘卓站在自家门前良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才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去,刚刚走进客厅,就看到坐在饭厅里的女儿对着他摇摇手:“爸爸你去哪里了,等一下早饭都该凉了。”

他看着女儿笑着的样子,顿时感觉肩膀上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重担好像轻了那么一些,他笑了笑,大步上前拉开椅子坐到女儿的身边,拿起一个玉米馒头就咬了一口,馒头差不过都冷了,只剩下一点残温,好在还算松软,没有变硬。

缪以秋看着她爸爸两三口就吃了一半的馒头,又看了看合着粥一起吃,好久才啃了三分之一就吃不下的自己,顿时就把手中的递了过去。

缪裘卓也不嫌弃,拿过来就搭在了自己的面前的酱菜碟子上,又盛了一碗温热的粥呼啦啦喝掉一半,才对着她说道:“怎么,又吃不下了?”

缪以秋点点头:“我真的吃不下了,可是没有吃完妈妈不让我下桌,爸爸你就帮帮忙吧。”

缪裘卓又确认了一遍:“你真的吃不下了?这可是妈妈花了很大的功夫做出来的。”

缪以秋认真而慎重的点点头,而后想了想又道:“不过爸爸你也别吃太饱了,现在都快十点了,等一下该吃中饭了。”

“爸爸吃完后还要出去,不留在家里吃午饭了。”

“出去,要加班吗?”缪以秋实在想不出要出去干什么,随口问道。

缪裘卓咬着馒头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看着手上拿着一个洗米篮的妻子就站在厨房门口,洗米篮里面还放着没有剥壳豌豆和一个白瓷碗,她就那么站着,静静的看着父女俩。

缪裘卓望了妻子一眼,伸手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不是,小丫头忘记今天是星期天,爸爸不上班的。”

“那爸爸去哪里,我也要去。”缪以秋打蛇随棍上。

“别闹,在家乖乖听妈妈的话,”缪裘卓低头又喝了一口粥,瞄了眼已经在对面坐下的妻子说道:“你外婆留在L市的房子好久没有打理过了,爸爸要先去收拾收拾,我们才能过去住。”

缪以秋把脸手放在桌子上,脸趴在上面,看着她爸爸说道:“我也可以收拾的。”

“你,”缪裘卓拉长了声音对着她说了一声,表达了自己充分的不信任:“你是能通水电呢,还是能装灯泡呢?”

“我可以扫地,还可以拖地,还能擦窗户。”缪以秋想了想自己能做的,举着例子。

“你歇会儿吧,整个人站着比窗沿高不了多少,”说着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说道:“不过你外婆家后院园子里的杂草应该也长了不少,你倒是可以去拔草。”

缪以秋呆住了,现在温度差不多都快零下了,爸爸居然要她到寒风凌冽的园子里拔草,一点都没有考虑到她刚刚出院的情况。她转头想要寻求妈妈的支持,却看到妈妈低着头抿着嘴突然笑了一下的样子,那笑容真心实意,又让缪以秋怔住了。

季岚手中一直在剥着豆子,胖嘟嘟的豌豆落在面前的碗里,很快就铺满了薄薄的一层。

缪裘卓见女儿转开头久久没有回答他,不由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怎么,不高兴了,还是不能帮爸爸拔草?”

缪以秋当然是知道爸爸其实是在开玩笑的,怎么可能真的让她动手,但要真的拔草的话,戴上手套应该也可以,只是不知道自己那么点虾米的力气能不能拔的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一开一合的动了动。

“爸爸我们不能用割草机吗?”最后她还是问了一句。

缪裘卓简直被他女儿给逗乐了:“哎呦,我的傻女儿,现在大冬天的,哪来那么多生命力旺盛的杂草,还割草机,而且L市房子的园子里种了树,也没那么多地可以长草。”

缪以秋面无表情,杂草的生命力本来不就非常旺盛?钻着缝都能生长,还有,杂草很多不是你说的吗?

缪裘卓吃完早饭后就准备出发了,因为就在那里待一天一夜,所以只带了洗漱用品,缪以秋还是觉得用不着,她看着正在穿鞋的爸爸说道:“我们不可以搬过去的时候再整理吗?你一个人一来一回多辛苦啊!”

“总要去把水电先通了,”缪裘卓蹲着绑高帮靴上的鞋带,最后站起来动了动:“不然到时候一天恐怕都收拾不完,”说罢走近抱起缪以秋狠狠亲了一下她的脸蛋:“和妈妈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乖乖听话知道吗?如果听到有人敲门的话不要开,让妈妈开,不要靠近厨房,不要靠近煤气。”

缪以秋不耐烦的转过头:“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缪裘卓把她放回沙发上坐着,又对着季岚说了声:“那我先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响起,缪以秋伸长脖子探头看了一眼,季岚见状不由问道:“怎么,爸爸刚出门就想他了?”

“爸爸只是去一天而已,”缪以秋真不觉得一天有什么好想的,上大学还好几个月都见不到呢?她想起了自己的上辈子,鼻子有些酸楚。这辈子和上辈子的人生轨迹不一样,会不会代表着另外一个世界的爸爸妈妈依旧失去了女儿,他们两只有自己一个孩子,年纪又渐渐大了,以后冷了痛了没有人照顾的时候又应该怎么办?

季岚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女儿,看着她马上要哭的样子急了起来,连忙坐到了她的身边擦了擦她有些发红的眼睛:“怎么要哭了,是不是真的舍不得爸爸啊,我们给爸爸打电话好不好?”

说罢就想把她抱起来往放着电话机的地方走去,缪以秋想起爸爸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开车了,伸出手拦住她,差点把自己整个身体都挂到了季岚的胳膊上,有些抽噎道:“不要,不要打电话。”

季岚被她拉住,是真着急了:“那你倒是跟妈妈说你怎么了?”然后上上下下差点把她从头到脚都摸了一遍,每碰一个地方就问:“这里难受吗?还是这里疼?”

缪以秋摇了摇头,依旧在抽着鼻子,可是情绪已经控制住了,她问道:“妈妈,如果我真的出事了,你会怎么样?如果我不小心死了呢?”

季岚瞪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女儿会问这样的问题,她几乎有些恶狠狠的说道:“以后不能这么问知道吗?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她有些颤抖的将手按着女儿的肩膀上,按着她纤细的身体,可是这身体即使纤细,但也是有温度的:“你是妈妈的命,你要是死了,妈妈也活不下去了。”

如果上辈子的父母,依旧要体会丧女之痛,那要怎么办?缪以秋低着头,眼泪一颗颗掉到了手背上,烫的她有些凉的手都颤抖了一下,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想让面前的妈妈看到自己在哭,可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

季岚抬捧起了女儿的脸,抽了一张纸擦去了她脸上的眼泪,声音轻柔的不可思议:“不要哭了,怎么越哭越厉害了,是不是刚刚妈妈太凶了?妈妈像你道歉好不好,别哭了。”

缪以秋不住的点头,伸手接过季岚手中的纸巾一下下的擦着,解释道:“我只是想到要有两天看不到爸爸,有点难过。”她停下了越说越忍不住让鼻子发酸的话,她怕自己有忍不住。

季岚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傻丫头,爸爸只是去收拾房子了,明天就回来了。”

缪以秋环抱着季岚的腰默不作声,她闭上了眼睛靠在妈妈的怀里,季岚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想着快要准备午饭了,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问道:“中午的豌豆想要吃炒的还是喝汤?炖排骨汤好不好。”缪以秋生理脱毒的那段时间,真的是一点肉都不能吃,连包在小馄饨里面的里脊肉吃了都吐。一开始季岚还发愁,后来接回家之后,慢慢就好了一点,连羊肉汤都能喝小半碗,她便想着怎么给孩子补充营养。

季岚想要掰开女儿的手站起来,她现在没有用力,一下子居然没有掰动,女儿居然转了个头,换了个方向把脸贴在在怀里,她的心又柔软了起来,一下下摸着她的脸:“妈妈以后再也不凶你了好不好?”

缪以秋闷闷的说道:“就像家暴的丈夫对妻子说,我再也不打你了一样的意思吗?”

季岚:“……”

她艰难的问道:“你这话哪里听来的?”

缪以秋僵硬了一下,觉得自己做人太老实了也不好,好在她有一手非常自然的甩锅技术。她抬起了头,无辜道:“《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里面啊,妈妈你前几天不是刚看了,还说一天只有两集太少了?”

季岚终于让女儿站好,端正着脸看着她:“我怎么记得你在陪着妈妈看电视的时候都在发呆?”

“哦,”缪以秋眨着眼睛,可能是因为刚刚哭过的原因,她的眼睫毛都成了一团一团的,不过眼睛显得更加水润,只听她纯良道:“我也不是一直都在发呆,偶尔还是看几眼的。”

季岚差点被她气笑了,缪以秋见状快速的说道:“妈妈你刚刚说了以后再也不凶我的,你不能出尔反尔,还只过了一分钟。”

季岚平淡道:“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缪以秋转身就想跑,却被季岚抱起来放在了一旁的沙发上,给她脱掉了鞋,又在膝盖上盖上了常年放在一边的毯子,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不停的换着栏目,最后停在了少儿频道:“以后你只可以看这一个台,一天只能看一个小时。”

“可是我现在不想看电视。”

季岚站起来,去了她房间把她最近常常听的MP3和那几本对应的中英双译童话书给她拿了过来,铺满了小半张桌子:“那看看童话书。”

“妈妈,”缪以秋看上去有点难以启齿,她很不好意思的说道:“上面的英文有一些我不认识。”

好像说的中文你能认全了一样,季岚无语的看了她一眼,又坐到了她的身边,翻开了其中一本:“哪些不认识?”

缪以秋看了看翻开的那一页,伸手指了一个单词。

季岚低着头呆住了,她准备给女儿认她看不懂的中文,谁知道真指了一个英文。她沉默了一会儿,把书放到女儿手上站起来,干咳了一声道:“妈妈要去准备午饭了,你先看,我晚一点再来教你。”

缪以秋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季岚女士走远了。




  ☆、第28章


吃饭的时候, 缪以秋坐在椅子上, 把面前的碗又往右边移了移,就怕妈妈再次夹几筷子菜过来, 好不容易平了一个底的碗再堆成一座小山。讲道理, 早饭才吃了没多久,还没消化好不好,居然中饭又吃这么多,她会横向发展的吧。

但是别人的行为不为她的意志为转移,缪以秋看着又落到碗里的一块蒜香排骨有些沉默, 季岚看着她的样子还说道:“妈妈知道你不爱吃肉,但是有些营养是蔬菜补充不了的,咱们一餐吃一块。”

缪以秋顿了顿,夹起来咬了一口, 也有些为自己现在的味觉绝望,这个蒜味冲的她鼻子都有点难受, 默默的把它埋到了碗底, 像是转移什么话题一样问道:“妈妈, 你是不是也不认识那个单词?”

“什么单词?”将话重复问了一遍的季岚很快就回想起来了, 她现在已经没有了刚刚的逃避:“哦, 你妈大学毕业都多少年了,那点半吊子英语早就还给老师了。”

“你直接说你不会不就行了吗?”缪以秋做了补充。

季岚转头看着女儿:“我得去给你买一本书才行。”

缪以秋很靠谱的猜测:“是中英双译字典吗?”

“不, ”季岚很快否认:“是说话的艺术。”

缪以秋有些不高兴:“妈妈你的意思是说我不会说话!”

“呦,原来你都明白啊,”季岚放下了筷子对她说道:“妈妈知道你说的都对, 但是你在外面这样说话,很容易失去朋友的。”她温柔的笑着:“要是遇上凶一点的人,说不定还会有危险。”

“我一个朋友都没有。”缪以秋一点都不为自己没有朋友而感到羞愧。

季岚安静了下来,而后问道:“你觉得孤单吗?老是待在家里。”

缪以秋抓了抓头,想了想说道:“其实我还是有朋友的。”

“哦?”季岚看着她,听着她继续往下说:“原修小哥哥是我的朋友,我的那些书还有mp3都是原修小哥哥送个我的。”

季岚当然知道这件事,不过她继续吃饭,还顺着女儿的话往下问:“那你送了什么回礼给原修?”

缪以秋想了想,掷地有声的回道:“没有!”

季岚被女儿这个不要脸的回答给震惊了:“那你当时有没有说过谢谢?”

缪以秋再次使劲的回想了一下:“没有,”她看着妈妈的脸色说着:“还是……有啊,我记不太清了。”

季岚把手中的碗砰的一声重重的放在饭桌上,心想自家女儿才十岁,不懂人情来往也正常,于是她缓和下表情微笑着问:“那你爸爸有没有替你去说谢谢?”

这次她回答的很快:“应该也没有吧,因为小哥哥把东西送给我之后爸爸就接我回家了。”恰好在这是,门铃声响起,缪以秋跳下椅子,走出饭厅就往大门方向跑去:“我去开门。”

“等等!”季岚大喊了一声叫住她,那惊惶的样子吓了缪以秋一跳,只见她快速走过来,抱起女儿放在客厅的沙发上,门口的按铃声还在响起,她不为所动,竖起手指对着缪以秋重重告诫道:“以后在家里听到有人敲门,千万不要一个人去开门知道吗?一定要让爸爸妈妈来开门。”

缪以秋现实被她吓了一跳,接着呐呐的问道:“要是爸爸妈妈不在家呢?”

“那就当做没听见,不管来的是谁,都不要开知道吗?”门铃声停住了,季岚也没有动,直到看到缪以秋点点头之后,才往门口走去。

季岚朝着猫眼里看了看来人,很快打开了门,她看着原修的样子惊讶极了:“你怎么来了,”而后连忙后退两步:“这么大冷天的快进来。”说罢从鞋架上拿出平时丈夫穿的一双拖鞋放到他面前,关上门时还往外探头看了一下:“你自己来的?”

原修手上还拎着一个一个袋子,袋子不透明,但是隐约从轮廓上能看出这是一本书,他低头换上了鞋子,然后把自己穿来的摆好放在一边,站起来之后才回答季岚的话:“不是,是刘姨送我过来的。”

“那怎么不让她上来坐坐?”季岚引导着他往里走。

原修淡淡的笑了一下:“我本来就是突然上门打扰,而且刘姨送我过来之后还有事要办,已经先离开了。”

“那等一下怎么回去?”季岚说道:“你来的不巧,你缪叔叔出门了,把家里的车都开走了。”

“没有关系的,等一下给刘姨打电话,她会来接我的,反正隔得不远。”原修回道。

“那就好,”季岚放下心来,还朝着里面喊:“以秋,看看谁来看你了。”

“谁来看我了?”缪以秋有气无力的转头,就看到了刚刚走进客厅的两人,眼睛亮了起来,颠颠的往他们面前跑:“小哥哥,你怎么来了?”

原修看着她的目光颇有不赞同:“地上这么冷,你怎么能光着脚呢?”

缪以秋低头一看,嘻嘻的笑了:“也没有光着脚,还穿了袜子呢?”眼角瞥见季岚的眉头一竖,马上就要发火的样子,连忙窜回了沙发上,为自己辩解道:“这么一下下,没有关系的。”

季岚当着原修的面也不好骂她,只是说了一句:“那你知道,有多少错误都是因为最开始的微末到最后的不可挽回吗?”

缪以秋摇着头:“妈妈你说的太高深了,我听不懂。”

季岚噎了一下,心想你人小鬼大的样子,有什么听不懂的,全跟你爸学,还都没学好的。她接着对原修说:“原修别客气,坐,”说罢转身去拿了一个玻璃杯,问道:“你吃茶叶吗?”

原修温润的声音响起:“谢谢阿姨,我喝白开水就好了。”

缪以秋对着原修一向自来熟:“小哥哥你来的时候怎么不打电话啊,要是我不在家怎么办?”

“你不在家还能去哪里?”

“要是我去上学了呢?那不就白来了。”

原修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道:“今天不是星期六吗?”

缪以秋顿了一下:“是哦,我差点忘了。”她解释道:“肯定是因为我很久不去上学,把时间过乱了。”

原修好奇的问:“那你刚刚的说的‘要是去上学,不在家’这个可能就不存在了,为什么还要说。”

“哎呀,因为我骗你的啊!”缪以秋摆着手说道:“而且万一我出去玩了呢?”

原修似乎拿她没有办法,谁会把自己在骗人的话这么大大咧咧的说出来,还说的那么理直气壮。

季岚将一杯温开水放到了原修面前,口中似乎在骂女儿,却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这副样子不由让原修侧目,他从来都没有跟自己的母亲正真的像寻常母子一样相处过,因此他看着眼前这一幕,注意力很集中,嘴角还浮现一丝笑意。

只见季岚白了缪以秋一眼:“你爸爸离开才几个小时,他那个时候不是刚跟你说过今天是周六吗?原修别听这个小丫头胡说八道,你也别欺负你原修哥哥老实。”说完还拿手指在缪以秋头上按了一下,然后才走开。

老实的原修哥哥还有点回不过神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这个词用在他身上。他看向坐在他斜对面的缪以秋,轻笑道:“所以你刚刚是故意的?”

缪以秋有些发愣,她抬起手敲了敲自己一侧的脑袋:“没有啊,我刚刚忘记了。”不过她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继续对原修问了一遍刚刚问过的问题:“你今天怎么会过来?”

原修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说道:“我想到要来看看你,今天又有时间,就过来了。”

“医生同意你出来吗?而且现在外面这么冷。”

原修眉眼弯了起来:“你不会以为我把医院当家吧,我出院了啊!”

缪以秋听了很高兴,她拍了一下手掌说道:“真的呀,那太好了,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出门玩了。”

不过还没等原修附和,她又沮丧起来:“好像不行的样子?”

室内开了空调,原修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热了,便一圈一圈的摘下了脖子上棕色的毛线围巾,顿时能看到黑色羽绒服领口处修长的脖颈,他把围巾摆在膝盖上叠好,然后放在他所坐沙发的最边上,有些奇怪的问道:“为什么不行?”

缪以秋回答道:“因为我们要搬家了,搬去L市。”

原修本来想问为什么要搬家,但是突然想起了在面前这个小姑娘身上发生的事,突然觉得搬家也没什么不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能从医院的护士口中知道她的情况,别人自然也能从其他渠道听到只言片语。流言能够毁掉一个人,到时候大家不会去考虑你经历了什么,你遭受了什么,他们仍旧会记得你是受害者,却不会停下谈论你的行为。

于是他并没有这么问,只是想了想:“是Y省西北部的L市吗?”

缪以秋突然涌上了一种自己上辈子都白活了的感觉,她当时听到妈妈说起L市的时候,还回不过神,而且要知道那是她妈妈的老家,曾经每年都要去给外婆扫墓的地方。可是此刻刚刚说了一个地名,人家连地理位置在哪都立刻知道了。

缪以秋连爪子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她红着脸凑近原修问道:“小哥哥,你怎么知道是西北部的L市,而不是东南方向的。”

原修啊了一声:“我猜的啊,因为我觉得西北部的L市风景更好一些,搬去那里的话,应该会有意思的多。”

“哦,”缪以秋坐了回去,但是又欲言欲止起来,那样子引着原修不断的看她,终于她扭扭捏捏的问道:“小哥哥,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搬到L市去啊。”

原修听到这话顿了一下,还没有回答,就被一道女声给打断了:“我看你是找抽,”季岚把一盘刚刚切好的哈密瓜放在两人面前,上面还叉了两个小叉子:“你嘴上再没把门胡说八道的话,今晚就别吃饭了。”

缪以秋不住的点头:“好啊好啊。”

季岚:“……”

原修:“……”

作者有话要说:  早上出了门,回来的时候看了乌拉拉凹凸曼的新文,迫切的想要马上看到虐的部分,我一定是病了 so sad

文下有评论类似说什么海luo因一个月才成瘾之类的话,还有想试试的,拜托别来带坏我的读者,这玩意碰了就完了,自毁方式多了去了,何必找伤人伤己还危害社会的。


  ☆、第29章


缪以秋看着她妈妈的样子生硬的为自己辩解:“不是……其实我并不是不想吃晚饭。”

季岚双手抱胸看着她冷笑, 一副我等你继续往下说的样子, 原修坐在一边无奈的听她生拉硬扯:“很多人都说晚上不吃饭好,那些减肥很多都过午不食, 有些还过早不食。”

“你需要减肥吗?”季岚对着她说道:“你看看你这个细胳膊细腿, 风吹大一点我都怕你被刮走。”

“妈妈你想太多了,我怎么会被刮走呢?除非是龙卷风。”说着缪以秋在沙发上站了起来,双脚的一半脚掌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她推了推季岚的胳膊,不住的说道:“不要在意这些小事情, 妈妈你回房间去看电视吧,我还有很多话想对小哥哥说呢?”

季岚无奈的叹了口气,心想你们说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不过她还是顺了女儿的意思, 只是走之前对着原修说了一句:“原修,晚上留下来吃晚饭, 阿姨今天买了很多菜。”

等到她看不见人影的时候, 缪以秋才重新坐下, 对着原修也这么说了一句:“是啊, 小哥哥, 你留下来吃晚饭吧,我家里的菜很多的。”她停了一下, 接着说道:“其实我妈每天都买很多菜,一点都不知道节约。”

原修看着她啼笑皆非:“既然阿姨每天都买很多菜,那你就多吃一点。”

但是缪以秋看上去很发愁的样子:“可是小哥哥你不知道, 我妈妈已经从单位辞职了,以后我家里就靠我爸爸一个人,我爸是个公务员,又辛苦,工资也不高,以后既要养家,还要让我上学。还好我家里有房子,不然感觉都要成为城市贫民了,你知道城市贫民是什么不?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她自顾自的说着,接着像是找到了一个可行的办法,征求着意见问道:“你说,我要是跟我妈说节省一点,她会不会听进去?”

原修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的脸都有些泛红了,侧着身体靠在沙发上,看着目瞪口呆望着他的小姑娘,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他轻轻喘着气,因为刚刚的笑导致呼吸有些凌乱:“这么看来,你要操心的事情还挺多的。”

缪以秋脸腾的一下红了,她小声道:“我说这些,是不是挺不合适的。”

“怎么会?”原修平复了一些情绪,可是声音依旧忍俊不禁:“如果叔叔阿姨知道你这么为家里考虑的话,一定会很欣慰的。”

缪以秋干笑着:“是吗?”可是你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这个意思。于是飞快的转移话题,只不过她不知道,她每次这么做,都能够让人看出她的意图:“小哥哥,你袋子里面拎过来的是什么?”

听了她的话,原修把放在茶几上的袋子打来,里面是一本厚厚的字典和一个盒子,她看着那本字典哇了一声:“刚刚吃饭的时候妈妈就说要给我买一本中英字典,没想到小哥哥你带来了。”

季岚刚刚说的明明要买一本说话的艺术给她,可是她仗着原修不知情,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说完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对了,小哥哥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原修把字典递给缪以秋:“我只记得你想学英语,但是忘了你没有基础,就这么听我的录音和看着那些书籍,应该很快就会厌倦的。”

缪以秋喜滋滋的接过来,放在膝盖上翻了几页,头也不抬的说道:“怎么会呢?我晚上都是听小哥哥的录音睡觉的。”

原修又沉默了一下,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慢吞吞的打开了袋子里的另一样东西,是一个方形的牛皮纸盒,大概他两个手掌的长度,打开后能够看到里面装的是糖,外面的白色糖纸上还印着憨态可掬的奶牛,唐不多,大概二十颗左右。

“这是什么,太妃糖吗?”缪以秋瞥了一眼问道。

“不,是牛轧糖。”原修拿了一块递过去:“你能吃花生吗?”

“我什么都能吃,”缪以秋接过来飞快的剥开放到了嘴里,香浓的牛奶味和花生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她一下一下嚼着对原修说道:“真好吃,小哥哥你也吃。”

她这么大方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糖的主人,原修面带笑意的看着她:“真可惜,小哥哥不能吃甜的。”

“哎,”缪以秋惊讶的问:“为什么,你是咸党吗?”

“咸……党?”原修读了一遍之后才反应过来是哪两个字,觉得缪以秋跟别的人真的不一样,别人要是知道他的身体情况,听到他说不吃甜的,肯定会将这一切跟他的身体状况联系起来,虽然的确如此。他第一次听到如此清奇的问题,心里有些奇妙,想着自己还真应该划分到咸党里,于是点了点头:“是的。”

缪以秋吃完了一块后对着原修递过来的第二块摇了摇头,把整个盒子拿过来放到了桌上:“我放着以后再吃,不过小哥哥你要是咸党的话,你怎么买到这么好吃的牛轧糖的?”

原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见她躲开了他的手,嘴里还嘟囔着我不是小孩子,不要摸我脑袋的话,道:“刘姨要是知道你这么夸奖她的话,她会很高兴的。”

“是刘姨做的吗?”缪以秋道:“感觉像是高档糖果店里买来的一样,连包装都这么用心,我觉得以后刘姨还能开微店,一定会有很多人买。”说着她脑子里好像噔的一下灯泡亮了起来,妈妈的饭菜做的这么好吃,其他的肯定也很容易,她可以让妈妈学着做西点蛋糕,以后开微店啊。

原修请教她:“微店是什么?”

缪以秋偷换概念道:“就是淘宝一类的东西。”

“哦,”明白了的原修想了想说道:“不过刘姨应该对着一类的没有兴趣。”他没有说的是,刘姨平时也不上网,连手机大多时候都只是跟他联系。

缪以秋双手托腮:“我也只是想想而已,真要做起来,应该挺难的。”

她一副我马上就要去创业的样子引的原修不住的看她:“你还记得你在上小学吗?”

缪以秋莫名其妙道:“我当然记得。”

原修松了一口气,他真怕这个小姑娘脑子里天马行空,把这一切都给忘了,他看着桌上摊着的几本书和那个mp3,拿起了其中一本翻开:“对了,你现在读几年级?”

“四年级?”缪以秋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沮丧:“不知道能不能跳级,我觉得我可以直接去读六年级。”

原修忽视了她的这句话,把手中的那本《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封面举到了她的眼前,问道:“你这本看过了吗?”

缪以秋点了点头,于是原修摊开来放到了她的面前:“那可以读给我听吗?”他的声音温柔又好听:“你之前说要学英语,让我看看,你自学的怎么样了?”

缪以秋怀疑的看了他一眼,原修感受到她的眼神,问道:“怎么了?”

“小哥哥,你不会以为,一个人自学了几天英语,就能把这么一本书读下来吧。”

这时轮到原修很纠结了,他怀疑的问道:“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缪以秋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悲愤,她强制按捺住这种的心情,问道:“那么小哥哥,你当时学英语,用了多久?不对,是你学英语多久之后,能够把这本书很流畅的读下来。”

原修回忆了一下,他的英语是在小的时候跟家庭教师学的,那位家庭教师是英国伦敦人,教了他英语之外还顺便教了他法语。只不过那位老师的法语口音偏圣劳伦斯河河谷,这种口音法国本土人很少用,外国人学的倒是不少,不过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纠正不过来了。

“大概一个月左右。”

缪以秋指着原修的手都在颤抖了:“你,……你你,你是说,你学了一个月的英语就可以把这本《爱丽丝梦游仙境》从头到尾的读下来了吗?用英文,而且之前没有任何基础。”

原修不知道她这种激动的情绪从何而来,虽然有些犹豫,还是点了点头。骨节分明的手抽走了缪以秋捏着的书,抚平了上面被她捏出来的褶皱轻声道:“你刚刚学,只要能认识一些寻常单词,读一些普通的句子就可以了。”

说完他又不确定了起来,干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确定:“你之前说拿着mp3听,只是普通的听,还是对照着书本上的内容听?”他相信自己的发音标准,如果一字一句对照着书本上的往下听,就算一天只听一篇,应该也能学会一些,要是只是纯粹的听声音,估计也只能听声线了。

不是原修脸皮厚,他跟缪以秋也相处过一段时间了,虽然知道她年纪小,但是总觉得她做得出一样的事情来。

“或是你别的书听得比较多?我们也可以换一本。”

原修不是没有和比他小的孩子接触过,可是他会跟他们聊天,鼓励他们,因为之前认识的孩子大多也是他的病友,只是从来没有教过一个孩子学习。

缪以秋认真的跟着他说要学英语,他也便认真的教(?)。

于是在对方包含期待的眼里,缪以秋重新拿过了他捏在手里的那本书,捧在手里磕磕绊绊的读了两页。原修一直安静的听着她读,读完了之后才犹疑的问道:“我当时的口音,……是这样的?”

看着他的样子,恨不得拿起mp3确认一遍,是不是录音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

“小哥哥,”缪以秋认真的喊了他一声,吸引了原修的视线之后用称得上严肃的声音说道:“我觉得,我还是不要跳到六年级了,接着从四年级读好了。”

“都可以吧。”原修充分尊重缪以秋的意见:“只要你喜欢都好。”

这是随我喜欢就能够轻易选择的事情吗?不过缪以秋并不纠结这个话题,继续问:“还有,小哥哥你真的不考虑一下,跟我一起去L市吗?”我觉得如果没有你,我在学校里学习的话,会很容易膨胀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昨天跟素总聊天,才知道她不止吃素,还是个咸党,杂食动物表示不可思议。

如果你们遇到一个学神,他还一无所觉的话,不知道会怎么样,也许会选择打死他吧,下手轻重程度看脸斟酌

下一更会挺晚的,早睡的小天使们明天来看,爱你们


  ☆、第30章


原修一直平静的听完她说的话, 然后看着眼巴巴等着他回答的缪以秋无奈的笑了一下:“以秋, 小哥哥在K市待了很多年了,我多年的主治医生也是K市的, 去L市的话, 要换医院,也许还要换医生,会很麻烦的,所以我不能跟着你一起去。”说完后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小哥哥在这里跟你说对不起好不好?”

这次原修摸她的头,缪以秋没有躲, 也不想躲,她的鼻子有些发酸,说出来的话既沮丧,又听得让人觉得难过:“小哥哥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明明是我无理取闹的,是我要说对不起才对。”缪以秋话里的那些沮丧和难过并不是因为原修不能跟着她一起去L市, 而是因为他不能去的原因不是其他任何一个, 只是因为他的身体, 多么让人无力的理由。

原修安慰的拉过缪以秋的手, 让她面对着自己, 安慰道:“那我们不要不开心了,来读童话好不好。”他忍了忍, 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说了一句:“因为你的发音,实在太奇怪了。”

没想到读个英文都要被鄙视一句,缪以秋默默的捂住胸口, 想了想又捂住膝盖,觉得自己的膝盖成了蜂窝煤。

“你冷吗?”原修看着她的动作停了一下问道。

缪以秋顿时觉得自己可能戏多,飞快的收回了手,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没有,小哥哥我们开始吧。”

于是原修读一句,缪以秋跟着念一句,遇到念的不标准的,还停下跟她重复一遍。时间就这么慢慢的过去了,不放心的季岚悄悄的走过来,站在他们两不远处听着少年清朗的声线和女童甜美的声音一前一后的不断响起,并没有上前打扰他们,而是如来时一样静静的走开了。

不过原修最终还是没有留下来吃晚饭,差不多三个小时后,他换上了来时的鞋子,站在门口跟母女两个告别,还低头对着缪以秋说道:“我们下次再见。”

缪以秋闷闷的回道:“我马上就要去L市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L市和K市距离不远吧,”原修对着咻的一下抬头把目光定在他脸上的缪以秋说道:“我可以去看你啊!”

缪以秋很想高兴的抱住他,又有些担心:“但是你的身体?”

“我只是不能去L市定居,又没有说不能出K市。”他对着小姑娘说道:“说差,我的身体也没差到连门都不能出的地步。好了,我该走了,门这么开着,等一下寒风都灌进去了。”说完后又对着季岚颔首:“阿姨再见。”

季岚想要送他下楼,却被拒绝,只能说道:“你好不容易来玩一次,以秋不懂事还让你教了这么久的英语,真是招待不周。”

“怎么会呢?我就喜欢以秋这样。”

原修下楼了,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季岚才关上门,牵着女儿的手往回走,坐在一边看着她把茶几上放着的故事书和字典收拾好,抚了抚她额头的碎发,想着去了L是之后,该给女儿剪个头发了。

“你原修哥哥不是说过下次会去L市看你的吗?不要不开心了。”

“妈妈,你不是不喜欢原修哥哥吗?”

季岚良久后才对着她说道:“你原修哥哥身体不好,需要很多时间来休息,你老是去吵他,会打扰到他的。”

“所以你没有不喜欢他吗?”缪以秋问道。

季岚回道:“他是个好孩子,没有人会不喜欢他的。”接着她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当然,你也是好孩子。”

妈妈补充了这么一句,好像不夸自己自己会吃醋一样,缪以秋有些不好意思:“当然。”

果然如缪裘卓说的,第二天下午,他就回家了,一回家什么都没有做,就先抱起了女儿亲了一口:“乖女儿有没有想爸爸。”

“有的,有的。”话是这么说,可是缪以秋不断张着脖子,越过爸爸的肩膀看着电视里的法制节目。话说挺有意思的,现在的法制节目居然拍的像个悬疑片,有的连外星人的猜测都出来了。当然,这些都是噱头,为了吸引眼球而存在的,最后的结果往往非常科学。要么是物理知识,要么是化学知识,现在她看的这一期居然还牵扯到了遗传学。

讲的是一户人家几十年间很多男性都在壮年死去,而且死状相似,现在一集四十分钟已经过了三十分钟了,就差个结局了,怎么可以被爸爸打扰呢?

缪裘卓有些失落,把她放回到沙发上:“小没良心的。”

季岚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问:“L市的房子差不多两年没人住了,怎么样?”

两人也不吵着女儿看电视,边往里面走边说:“通了水电之后我请了两个家政公司的人一起帮我收拾,现在开着窗通风呢?”

季岚沉默了一下:“这么大冷天的……开着窗通风?”

“天冷没事,只要不下暴雨或者下雪就行。”缪裘卓脱了外套:“两年没人住,里面那味简直了,不散散根本不能住人。”

“你要转到L市去的事情跟单位说过了吗?”季岚其实更加希望丈夫能够辞职的,于是便试探的问道:“如果你们单位上级不同意该怎么办?我们是一定要搬走的。”

“如果我从K市调到省会去可能会不容易,但是从地级市调到地级市,说起来也没那么难?”他解开了脖子最上端的领口,准备回房去洗个澡:“而且领导也知道我的情况,往上面打个报告,他们不会不批的。”

季岚笑了一下,说不上来心里是失望还是不失望,但终归结局也算如意:“那就好。”

第二天一早,缪裘卓去了单位之后,直接到了局长的办公室,敲门进去后,他很快就把来意向局长说明,最后站在局长的办工作面前道:“希望上级能够批准。”

局长起先看到他来的时候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就站了起来,两人一同到办公桌下首刷了红漆的硬木沙发上坐下,局长看着缪裘卓:“其实你这个事情,我们之前局领导之间也讨论过,没想到你自己先提出来了。”

“不过你虽然提了,我还是将我们当时讨论的结果告诉你,”局长拿起一直捏在手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顿了顿:“我们倾向于三种选择,一是你继续在这个系统里,留在K市,但是转局办中层文职,相当于你目前的大队中层提高半级,当然,这个提高不是为了给你的补偿,按照你的资历也可以达到了;二是将你调到别的市去;第三嘛,如果你不愿意继续从事这一项工作,我们也会为你做好后续安排,调到别的系统还是企业,都可以为你争取争取。”

“现在我说了这些,你的想法是什么?”局长看着缪裘卓坚毅的面孔,明白了他的意思,问了一句:“你还是没有改变你的想法?”

缪裘卓依旧挺直了背坐着,对着他点头道:“是的。”

局长叹了口气:“你可要想好了。”

缪裘卓站了起来,面对着他:“我并不打算改变主意,让您费心了。”

局长也站在了他的面前,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按照借调的方式让你过去,除了L市的局长之外,不会有人知道你的具体情况的。按照正常程序走,一个月之后你就过去报道,这个月做好交接,如果家里有什么事,也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是。”缪裘卓点了点头,关门出去了。

缪裘卓这件事跟大队里的同事谁都没说,但是等到他第二天到单位的时候,大队里看到他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纷纷沉默的看着他。特别是王盼盼,还红着眼睛走到了他的面前,有些哽咽的喊了一声副队。

缪裘卓看着她的样子笑了起来:“怎么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是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徐浩然那小子。”

王盼盼噗呲一声笑了,伸手抹了抹眼睛:“他敢!”

“是啊,是啊,我肯定不敢的。”徐浩然也上前了几步,看着缪裘卓的样子也有些难过:“从我到这个单位起,一直都是您在指导我,教导我,在我两年前第一次跟毒贩搏斗的时候,也是您帮我挡了一刀,我没有事,您的胳膊上却被划了一刀,缝了好几针。我一直没有真正的叫过你一声师傅,不知道您现在,还认不认我这个徒弟。”

缪裘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也笑了起来:“什么您不您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煽情了,要叫师傅赶紧叫,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徐浩然饱含深情的叫了一声师傅。缪裘卓转开了头,差点没有被他这一声奇怪的语调喊出鸡皮疙瘩来,不由道:“行了行了,这个语气拿着对盼盼喊媳妇吧。”

徐浩然和王盼盼继眼睛之后脸也红了。

大队长办公室里,蒋盛显然有心事,今天刚开的一包烟已经去了七七八八,面前的烟灰缸里也堆满了烟蒂,缪裘卓见了不由劝道:“行了,你也少抽一点,这烟可不是好东西。”

蒋盛把烟往他面前一扔:“来一个根?”

缪裘卓摆摆手道:“戒了。”

不用多想就知道他为什么戒了,蒋盛也将手中才燃了一半的烟掐灭在烟灰缸了:“我们做了十几年的同事,”说着他有些不确定道:“是十一年吧?”

“十二年。”缪裘卓说道:“我是进了单位一年后和季岚结的婚,然后第二年以秋出生。”

蒋盛恍然道:“对,对,十二年,已经十二年了。”

他靠在椅子上,目光望着门口:“我们这种单位,进来之后真的是比亲兄弟还亲的那种,如果没什么大变动,后半辈子都要一同共事。”

“说句实在话,连父母妻子儿女说不定都没有我们在一起待的时间长,前段时间还想着跟接着做搭档,……没想到已经没有机会了。”如果缪裘卓是高升或是另外一种理由,都不会让他们心里这么难受,偏偏却是无可奈何。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以下是1号-2号扔雷的小天使们

99号精分少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1 09:21:43

泽漆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1 09:31:24

19777174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1 10:54:11

jessica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7-07-01 11:00:07

jessica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7-07-01 11:00:27

何平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1 15:59:32

我追文的作者都去更新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1 16:04:22

爱吃甜橙的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1 16:18:28

天天向上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1 17:13:54

墨晓莲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1 18:28:40

石雨秋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1 20:40:38

深蓝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1 22:21:23

石雨秋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2 00:02:00

sky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2 06:41:46

繁华落幕、倾城殇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2 16:00:06

泽漆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2 16:43:40

小爱怡怡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2 17:10:41

名字略略略略~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2 20:01:50

石雨秋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2 20:59:13

下水道的白猫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2 21:17:38


  ☆、第31章


缪裘卓看着蒋盛的样子, 心里也有些伤感,半响后他才道:“其实这对我来说, 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以秋刚刚救回来的时候, 她不仅染上了毒瘾,还有脑震荡,高烧之下说着胡话, 认不出我和季岚,心心念念想着的只有打针那么一件事。”说起这些,缪裘卓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做了一个长久的噩梦, 两个月快过去了, 睁开眼睛, 回头想想, 一切都恍然隔世一般:“那个时候,我看着那一幕,就想着我的女儿, 我的家庭,还有我整个人,都已经完了。”

“所以,现在不过是调到L市去,以秋她还能对着我叫爸爸,我就不能强求更多了。”他接着开玩笑般道:“而且我以后又不是永远不回K市了,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能联合执法呢?”

蒋盛乐了:“我在单位里干了十几年,还从来没听过和L市联合执法的, 你驴我呢?”不过他想了想,说道:“不过调走也好,以秋的档案虽然已经封存了,单位里的人也不会当着你的面提起,但是背后免不了议论,你待着心里也不舒坦。还有,我接下来的话虽然难听,但是我还是跟你说说。”

“以秋这种阴差阳错戒毒的过程不可复制,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可能世上就这么一例。她看着恢复的不错,但是存有后患,只能希望她永远不要想起来。还有你和季岚还是要定期带她去体检,好好照顾她的身体。”这些缪裘卓未必不知道,但是他还是絮絮叨叨的吩咐,一点都不符合他平时不苟言笑、言简意赅的工作态度。

缪裘卓点了点头:“你放心,这一切我都有数。”

说着蒋盛又犹豫了一下,对着他问道:“家里的经济情况还紧张吗?要是有什么困难,直接说?”

缪裘卓道:“还过得去,而且,真困难也得我家把房子卖了再来开口。”他看着蒋盛不赞同的目光:“不是还没到那一步吗?”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准备离开:“你放心吧,真有事我不会客气的。”

蒋盛最后对着他的背影喊道:“你什么搬家说一声,我们去帮你。”

缪裘卓没有回答,但是举起双手在头顶摇了摇,比了个我知道的姿势。

两周后搬家那天,缪以秋看着上次出院时来帮忙过的叔叔阿姨们再一次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不是几乎,是每一个人都到她面前笑着都她几句,而缪裘卓看着他们单元楼下停着的小型客货车,赫了一声之后问道:“这是那里找来的货车,就这么一辆车,就可以把所有的东西都装的差不多了。”

徐浩然嘿嘿的笑着出来领功:“这不是考虑到一些大件,小车不好装吗?”

其实要收拾的东西已经收拾出来了,一些不带走的家具桌子上也都盖上白布防尘,王盼盼抱起了缪以秋,和她一起坐在唯一没有盖上布的沙发上,摸了摸她的脸,看着她灵动的大眼睛:“以秋,以后要跟爸爸妈妈去L市了,你开不开心?”

缪以秋看着面前扎着马尾爽朗的年轻女子,她虽然问了这个问题,但是还能让人感受到她语气里的难过和不舍。因为年轻,所以感性,因为年轻,所以更加经不起分别。

缪以秋看着她的脸,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想了想,从口袋了拿出了之前原修过来时送给她的一块牛轧糖递到了王盼盼的面前:“你以后来L市的话,我可以请你吃柚子,不喜欢吃柚子的话桃子和石榴都可以。”她顿了一下,加了一句:“因为我爸爸说L市后院的园子里种了果树,所以这些东西管够。”

王盼盼接过了牛轧糖,不过她并没有吃,只是捏在手心里,疑惑的问:“那些果树都要你们自己打理吗?”

“应该是吧。”

“我怎么不知道副队还会种果树,总不能让嫂子来吧?”

缪以秋一言难尽的看着王盼盼:“如果每样只有几棵,打理起来应该不难吧。”

“哦,”王盼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我还以为每样好几亩呢?只是听说副队借调,没听说他准备种树去,还以为自己搞错了。”

缪以秋拒绝和她继续交谈下去。

单元楼下听了那么一辆货车,还有几个人搬上忙下的,一看就是要搬家,有几户人家听到动静打开防盗门探头探脑,对面的青年女子听到了响动也开门出来,喊住刚刚走过的季岚问道:“你们这是要搬家啊?”

季岚停下来脚步,对着她道:“是啊。”

青年女子有些意外,她伸手把跟着她一起探头往外看的儿子塞了回去,又问:“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要搬家了?不会是……”她的眼睛往缪家的屋内探了探,好像在越过她看着看着什么一样,那句话并没有说完,但是换了任何一个人来,都能听出她话里的言外之意。

季岚没有丈夫的好脾气,她现在所有的耐心,都放在了照顾女儿这么一件事上,她冷着脸,平淡的对着面前的青年女子说道:“还不是因为,我们家老缪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在外维护安宁,可是关于我们女儿的流言却满天飞,我可不想以后她一遍遍的去解释她有没有吸毒一类的话。孩子还小,经不住别人嘴碎。”

嘴碎的青年女子顿时有些尴尬,又有些羞恼,冷哼了一声道:“我们家又没有吸毒的,你家缪裘卓维护的安宁跟我们家也没关系啊,这么急匆匆的搬走,说不定流言是真的呢?”

“所以啊,有时候想想真是不值,”季岚抬高了声音对着楼下探头往下看的两个人说道,其中一个是她以前单位里的同事,另外一个是好心不会做事的王奶奶:“还不如一走了之,落得耳朵清静,你们说对不对?”

两个往下探的脑袋一同缩了回去,对面的门也砰的一声关起。

屋里,徐浩然小心的戳了错缪裘卓的腰,问道:“我以前也没有发现,嫂子有这么一面啊,还有师父,你什么时候升格成老缪了,我所知道的称呼为老的,年纪都是五十岁往上的。”

“季岚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呗,”缪裘卓苦笑的摇摇头:“还有,这就是护崽的母亲。”

客厅内沙发上带着耳机听着音乐的缪以秋刚刚把耳机摘下来,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顿时反驳道:“我才不是崽呢?”

两个人一惊,缪裘卓的心更是剧烈跳动起来,他转头看着女儿,她手上还拿着耳机,看样子才摘下来,心还悬在半空中:“你不是我跟你妈的崽还是什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缪以秋一脸纠结:“可是这不是形容动物的吗?”

缪裘卓对着王盼盼比了一个眼神,王盼盼对着缪以秋说道:“我们再去看看房间里还有什么没收拾的好吗?”

缪以秋无所谓的跟着她过去了,缪裘卓和徐浩然才同时松了口气:“对不起啊师父,我不该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的。”

“谁知道呢?刚刚听歌不是听得好好的吗?”

最后所有的东西都搬完了,缪裘卓和季岚两人最后看了一眼他们住了十多年,从原本温馨到现在变得空荡荡的家,一个个拉断电闸,反锁了大门,转身离开。

关上门的时刻是伤感的,但是一路上的气氛还算轻松,最后缪以秋下车站前L市的房子面前时,哇了一声:“好漂亮的房子。”

说真的,缪以秋不论是上辈子明亮的江景房或是别墅还是这辈子K市的那种老式商品房,也算都住过了,但是还是第一次准备住这种看去颇有特色的房子。

地段看上去不是在市中心,但是周围的住户也很多,规划的很整齐,应该不会很偏。房子的整个外墙都刷成了粉蓝色,更让人惊讶的是,周围所有的住户,房子的外面都是涂了纯色的,有些是鹅黄、还有些是粉色和绿色,看上去简直是一片彩色的小区。

而他们家房子后面围着围墙,如果真的有种果树的园子的话,那的确不是很大。房子很高,应该有两层,最上面盖着的是灰色的瓦,一打开大门走进去,到了室内,缪以秋就摸了摸门还有窗沿,踩了踩脚下的门槛,道:“这些都是木头,窗户上还雕着花和鸟!”

她眼睛亮晶晶的站在季岚面前,指着雕刻精致的窗沿问道:“妈妈,那些是古董吗?”

Y省本来就是一个多民族融合的省份,各式各样的建筑大家都见了不少,眼前的这种的确有特色但并不特殊,没想到缪以秋看上去那么喜欢。王盼盼拿着一个箱子走进来,对着季岚问:“嫂子,以秋的房间在哪里。”

一看她手上捧着的箱子,装的应该是她的毛绒玩具,因为即使盖子是盖着的,可能是因为装了太多,还是有一只兔子的耳朵没有塞进去,露在了箱子外面。

“在楼上靠南的第一间,我来吧。”季岚伸手过去接,还顺势回答了缪以秋的问题:“要真是古董,还轮得到你见,妈妈早把它拆下来存起来给你当嫁妆了。”

缪以秋黑线,觉得她妈想的够远的,不过想想也是,这房子虽然看上去有些年头的,但也应该是近几十年建的。

大家看着她东看看,西摸摸,还望着头顶木质的天花板发呆,头顶的天花板涂了桐油,又过了那么多年,而缪裘卓两周前刚刚来整理过,显得干净又明亮。她一直盯着头顶的那盏灯看,徐浩然见状笑了一下:“看来以秋很喜欢这里。”

缪裘卓见了也道:“她喜欢就好,我还怕她不习惯。”


  ☆、第32章


几人帮忙搬完家后知道他们还要收拾, 也不留下吃饭,直接回了K市, 他们一家三口就算在L市定居下来了。

当日子变的安宁起来, 总是觉得时间过得特别的快,L市的房子从外面看大概只有两层,只是从室内踩着木头的楼梯, 搭着木质的扶手咚咚咚跑到上面,就能发现二楼上面还有一层阁楼。她家的房子比这里大多数的都要高一些,打开阁楼上的窗户往外看, 先入眼的是附近房子上相同颜色的屋顶, 密密麻麻, 像是延绵的灰色地毯, 偶尔几幢跟他们家差不多高的,外墙的颜色也各不相同。

再往远处看,草地河流过后则是苍绿巍峨的高山, 一抬头,便能够看到湛蓝的天空。有时骤雨将至,风云涌动,天气沉沉的压下来,给人一种触手就能摸到那属于自然的威严的错觉,但是这一幕是在太过震撼,让人见了就望而生畏,只能目不转睛的看着。

季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怎么老是喜欢坐在这里,快把窗户关上, 等一下该下暴雨了。”

缪以秋转头看着她软软的笑:“才不会呢?昨天也是这样的云,可是连地面都没有湿,根本就不会下雨。”

季岚哪里会理会女儿这样的歪理,她上前两步,站在缪以秋的身后伸手越到窗户外面,把窗户往回合,啪啪两声,朝外开着的窗户就被她关了起来,嘴里还说着:“就算没有下雨,现在是冬天,又有风,这么坐着,小心感冒了。”

关上了窗户,室内由于没有开灯,顿时昏暗了下来,打开灯后白炽灯亮起,屋内顿时变得比外面还要明亮。

“这样的房子,我觉得不应该装这样的灯,”虽然窗户被关上了,但是缪以秋仍旧坐着一动不动,她发现,当人身处在一个美丽安宁的环境中,实在是会增加人的惰性,比如她现在,躺着就不想起来。

“那你觉得应该装什么灯?”季岚顺着她的话问道。

缪以秋挥着手,想象道:“要装那种暖黄色的,然后在上面套一个草编的浅色手工艺品,然后再开灯,不管什么形状,很定很好看。”

“没想到我女儿还挺有情调,”季岚先夸奖了她两句,然后断然道:“不行,还是白炽灯好,照的清楚。”

缪以秋:“……”

虽然他们搬家已经有几天了,该收拾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但还是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杂事。季岚擦完了桌子,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以秋,你记得你那件大红色的呢大衣放哪了吗?妈妈今天给你收拾衣柜,差点翻遍了都没有找到。”

缪以秋原来是面对着天花板,此时听了转头看着季岚,奇怪的问:“我有红色的呢大衣吗?”

季岚顿了一下,嗔怪道:“就是上一次搬家时徐叔叔和盼盼姐姐一起给你买的那件,我记得你可喜欢左右口袋上挂着的两个同色的毛球了。”

“哦,那一件,”缪以秋回想了一下,然后道:“我不记得放在哪里了。”她顿了顿,又说道:“还有妈妈,是徐叔叔和盼盼阿姨,不然他们结婚就差辈了。”

“妈妈这不是习惯了吗?既然你也不知道,那我再找找,”季岚环顾了一下阁楼四周,觉得阁楼里没有什么再需要收拾的,便转头下楼。脚步声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响起,突然她人顿了一下,脚步声停住,季岚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脸色有些苍白的抬头看了看女儿所在的阁楼,停了良久才继续往下走。

晚上的时候,季岚心中难掩忧虑,到了十一点还在辗转反侧,最后还是睡不着,在床上坐了起来。躺在身边的缪裘卓闭着眼睛,声音低沉还带着睡意:“怎么还不睡觉,失眠了吗?”

季岚挪了下位置,朝着丈夫躺着的方向说道:“裘卓,你平时有没有发现,以秋记性不太好?”

“记性不太好?”缪裘卓在黑暗的房间里也睁开了眼睛:“怎么说?”

“半个月前我们搬过来的时候,浩然和盼盼不是一起送了一件大红色的呢大衣给以秋吗?”

缪裘卓嗯了一声:“我记得,而且看质量不错。”

“何止不错,简直非常好,我当时不想收,可是盼盼那丫头说商场里面的小票已经丢了,还给她她也穿不上,也不能退,我就留下了。”

缪裘卓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困,他重新闭上了眼睛,问道:“这跟以秋的记性有什么关系?”

“我这不是正要说吗?”季岚继续道:“那衣服以秋穿了几天,后来不小心倒了牛奶上去,我就送去洗了,拿回来之后因为家里还要收拾,东西又多又乱,一下两下就忘记放哪了,可是我今天问她记不记的在哪,她都忘了自己有这么一件衣服!”

缪裘卓的眼睛再度睁开,可是现在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睡意,但是他并没有动,也没有同妻子一样坐起来,而是用一种安抚的、平静的不可思议的语气道:“我看你是想多了,你还说以秋记性差,你自己不也忘记放哪了吗?”

丈夫这么一说,季岚又犹疑起来:“是吗?”

“不是吗?我觉得以秋比任何我知道的同龄人都要聪明,我上次下班回家,还看到她在读英文来着,读的可流利了,”缪裘卓转了个身,背对着妻子继续道:“你去换个别人来试试,有没有跟我们以秋一样厉害的,我打赌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丈夫这话刚说完,季岚想了想觉得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要真是记性这么差,谁能这么快就把英文学的那么好。她松了一口气,仰头躺回了床上,感觉整个人都轻快起来了,拉过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刚刚露在被子外面的身体再度温暖起来,叹道:“看来是我想太多了,可把我愁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本来就强打着精神睡不着,现在解了心事,顿时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很快就睡去了。

缪裘卓听着妻子平稳的呼吸声,眼睛直直的睁着,半响后他掀开被子小心翼翼的下了床,轻手轻脚的打开了女儿的房门。此刻女儿正睡得沉沉的,想要缪以秋多吃饭不太容易,睡觉却是从来不用催的,只是有时候觉轻,很容易惊醒。今天夜晚是个晴天,满天星斗,窗帘垂在两边,微亮的光落进来,能够轻易让他看见女儿的轮廓,缪裘卓轻轻的拉上窗帘,然后慢慢的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缪裘卓已经去上班了,缪以秋正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刷牙,季岚拿着梳子走进来给她梳头发。看了眼镜子里女儿的额头,突然想起自己差点忘了带她去剪头发,亏她还说女儿记性不好,结果自己也是半斤八两。她抚平了女儿柔顺的头发,扎个辫子太短,不扎辫子看着又难受,恐怕会扎的脖子疼,择日不如撞日,便说道:“以秋,我们今天出去逛街怎么样,顺便剪个头发。”

缪以秋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按了按刘海,刘海差点戳到眼睛里,点头道:“好啊好啊。”

“咱们等一下就出发,直接去古城那边吃早饭,然后剪头发,接下来一天都拿来逛街。”

“OK,”缪以秋比手应道,她刷完牙把牙杯放在一边,正拿下毛巾,季岚就已经把一个脸盆放在了她的面前,倒了三分之一底的热水进去,拿过缪以秋手上的毛巾搓洗了两遍,拧干递回去:“以后记得用温水洗脸,刷牙也是。还有,记住在你爸爸妈妈面前,说些英文的常用语可以,复杂点的我们就听不懂了,要体贴我们知道吗?”

缪以秋把热腾腾的毛巾盖在脸上,热气蒸腾,舒服的不得了,顿时觉得整张脸的毛孔都张开了,只不过温度略高,也不知道刚刚妈妈怎么在这么高的温度下把它拧干的。L市就算四季如春,现在好歹也是冬天,温度很快就散了,她一把抓下盖在脸上的毛巾道:“妈妈你就放心吧,我是随口说的,要复杂的,我也不会。”

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季岚最后在女儿头上扣了一顶贝雷帽,才锁了门跟她出门。从他们家往东走,如果步行到古城四方街的话差不多需要二十多分钟。缪以秋想跟妈妈说,既然我们第一次往那边走,要不打车过去好了,省的找不到地方。

谁知道季岚先是问了她饿不饿,在得到还不饿的答案之后,就牵着她的手慢悠悠的往那边晃过去了。一边走便一边给她介绍,一点都没有十多年没回来住的陌生感。走了差不多十分钟,她指着两人快要走到的一座石桥对女儿说道:“妈妈很多年没有回L市住了,以前常常从这里经过,那个时候这座桥的一边有一块青石脱落了,桥都斜了,很多人都不敢走了,直到我嫁给你爸爸都没修好,现在看来是修过了。”

那是一座古朴的石桥,两侧入水的桥墩上面布满的青苔,那是水面上升时留下的恒基,河沿还有叶子细长的野草伴水而生,随着水波顺着一个方向不断涌动,水波粼粼,清澈的水面之下还能看到游鱼的影子,缪以秋站在桥上往下看:“好多不同的鱼,只是都太小了。”

季岚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要是大鱼早就被人捉去吃了或是放到集市上卖了,哪里还等得到你见。”

两人继续往前走,每走一个一方,季岚都能回忆起以前的事来,她专门挑有意思的跟缪以秋讲。此刻说起来,算得上几个月来,她最开心的一天。

“这里原来可以摆集市,以前很多别的民族的人都会把东西搬过来卖,有时候可以用市面上一半或是三分之二的价格买到想要的东西。”

缪以秋牵着季岚的手,张望了一下说道:“但是现在好像要建房子。”

“听说近两年很多人到这里旅游,可能是要建旅馆之类的。”

缪以秋恍然大悟,说不定就是后世‘宰客不留情,固执不持照’的黑心客栈,不过这只是她的一个猜测,建成后到底是怎么样,谁知道呢?

说是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两人走走停停,居然用了差不多四十分钟。缪以秋可能觉得是自己两个月都不太走动,锻炼的又少,小腿已经开始发酸了,连脚心都有些疼,不由在原地蹬了蹬脚,而且她终于第一次感受到了肚子饿。

“要不要吃过桥米线。”

“好啊好啊。”这还是缪以秋第一次在吃饭上回复的这么快,季岚笑了起来:“看来是妈妈以前做错了,以后该经常让你出来走走才行,省的在家里一直吃不下饭。”

过桥米线的老板娘听到了季岚的话,看了一眼跟在她身边的缪以秋问:“你女儿?”在得到确定的答案说道:“那可真是够瘦的,不过不要担心,我在这里卖了那么多年的米线,还没有见过几个不喜欢吃的。不管你家孩子在家多不爱吃饭,保管喜欢,吃了还想来。”

缪以秋想着,这老板娘的广告词说的可够顺溜的,此时不过上午九点,虽然不是饭点,但是店里的人也不少,而且看样子大多都是本地人,只有一桌的年轻男女说着上海话,身边的长椅上还放着旅行包,看着像是游客。季岚找了一个靠角落里的桌子坐下,因为椅子比较高,缪以秋垫着脚才坐了上去,直接脚就悬空了,她上下左右的转了一圈脑袋,然后喊了一声妈妈,在季岚靠近她时,才小声的说道:“妈妈,这家店还挺破的。”

季岚坐直身体,说道:“妈妈没嫁给你爸爸之前就老是过来吃,那么多年过去了,也该变得又旧又破了,只要东西干净就好了。”

“那为什么不装修一下,把它变得好看一点。”缪以秋托腮问道。

“反正装修不装修,生意都很好,没什么差别。”

缪以秋:“……”这个理由的确让人无法反驳。

米线端上来了,先是两份米线摆在了两人面前,接着端上来的是满满当当两个托盘配菜,一人面前一个,各式各样的小碟子起码有十二三个。服务员见有小孩子,还对着缪以秋嘱咐了一句:“米线温度高,小心瓦罐烫。”

不过缪以秋见着面前那么大份的米线,沉默了一下再度喊了一声:“妈妈。”

季岚正拿着筷子把女儿面前的生牛肉片放到上面盖着一层热油不让温度散开的米线里,接着是生的鹌鹑蛋、嫩豆腐、番茄、生菜,才对着她问:“怎么了?”

缪以秋一字一句道:“也许我们两个吃一份就够了,两份太浪费了。”

季岚以相同的步骤处理好了自己面前的那份,听女儿说完之后摸了摸她的脸:“乖女儿真贴心,懂得给妈妈省钱了。”但是说完这句话之后再无下文,反而把托盘里一叠炒香的黄豆放到她的面前:“米线还没好,先吃豆子吧。”

说真的季岚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女儿年纪那么小,总是一副担心家里明天没米下锅的样子,别人家的孩子使劲花钱父母得看的牢牢的,她家的孩子倒好,使劲省钱,就想把自己活成小白菜。

吃完饭后,缪以秋面前的瓦罐里汤喝了不少,米线也许只吃了几根,而且可能是因为发胀了的原因,总觉得剩下的米线比端上来的时候更多了。季岚付了钱,走出店门的时候无奈的对女儿说道:“以后你这个不吃主食的毛病可要给我改了。”

“我吃了不少的。”

吃完米线剪完头发,用季岚的话来说,看上去顺眼了不少,缪以秋黑线:“妈妈你难道以前看我不顺眼吗?”

“怎么会呢?”季岚一路牵着她,还买了个发卡给她扣在头上,然后才将一直捏在手中的贝雷帽重新给她带上,这次没有把整个头发都遮住,而是斜斜的戴着,露出了刘海和发卡尾端上的碎钻,笑眯眯道:“只是现在觉得你更加可爱了,不过你是怎么想起要这么剪的,还挺好看的。”

空气刘海嘛!现在还没有开始流行,缪以秋对着理发店的小哥比划了半天,最后才剪出这么一个差强人意的发型,她按了按有些蓬松的刘海,小心不碰到帽子:“我早就想要这么剪了,妈妈是不是很好看。”

答非所问,牛头不对马嘴说的就是她们两了,缪以秋又有些失望的摸了摸脑后的头发长度:“我想留长头发,还要很久。”

慢慢的往前走,渐渐的开始有手工艺品店出现在了两人面前,有几家店的老板还穿着颜色艳丽的民族服饰,大多是红蓝搭配或是黑红搭配,有些头上戴着银饰,脖子上挂着配饰;有些则是头上包着牛角一样的头巾,几乎都是年轻的女性,而且长得都挺好看。而这些店大多都是卖民族工艺品的,几乎都是她们穿戴在身上的某一样,直接身体力行的打广告。

缪以秋像个刚来旅游的游客一样瞪圆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不过说起来,她的确是第一次走在这条街上没错。左顾右盼,感觉都来不及看,而且居然还让她还发现了一家卖石雕的店,接着觉得不对以为是玉器店,走进一看,店中间有一个摆在玻璃柜里的摆件,看着就像是镇店之宝。一个月牙状的长条上雕着的八仙过海,整个摆件还泛着奶白色温润的光,比她手臂还长,定睛一看下面介绍的字,才发现前后两次都猜错了,这不是石雕,也不是玉雕,而是象牙。

缪以秋对着身边的妈妈指着这个摆件,用比之前在米线店里更加轻的声音说道:“这种是违法的吧?它是象牙做的,大象不是保护动物吗?”

季岚摸了摸她的头,在店主走过来询问之前,就先带着她离开了。

因为本来就是出来逛街,两个人都是漫无目的的走着,最后季岚在一家老银饰的店面前停住了,带着缪以秋走进去,非常有目的性的对着老板问道:“有吉祥如长命锁吗?”

老板看了她们一眼,马上就知道是要给谁买的,她站在柜台里面,让几人往左走,说的话还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那种口音听得缪以秋顿时清醒过来,心里想着,她醒来后认识的人居然都是说普通话的,每一个说方言的,真不容易。

“有的,往这边走。”

果然左边一侧的柜台里满满当当摆放着的都是长命锁,它们不想那种高档的珠宝店里一样,红色的鸡皮绒盒子装着,里面还铺着黄色的绸布,直接一条一条的摆着,而且摆的密密麻麻,满满当当。

最后季岚选了一个正面刻着祥云,反面印着如意,四周云纹缠绕,下面还挂着八颗转运珠的长命锁,长命锁的绳子是也是银链子,她捏在手里,转头把长命锁挂在了缪以秋的脖子上,走远看了看,然后对着老板问道:“这个多少钱?”

老板开价三千,缪以秋就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妈把还挂在她脖子上的长命锁给还到了六百,要知道这可是明确要买的,最后现金交易,带着她离开的时候,缪以秋还以为两人是凯旋而归的常胜将军。

她低头拿起了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话说刚刚那个老板开价三千,她也觉得要还价,但是最多也就便宜个几百,没想到直接还到了两折。

逛街从来不会还价的缪以秋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季岚,一脸你真厉害,原来妈妈还会还价一类的话,眼里的情绪也让人见之望底,都不用她开口问的。

季岚乐不可支的对着缪以秋问道:“是不是很崇拜妈妈?”

缪以秋不住的点头,然后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拉着她往前面走:“我看到了卖木雕的。”

卖木雕的也有一个店,但是这个店相比刚刚见的那个银饰店小了一半,跟那个卖牙雕的店更是不能比,老板是一个中年男子,看到她们进来后就说了一句:“有什么喜欢的任选。”然后就不吭声了,真是率性的老板。

缪以秋指着一个小的摆件问道:“这是用什么木头雕的?”

“这里所有的雕刻都是杜鹃木雕的,不管是浮雕还是线雕。”闭着眼睛养神的老板眼睛缝都没睁开。

浮雕她知道,但是线雕是什么意思,缪以秋本来想问,但还是放弃了,抬头看着季岚问道:“妈妈我可以买吗?”

季岚弯腰视线跟她齐平,道:“你要是喜欢的话,当然可以。”

这家店本来就不大,缪以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选了三个,都是小的,还认真的对季岚说道:“一个人一个,刚好三个。”

老板见她选定了,站了起来把她要买的拿到了柜台上,放在面前确认道:“确定要这三个吗?”

缪以秋点点头。

“两个八十,一个一百二,一共两百八。”

缪以秋觉得这个价格听上去虽然很便宜,但是有刚刚银饰店的前车之鉴,她还是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季岚。季岚顶着女儿的目光,非常有压力的干咳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拿出了三百块钱放到了老板的面前。

老板很快找给了她二十,然后拿出三个盒子一个个把木雕装好,最后一齐放到了手袋中递给了季岚,季岚接过来后带着女儿走出了店门,对着缪以秋说道。

“刚刚老板开的价格已经很公道了,要还最多也是五块十块的,没什么意思。”

“可是,”缪以秋纠结的问道:“怎么能够看出这样东西开价公不公道?”

季岚还真说不出来,只能回答道:“多吃几次亏就知道了。”

缪以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每天之所以看到的更新晚,不是因为作者渣,而是因为作者失眠[大哭jpg]

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睡觉,结果怎么都睡不着,到了天开始亮了,慢慢的睡着了,然后可以睡四五个小时,真是身心俱疲。不过感谢上一章大家留下的建议,我一个个去试试,总会找到一个合适的[期待jpg]。

我这一章写了快4个小时了,别告诉我你们3分钟就看完了[面无表情jpg]


  ☆、第33章


K市

外郊傍山而建的一个小区里, 这个小区算是K市环境最好的一处了,不远处就是国家一级风景名胜区, 环境宜人, 空气清新,只是有些偏远,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不过当时这里就是打着疗养度假的口号对外售楼的, 大多是独门独户的别墅。

别墅还没建成就被抢购一空,让很多等着看笑话的房地产商跌碎了眼镜,结果显而易见, 从此之后, 房地产多了一条发展途径。小区里面设施齐全, 不止健身娱乐方便, 连幼儿园都有。刘姨听到门铃声,走到玄关处在室内的电子屏上看了一下来人是谁,然后打开了门, 对着站在门口穿着保安制服的小伙子问道:“怎么了?”

她不认识这个小伙子,但是这个衣服却是他们物业保安的,见门开了,小伙子就问:“原修是住这里的吗?”说着他笑了一下,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哦,对了,我是这个月刚来的保安,所以你可能还不认识我。”

刘姨点了点头:“是住这里,有什么事吗?”

小伙子将手中的一个包裹递了过来:“刚刚有一份寄给原修的快递送到门卫了, 我把它送过来。”

刘姨接了过来:“谢谢了。”

“不客气,”保安送完东西后走了,刘姨关上了门,看了看手中包裹上的字,写着的的确是原修收,东西很轻,摸轮廓里面大概是一个盒子,摇了摇,也听不出来是什么。

她上了二楼,原修不在房间里,透过书房半掩着的门缝看了看,他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就听到他的声音响起:“刘姨有什么事吗?”

刘姨推门进去:“见你在忙我还想着先下去,没想到还是打扰到你了。”

“我有什么可忙的,只是练字而已,练了有一会儿了,正准备休息一下。”原修回道,然后抬头看着刘姨。

刘姨便把手中的东西放到他面前:“刚刚物业的保安帮忙送来的,说是给你的快递,我看了下地址,是L市那边寄来的,可是怎么想咱们在L市都没认识的人,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原修伸出修长的手拿起那个包裹,站了起来,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怎么会没认识的人呢,以秋不是住在L市吗?”

刘姨愣了一下,看着原修走到与书桌正对面靠墙立着的书柜面前,从柜子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把美工刀,把包裹拆开,拿出包着的盒子,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他对着盒子再度看了看,没想到还真有别的东西,里面还有一封信。

刘姨看着桌子上的东西:“这是一只乌龟?这么轻,是木头雕的?”

“看着是不错,但是谁会寄这个东西过来,难道真的是那个小姑娘。”她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怀疑,显然不相信一个十岁的小姑娘会送这样的东西。小姑娘送人礼物哪有送乌龟的,这东西寓意好,但是孩子大多都以自我感官走,哪里会考虑那么多。

原修没有回话,他此刻正在看那封信,信不长,堪堪写满一张信纸,很快就看完了,他把信对折捏在手里,拿起了那个木雕说道:“这是木头雕的没错,但不止是一个木雕,还是一个祝福。”

“祝福?”刘姨面带疑惑的看着原修,就听他继续说道:“这是以秋送给我的新年礼物还有回礼。”说道最后声音里带上了笑意,毕竟哪有一样东西,当两份礼物送的。

“那个小姑娘也真是有心了。”刘姨感叹了一句,她看着原修想要说些什么,但犹豫了下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出去了。小心的合上了门之前,往里再看了一眼,原修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坐在椅子上。

刘姨走下了楼,自从昨天晚上原修知道B市的原先生原太太会带着他的弟弟在大年初二过来跟他吃年夜饭,情绪就一直都不太好。刘姨心里也嘀咕,哪里有年夜饭是在大年初二吃的,可是雇主决定的事情,她也不好插口。原修听了之后除了一声知道了也什么都不说,一句怨言都没没有,他什么事都放在心里,怎么能不让她担忧。她劝,怕他伤心,不劝,怕他心里憋坏了,没想到今天情绪不错,都是L市那个小姑娘的功劳。

原修一直靠在椅子上,接着微微坐直身体,手中拿起了那个雕刻,仔细打量着这只乌龟,它是深棕色的,四脚全部伸出,头上还长着尖角,绿豆眼瞪着,背上的龟甲清晰可见,仰着头一副奋力往前攀爬的样子。原修不由笑了笑,手指轻轻点了点它头上的角。

缪以秋的信里面是这么写的,说是她搬到了L市一个房子靠在一起像彩虹的小区,那里很漂亮,玩的地方也很多,一副推销的口吻。明明什么意思都没说,可是原修居然能从里面看出快来啊,快来啊那几个字。接着说上次他不止送了mp3,又给她带了字典还有那么好吃的糖,除了说谢谢也没有给回礼,就把这个木雕送给他,还说这个木雕是她一眼看中的,当时就觉得很适合他。希望他能够福禄双全,长寿安康,还提前祝他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原修把那只跟他书房显得格格不入的平安龟放在了桌子的左上角,也轻声说了这么一句,即使缪以秋听不见,然后把那封信重新叠好,放到了右侧的第二层抽屉里。

半个月后就是新年,不管单位还是企业,再资本家的老板也该让人回家过年了,缪裘卓他们单位也放假了,因为他刚到L市公安局报道,这次过年值班也没有把他排上去。

早上他刚把晚上要吃的鸡和肉一起煮下去,晚上就收到了宝贝女儿的新年礼物,顿时感动的不得了,连剁着煮好的白切鸡都比往年觉得有劲了几分,菜刀在案板上发出剁剁的声音,透着干净利落。晚饭的时候,他把白切鸡的一只全翅夹到了女儿面前的小碟子里,又用勺子在上面淋了一点生抽:“来,吃鸡翅,鸡身上最好吃的就是这里了。”

接着他夹了另外一个到了妻子的碗里,才像是漫不经心的样子,抬高了声音对着女儿问道:“你送爸爸新年礼物,有没有送妈妈啊?”

缪以秋对着鸡翅咬了一口,她本来以为会很腻,没想到这鸡应该挺瘦的,外面的皮只有薄薄的一层,油脂都煮出去了,黄澄澄的特别的香。她咬了一口,接着再咬一口,然后对着她爸爸点点头道:“送了送了,两个都有。”

季岚似笑非笑的看着丈夫:“你那新年礼物,还是我陪着女儿去买的,也是我付的钱,你觉得我有没有。”

缪以秋鼓着脸,一嚼一嚼的看着坐在她左右两侧的夫妻二人,觉得她爹真是幼稚的可以,明明是身处食物链最底端的,却偏偏老是做一些挑衅女王的事情。

缪裘卓很快就怂了,他干咳了一声道:“我怎么会觉得你没有呢?只是我收到了一只雕刻在一起的鸳鸯,觉得有些奇怪,想问问你的是什么?”

缪以秋已经把嘴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了,听了这话奇怪的回答道:“当然也是鸳鸯啊,不然还能是什么?”

缪裘卓嘿了一声,转头看着女儿说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越来越不害臊了,从你当时打趣你徐浩然叔叔还有王盼盼姐姐开始,现在都开始打趣我跟你妈了。”

缪以秋已经无力去纠正叔叔姐姐适不适合在一起的话题的,她只是感受着她爹从天而降扣下来的一口大锅,呆呆的问道:“哪里不害臊了?”

“还……还鸳鸯?”缪裘卓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吃饭的妻子,打算好好教导一下女儿,要让她成为文静的女孩子:“你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缪以秋纠结的问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接着她鄙视道:“你有本事说你们不是一对,我哪里来的?”

缪裘卓败退。

两天后,两位穿着精致贵气的男女带着一个八jiu岁的小男孩,敲开了原修住在K市的房子。

刘姨从屏幕上看到一家三口的时候有些忧虑的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但是再打开门的时候脸上已经是笑容可掬了:“原先生还有原太太来了,从早上就开始盼着了。”说着把三双崭新的拖鞋放在了三人面前,两大一小。

原太太并没有换鞋,她直接踩着细高跟鞋急不可耐的往里走,口中还问道:“原修呢?”她在一楼环顾了一圈没:“怎么没有看到他?”接着不等刘姨回答,就扶着扶手往楼上走去了。

原先生倒是并没有动,换了鞋后依旧站在刘姨的面前,小男孩一直听话的站在他身边,听父亲温和的对着面前的中年妇女说道:“这一年来,原修辛苦你照顾了。”

刘姨连忙道:“您客气了,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接着她侧开身让两人往里面走去,又问了一句:“晚饭是现在准备吗?”

原先生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点了点头:“麻烦你了,现在可以准备了。”说罢准备带着小儿子去看看大儿子,想了想又转身喊住她:“刘姨。”

“是的,原先生。”

“晚饭不用特地为我们准备,我们吃跟原修一样的就可以了。”

“可是原修吃的?”刘姨有些犹豫,一对上原先生的眼神立刻点头道:“是的,我这就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小睡眠和数羊宣告失败 so sad


  ☆、第34章


原太太跑上了二楼, 她先往左边的房间去,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的地板上, 发出了急切的、咔咔的响声, 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看过去,几个卧房都没人,靠外的两间应该是收拾出来给他们住的, 什么个人物品都没有。最里面的则是原修的主卧,也是空无一人,她在主卧里的地毯上转了一圈, 出了卧室到了二楼的右边, 同样是一扇扇门的开过去, 最后在打开书房, 看到站在窗边那纤细单薄的身影时停住了。

书房的窗户大开着,原修站在窗前,双手放在裤袋里, 一动不动的站着,目光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额前的发丝被风吹着,不断的轻扬,他听到身后的动静也没有回头,只是眉头轻蹙,好像是因为属于自己的私人领地被外来人肆无忌惮的闯入而不悦了一般。不过这负面情绪也只是一瞬间,皱着的眉头很快放松了下来,表情重新变得平淡起来。

原太太的脚步声慢了下来,她看着原修的背影, 左手按着右手放在腹前,不断的揉搓着,左手心都被右手上的戒指按疼了。不过她对着疼痛似乎并无所觉,对着原修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声:“外面冷,还是把窗户关起来吧,你穿的太少了。”

原修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感到惊喜,也不惊讶,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句:“今天的温度有十七度。”不过他还是伸手把窗户拉上,顿时书房里变得更静了。

他转身看着原太太,面前的这个女人是当年怀胎十月将他生下来的母亲,她已经年近四十,不过保养得当,看上去最多三十出头,此刻面对着他的视线竭力露出了一个笑容。快一年没见了,原修现在第一眼看到她仍旧觉得面善,无关其他,只是因为两人的轮廓和眼睛十分相似而已。

换了任何一个人来,每天照着镜子,突然看到了一个和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也会觉得面善的。

原修看着原太太外面套着的黑色貂绒大衣,想了想说道:“K市的温度可能没有B市冷,您穿的太多了,等一下该出汗了,您应该带了其他外套过来?”

原太太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上前两步,看着原修,伸手摸了摸他消瘦的侧脸,最后张开双手拥抱了他一下,而原修太瘦了,就凭她就能把他整个人抱住,她的声音里有些感慨。

“你长高了。”

感受着他的拥抱,原修并没有动,只是淡淡的说道:“您还是一如既往。”这话既称得上称赞,也可以用在其他意思上,端看听的人怎么理解。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大多是原太太说,原修听,楼下的父子像是刻意让他们两人说说话,并没有上来打扰。

马上就要吃晚饭了,原太太扶着儿子的手下楼,她似乎并没有看出来,原修并不需要她扶着。原修本来想放开她的手,但是想着这样的日子最多只有几天而已,一切都随她去了。

几人陆陆续续的坐在饭桌面前,原太太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微笑着轻轻拍了一下手,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从带来的东西翻出了一个手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匆匆回到了饭桌上,重新坐下之后推到了原修的面前。

她期待的看着原修:“这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原修将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放着的是一块高档的定制手表,不用想肯定又是这个品牌的限量版,他知道父亲偏爱这个牌子的表,经常会买来收藏,所以母亲想着他也会一样吗?

原修心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对着原太太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平淡道:“谢谢您,我很喜欢。”

一听到他说了喜欢二字,原太太像是放心了起来,眼里也浮现起欢喜:“你喜欢就好,不枉费我挑了那么久。”

这个时候,恰好刘姨把菜做好端上来,先是粉丝蒸娃娃菜,里面不要说蒜蓉了,连油星都没有;清炒胡萝卜,真的只是清炒,还用的橄榄油;水煮秋葵;丝瓜豆腐汤丸子汤;西葫芦炒肉丝,那肉丝细的还以为他们家吃不起肉;唯二两道还算过得去的菜,也就是老鸭砂锅汤和玉子虾仁了。现在是过年期间,如果用一个成语来形容这些菜的话,无非就是清汤寡水,连粗茶淡饭都用不上。

一看到这些菜,原太太扬起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但是看着依旧没有什么情绪的大儿子,心里一痛,强笑着道:“之前在B市的时候赶了不少饭局,我跟你爸每天都大鱼大肉的,正想吃清淡的换换口味,这一桌倒是刚好。”

她正想招呼大家一起吃饭,原修却是喊住了继续往厨房走去刘姨:“我今天看到你买了很多菜回来,怎么不做?”

刘姨在原先生说了要吃跟原修一样的菜时就觉得不妥,在厨房想了半天,还是偷偷的加了一道玉子虾仁,再多便不敢了,此刻听了原修的问题,顿时有些为难。

原修从小就由刘姨照顾,怎么会看不出她的为难呢,想了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说道:“再做几个小孩子喜欢吃的菜吧。”

刘姨点头正想离开,却被过了年就要九岁的原晗叫住了:“我没有关系的,大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原修朝着刘姨示意了一下,刘姨明白了他的意思,去了厨房,这时他才面对着比他小了七岁的弟弟说道:“我自己都觉得这些菜不好吃,何必拉着你一起跟我受罪。”

他这话一出,原晗还没说什么,原太太先红了眼睛,她捂住了嘴,原先生正想跟她说别在孩子面前失态,但是她已经转身跑开了。

“慕容!”原先生喊了一句,但是原太太已经跑了出去。

原晗有些不知所措,倒是原修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不过他转头对着原先生说道:“抱歉,我不该说那些话的。”

原先生伸出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你没有关系。”

“您不怪我就好。”原先生听到他这句话,张了张嘴,想说我们是你的父母,不用跟我们这么客气,但是他最后却只是站起来说了一句:“你们兄弟两先聊,我去看看你们妈妈。”

饭桌上的菜色按照过年的标配来说,虽然看去一素二白的,但是对于没有吃过的人,还是有袅袅的香味传来,特别是原晗这个肚子饿的。不过他显然还坐的住,大人没有动手,以他的家教,也不会提出要先吃饭。

原晗不时的转头看着原修,对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大哥说道:“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原修把视线放到他身上,好一会儿才问道:“是什么?”

原晗倒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我等一下再给你看。”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吃完晚饭后。”

原晗刚刚来的时候还穿着黑色的外套,不过K市的温度本就四季如春,他的外套早就脱了放在了沙发是沙发上,身上穿着的是白色的衬衫外套V领毛衣。原修身上也是差不多的衣服,两个人事先没有约定过,却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刚刚原太太还打趣,不愧是亲兄弟,心有灵犀。

“好。”原修应了一声,得到了原晗的一个比刚刚亲近不少的笑容,心里不由莞尔。

几分钟后,原先生带着原太太回到了餐桌上坐着,原太太除了眼睛有一点红,其他的也看不出来,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原修说道:“刚刚失态了。”

自然不会有人就她的失态说些什么,四人坐在一起吃了晚餐,远远看去,也可以称的上温馨了。刘姨又做了两个菜上来,她不知道在B市原先生一家的口味,但是他们去年都来过,两位家长的看不出来,但是原晗的喜好明显,她记了一些,按印象做了宫保鸡丁和水煮鱼。

这两道菜重调料重辣椒,香味一下子盖过了原本桌上摆着的菜色,原太太见了便有些不高兴,觉得刘姨不懂看人脸色,但是原修先笑了,他对着原晗问道:“我记得这些是你喜欢的?”说是问题,倒更像是确定了。

原晗点了点头,见两人说的高兴,于是原太太也不说什么了。

刘姨把这两道菜并玉子虾仁靠着原晗的方向放着,就离开了,饭厅里只留下他们四人。

原晗年纪虽然小,却是原家未来的继承人,早就从小开始培养了,原修身体不好,可是该学的也没落下,仪态也不差。食不言,寝不语的吃完了这顿饭后,原晗就迫不及待的把带来的礼物拿出来送给了原修。

原修拿着他送的礼物有些惊讶的问:“这是一本书?”

原晗点了点头:“你拆开看看。”

书并不是很厚,拆开来之后就看到封面上印着《我与地坛》四个大字,是史铁生的散文集。原修捏着书,问原晗:“这本书你看过了吗?”

原晗回道:“我看过了,虽然有些没看懂,但是我知道史铁生的事迹。”说到这里他抬头看着原修,继续道:“我觉得你可以跟他一样跟病魔作斗争。”

原修看着面前的弟弟,沉默了片刻,露出了今天一来唯一称得上真心的笑容:“谢谢你,我很认真看的。”

晚上的时候,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的是原晗送给他的那本书,映入眼帘的是一句大多人都耳熟能详的话‘在人口密集的城市里,有这样一个宁静的取去处,像是上帝的苦心安排。’

史铁生青年瘫痪,又深受尿毒症之苦,可是他并没有因为病情一蹶不振,反而成了著名的作家。原修曾经在书店里面看到过这本书,没想到有一天,他的弟弟会将它当做礼物送给他。

只是文中的史铁生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安宁所在,他的又在哪里,也许只有继续无休无止的抗争下去,才会有那个缘分。

原修拿起了放在桌子上那只格格不入的乌龟,嘴角微微扬起,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敲门声响起,他收回了思绪,把乌龟放了回去。看着父亲原明知走了进来,他的手中还拿着一个盒子,把它放在了原修的面前,顺势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他对面:“你妈妈给你的新年礼物,你落在下面了。”

“抱歉。”

原明知看着坐在他面前的原修,久久的打量着这个儿子,好一会才说道:“如果你不喜欢,可以直接和你妈妈说的,她不会怪你的。”

“我没有不喜欢,只是这手表对我来说,的确不适合。”原修看着原明知投过来疑问的眼神回答道:“它对我来说,也许太大了一点。”

原明知顿了一下,的确,这款手边的表面偏大,原修身体瘦弱,手腕又细,戴起来的确不好看,“抱歉,下次我会提醒她注意的。”

原修摇了摇头:“不用了,这也是一份心意,说了免的她心里伤心。”他虽然没有跟他母亲相处过几天,但也知道她天生感性,敏感多思而且多愁善感。

原明知内心深知,他们在最开始选择了远离这个儿子,这个儿子何尝不是同样选择了远离他们,当年医生对他们说,这个孩子很难活过十岁,但是现在他马上就要十六岁了,未尝不会再有二十六岁,三十六岁,他和慕容,其实早就后悔了。

“你要不要跟我们回B市?”最后原明知还是忍不住问道。

“回B市?”原修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他想,要是在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甚至不用那么小,在他十岁左右,他的父亲对他来说接他回B市,他都会惊喜万分的同意。

可是现在他脸上只是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问道:“好端端为什么会说起这个?”

“你两个月前的心脏修复手术很成功,也并没有出现预期中感染和医生设想的其他症状,如果恢复的好,接下来回到B市休养也没有关系了。”

“后续治疗还没有结束,怎么又敢称成功,”原修说道:“我还以为,你当时过来签完字之后就离开了,原来也是考虑过的。”他语气里是真的有惊讶。

原明知有些难堪:“原修,我是你的父亲,我关注你是理所当然的。”

“有人跟你们提过什么了吗?”原修却突然问道。

原明知哑然,原修看着他试探问道:“是郑医生?”最后他对着父亲脸上的表情微微笑了一下:“果然是他。”

“那么郑医生有没有告诉你们,当时你们对我的心理担忧是不必要的呢?”原修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淡漠的说道。站起来越过他父亲往外走去,原明知最后喊住了他,对着他的背影问道:“这么多年了,你怪我们吗,怪我们没有做到为人父母的责任?”

原修的脚步只是顿了一下,他的声音依旧是平和的:“曾经怪过吧,后来就没有了,还有,其实你们为人父母还是挺尽责的,看看原晗就知道了。”

“而且,抛开血缘关系,我应该感谢你们的,毕竟,你们一直没有放弃让我继续治疗,还有B市的空气太差了,实在不适合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抛开血缘关系?原明知待在只剩下他一人的书房里,站起来的时候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有站稳,他双手颤抖的按在桌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平日里的威严和平静,缓步离开。

除了原修,原家的一切都在B市,又是新年,更加不可能再K市久留,原太太看着站在门口准备目送他们离开的大儿子,给了他一个告别的拥抱,有些不舍道:“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原修颔首跟她告别:“一路顺风。”

等到汽车绝尘而去的时候,刘姨才走到他身边问道:“花生现在就炒吗,还有,牛轧糖要不要多做一点其他口味的?老是吃牛奶味的,说不定会腻。”

原修跟着她边往里面走边问:“小女孩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多?”

“牛轧糖抹茶的,还有巧克力味的,都可以做?”

原修想了想问道:“那樱桃口味的可以做吗?”

“啊?”刘姨有些疑惑的问道:“……樱桃口味的?”

原修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道:“我说到时候樱桃也带一点过去,以秋上次好像很喜欢吃的样子。”

刘姨也没有怀疑,只是以为自己听错了,顿时便道:“那我准备两箱。”

L市

初八过后,年已经过完了,缪以秋百无聊赖的在家里看电视,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除了看电视,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

哦,还要加一个吃吃喝喝。

要是在以前,季岚肯定受不了女儿跟某动物一样吃了就躺下,起来继续吃,然后一天都无所事事,毕竟某动物还能吃肉,自家孩子这样除了碍眼,好像也就只有碍眼了。不过现在不同,现在她巴不得女儿这样,不要一天到晚想着往外跑,省的她担惊受怕的。

不过她看到原修过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原修对着她笑道:“来给您拜个晚年。”

季岚连忙让他跟刘姨进来:“快进来,一路上累不累,怎么不打个电话?”

“我事先跟缪叔叔联系过了,地址还是他发给我的。”原修把手上还捧着牛轧糖,身后的刘姨则是拎着两箱樱桃。

“怎么还带着东西。”季岚让两人坐下,然后去喊女儿下来,无奈的看着被喊下来的女儿从无精打采到活力万分,围着原修不停的说着话。一点也不体贴人家坐了那么久的车,前后简直是两个人。

缪以秋说尽兴了,最后道:“小哥哥,我带你到街上去走走吧,这里可漂亮了。”

原修点了点头,季岚心中担心,想要阻止,刘姨见了适时的说道:“我跟着他们,也好在L市逛逛,你放心就是了,不会出事的。”

季岚只能同意,可是他们出门的那段时间里,她坐着不是,站着不是,心里就是不安稳,恨不得跟过去看看,心中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可一个上午愣是什么都没干。

L市是个旅游城市,但是刚刚过完年,还没到接待游客的日子,整座城显得有几分静谧,街上的行人也不多,倒是商铺都开门了,他们也不买,只是顺着青石板,沿着河道慢慢的走。

“小哥哥,你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你说的那只乌龟?”

缪以秋点点头,原修说了一句我不喜欢乌龟的时候扁起了嘴,可是在听到‘但是我很喜欢以秋的心意’时又重新喜笑开颜。

原修乐的戳了戳她的脸:“真是小孩子。”

缪以秋立刻反驳:“我才不是小孩子。”

原修也不跟她争论,总觉得顺着这个话题两人一来一去的话,可以说到天黑。原修停下脚步,河水跟另外一条河流在此相会成湖,湖面靠近他们一侧还有个两个一大一小的水车。

水车可能已经不用了,因为上面还吊了各式各样的植物,有一盆绿萝的枝叶都缠到了水车的车轱辘上,想来挂上面有些日子了。也就只有这里,这些植物还能这样健壮的生长了,换一个地方在寒冬腊月的将它们放置在外面,说不定早就冻死了。

“你给我送了一只乌龟,那有给自己送吗?”原修看着她问。

缪以秋从脖子里把那个吉祥如意长命锁掏出来给原修看:“我没有给自己送,但是我有妈妈送的。”

原修看着这只精致的长命锁,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了,他艰难的问道:“你妈妈给你送这么好看的长命锁,你只给我送乌龟。”

缪以秋重新把长命锁塞回衣服里,话说感觉十一岁了还带着这个锁怪怪的,这种锁,不都是婴儿带的吗?接着非常没有诚意的对着原修的黑脸解释道:“哎呀,不是因为我现在还没有赚钱自立吗?等以后我赚钱了,肯定给你换个贵的。”

这话太像哄着无理取闹的小朋友了,一直不远不近跟在他们身后的刘姨差点笑出声来,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原修老是惦记着这个小姑娘了,原来这个小姑娘是这么可乐的一个人。

更重要的一点是,她从来没有把原修当成一个易碎品、瓷娃娃一样。或许是因为年纪小,还不懂事,或许是因为两人曾经同病相怜,不管如何,刘姨心里都谢谢她。

而此刻,季岚在跟着丈夫打电话,刚刚过完年,正是各个单位开展新一年计划的时候,他现在正坐在单位的车上准备外出执勤。他们执勤两人一组,他坐在副驾驶上,开车的是一个比较年轻的小伙子。缪裘卓的职位跟在K市的一样不变,也是大队的副大队长,刚刚接替了一位年前退休的老警员。

虽然不是高层职位,但是这么空降,要是一般人,大队成员心里说不定会嘀咕两句,可缪裘卓他们虽然没有见过,但是进省系统看看,就能发现他年年是K市的优秀公务员,有过三次三等功,两次个人,一次集体,最近的一次是去年破获了K市三年来最大的贩毒集团所得到的功勋。

在一线,最需要的是经验,他的资历肯定是绰绰有余的,现在让人嘀咕的就是,这样一个人,K市居然也舍得放。

缪裘卓耐心的听完季岚说的话,差不多过了七八分钟才对手机那边说道:“你也说了,原修跟着他一起,原修家的长辈也陪着,有什么不放心的?”

“坏人!你也太草木皆兵了,哪有那么多坏人。”

季岚觉得原修是个让人心疼懂事的孩子,现在也忍不住说了几句迁怒的话:“你说原修也是,大老远的从K市到L市来,在家喝杯茶、聊会天、看看电视不是挺好的吗?以秋说要出去就带着他出去,孩子说的话怎么能一直顺着呢?”

“哎哎哎,”缪裘卓连忙对着电话那边道:“人家原修又没坏心,而且都是你女儿撺掇着出门的,等下你可不能当面对着人家说这些话。”

听到这里季岚的声音也轻了下去:“我也只是这么顺嘴一说,哪里会真这么想。话说那孩子身体也不好,你说他们两个病歪歪的往外走,要是遇上点什么事,谁拦谁前面都没差啊。”

“L市的治安没那么差,”因为身边有同事,缪裘卓也没有说太多,只能一再强调:“真的季岚,你心理不要太紧张了,不是跟着一个大人吗?!”

季岚气道:“你这么不上心,合着孩子是我一个人的,没有你的份是吧,我以前都是相信治安没那么差,可是结果呢?你要知道,我受不住第二次的。”

妻子情绪越来越激动,缪裘卓连道:“好好好,那我马上给原修打电话,让他带着以秋回去好吧,你在家等着就是了。”

季岚这才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第35章


一直慢慢开车的同事终于难掩心中的好奇, 问道:“这是嫂子?”

缪裘卓瞄了他一眼,低头翻原修的号码, 道:“是。”

“嫂子这可真是够紧张的啊?”

缪裘卓先给原修打了电话, 让他带着以秋回去,才对着同事说道:“主要是孩子年前生了一次病,肺炎, 所以她妈一直担心,出门都不让,就怕再生病了。”

“孩子的确要用心照顾, 冷了热了都不行。”

“你说的没错。”

目的地到了, 车停下后两人下车, 因为这位同事家中也刚刚生了孩子, 目前正处于不管对谁家的孩子都非常热情的程度上。

“副队,你家的孩子男孩女孩?”

“女孩。”

“那可巧了,我家也是女孩, 说不定以后还能玩到一起去。”

两人一边走一边,缪裘卓问道:“你家孩子几岁了?”

“60天。”

缪裘卓沉默了一下,才道:“那可玩不到一起去了,我女儿都十一了。”

同事愣了一下:“十一家里出门还那么担心?”

“那不是病刚好吗?”缪裘卓打着哈哈。

那边原修挂掉了缪裘卓的电话,看了一眼正拿着刘姨给她买的面包,捏碎了扔到河里喂鱼的缪以秋。她靠在桥的栏杆上,看的专心致志,好像水面上能长出花来一样。没想到只是一会,真的有鱼浮到水面上来, 吐着气泡一口一口吃掉了面包屑。

“我还以为风景区专门养的鱼才会这样浮上来吃,没想到这里的也是一样,小哥哥,你要不要过来跟我一起喂。”,缪以秋对着原修喊道,还说了一个很靠谱的猜测:“说不定这个季节鱼能吃的东西少,我觉得刚刚两条挺瘦的,肯定是饿的。”

原修几步走到了她身边,从小姑娘手中掰了一块跟着她一起喂:“这面包是甜的吗?”

“牛奶味的。”缪以秋看了一眼包装上印着的字回道:“配料里面有糖,是甜牛奶味的。”

“唔,可惜我不能吃,我对牛奶过敏。”

听到这话缪以秋顿了一下,转头看着原修,话说他也很瘦的样子,于是犹豫的问:“小哥哥,你肚子饿了吗?”

“有一点吧。”原修回道。

缪以秋原本是在慢慢的喂鱼的,听到这话几下就把手里剩下的面包掰碎扔到了河里,好在刘姨给她买的面包不大,应该撑不死浮上来寥寥的几条鱼。接着她把包装袋往边上桥上的垃圾桶里面一扔,拍了拍手道:“那小哥哥,我们回去吃饭吧,妈妈一定已经开始做饭了。”

原修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好像慢上一会儿也能饿瘦他一样,点了点头乐道:“好啊。”

刚走下桥,缪以秋又停住了:“对了,小哥哥你有什么菜是不吃的吗,打电话回去跟我妈妈说一声。”

原修挑高了眉头:“用不着吧,阿姨做的菜,总不会每个都不适合我吃,而且我过来做客,客随主便,怎么能提要求呢?”

“又不是什么外人,有什么好客气的,我之前在医院里就知道了,小哥哥你的口味可淡了,不吃重油、重盐、重糖的东西。每次的菜水煮清炒,调料也少,看着就觉得嘴里淡出鸟来了,我觉得谁也没你养生。”

原修被她噎了一下,默默的把手机掏出来,翻出了季岚的电话还没有拨过去,就被缪以秋抢走了。

电话很快被接通,原修和刘嫂就听着小姑娘对着电话那边说了几句,最后道:“做菜不要放辣椒,葱姜蒜都不要放、味精也不要,但是要酸辣土豆丝。”

话说你前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而且换成一般家里掌勺的,遇到要求这么多的说不定早就撂挑子不干了,那里像季岚一样好脾气的什么都答应了,最后还在电话里问了一句:“你原修哥哥送来的樱桃要不要吃,妈妈洗好等你们回来,这个季节有樱桃可不太容易。”

“小哥哥送来的樱桃?”缪以秋抬头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原修,立刻道:“好啊好啊。”

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之后,她才把手机还给原修:“我还以为你就拿了牛轧糖过来,没想到还有樱桃。”

“给你妈妈收起来了,你那个时候还没下楼。”

季岚照顾了缪以秋那么久,算是对照顾病号有了一点心得,她之前在医院里的时候也天天往营养科跑,每个病人的情况都不同,食谱也不一样,但是有一些食物,大多都不需要戒口。

看着桌上摆出来的饭菜,连心里有些担心的刘姨也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来,觉得季岚的确是费了心思的。而之前小姑娘说她妈妈做菜好吃,原来不是拍马屁啊,看上去的确不错。

吃完饭后原修又陪着缪以秋看了一会儿电视,读了半个多小时的英语,就准备告辞离开了,最后在缪以秋有些恋恋不舍的眼神里,写了自己的□□号给她。

缪以秋:“……”太久不用□□,差点忘记世上还有这么一种联系方式。

最后她拿着小纸条去问季岚:“妈妈,我们家有电脑吗?”

“电脑,没有,你想玩吗?”说到最后季岚也心动了起来,网瘾少女的话,就不会天天想着出门了吧。

缪以秋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点点头道:“我刚刚看了一下你的手机,好像不能上□□。”

“谁的手机都不能上□□。”

“很快明年后年就都可以了。”缪以秋说道:“说不定以后手机还是触屏的呢?”

季岚无视了缪以秋天马行空的话:“那明天妈妈要不要带你去看看电脑?”

话说都不阻止一下的吗?缪以秋想了想对着季岚小声的问道:“妈妈,买一台电脑,对我们家生活负担大吗?”

季岚看了眼忧国忧民的女儿,摸了摸她的头,宽慰道:“不大不大,一台电脑,一根网线还是负担的起的。”

缪以秋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到了主卧旁边的换衣间,这个换衣间原来是跟主卧相连的书房,后来把外面另外一间次卧改成了书房,这里便也改了。她看着季岚开了蒸汽熨烫机,准备熨烫刚刚洗完晒好收回来的衣服,最先的就是缪裘卓的工作制服了。

她搬了一张凳子坐在一边,被季岚踢了踢凳子脚:“到床上坐着去,这里本来就小,小心蒸汽烫着你。”

缪以秋没有走,只是挪着凳子往后面坐了坐,她还在想着刚才的话题:“但是妈妈你没有工作啊,我们家就靠爸爸,也负担的起吗?”

“你爸爸拜托了蒋叔叔,把咱们家在K市的房子租出去了,一年的房租够你几台电脑了,您就别操心了。”

“哦,”缪以秋这才放下心来。

熨烫机开始呼呼冒着蒸汽,季岚拉直制服的袖子,一下下的把它上面的褶皱给熨平了,只不过高温之下味道实在不好闻,于是她又催了一遍:“回自己屋里去,要不去客厅里看电视也行。”

缪以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爸爸该下班了吧。”

“或是去楼下等你爸回家,”见她跑出去还喊了一句:“就在客厅里等,别出门。”

“知道了。”

季岚说起来也是一位非常有行动力的女士,第二天早上缪以秋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看了看时钟上的时间指向了九点半,洗漱完准备下楼的时候,就看到她妈正指挥这一个人把大箱子往上面搬。

她愣愣的往旁边走了走让开了路,季岚正晚一步上楼,对着走错方向的送货员连声喊道:“错了错了,右边。”

其实刚刚看箱子上的字大概能够看出送的什么,但是缪以秋还是愣愣的问了一句:“这是什么东西?”

“你不是说要电脑吗?给你买回来了,”季岚又对着她道:“给你热着早饭呢?快去吃,鸡蛋蛋黄吃一半就好了。”说着去指挥装哪个屋子。

缪以秋还回不过神来:“不是说好一起去买的吗?”但是季岚已经走进了书房,根本就听不见她说话。

晚上的时候缪裘卓也被季岚的雷厉风行给震了一下:“你昨天晚上说了那么一句,我还以为你要考虑考虑呢,怎么也得比较比较牌子价格吧。”

季岚半躺在床上,脚动了动,一直没有温暖起来,想了想准备起来给女儿灌个热水袋,嘴里回答丈夫的话:“我打电话问了小徐,他给我推荐的,价位多少也划了线,我照着买就是了。”

“浩然推荐的?那没什么问题,”缪裘卓继续问:“不过好端端的怎么想起给女儿买电脑了,我昨晚没问你第二天就买回家了,你说以秋刚刚休学一个学期,再有个把星期就要去学校报到了,学习本来就跟不上了,到时候沉迷于网络你不发愁?”

“我怎么没想到你还担心女儿的学习啊,我本来就没有想过她以后的学习会怎么样?”季岚对着丈夫说道:“我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以秋现在恢复的不错,你就不想她更好一些,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说还想让她好好读书,考个重点大学的吗?比如说Q大啊,B大之类的。”

季岚沉默了半响,才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而且Q大B大之类的,路离我们太远了,想都不要想,就算去了,我也不放心。”

好像你想了就能上一样,但是缪裘卓知道,季岚现在是只要女儿好好的在身边,就心满意足了,他叹了口气,半响后才道:“季岚,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

季岚打开房门给女儿送热水袋去,掩上门之前还说了一句:“我有分寸。”

没想到季岚回来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带去的热水袋又拿了回来:“我还怕她冻着,那丫头鬼精鬼精的,被窝里早就自己放了两个了。”

“会自己照顾自己还不好,就怕的是自己不懂得照顾自己。”

“对了,”缪裘卓又问了一句:“一周后以秋去学校报道,我送她去还是你送她去。”

季岚沉默了一下回道:“我送她去吧,你不是要上班吗?”


  ☆、第36章


缪以秋转到了L市的福祥小学, 在最初听到这个学校名字的时候,季岚的第一反应不是学校的师资力量如何, 而是:“这个学校的名字好, 一听就有福气,希望能够保佑我们以秋以后平平安安。”

不止缪裘卓,连缪以秋都黑线了:“妈妈, 你怎么能这么封建迷信呢?”

“封建迷信怎么了,如果封建迷信有用,我天天信它。”季岚不为所动道。

缪以秋嘀咕道:“你也说了如果啊, 而且学校里那么多人, 保佑的过来吗?”好在她声音轻, 爸爸一个眼神示意过来, 安静的闭上了嘴。

报到交学费一切都好说,季岚都是跟在身边的,可是正式开始上课, 家长是进不去学校的大门的,直到学校早读课的铃声响了,她还呆呆的站在门口,门卫都往她身上瞄了好几眼了,最后终于忍不住走出来对着她大声喝问:“你找谁?”

“哦,”季岚回过神,看着门卫大爷回道:“我女儿在里面上学,我在这里看看。”

“在这里看看?”见她只是一个年轻的母亲,门卫也把警惕心收了一些, 眼神也放松了下来:“站在这里看看能够看出什么来,”转身回到传达室前又瞄了她一眼,朝着她道:“上学第一天,不放心吧。”

季岚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她之前从来没有起这么早过,我怕她睡不够。”

“七点半之前到校就行了,这还早啊,我们学校算晚的了,有些学校七点就开始早自习了。”

“孩子在家从来没有九点前起床过。”

她这话说的门卫又是一愣,问道:“你家孩子上几年级啊?”

“四年级。”

“四年级天天在家睡到那么晚,那你还真够宠着孩子的。”大爷在学校里当了多年的门卫,也有些好为人师:“孩子大了可不能宠,得教,不然要变成熊孩子了。”接着又道:“别看了,回去吧,不到放学这门时不会开的。”

季岚追上了几步对着他确认道:“大爷,咱们学校四点半放学对吗?”这个问题其实她在班主任那里已经得到过答案了,学校的作息表她也看过,可是不在第二个第三个人口中听到一样的回答,总是不能够确定。

都四年级了还不知道几点放学?这家长可真是够奇怪的,不过门卫还是回答了她:“每个年级放学的时间都是不一样的,一到二年级三点半,三到六年级四点半分。”

季岚说了一声谢谢之后就离开了。

四年级三班,缪以秋坐在老师刚给她指定的位置上,面对着不断发下来的新书昏昏欲睡,连班主任老师说的什么话都没听清楚。因为第一天,学校里也不会真的立刻就开始上课,得分组打扫卫生。等所有学生把课本都塞到抽屉里,桌子椅子靠墙排整齐的时候,打扫卫生就开始了,她不得不打起精神。

缪以秋被分派到一边擦窗户了,身边还有一个小胖墩,不断的用眼神看她,越擦离她越近,那眼神好像要跟新同学搭话一样。可是一开口才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见她看过去,手上的动作还没停,脸倒是先红了:“我这个人记性差,你别怪我,班上好多人我觉得眼熟都叫不出名字了。”

缪以秋沉默了一下看着他说道:“我是这个学期才转学过来的,第一天来,刚刚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

“是吗?”

“……是啊。”

小胖墩还想再说些什么,缪以秋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转身一看,发现是班主任和一个穿着烟灰色西装,面目温和、带着宽边眼镜的中年男子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此时中年男子对着她招了招手,在她走近的时候弯腰问了一句:“上学第一天,习不习惯?”

说的好像她之前没有上过学,直接跳到四年级一样,缪以秋直直的看着这个中年男子,良久才点了点头。

只听他又说道:“要是有什么不习惯或者身体什么地方不舒服的,记得马上告诉班主任,或是直接来找我知道都可以,知道我的办公室在哪吗?”

缪以秋摇摇头。

“在行政处的三楼,最里面的那间就是。”

好像不管他说什么,缪以秋只有应声的分了,见她沉默寡言,中年男子也不多吩咐,见她手上还拿着抹布,说道:“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让同学帮你擦也是一样的。”

在班级这个团体里搞特殊那是异端吧,划水摸鱼也要把态度摆出来,缪以秋快速的摇了摇头,面对这个不认识的大叔说了第一句话,还只有两个词:“不用。”

缪以秋继续回去擦窗户了,小胖墩还在原来的位置,还是原来的姿势,如果玻璃有皮的话,估计该擦秃了。见她回来,靠近问:“这谁,跟咱们班主任站在一起,你爸?”

但是并不是每个人的脑回路都像这个小胖墩一样神奇的,还没等她回答,立刻就有在走廊上刷地的同学凑过来大声问道:“缪以秋,校长居然走过来跟你说话。”他的语气羡慕极了:“我在这里四年了,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话,而你才第一天来。”

缪以秋无语的看着小胖墩:“你自己学校的校长认不出来?”

“不要说我,你不是也没认出来吗?”

“你没听见我第一天来吗?”

小胖墩显然觉得这点小细节不重要,在知道那个中年男子是校长之后,他关心的也是另外一个问题了:“校长为什么找你?”

一个班级里最厉害的人莫过于班主任了,可是全年级所有的班主任都要听校长的,校长还管着学校的所有人,是多么位高权重,多么牛叉的一个人。

缪以秋:“……”这个解释她给满分。

虽说只有两个人问,但是走廊上竖起耳朵听的可不少,缪以秋慢吞吞的说道:“刚刚校长说,我刚刚转学过来,要好好和同学们相处,这个班的同学是他见过最可爱的,我一定会喜欢的。”

虽然被夸奖了很高兴,但是:“校长也管转学生?”

“校长不管转学生吗?”缪以秋用一副疑惑的口吻顿时把话扔了回去。

“咱们所有的人都是校长管的,转学生当然也是。”

话题就此结束,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样子,但是总归于满足了好奇心。

可是另外一边四年级三班的班主任心中却仍旧疑惑重重,她最开始以为是刚来的缪以秋家有点背景,校长都不得不注意,后来听校长对那个学生说的话又觉得不是。

两人一边走着,算是一层层看学生们大扫除的情况,她跟在一边听着校长吩咐:“那个新转来的学生,你平时也多关心关心,有什么不对,告诉我或是给她的家长打电话。”说着顿了一下,又问:“对了,她家长的电话你有吗?”

班主任点了点头:“有的,她母亲带着她来报道的时候留过。”她没说的是,当时缪以秋的母亲一连留了三个号码,父亲的、母亲的,还有父亲办公室的,亲眼看着她全部存到手机里才回去。

每个老师其实都会留班上学生家长的号码,可像是这么强逼着当场看你编辑的还是第一次见,说实话,那个时候她下意识的对缪以秋的印象就不好了。

“有的就好。”校长听了继续道:“缪以秋这个孩子,跟一般的学生不一样,她的情况很特殊。”

班主任刚才也听到了只言片语:“身体不好?”

“你听出来了,”校长的脚步停住,对着她笑了一下:“是的,她之前生了一场大病,休学了一段时间,刚刚出院没多久就转到我们学校来了,身体恐怕没有彻底恢复,你还是要多费心。”

班主任虽然觉得还是不太对,但校长这么说她并不多问,只能答应下来。她是除了是四年级三班的班主任,还是包括本班在内其他三个班的语文老师,整整一个月快过去了,她也没有明白缪以秋这个小姑娘特殊在哪里,抵抗力不太好倒是真的。

福祥小学的班级所在的楼层是一年级至六年级从下往上排的,他们班刚好在三楼的最右边,四年级的五班、六班就要到四楼了。而在最右边,开窗户风吹进来的感受都会比在中间的班级强一些。

某天班主任就见着那个小姑娘在早读的时候因为开着窗户,不断的拿着纸巾按着鼻子打喷嚏,不过什么也不说,只是拉着椅子往位置上风小一点的地方挪。直到她走到窗户边上,合上了一点窗户,只留一条缝,才见好一些。

而这些,要不是她观察,估计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天小姑娘就默默的多带了一件外套和围巾。

这不是挺懂事省心的吗?是个文文静静的普通小女生,也不调皮淘气,不知道家长和校长怎么担心成那样。而且她还发现,虽然缪以秋刚刚转学过来,在班上给其他同学留下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要知道,转学生总是很难融入集体的。特别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在三年级会分一次班,之后就是四年的同学了,缪以秋这个过了一年半后半途进来的,也没闹出她预想中的问题。

不是她多心,主要是家长和校长给她打的预防针的后遗症实在有些严重,现在松了一口气,剩下要担心的,就是她的成绩怎么样了,跟不跟得上!

班主任真是一份拿着卖白菜钱的工资,操着卖bai粉心的职业,不过转学生的成绩这么样她马上就要知道了。


  ☆、第37章


期中考试到了, 不管老师们在心里是如何看待这次考试的,在学生们面前自然要作出严阵以待的样子。在应试教育下, 普通家庭的孩子想要出头, 比较容易看的见的,能够明确未来走向的道路,似乎就只有这么一条了, 所以就算只是小学四年级的一场考试,看上去好像也是万分重要的。

每一个学生都充分感受到了被考试支配的那种恐惧,一向没心没肺的叶正谊也是。这位和缪以秋有着一同劳动情谊(擦窗户)的小胖墩成了她的同桌, 此刻他推了推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的缪以秋:“哎, 你刚刚听到老师说什么了吗?明天就期中考试了, 等一下就发考场号了, 你说我们会不会在同一个考场里考试。”

缪以秋打了一个哈欠转个一个方向准备继续睡:“不就是小学的期中考试嘛,你怎么担心的跟高考一样?”

“高考?”叶正谊疑惑的问道:“是初中生参加的考试吗?”

“不,是高中生, 考不好前面十几年都白读了的那种。”

叶正谊大惊失色:“这么厉害?”他此刻已经没有了会不会跟缪以秋待在一个考场里的疑问了,脑子里全被高考两个字给霸屏了。

放学回家的时候,缪以秋背着没有几本书的书包走出了校门,她才不会和其他同学们一样,每天把所有的书跟蚂蚁搬家一样背来背去,背都压弯了。叶正谊非常有选择性的向她学习了这个好习惯,只不过刚走出去的时候,就有人朝着她这边大声喊,是他们班上的几个刺头, 似乎每个班上都会有那么一两个刺头。

“缪以秋,你妈妈又来接你放学了。”

“是啊,你怎么老是要你妈妈接,你自己不认识路吗?也太没用了吧。”

他们嘻嘻哈哈的以此为乐,不过缪以秋从来当这些话全部都没有听见,此时也是对着叶正谊告别道:“明天见。”

叶正谊很想上去跟那些同学争论,在和缪以秋熟悉了之后,甚至还想跟他们打一架,他不是没有这么做过,可是每一次都被缪以秋拦了下来。于是只能用恶狠狠的眼神朝着那边瞪了几眼,瞪得那些人走开之后才同样的跟她说再见。

季岚接到了女儿,拉着她的手走在路上,好一会儿才听女儿喊了一声:“妈妈。”

“什么?”季岚低头看她。

“你以后不要接送我上学放学了。”缪以秋用一种近乎认真的口吻说道。

季岚对着她问道:“是因为刚刚那几个同学笑话你了吗?”说着她拿过缪以秋背上的书包挎在自己的手臂上,即使这书包并没有多重:“那明天妈妈去跟你班主任说一声,让你们班主任去告诉那些同学,以后不要那样做。”

缪以秋有一种跟季岚讲不清道理的感觉,差点原地跺脚了:“不止是那些同学的事,妈妈你真的不用每天来接我,我会自己回家的,路我都认识。”

季岚很清楚的听到了女儿的话,可是听到了不代表她要执行:“你要知道,妈妈在家里不出去工作没有自己的事业都是为了什么,你要体谅妈妈才行。”

“那就出去工作!”

晚上吃饭的时候,缪裘卓的目光在妻子还有女儿的脸上不断扫过,在缪以秋放下筷子往楼上跑去的时候,看了看还有三分之一个底的饭,对着她的背影大声道:“不吃了?”

“我已经吃饱了。”咚咚咚的脚步声远去,很快在他们头顶响起,接着是关上门的声音,不用说肯定去书房对着电脑了。缪以秋玩电脑不像其他孩子一样沉迷于游戏或是乱七八糟一类的东西,她常常只在晚上玩一一两个小时,大多数时间是和在K市的原修联系。

话说两人的联系没有渐渐的断开,也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缪裘卓看着继续安静吃饭的妻子,难得在缪以秋没有吃完碗里饭就跑上楼的时候让她多吃一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季岚的脸上甚至称的上是平静的:“没什么,和学校的同学闹了一点小矛盾。”说罢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嘴里慢慢的吃,顿了一下说道:“今晚的青菜有些点咸了。”

“你才吃出来?”缪裘卓道:“我还以为你故意的呢?”

等两人都吃完饭,缪裘卓端了一杯牛奶,敲开了书房的门,家里明明有两个大人,可书房用的最多的却是女儿,几乎成了专属领地了。

他把温牛奶放在了缪以秋桌子的旁边,然后对着她说道:“你今晚饭吃的少,妈妈可担心了,就怕你晚上醒来饿着。”

缪以秋正在和原修视频聊天,他们常常这样,而且什么话题都说。有时候还会聊起她的英语,一开始他说她听,后来她说他听。原修经过跟缪以秋几个月的相处,即使大多时间都在网上,也终于知道了并不是每一个人几个月就能练好一门外语的,特别是口语,至少缪以秋发音上的小毛病挺多的。

可是他从来不会责怪缪以秋,甚至在她从头上掰下戴着的耳机甩在一边,抱怨自己的发音怎么改不过来的时候,也只是静静的等待她的情绪过去。等她再拿起耳机戴上跟他说话时,一如既然的平静温和。原修对着缪以秋像是有着无比的耐心,他不会和寻常的家长那样束缚着缪以秋行为,也从未对她说过什么责怪的重话,即使她做错了。

有时候缪以秋自己都有一种错觉,两人之间,对方才是真正年长的那一位,好似一位宽厚的长者一样,包容着她,让她用一种更好的心态,面对生活。

此时见缪裘卓的身影出现,他在视频那端,微笑的比了一个手势之后,然后切断了视频。

缪裘卓看着女儿,见她不吭声,拖了一张椅子坐到了她的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不想跟爸爸说话了?”

“没有,”缪以秋摘下了耳机放在一边,歪了一下头又无奈的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把自己饿着。”

“那你把牛奶喝了。”

“我现在不想喝,先放着等一下再喝。”

缪裘卓良久才说道:“心里有什么事可以跟爸爸妈妈说出来,不然我们会担心的,知道吗?”

“那你能让妈妈不要每天接送我上下学了吗?还有,上次我一个人在家,她出去了居然把大门从外面给反锁了,我又不是囚犯!”说真的,要是有网线有外卖,她可以连续一个星期都不出门,但那是在自愿的情况下,如果门外给你挂一把锁,即使再宅的人,都会受不了的。

缪裘卓想要叹气,可是他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爸爸向你保证,以后妈妈以后出门绝对不会把门反锁了,好不好?”见她不应声,又摇了摇她的肩膀:“好不好?”

“那么前一条呢?”

“你现在还小,外面坏人那么多,我们再大一点,再大一点就可以自己上学了。”

果然是这样,缪以秋无力的把头靠在椅子上,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了。

“再大一点,再大一点,我再大也永远比你们小。”

“行了,”缪裘卓站起来准备回去休息:“早点睡,原修哥哥身体不好,别跟他聊太久。”

即使原修是个好孩子,缪以秋三天两天的跟对方打电话、聊天、视频,作为家长也会担心的不得了。最初怕孩子不高兴,还偷偷的观察,谁知道原修这孩子除了身体不好之外,没什么缺点一样,他生活中学习的一切都是向上的,而且那种向上的心态还影响着缪以秋。

他会给缪以秋读在他们看来枯燥无比的书籍,即使她没有认真听也不会生气;会给她放一个孩子声嘶力竭、高声歌唱的音乐,告诉她这个那个孩子最后的声音,因为在第二天,声音的主人就因为手术失败抢救无效而过世了。

那个声音并不好听,可是却能震撼人心,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礼物。从那天之后,他和季岚就再也没有去打扰过两人的联系了,因为原修比他们还要懂得照顾缪以秋。

缪以秋发着呆,看着原修从□□里发过来一个摸头的图片不由的发笑,对方从一个看似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清冷男神,变的会跟她用表情包斗图的男孩,应该也要感谢她才对。这样一来,接地气多了嘛。

只是她看着‘期中考试加油’那几个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对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她的学习了。

小学四年级的课程并不多,要考的也就语文、数学、英语三门课,一天半的时间就考完了,下午则是收拾好考场继续上课。

什么?为什么不放假?!

她听了有些萎靡的叶正谊问了这个问题后,看着他道:“我知道期末考试结束一定会放,期中考试也放吗?”

叶正谊奇怪的看着她:“你不喜欢放假吗?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不太想。”缪以秋回道:“我觉得放不放假,跟上学的日子没什么区别,只是换一个地方坐着而已。”

“你上课只是坐着吗?”叶正谊想了想,凑近她低声问道:“你在以前的学校里学习成绩是不是不好?”

“啊?”缪以秋摇了摇头:“为什么这么说?”

“咱们都同桌那么久了,你也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转学啊?”

“因为我爸爸到这里工作。”

没等叶正谊问出你爸爸为什么到这里工作,他原来是干什么的,现在是干什么的一类的问题,班上几个男生从教室的前门走了进来。看着怒气汹汹的,回到位置上的时候还一人一下的拍了一下缪以秋的桌子,吓了她一跳后最后一个用特别大声的声音在班上喊道:“缪以秋,不就说了你几句吗?你居然跟家长告状,我们真看不起你!”

整个班级一分钟前还是不断的有说话的声音响起,有一部分还在相互对着刚刚考完英语的答案,听到这个声音之后瞬间都静了静。有不少同学的目光在缪以秋和刚刚那几个男同学身上不断来回移动,她前桌坐着的女生转身看着她,对着她小声问道:“你真的跟你妈妈告状了?”

在小学生的眼里,相互之间的事情该相互解决,把大人扯进来就没意思了,而且这个观点很大一部分学生都认同。像老师告状都会被‘看不起’,更不要说通过家长像老师告状了。

缪以秋听了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平静的说道:“怎么会呢?只是他们昨天在校门口乱说话,刚好被我妈妈看见了,说不定老师也看见了。”

“你真没说?”深深怀疑的口吻。

缪以秋笑了:“我哪里有那么无聊,拿来睡觉不是挺好的吗?”

她这话说的前后左右都噎了一下,你也知道你这个毛病啊,叶正谊羡慕的问道:“不过缪以秋,你怎么会那么喜欢睡觉,我上次看到你把半节语文课都睡过去了,老师居然也没叫醒你,我打个瞌睡她就把粉笔扔在我头上了。”

“谁让老师要提前上课的,她不拿早自习的时间来上课,我不就不会在课上睡觉的吗?”这话听去真无理取闹,好像早自习活该让她睡觉一样,缪以秋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下次会注意不在课堂上睡觉的。”


  ☆、第38章


作者有话要说:  7月7号的更新在晚上21:00,这是补昨天的,对不起小天使们,我设了闹钟早起的,前天一天一夜没睡的好处就是,我昨晚能睡着了,so sad

原修病的设定改了一下,具体见14章和34章,他也可以吃糖,只是不喜欢,之前是我的不严谨造成了,现在已经改了,爱你们么么哒

季岚罔顾了缪以秋本身的意愿, 她显然把女儿不想让她接送的原因归咎在了那几个同班同学的不当言论身上,雷厉风行的找到了女儿的班主任, 希望由班主任来管教那几个学生。

班主任的确在期中考试之后找了他们谈话, 不过造成的结果显然和她想象中的截然相反。

同桌叶正谊对此比缪以秋还要忧心忡忡:“怎么办?他们不会欺负你吧。”

“他们能怎么欺负我?”缪以秋好奇的问道。

“对哦,”叶正谊恍然,甚至有几分放心道:“那几个男生虽然是刺头, 但是从来不打女生,特别是你还长的很好看。”

缪以秋听的黑线,怎么从你的口吻里我觉得你很羡慕他们一样:“你觉得他们这样很酷?”

“当然很酷。”前桌一个女生转头看着她:“虽然对你很生气, 但是从来不打女生的男人, 只是无视你, ”接着她又有些同情的继续道:“看来他们讨厌你了。”

他们之前未必也喜欢我, 谢谢。缪以秋觉得,自己可能对小学生三个词的概念出现了偏差,还是对中二两个字的理解不对, ‘酷’这个词用在这个上面,应该感到挺冤的。

但是由于刚刚的言论,缪以秋在班上有些平静的日子起了一些波澜,至少短时间内是这样的,不至于让她被孤立,但是有一些隐约的排斥。

还有人跟她说话的时候问道:“你不会把我刚刚说的话回去告诉你妈,让你妈去告诉我妈吧。”

我妈认识你妈吗?还是,说些什么,说你上周末在同学家里看了一个下午的电视剧吗?缪以秋只能保持微笑:“怎么会呢?”

等到下午放学的时候, 季岚很满意的发现,她再接女儿放学的时候,还是遇到了那几个男同学,但是他们并没有再说什么。拿过了女儿身上的书包帮她拎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今天在学校里过的怎么样,午饭有没有吃好?”

没错,季岚女士每天关心的方面就是那么与众不同,缪以秋今天才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学习成绩怎么样,上课有没有听不懂一类的问题。总是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同学有没有对她不好?

两人走在回去路上,缪以秋良久才慢吞吞的说道:“没有,除了发生了一些小事,一切都挺好的。”

如果没有前半句,季岚自然当一切挺好的,不过既然这么说了,她立刻的问道:“小事,什么小事?”

“妈妈,你是不是去找我的班主任了?”缪以秋问道。

季岚温和的笑了笑,看着她说道:“你知道了?”

“我不是让您别去的吗?还有,你下次再去找她的时候,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

季岚很耐心的拉着她的手:“以秋,你现在还小,不懂事,有些事需要大人来解决。”

书房里。

视频那端原修捧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腿交叠,支着头听那端的缪以秋联系他后从第一句话开始说关于季岚女士的事情,说到现在,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下时间,已经七分钟了。

最后缪以秋寻求他的认同:“小哥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妈妈她控制狂,她甚至规定了我每天晚上都要喝一杯牛奶,我现在看到牛奶就想吐了。”

连这事都拿来吐槽,原修差点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他仍旧一副很严肃的样子:“或许你该跟阿姨谈一谈。”

“唉,”缪以秋忧愁的叹了一口气:“我觉得那没用,因为她老是用我还小、不懂事那几个字来打发我,也许我应该建议她去看心理医生?”

说起这个,缪以秋又生气了:“当时郑医生在的时候,我请他帮忙关注过我妈妈的心理状况,他当时明明是答应了的!为什么我觉得一点都没有解决,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缪以秋拍了一下桌子,连原修在视频那端都能感受到她的气愤:“他居然欺骗我,我妈妈的心理状况根本就没有一点改善,而且让我成了受害者。”

“咳咳,”原修因为这句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干咳了一声,吸引了小姑娘的注意力,才说道:“要不,我们打电话询问一下郑医生?”

缪以秋挎下了脸:“可是我根本就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没关系,”原修安抚道:“我有。”

在拿到了郑博的那一串号码,缪以秋看了一下时间,想着对方不至于那么早休息,要不要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原修看出了她的犹豫,便道:“我等你的好消息,还有,不要跟你妈妈生气,她爱你,只是太小心了而已。”

缪以秋点了点头:“放心,到了今天我还没有很生气。”

“好姑娘。”

视频切断了,缪以秋想了想,很快出了书房,她没有去找季岚,而是去找了缪裘卓,恰好两人此刻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

缪裘卓靠在床上,看着缪以秋进来的时候,连忙坐起来对着她招了招手,问道:“以秋是来找爸爸的吗?”

缪以秋点了点头:“确切的说,我是来找你的手机的。”

“你不是一向跟原修哥哥□□联系的吗?”

缪以秋无言可对,难道在你心里,我除了找原修,就不能找其他人了吗?

如果她真的问出来,势必会得到一个反问“不是吗?”

缪以秋觉得,事情应该解决不能拖,而且要大家一起解决,于是她把在学校里面发生的事情全部都说了一遍,最后问一直认真听着的缪裘卓说道:“爸爸,你们单位里要是有人向领导偷偷说别人的坏话,打小报告的话,会怎么样呢?”

缪裘卓摇了摇头道:“我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如果遇到了呢?”

“以秋,”缪裘卓耐心的看着女儿:“你要知道,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的,而且你妈妈说的也不是坏话。”

“为什么不可以?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不觉得妈妈做的太过分了吗?她什么都要管,把我不希望她接送我上学都归咎在那几个同学的言论上,还去找了班主任,这样会影响到我在学校里的生活的!”

这可是一件大事,要知道,缪以秋白天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待在学校里的,他严肃了起来,问道:“在学校里面有人欺负你了吗?”

缪以秋语塞:“这倒是没有,但是……”你不觉得你的重点偏了吗?

“如果有的话,记得立刻告诉爸爸妈妈,我们会解决的。”

缪裘卓对着她说道:“你要知道,遇到事情第一时间告诉家长和老师,永远是最有效的解决方式。”

“好吧,”缪以秋放弃了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她抿了抿嘴,良久后又很认真的说道:“我们能不能讨论一下季岚女士的心理状况,虽然我刚刚的重点也是这个,但是鉴于我提起了学校里的事,你理解错了也是理所当然。”

她看上去很认真,小大人一样的跟他商量,缪裘卓虽然觉得女儿还小,操心的过多了,但还是问道:“当然可以,不过你觉得你妈妈心理有什么问题吗?”

说真的,缪裘卓也知道季岚的心理压力大,对女儿的控制欲强,但是他并没有真的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总觉得过了一两年,肯定会慢慢好转的,毕竟他们家去年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不是吗?

缪以秋慎重的说道:“我觉得妈妈需要看心理医生?”

缪裘卓忍不住问:“有那么严重吗?”

“当然,”缪以秋点头道:“特别是她辞职了之后,生活范围变小了,要知道,一个人的眼界变小了,心也会变小的。这种苗头刚出现,我们就要阻止。”

“这话是原修跟你说的吗?”一个女声在身后响起,她站在门口淡淡的问道:“还是你觉得,我的眼界变小了。”

季岚一步步的走进来,她把外套脱下挂到衣柜里:“你就是一天到晚跟着原修,听原修说那些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才会这样的,再有下一次,除了周末,你们都不要联系了!”

缪以秋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她本来觉得这不是一件什么大事,在她的设想里,她开诚公布的跟两位家长谈一谈,最好还能得到爸爸的支持,让季岚女士能够正式自己控制欲太强的问题。然后他们一起寻找解决的办法,皆大欢喜。

没想到这真的只是想一想而已,她有些发愣,嘴巴干涩的问道:“这跟原修有什么关系?”她甚至都没有用小哥哥这样的称呼。

“你之前多听话,现在都有自己的想法了。”季岚依旧板着脸:“你还小,先在要听的,就是家长的话。”她转头看着缪以秋:“现在快9点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季岚。”缪裘卓不赞同的看了一眼妻子,季岚看着女儿一副受了打击的样子,也有些心疼,于是将头转了过去。

缪裘卓拍了拍缪以秋的背:“你看妈妈生气了,我们下次乖乖的好吧。”

将她送回房间让她躺下准备回去的时候,缪裘卓发现自己的衣摆被拉了拉,他转身看着女儿:“还有什么事吗?要不要喝牛奶?”

缪以秋摇了摇头,低声问道:“我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

缪裘卓愣了一下,才发现她将季岚刚刚说的话都记住了,坐在她的床沿,想了想回道:“你妈妈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自己小时候觉得很有道理的那些话和想法,大多数是错误的。”

“爸爸,”缪以秋喊了一声,问道:“你觉得,我刚刚说的那些都是错误的?”

缪裘卓靠近她用同样的声音认真道:“爸爸会跟妈妈谈的,这件事情,让爸爸来解决好不好?”

缪以秋抿着嘴:“你保证?”

“我保证。”




  ☆、第39章


但是一想起爸爸在家身处食物链底端的地位, 最后缪以秋还是对着他伸出了手:“我刚刚是找你借手机的,我想打一个电话。”

“打给谁?”

缪以秋扁了扁嘴, 回道:“给小哥哥。”

缪裘卓思考了一下还是拿出了手机放到了她的手上:“你记得你妈妈刚刚说的话吗?以后还是不要老是找你原修哥哥了,难道在学校里没有交到新朋友吗?”

说到这里缪以秋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她像是确定什么一样:“爸爸,妈妈真的觉得原修将我教坏了?以后都不能联系他了?”

要是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谁知道缪裘卓只是摸了摸她的头:“你妈妈只是顺嘴一说, 并没有坏心, 她也不是真的那么想的,”

“也许吧。”但是缪以秋还是不能理解, 这样的话, 是怎么顺理成章的脱口而出的。

缪裘卓看着拿着手机按解锁界面的女儿,见她好像并不是很开心,想要开玩笑:“需要我回避吗?”

“当然要。”缪以秋却不觉得这是玩笑,理所因当道:“我等一下把手机还给你。”

“好吧,”看在女儿需要安抚的份上, 缪裘卓站了起来,看了看时间说道:“最多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我过来拿手机,要看到你睡着。”

等到他离开之后,缪以秋拨通了电话, 不过并不是原修的,而是郑博的。电话响了三声之后被接通,低沉的声音传来:“缪警官?”

“是我。”谁知道响起的是清甜的女童声。“以秋?”郑博听去有些惊讶:“你怎么会想起给我打电话?”

“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你能够帮我一下吗?”

郑博很快回道:“当然可以。”

“是这样的……”缪以秋把平时她和季岚在生活中遇到的问题,主要是她觉得不合常理的,全部向这位心理医生倾诉,最后包括今晚两人谈话的内容,最后道:“我觉得她可能需要帮助,不然我觉得事情会越来越严重的。”

郑博似乎在走动,接着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周围的环境显得更加静谧:“可是以秋,你要知道,我们国家很多母亲都是这样的。”

“那么这是正常的吗?”缪以秋问道:“但是你不觉得稍微过火了一点吗?”

郑博见过很多控制欲强的父母,有些甚至还用某种‘你听我的,就是我的女儿/儿子,不听我的,就是我的敌人’的举止行为面对着自己的孩子。最可怕的事,他们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不对。

大多尚且是家庭没有遭受过剧变,孩子没有出事的。更不用说季岚了,她会走到这一步,他一点都不意外,换任何一个人来,应该都不会意外的。郑博不知道该怎么像缪以秋解释季岚会这样的原因,第一因为她的年纪,第二因为她的记忆。

于是他沉默了良久,才说道:“以秋,你要知道,你好了,她才会好。”

缪以秋安静了下来,郑博也并不奢望她能够明白其中的含义,要是季岚本人联系他,想要寻求解决的办法,通过交谈可以给出不少的建议,可是联系他的是她的女儿,还是她变成这样的源头。

不过缪以秋这样的孩子,实在太少见了,当初在医院里进行心理咨询的时候,就担忧母亲的心理状况,现在更是打电话询问他。郑博手中一直转着的笔停下,被他握在手心里:“或许我们可以给你母亲季女士找一个解压的方法。”

缪以秋打起了一点精神:“比如?”

“爸爸,我们养一条狗怎么样?”缪以秋没有等缪裘卓过来检查她有没有睡觉,而是蹬蹬蹬的跑到了主卧里。这也许是她的优点之一,不记仇,明明刚刚季岚用那样严厉的内容跟她说过那些话,她现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缪以秋把删除了通话记录的手机放在了靠近缪裘卓一投的床头柜上,张开手比了一个圆:“我们养一条大狗。”

缪裘卓从她进来就看着她,见她比划的样子乐了:“你这养的狗的确不小。”

“那是,我想养一条很厉害的狗,我叫它咬谁它就咬谁的那种。”

季岚的气性可是比女儿大多了,就像郑博认为了,很多控制欲强的父母,往往都不会认为自己做错了,遇到子女的不理解的时候,他们反而会失望,觉得自己的一片苦心不被理解。

所以缪以秋跑进来的时候,她还是不高兴的,但是在女儿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脸上就出现了意动的神情,如果养一条大狗,最好还是能够看家护院、保护主人的那种。

缪裘卓觉得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她看着女儿的样子乐道:“还逮谁咬谁,你想扰乱社会治安啊。”

“好吧,我们养一条狗,”他坐起来,把女儿抱到床上正中间让她坐在两人身边,问着她的要求:“你想要什么狗?”

“漂亮的。”

“聪明的。”

缪以秋一条条说着自己的要求,眼睛转了转:“还能够在我上学、爸爸上班的时候,在家里陪着妈妈的狗,她一个人在家里太无聊了,太无聊很难受的。”

她话音刚落,季岚脸上尚且还有些刻板的表情软化了下来,甚至还出现了一两分感动,她拉过了女儿的手,没有说什么,却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我们以秋真贴心,这么小懂得为妈妈着想了。”

做一件事情,当然是一箭多雕最好啦,缪以秋眼睛咕噜噜的转:“小哥哥跟我说妈妈只是太关心我了,让我不要跟你生气,一样关心你就好啦,其实我真的只是觉得妈妈一个人在家里太可怜了,没有其他想法。”她还把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展现出来。

季岚呵的一声笑了:“好了,妈妈知道你是在为妈妈着想,刚刚说的话不算数,你还是能继续跟你小哥哥联系,但是记得我说的,不能老是打扰他,知道吗?”季岚相信,那些安慰的话,还真是原修能够说出来的。

“其实小哥哥可喜欢我打扰他了,”但是她接下来的话在季岚的眼神下消声,心里时刻记得郑博说的话,要循环渐进,一步步来。

说真的,郑博的确给缪以秋说了不少办法,但是他没有想到,对方真的觉得他说的可行,正准备一步步执行。

“好吧,我会有分寸的。”缪以秋暂且退步。

“这话可真耳熟。”缪裘卓这话得到了女儿一个疑问的表情外加妻子的一个白眼。

“那爸爸这几天帮你去问问,有没有狗贩子家卖小狗的。”

“我要一起去挑。”再得到了爸爸一个干脆利落的行之后,缪以秋继续道:“说话算话,上次妈妈说要带着我一起去买电脑的,可是她一个晚上就出尔反尔了。”

“放心,爸爸不会的。”

季岚想反驳难道我会的?但是那就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当然相信爸爸啦。”

女儿的话又噎的季岚胸口疼。

再次送女儿回房间去后,缪裘卓回来看到妻子就说:“已经睡着了,估计早就困了。”

“当然要困了,都已经过了睡觉时间半个小时了。”季岚想了想对着丈夫说道:“咱们买一条能够看家护院的狗吧。”

“大狗收拾起来可是非常麻烦的。”

“要是真的有用,那么一点麻烦算什么?”季岚越想越意动,要不是已经太晚了,她恨不得今天就能去把狗抱回来:“明天我去狗市上看看。”

“哎,”这次缪裘卓阻止道:“好狗坏狗能不能看家,里面都是有学问的,要挑到合适的,急不来,这事还是我来吧。”

丈夫这么一说季岚也觉得有道理,就暂且放在心里。

第二天缪以秋和平时一样的时间去学校上学,照例卡着早自习前几分钟进班级,今天早自习显然读的是英语,因为英语老师站在了教室最里面一排的前方,一脸严肃的看着班上的同学们。

她到了位置上,拿下书包塞到抽屉里后坐下,然后把英语书拿出来,对着同桌问道:“我怎么记得今天早自习应该读语文的。”

叶正谊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她,接着拿过了她刚拿出来的英语书,从头翻到尾,上面还是一点笔记都没有,后面需要背诵的单词那几页也是清清爽爽。要知道,因为背单词的几页需要常翻,就算再爱护书本的学生,也会有一点痕迹的。可是缪以秋只有在其中一页上留下了她珍贵的墨宝,还是跟英语无关的,在左上角空白处画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那小猪肥嘟嘟的,一看就应该知道很爱吃。

“怎么了?”

“你没有发现,咱们英语老师看着你的目光特别慈爱吗?”

缪以秋打了一个激灵,抖了抖掉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要知道,他们的英语老师是一位年纪未到四十,发际线却已经后移了的中年男子:“你在开玩笑吗?”

她朝着英语老师看了一眼,恰好英语老师好像一直在观察他们这边,确切的说是她,见她望过去,的确称的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慈爱的笑容。

缪以秋摸着下巴,看着视线范围內同学们手中的白色试卷,而他们最近的考试只有期中考试了:“英语试卷这么快就改好了?”可是你们都有,我的卷子呢?

这时她的卷子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从前桌的女生手里,她把试卷还给缪以秋,还睁大了眼睛羡慕的对着她说道:“你英语居然考了满分,刚刚老师都说了,这个卷子有难度,年级的平均分不到七十五,而你是我们班,不,我们年级唯一一个满分,是全年级!”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的眼睛里差点出现了星星。

缪以秋:“……”你的表情让我觉得,我好像做了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情。


  ☆、第40章


学校语文组老师办公室, 由于还在早自习没上课,差不多所有老师都在,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班的语文课代表正在帮忙给这次的期中考试试卷计分,语文一向是所有考试里面成绩出来最慢的,这一次也不例外。几个老师正在聊起这次考试,便有人对着三班的班主任问道:“李老师, 这个学期转到你们班上的那个转学生成绩怎么样?”

李老师探头在身边语文课代表统计的表格上面看了一眼, 目光准确的落在了最后,因为她是插班生, 学号理所应当的是最后一位。

那一栏还是空白的。

“还没统计出来。”

“据说英语考了第一名, 还是满分?”那位老师在李老师的点头后继续道:“英语老师说这次的试卷偏难,有几道初中生不认真的话都可能做不出来,想来语文应该也差不了。”

“希望是这样。”等到语文课代表统计完所有的分数回到班上去的时候,李老师看了看缪以秋的成绩,九十五, 不是第一,也是前五了,还有几个不及格用红笔记的,还是那几个熟悉的学生。她找出缪以秋的试卷,前面都是勾, 最后作文扣了五分,作文的题目是“一把锁带来的感悟。”

因为期中考试的试卷都是所有老师分大题一起批改的,因此李老师也是第一次看到缪以秋的考卷。而且一路看下来, 她的字迹与其他学生的端正相比,显得清秀大方,更不用说还有的学生是艰难辨认才能认出来的狗爬字,卷面分至少就不会扣。

前面坐着的女生继英语试卷后,把缪以秋的语文试卷也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最后可惜道:“要是作文不扣分,你语文就就是满分了,刚刚听到了吗?”说着凑近她,小声说道:“我们语文课代表说她作文扣了一分,要是不扣,就满分了。”

原谅缪以秋脑子不灵活,实在不能通过一把锁得到什么感悟,一把锁不就是一把锁吗?真有什么感悟,也不是从它身上来的啊!所以这作文还是扣了吧,但是她奇怪道:“语文课代表不是九十八吗?”

“她不是说了吗?另外一分失误,是粗心大意造成的,不该扣。”

缪以秋:“……”所以就单方面的把那一份补回去了?小孩子的心思我不懂,她那个时候,有这么看重成绩吗?

最后数学试卷也发下来了,缪以秋凭借着英语的强势拉分,总分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二,而他们班的第二年级排名第十一。还好有个缪以秋,不然六个班前十没他们班份,也不知道李老师要发多大的火。这时候大家才知道,哦吼,原来新来的转学生这么厉害。

于是每位任课老师对缪以秋的印象都深刻了起来,虽然以前也认识,但是也没这么关注。特别是班主任,内心非常复杂,她想起了缪以秋的母亲,那位季岚女士,不止一次的在她面前、电话里说过,她家女儿上半个学期因为生病一直休学在家,如果成绩跟不上,请多多包涵之类的。还说了成绩好不好无所谓,只要身体健康就没关系,有什么头昏脑热的一定要打她电话。

预防针打的多了,班主任自然是当真的,觉得这个学生家里首先态度就不对,成绩肯定也如所说的一样,不会好。没想到峰回路转,一块大饼掉下来,砸的她头都晕了。说好的跟不上呢?

昨天还被排斥呢,缪以秋又神奇的发现,成绩出来之后,她的人缘又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不过显然是另外一批,还有不少人过来跟她搭话,她支着头,每过来一个人叶正谊就说一句。

“这是我们班英语课代表,估计要跟你探讨一下英语。”

缪以秋:“……”

“这是我们班第二名,哦,在你来之前,他都是第一名来着,估计要跟你探讨一下数学,”叶正谊继续道:“哦,也许还有英语。”

缪以秋:“……”

“这是我们班数学课代表。”

“你是来跟我探讨数学吗?”缪以秋终于忍不住对着来人问道。

“啊,探讨数学?不,不是,”数学课代表涨红了脸说道:“我是想说,昨天回家的数学作业就差你没交了。”

“哦,”缪以秋打开抽屉翻了翻,然后尴尬的问道:“我们昨天的家庭作业是什么来着。”

“数学作业本(二)的第十三课。”回答她的还是叶正谊,数学课代表还反应不过来呢?

缪以秋拿出数学作业本(二)翻到第十三课那一页,干净如初。

“你没写啊,可是我要去办公室交作业了。”数学课代表显得很为难,她之前自然能把缪以秋当成不学习的人,但是不学习的人数学怎么能考满分呢?

“等我两分钟。”

缪以秋快速的做完题,选择题好像看也不看就选完了,填空题稍稍停了一下,两道解答题更是不用思考一样,很快,数学课代表手里塞了一本作业本,然后她晕乎乎的走了。

真的不是瞎蒙的吗?她回到位置上打开一看,然后沉默了。

于是,缪以秋更加神奇的发现,短短几天,她被归到会学习的那一档里面去了,下课还有人来找她一起上厕所(?)。至少不像期中考试之前,好像游离在外一样,话说,上厕所都要找个人陪着,平时上下课如果一个人走就觉得这个人肯定没朋友,不受欢迎,你们这样真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期中考试第二个星期是有家长会的,家长们过来之后是坐在自家孩子的位置上,季岚神情淡然的来,晕乎乎的走。晚上做饭的时候不自觉多炒了几个菜。

缪裘卓下班回家吃饭,看到桌上的菜色愣了愣,对着还捧了一碗汤出来的妻子问道:“今天家里要来客人吗?”

“没有,”季岚神色复杂的对他说:“你女儿期中考试成绩第一名,今晚多做点菜犒劳一下。”

“第一名?”缪裘卓惊了:“不是考的不好吗,难道是倒数第一名?”

要知道,他们两前几天就知道女儿考完试了,都先把态度摆端正了,对着女儿不止一次的说‘成绩不是决定一个人的基本,’、‘考不好也没关系,下次再来,不,下次考不好也没关系’之类的话。

而缪以秋也没什么反映,只是沉默了很久之后才说了一声知道了,那样子让他们两个忧心忡忡,决定以后继续减少女儿的压力。

谁知道此刻听了缪裘卓的话季岚白了他一眼:“不是倒数,是全班正数第一,年纪第二。”

缪裘卓哑然道:“……那天晚上我们说起的时候怎么什么都不说,害的我们也不敢问?”

对于这个问题,刚刚下来的缪以秋是这样回答他的:“只是一次考试而已,而且爸爸妈妈你们不是说成绩不是决定一个人的基本吗?”

你就不感到激动兴奋吗?

并不。缪以秋很谦虚:“跟小哥哥比差远了,小哥哥没去过几次学校,可是他能够看完英文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我只能看完《长腿叔叔》。”

半辈子过去了这两本书前一本没有看过,后一本还是陪女儿看的缪裘卓不由问:“原修有这么厉害?”

“对,”缪以秋捏紧了筷子点了点头道:“小哥哥只花了一个月,就学完了英语,之后还学了法语,他是个天才!”

连季岚都呆了一下,感慨道:“真看不出来,这孩子这么厉害。”

“是啊,”缪以秋叹了口气:“所以,我还差得远呢?”

“不差不差,”缪裘卓其实心里别提多美了,女儿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二,不由笑眯眯的安慰她:“咱们不跟你小哥哥比。”

“对了,以秋啊,”缪裘卓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问道:“你喜欢拉布拉多吗?”

“拉布拉多?”季岚疑惑的问道。

“就是狗的一个品种。”缪裘卓拿出新换的手机,这个手机是半触屏的,照出来的照片虽然还很模糊,但是已经比原来的清晰了不少,至少能够知道上面拍的是狗,还能看出狗的样子。

缪以秋看的时候,季岚也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照片拍的不多,一共四张,很快就翻完了:“看去挺温顺的。”

“对,这是长大的样子。”缪裘卓说道:“爸爸的同事知道爸爸想养狗,就说之前警犬基地刚刚出生的小狗里面有一些不太达标的,正准备出售,如果我要,可以去带回来一只。”

季岚有些犹豫:“这个不太达标?”

“只是达不到警犬的要求而已,比外面卖的要优秀的多,每次都是有人来抢着要,还没摆出来说不定卖完了。我这次运气好,这一批刚检查完,而且有两只还只差几个指标。”

缪以秋眼睛亮晶晶的:“是小狗吗?”

缪裘卓摸了摸她的头:“是小狗,还在喝奶呢。”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看?”

“下周六爸爸就带你去看,然后疫苗打完我们就把小狗抱回来。”

“那我上淘宝买狗窝狗盆还有狗粮。”

缪裘卓和季岚都懵了一下:“什么,淘宝?”


  ☆、第41章


缪以秋用最快的速度在爸爸妈妈面前试了一下怎么用淘宝网购, 只是她现在还是个小学生,没有身份证没有银hang卡, 页面到了转到网银支付就进行不下去了,但是这样已经足够两个大人看明白了。

季岚道:“所以不用出门,也可以把东西买回来了?”

缪以秋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支付宝付款,只能把网银页面打开:“对啊,就是付款方式麻烦了一点, 还有, 上面的店也太少了。”

“这样都嫌麻烦,那不是出门都嫌累?”缪裘卓看了一眼女儿, 又自豪道:“现在的孩子就是懂科技, 这些电子产品,不用教就能摸索出来。”

缪以秋额头上冒出三根黑线,使用者怎么敢称懂科技,想要夸女儿也不找个靠谱一点的方向。

缪裘卓自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三人还一起看了一下宠物用品店, 里面什么都有,吃喝拉撒也算是涵盖了一条狗的一生了,而且价格都不贵。

季岚越看越喜欢,不住的夸道:“这个东西好,我说以前在单位的时候一个新进来的小姑娘怎么天天收快递呢?说不定也是网购来的。”

“妈妈你也可以开啊, 我们可以开民族工艺品店,反正开这东西不用出门也行。”

季岚有些意动,但还是拒绝道:“这事以后再说。”

见她这样, 缪以秋也不深劝,反正她已经心动了,过几天再提一次,一次次总会付之于行动的。接着两人继续看宠物用品,缪裘卓还拿了银hang卡过来绑定女儿申请的第一个账号。接着母女陆陆续续选了不少东西,从最开始说的狗窝狗盆狗粮羊奶粉,还买了狗尿布和厕所,最后付款不过五十多块钱,感觉跟捡了大便宜一样。

最后季岚心满意足的回房间休息去了,而缪裘卓早早就躺在了床上,正在看一份报纸,见她回来就道:“你们动作够快的啊,我这里付款短信都发来了,买了什么?”

“还是那些东西。”季岚走到窗户边上,合了合没有拉好的窗帘:“我也是头一次听说狗还要用尿布的,还有专门的厕所,也真是涨了见识。”

缪裘卓抖了抖报纸,翻过了一页说道:“消费就是这样拉起来的,买了衣服就要买裤子裙子,七七八八一加东西就多了。就拿跟买房子比,房子是大花费,价格贵,卖的少;这些是小消费,价格便宜,卖的多,真要比起来,说不定前还不如后呢?”

季岚笑着瞥了他一眼:“缪先生这是又给我上了一堂课。”

“我这是话糙理不糙啊,”缪裘卓收起了报纸看着她:“你看你以前没用过那什么淘宝,见了都喜欢,而且这东西买了还送到你家里来,说不定以后盐都从上面买了,过个七年八年的,也许在上面花的钱还真能买套房子呢?”

“谁会盐都上面买?”季岚收拾好也躺在了床上:“而且要花也要有那个钱才行,”接着她叹了口气:“不知道那些东西什么时候能收到,别用个十天半个月的。”

季岚明显是多虑了,东西从J省发货,中间隔了七八个省,到她手里愣是只花了五天,就这样缪以秋居然还不满意:“居然要这么久,要是我明天网上买个蛋糕,从S市发货的话,不是路上都馊了。”

季岚受不了的问:“你蛋糕为什么要网上买呢?”为了堵住女儿的嘴,当天她就买了一个回来等女儿放学回家吃。

缪以秋看着那个蛋糕无言以对。

周六,缪裘卓带着女儿往警犬基地去了,因为事先说好了,他们路上也打电话联系过,一到地方就有人带着他们往繁育室去了。缪以秋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专业的养犬基地呢?而且一路走来,见了各式各样不同的狗,最多的就是德国牧羊犬了,小狗憨态可掬,大狗威风凛凛,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站在狗生的金字塔顶端的。

缪以秋眼睛都看不过来了,有一条肌肉十分结实的罗威纳见她看过去,也定定的看着她,目光直直的跟她对视,张着嘴不断吐着舌头,好像一副要扑过咬她的样子。两个大人见她脚步停下不动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这么一副垂涎三尺的画面。

基地的工作人员以为小姑娘不动是因为害怕,安慰她道:“这狗看着凶,但是相处了就知道,是很温和的。”

那条罗威纳似乎打量够了,兴致缺缺的转了个身。

缪以秋啊了一声:“它没有尾巴。”

“是啊,这种狗要是当警犬的话,是要断尾的。”

几个人继续走,缪以秋又问:“那那条狗已经是战士了吗?”

两个大人似乎都被她的话逗乐了,打开了一道道门带着他们往繁育室里另外一个方向去了,那边都是部分淘汰下来准备进入市场的狗。他说道:“对,那条狗已经是个战士了,但还是一个不合格的战士,要继续努力才行。”

所有小狗见到有人过来的时候都兴奋的汪汪叫,几条品相比较好的淘汰犬单独有一个小笼子,缪以秋蹲在一个蓝色条纹的铁丝笼子面前,对着里面的拉布拉多看:“它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小姑娘问话的方式都不一样,工作人员把笼子打开,将小狗抱了出来放到地上:“是女孩子,三个月大,非常优秀。”

才三个多月,她还以为这样大的狗快六个月了呢?于是她问道:“那我们刚刚在门外看到的那只狗多大了?”

“那条看样子六个月吧。”

缪以秋:“……”果然自己懂得少,她还以为起码两岁了。

眼前的小狗很温顺,放出来也不乱跑,只是围着缪以秋不断的打转,抽着鼻子嗅着。她伸出手去摸它,结果被湿润的舌头舔了一手口水。

“这么优秀、这么乖还不合格啊。”

“兴奋度不够,训练起来要花更大的功夫,在外面估计很受欢迎,但是当警犬的话,就太懒了。”

懒人是没有明天的,看来懒狗也是一样。

缪以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站起来,走到了一边去看别的,谁知道脚下的拉布拉多突然汪汪叫了起来,还咬着她的裤腿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就是不让她去看别的狗。

缪以秋愣了一下不动了,见她停下,小狗放开了咬着她的动作,水汪汪的眼睛继续跟她对视,尾巴还不断的摇着,发出了撒娇一般的咽呜,又汪汪的叫了两声。

工作人员笑了:“看来它喜欢你。”

缪以秋弯腰把它抱起来,小狗也由着她,还在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动作,把头靠在了她的胳膊上,严丝合缝的扒着。

“爸爸,我要养这个。”

缪裘卓也觉得这狗不错,也挺漂亮,但还是问了一句:“不再看看吗?”见女儿摇了摇头,便说定了。

这狗是小狗,但是也只是岁数小,拉布拉多可是大型犬,三个月也有十多斤了,缪裘卓怕女儿抱不动,而他们准备离开,就先关笼子里。小狗见状还以为自己被放弃了,可怜的呜呜叫,最后见被拎了起来,而它准备养的那个小姑娘一直在身边,又安静了下来。

“疫苗驱虫都打了吗?”缪裘卓和工作人员在交谈。

“刚好上周打完最后一针,以后一年一针狂犬病疫苗就行。”工作人员带着他去付款,因为是自己人,只给了内部价,还送了狗粮狗链子和内外驱虫药,跟送的一样。又说了一些养狗的注意事项,比如什么人能吃的对狗来说是毒yao,反正终归一句话,东西不要乱喂,吃狗粮就好了,另外紫薯蛋黄鸡肉干可以当奖励的零食。

“警犬也这么吃吗?”听了一耳朵的缪以秋问道。

“当然不是,它们有专业的厨师,说起来味道还不错,营养也很丰富。”

缪以秋:“……”你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是一个锅里吃的。

抱了小狗回家之后,季岚也惊讶了:“不是说还在喂奶的小狗吗?”

缪以秋点了点头:“这是小狗,才三个月。”

季岚指了指摆在客厅一角的狗窝说道:“窝都搭好了,看来还是买小了,现在还可以,以后还要买个大的才行。”

缪以秋想了想说道:“它跟我一起睡。”

“狗怎么能跟人一起睡呢?”季岚觉得这事根本不能商量,她拎着狗笼子看了一眼,本来想带它去洗澡,没想到还挺干净:“它换了个地方,要先在笼子里待几天吗?”

“不用吧,基地的叔叔说它挺乖的。”

缪以秋给小狗取名米兰,既是女孩子的名字,又跟它毛的颜色相近。米兰一开始还很害羞,慢慢才活泼起来,查了拉布拉多犬性格的缪以秋才知道,快一个星期了还不拆家,也没怎么带出去过,的确不像这款犬。

米兰很疑惑,脑子转不过弯来,不知道为什么,它养的那个人类小女孩常常白天见不到人。等它确定了自己已经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不会被送回去了之后,有一天在缪以秋准备去上学的时候,又一次咬住了她的裤脚。

缪以秋扯了扯,居然连狗一起扯动了,她沉默了一下,虽然这校服看去挺丑,没想到质量还挺过硬,这样都没坏。季岚手上拿着钥匙准备锁门送她去学校,见她不动奇怪道:“怎么还站在这儿?”

然后就看到了小狗咬着女儿裤脚不让走的动作,乐道:“这狗还聪明,之前见我送你去上学一个人回家,愣是绕着我转了好几圈,然后找不到你那样子可好玩了。要不带着她一起送你,来咱们家这么久了,也可以出门了。”

于是缪以秋去拿了牵引绳,米兰套上绳子还挺难受的,可是见她牵着绳子带着它一起出门的时候,什么难受都不见了,一路摇着尾巴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见谁都新鲜,几个岔路要不是缪以秋使劲拽着绳子,都能被它给拉跑了。

最后站在学校门口,缪以秋把绳子交到妈妈手上,然后对着一人一狗摇了摇手。

米兰目光还有些疑惑,对着缪以秋汪了一声,见她又摇了摇手,和另外很多差不多高的人类一起走进了大门,就不住的叫了起来,还转头咬了咬季岚的裤脚往学校的方向扯,好像要带着她一起进去。

这样子看的季岚都心疼了,蹲下摸了摸米兰的头说道:“姐姐只是去上学了,放学就回来,咱们先回家等着。”

米兰听不懂,不住的转头看缪以秋离开的地方,最后直到看不见了才垂头丧气。

一进学校缪以秋就和叶正谊碰一起了,叶正谊走在她身边:“你妈妈牵着的是你家养的狗?”因为季岚每次都会送女儿上下学,班上的人总会有一两次碰见的,他跟缪以秋关系好,遇见的更多。

缪以秋点了点头。

“养多久了?”

“快两个星期了。”

叶正谊很稀罕的样子:“那样子真可爱,它刚刚还舍不得你呢,才两个星期你们就这个好。”

缪以秋对着他羡慕的样子说道:“你也可以养啊?”

叶正谊眼里的期盼收敛了一些,语气也有些黯然:“还是算了,我妈肯定不会同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很感谢小天使们对本文的喜欢,作者菌也很激动呢,但是不管两分还是零分,小天使们一章留一个评论就好了,不要多留,重复无意义的零分评浪费大家的时间,也影响别的读者讨论剧情,被误会就更不好了,毕竟大家都这么萌,希望相互理解一下。爱你们么么哒

日常感谢一发:

深蓝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6 19:52:06

石雨秋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7 13:53:43

囡囡塞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7 21:06:30

石雨秋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7 21:11:52

何平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8 10:13:06

何平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8 10:13:14

小娥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8 20:12:22

石雨秋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8 21:21:20

小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8 21:35:08

24530528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8 23:15:32

何平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9 07:55:51

黛黛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9 09:42:31

豆苗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9 15:11:45

爱吃甜橙的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9 17:44:35

十三姑娘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9 20:34:50


  ☆、第42章


好在叶正谊也只是这么一说, 并没有那种强烈的养一只狗的愿望, 黯然了一会儿又成了没心没肺的小胖子。两人一同到了班上,就发现班上正在发合同一类的东西,缪以秋拿起来一看, 果然是。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解释,手上的保险合同需要拿回去给家长签字,然后第二天早上把黄色的那张撕下来交还上来、红色的自己留着云云, 然后才让大家开始早读。

叶正谊问缪以秋:“保险是什么?”

她把合同叠好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防止它不小心压着变皱了:“就是你生病了,出事了, 有个这个,一部分钱会有保险公司为你出。”

叶正谊依旧不明白, 缪以秋就直截了当的举了个例子解释:“比如说你不小心生病了需要开刀住院,需要花你本来准备买一屋子干脆面火腿肠的五千块,但是如果你有了保险的话……”

缪以秋停了停,叶正谊急不可待的问道:“如果有保险的话会怎么样?”他实在无法相信, 自己会花那么多钱去看病, 要知道他一天的零花钱最多也只有五块, 有时还只有两块。

“那可能你只要付一千块, 剩下的四千块会由保险公司帮你出了。”

“真的呀?那保险公司真是好人。”叶正谊看着手中那份合同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着五千块,看着他的样子,缪以秋心中突然充满了愧疚感,觉得自己的片面之言会不会带歪一个小孩子。想了想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也别太当真了,不生病的总是比生病的多, 而且这钱拿不到比拿到了好,拿到了也不是你的。要知道保险公司是一个公司,它就是为了赚钱存在的。”

叶正谊表示自己听不明白。而班主任在她说话的时候就站在他们附近,听到这解释不住的看了缪以秋几眼,话说班上大部分都不知道这保险合同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要带回去给家长签字,没想到她倒像是了解过的。

大半个学期过去了,班主任在最开始对缪以秋的印象一点点扭转了,期中考试之后则是彻底颠覆,从最开始带了一点偏见到现在多了一些偏爱,成绩好聪明又懂事的谁不喜欢,转变的不是一点半点。

最后放学的时候,班主任叫上了她和张震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张震就是那个曾经被她夺去了第一名的男同学。

两人站在老师面前,班主任也不卖关子,很快说明了原因:“咱们市有小学生英语演讲比赛和数学竞赛,”她先对着男生说:“你准备准备,参加数学竞赛。”

张震很激动,点了点头,说了一声是。

班主任又对着缪以秋问道:“英语老师说你的英文有基础,口语也很好,还能跟他流利的交谈,你之前在英国生活过吗?”

缪以秋摇了摇头:“没有,只是之前学过。”

班主任也不惊讶,继续道:“你英语竞赛和数学竞赛都试一试,老师帮你报名。”

缪以秋并不是很激动,只是应了一声。班主任想了想,拿起了桌上的一本数学奥数题对着男生说道:“这本联系你拿回去练一练,你先回去,我还有话对缪以秋说。”

张震回了教室,现在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才对着她问道:“我今天听到你咳嗽了,身体不舒服吗?”

缪以秋愣了一下,回道:“没有,只是喉咙有点痒。”

“我看你好像很怕冷,现在温度高了也要常常穿外套才行,如果冷了就说,让坐在窗边的同学把窗户关上。”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包牛肉干和一盒威化饼干递给缪以秋:“这个你拿回去吃。”接着拿起和刚刚给张震一样的一本数学奥数题也递给了她:“这个好好做。”

两样零食都不大包,但是包装都很精致,缪以秋顿了一下才接过来:“谢谢老师。”说真的,她还是第一次从老师那里得到吃的东西,感觉还挺奇妙的。

见她接过去,班主任才温和的说:“回去吧,你妈妈应该已经来接你了。”

缪以秋点了点头回到了班上准备收拾书包回家,才发现张震还没走,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时刻关注着门口,见她一进来就问:“老师还对你说了什么?”问题刚问完就看到了她手里拿着的东西。

缪以秋笑了,将两样零食放在手心里:“老师说这两个东西给我们吃,一人一样,你选一个?”

张震疑惑的问:“那干嘛还留你那么久?”

“老师又说了一些其他问题,怕你急着回家,让你先走了呗!不过还好你还在,我不用明天给你了,你快选一个,我该回去了!”

张震有些不好意思:“你是女孩子,你先选。”

缪以秋就把牛肉干递给他:“那我选威化饼干。”

张震是班长,他在锁了门之后跟着缪以秋一起往楼下走:“你们女孩子就喜欢这种甜的东西。”

“甜食能让人心情好。”

张震是个非常认真的人,除了学习方面当班长也很尽责,不管老师说的什么都用心完成,甚至显得有几分刻板,班上的学生一部分认同他一部分又称呼他为老师的应声虫。

缪以秋对他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就是他在管理纪律的时候被班上的刺头这么喊气红了脸却毫无办法,没想到平时也不十分严肃。

他显然对缪以秋的印象很好,不知道是不是牛肉干的功劳,一路上不停的跟着她讨论英语和数学的题目,最后还道:“我有一天,肯定也会和你一起参加英语竞赛的。”

缪以秋这个时候才转头对着他鼓励道:“加油。”

还没走近学校门口,一阵狗叫声就传来了,越走张震越奇怪:“我怎么觉得这狗是对着我们叫的啊?”

缪以秋加快了脚步,最后还小跑了起来:“是我家的狗。”

张震便走的慢了一些,等到他走近,才听到应该是缪以秋妈妈的人对着她严厉的问道:“你平时十分钟就走到门口了,今天怎么过去二十分钟了才出来,在里面磨蹭什么呢,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缪以秋没有回答,正蹲着摸那条对着她吐舌头摇尾巴的狗,而她妈妈生气的样子张震怎么看觉得这样子怎么怪异,不就晚一点放学而已吗,有必要这么生气吗?他上前两步喊了一声:“阿姨,你好,我是缪以秋的同学。”

季岚把目光转到了他身上,张震用最快的速度把延迟放学的原因说了,最后还道:“我觉得缪以秋英语这么好,肯定能拿第一名。”

听了解释季岚已经缓和了下来,跟着他聊了几句,才带着女儿回家,缪以秋手中还牵着绳子,转头跟他告别:“再见,张震。”

“再见。”

一路上,季岚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跟缪以秋聊起了米兰,边看着围着她们绕圈的拉布拉多边说道:“你不知道今天米兰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我原来在楼上的,下楼听到吱吱格格的动静,还吓了一跳,以为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老鼠了,后来才发现米兰在啃桌脚,你说我也没饿着它,狗粮管够,怎么饿到啃桌角了呢?”

缪以秋沉默的看了一眼姿态优美往前小跑的米兰,果然拉布拉多这个品种,再怎么温顺听话,也只是和同类型的比。

“给我们狗的基地叔叔说了,所有的拉布拉多在第一年都是魔鬼,之后就变成天使了。”

“魔鬼?”季岚二丈摸不着头脑。

“他说还见过养了拉布拉多第一年换了三张沙发的,可是我们米兰在最开始就已经是天使了。”缪以秋对着米兰喊道:“你说对不对?”

米兰回应的自然只能是汪汪了,缪以秋就当它应了两声。

回到家之后,她就把那份保险拿出来递给了季岚:“班主任要我们带回来给家长签字的,还要三十块钱,明天一起交上去。”

季岚看到这个就觉得自己还是有疏忽的,晚上她就跟丈夫商量了,准备去给缪以秋买几份商业保险,缪裘卓点头道:“是要买几份,不管是意外还是医疗,都了解一下。”

他们在商量保险的事情,缪以秋开了电脑视频,把米兰给原修看:“小哥哥,你看我的米兰是不是又长大了一点。”

原修对着笔记本屏幕那边站在桌上不住打转,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的狗,对着缪以秋温和道:“我这么看可看不出来,大半个屏幕都是它了。”

缪以秋就把米兰抱在怀里,然后问他:“这样呢,看不看得出来?”

谁知道原修还没回答,就捂着嘴不断的咳嗽了起来,缪以秋白天咳嗽了几声,是把脸都咳红了,原修则是把脸都咳白了。她往后退了几步,米兰跳到了地上,她没心思去看,只是不住的问道:“小哥哥,你没事吧。”

原修想要摇头说没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伸出手摆了摆,最后合上了笔记本,视频没有中断,但是那缪以秋面前已经是一片漆黑了,最后落入眼帘的是刘姨匆匆赶过来扶着他的身影,还有把手中的药递给他的动作。


  ☆、第43章


缪以秋知道视频黑了是因为那边的原修把笔记本合上了, 她呆呆的站在那里, 并没有动。她除了站着等还能干什么呢?问爸爸拿手机打电话过去问问情况?还是想尽办法马上去K市看他,不管哪个,好像都无济于事, 她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时针快要走过二十一点,缪裘卓马上要来喊她睡觉了, 视频早就自动中断了, 书房里一片静谧,要不是米兰还在她脚下打转, 根本察觉不到书房里有人。

突然暗掉的电脑重新亮了起来,缪以秋思绪回神, 看着上面邀请视频的请求,快速扑到了桌前点了同意,原修的脸再度出现在了上面。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似乎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被接通了, 看着她眼里有着一丝愧疚:“我本来只是试试看, 没想到你真的一直等着, 对不起, 刚刚吓到你了。”

缪以秋却是担忧极了的问:“小哥哥,你没事吧。”

原修愣了一下,眼里露出了安抚的笑意,脸上的表情却更温和了:“别担心,我没事的。”见缪以秋现在的情绪跟刚才相比失落了不是半分, 他又道:“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你这么好,一定要快点好起来。”缪以秋低着头,不让原修看到她马上要掉下来的眼泪。

原修的看着她的样子,拳头骤然握紧,好半响才放开安抚道:“你看不是好了吗?”

缪以秋不想原修反过来安慰她,觉得自己有些不应该,但是也高兴不起来,只能扯出一个笑容,笨拙的找别的话题:“真可惜现在米兰已经跑走了,不能让你看看它现在多大,要是你能够亲眼看到米兰现实中的样子就好了。”

“以秋。”原修突然喊了一声,等到缪以秋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问怎么了,却见他缓缓的摇摇头,半响才轻声吐出三个字:“没什么。”

因为到了缪以秋睡觉的时间,她也不愿意原修这样的状态还跟她继续聊天,说了晚安之后不住的道:“小哥哥你早点休息,不要累着了,不要熬夜,要是哪里难受了一定要跟医生说。”

原修看着她小管家婆一样不住的吩咐,忍俊不禁道:“好,你放心。”

等到视频再一次切断之后,又去端了一杯水的刘姨才走过来担忧的说:“已经打了两周的脱敏针了,怎么一点用都没有,去年还是没有问题的,都怪我,刚刚不该把窗户打开的,还好配了对症的喷雾剂。”

原修把笔记本放在一边,捂着胸口不断的闷声咳嗽,低声说道:“我有自身免疫失调,药物对我的作用本来就比别人效果差一点,只是针剂的浓度不能再高了。最近风景区移植了不少花卉过来,说不定也有这个的原因。”

刘姨听了一惊:“什么,风景区那边移了很多花卉过来,我居然没有注意,那可怎么办?”原修一直查不出是对哪种花粉过敏,但应该是春夏两季的,因为秋冬开的花对他没有影响。

“我们总不能一直关着窗户不出门。”刘姨急的团团转。

原修却是一直平平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才看着刘姨询道:“我们要不要去别的市住一段时间,反正,心脏修复手术之后快半年了,也没有出现不对,出去走走也好。”

刘姨犹豫了一下问道:“是回B市吗?”

谁知道原修浅浅的笑了起来:“去L市怎么样?”

L市,缪以秋每天牵着米兰上学,到了学校后把牵引绳交到季岚手上,而下午放学的时候必然会看着一人一狗在一起等着,风雨无阻。

米兰是很聪明的一条狗,带着走过两次之后,在岔路口已经不用故意用绳子拽了。它清楚的明白了路线,有时候季岚到点刚换上鞋,它就知道该接去它的小姑娘了,咬着绳子坐在一边等着。

但是今天显然有什么不一样,缪以秋看着季岚问道:“妈妈,你哭过了吗?”

季岚的眼睛红红的,听到女儿这么问轻轻碰了碰眼睛:“你看出来了,今天本来想着腌辣椒酱的,没想到在院子里的时候风一吹,辣味全往眼睛里来了,可难受死了。”

但是我觉得你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缪以秋抿着嘴,但是季岚不知道是不是怕她提起这个话题,对着她问:“前几天不是说要参加英语还有数学竞赛的,准备的怎么样了?”

缪以秋顿时有些讪讪的,话说班主任给她的那本小学奥数题她还没有翻开看过呢:“你不提我都差点给忘了。”那本题集应该一直在书桌上躺着。

“能够参加市里的比赛这么荣誉的事情都能忘,你还真心大。”

缪以秋道:“也不算立刻参加市里的比赛吧,起码得过了初赛复赛才敢这么说。”

几人回了家,缪以秋惊讶的发现缪裘卓已经在家了:“爸爸你今天回来的好早啊。”

缪裘卓拍了拍她的头,缪以秋抬头看了看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爸爸心情也不是很好的样子,她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米兰的绳子已经解开了,撒欢似的围着她乱跑乱跳,扰的缪以秋不胜其烦,只能不住的道:“等一下带你去院子里玩,现在乖一点。”但是刚放下书包,一个不查小腿被撞了一下,脸着下的倒在了床上。

“你这只坏狗。”缪以秋差点眼泪都撞出来了,她扶着床尾凳想要站起来,却觉得手下的触觉有什么不对,又摸了摸,坐起来一看,有几块地方坑坑洼洼,跟被狗挠了一样,不,应该就是被狗挠了。

缪以秋沉默的看着对着她不断跳跃的米兰,米兰大叫了几声跑出了她的房间,缪以秋自言自语道:“难道是看出我不高兴了想要逃跑?”

她没有追上去,低头四处检查了一下,才发现不止床尾凳,连四条脚都东一块西一块被咬掉了漆,没有一条幸免于难,雨露均沾特别公平。

而这时,从身后的动静就能够听出米兰跑了回来,她转头准备树立主子的权威,却发现米兰的嘴巴里叼着她的一只运动鞋,见她看过去后把鞋放在了她的脚边,坐在她面前摇着尾巴。

缪以秋:“……”

米兰:汪汪汪。

缪以秋拎着鞋子带着米兰下楼,米兰从兴奋程度来看,明显会错了意,它觉得自己养的小姑娘真听话,说带它出去玩就出去玩,谁知道又站在客厅不动了。

缪以秋无语的指着客厅沙发一处已经露出了里面海绵的地方,对着米兰严肃的喝问:“这个是不是你干的。”

米兰:汪。上前咬了咬她的裤脚想要往院子里扯。

缪以秋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她磨了磨牙齿,先是恶狠狠的把鞋子放回鞋架上,接着带着她去了后院果园里靠墙的一面。掰着它的脖子让它靠墙站好,严厉的说道:“你给我站好,今天起码面壁思过半个小时。”

米兰想要转个圈却被按住:汪。

“你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怎么可以咬家里的东西呢?还把沙发给咬破了,你这是要拆家吗?亏我还在妈妈面前说你一开始就是天使,你还记得你是温柔安静的女孩子吗?!”

“你忘了自己就是因为太安静了才当不上公务员的吗?该兴奋的时候不兴奋,现在撒欢有什么用!几天前啃了桌脚刚骂过你,今天还去啃了沙发,挠了我的床脚凳!”

米兰终于挣脱了缪以秋的虾米力气,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她,那样子既无辜又纯良,还在地上翻了个滚对着她露出了肚皮,什么都不挡着,简直是毫无羞耻心的一条狗。

厨房里的窗户是正对着后院的果园的,缪以秋带着米兰过来季岚和缪裘卓都看的见,两人似乎在交谈什么,季岚看着女儿有活力的样子,眼睛又变红了不少。厨房里切好没切的辣椒酱都没有,显然下午对着女儿说的那些都是托词。

“这几天我问了很多保险公司,每一家都告诉我有吸毒史的不能参保,我说戒了的行不行?”季岚伸手摸了一下眼角,把要流出来的眼泪抹掉,声音沙哑道:“他们回答我说,……没有听说过吸毒能戒了的。”

“最委婉的就是让我带着承保人去他们指定的医院做个体检,他们根据体检内容决定能不能够参保,但是机率还是很小。”

缪裘卓一直沉默着,良久才按着季岚的肩膀,把她搂在自己的怀里,眼睛越过窗户,看着外面正叉腰站在米兰面前说着什么的缪以秋:“没关系,我们的女儿,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米兰一刻也歇不下来,缪以秋指着它手都开始颤抖了:“我刚刚说的话你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对不对!”后来觉得自己真是气糊涂了,她们两个本来就是鸡同鸭讲,让米兰面壁还以为是在跟它玩,为了让它知道谁是老大,正四处找着能够恐吓的工具。

米兰突然目光一瞪,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越了出去,爪子不停的往前扑,一只鸟啾啾叫着扑腾的飞出了围墙,米兰呆呆的看着鸟飞出去的样子特别失落,走掉围墙边伸出爪子比了比,跳了一下,不出意外的撞到了墙上,接着转头可怜兮兮的对着缪以秋汪汪叫。

缪以秋:“……”这只傻狗,肯定不是我养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缪以秋又观察了一下饭桌的四条腿,怎么看怎么觉得细了一圈,但是纳闷的是她爸爸妈妈好像都没发现一样,她房间里的没发现还是正常的,沙发上那样明显,也都看不到吗?

得给米兰买个磨牙棒才行,继续这么下去,不知道家里还有多少东西要遭到毒爪和毒嘴,她想象了一下以后一进门,感觉进了贫困户一样,没有一样家具都是好的,吃饭的时候结果桌子的腿断了,想想都觉得悲惨。

不,贫困户都没这么惨,她一粒一粒数着米吃饭,季岚和缪裘卓不断的看向她都没发现。

“以秋。”

“啊,”缪以秋咬着筷子抬头:“妈妈,怎么了?”

“你说妈妈开一家淘宝店怎么样?”

季岚想开的时间比缪以秋预期的还要早,她放下了筷子激动的问道:“当然好啊,妈妈准备开什么店?”


  ☆、第44章


缪以秋兴致勃勃的给季岚出主意, 说可以卖工艺品或是银饰、刺绣一类的, 但是季岚想了想,还是决定开一家零食特产店。

“民以食为天,大家愿意花一百块买吃的, 未必愿意花五十块买一个木雕,而且银这东西,估计网上不好卖。”季岚道:“可是吃的是必须品啊, 虽然我们开的是特产店, 却是从必须品里卖的,工艺品可不是, 十个人里面有一个人喜欢就不错了,十个喜欢的人里未必有一个买。”

缪裘卓夹了一个鸡腿到缪以秋碗里:“你妈说得对, 但是你也有功劳,很用心的帮妈妈出主意了,必须有奖励。”

于是季岚白天在缪以秋上学的时候,跑进跑出到工商局进行了注册, 办了营业执照, 还请了专门的人来设计商店页面。刚刚买了几个月的电脑再度易主, 晚上不和设计师讨论的时候也坐在电脑面前学习怎么操作。缪以秋一连几天都不能跟原修联系, 颇有些担心,不知道小哥哥还会不会像上次视频里见到那样咳嗽。

但是季岚准备开店,缪以秋自觉也能帮忙,在设计师将设计好的店铺网页给季岚看有什么修改时,七嘴八舌的提建议, 米兰也在一边汪汪叫,书房里好不热闹,最后一人一狗全部被赶出了书房。

“带着米兰去院子里玩,或是去楼下等着,看看我淘宝给它买的磨牙棒到了没有。到了就给它啃,别一天到晚咬桌子咬沙发的。”季岚说完关上了门。

缪以秋对着那扇门目瞪口呆,米兰也不知所措,咽呜了几声后来回几步后抬头对着她汪汪叫,似乎在问接下来应该干什么。

最后缪以秋只能带着米兰往楼下走,楼下的客厅里堆了一个又一个的箱子,每个箱子里装了不同的塑料袋。这是季岚刚买回来试吃的东西。但是不管是普洱茶、红糖、还是酸角糕一类的零食,每一个在Y省叫得出牌子的就有好几种,牌子良莠不齐、味道也有好坏。季岚想要挑出最好的放到网上卖,不知道得试吃多久。

这时,大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缪以秋一愣,自言自语道:“不会吧,难道真的是快递。”

一人一狗跑去开门,缪以秋对着院子铁门的细缝往外看了看,突然惊喜的叫了一声:“啊,小哥哥。”她快速的打开了门,看着站在门口的清隽少年:“小哥哥你怎么来L市了,都不跟我打电话?”

“你前几天的咳嗽好了吗,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医生怎么说?”直到鼻子被刮了一下,缪以秋才回过神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轻了下去:“小哥哥,你是不是长高了?”

站在原修身后的刘姨含笑看着两人,插嘴道:“你原修哥哥才十六岁,当然要长高了,你不也长高了吗?”

缪以秋抿着嘴笑,发现几人还一直站在门口,连忙让他们进来,还指着身边上蹿下跳的拉布拉多道:“这是米兰。”

原修低头想要去摸米兰的脑袋,谁想到米兰看到新朋友热情的不得了,原修手心却被舔了一下,他感受着手上传来湿润温热的触感,蓦的收回了手,捏了捏拳头,好半响才放松下来,对着关心看过来的缪以秋道:“这狗居然一点都不怕生。”

“是啊,把我爸妈愁死了,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好一点。”缪以秋说罢狐疑的看着他:“小哥哥,你该不会是怕狗的吧。”

原修的耳朵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热,看去总感觉比刚刚红了一点,他说道:“以前没跟狗真正接触过,但是刚才已经不怕了。”

缪以秋带着他们进屋,让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又热情好客的去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了刘姨,一杯放在原修面前,谁知道原修正愣愣的看着沙发一旁惨不忍睹的几个破洞,不论哪个视角,都能够看到里面黄色的海绵。

“那个是米兰咬的,不要说沙发了,我家的桌子椅子它都尝过。”

原修想要端起水杯的手僵硬了一下:“你说……这个是米兰咬的。”

“是啊,但是自从爸爸教训过它之后,它已经很少这么做了,它现在最喜欢的就是到花园里去刨坑,我上次还在它刨的坑里扔了一颗西瓜种子,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大,妈妈说等它不会乱咬东西之后,再把家里该换的东西都换了。”

“上次是?”原修看着她问道。

“就是前天。”

刘姨忍不住笑了:“西瓜是三月份播种的,现在都四月中旬了,估计来年这西瓜吃不成了。”

缪以秋原来也不报什么希望,听了这话也不失望:“对了,小哥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怎么突然来到L市了。”

原修嘴角扬起,一字一句道:“你不是说想要我现实中看看米兰吗?”

“所以你就过来了?!”缪以秋瞪大了眼睛,呆呆的问,骤然看到了原修眼里狡黠的目光,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好,好啊,你……你居然骗我!”

原修没想到她真的信了,如此纯良都让人觉得不忍心了,他眼里泛着笑意,终于不逗她了实话实说:“我决定到L市来住一段时间。”

“这一段时间是?”缪以秋问道。

“也许要过了六月。”

“过了六月,那不是还有两个月!”缪以秋有些激动:“小哥哥,你要住我家里吗?”

原修被水呛了一下,刘姨又笑了:“还真是小姑娘。”

原修摸了摸她的头:“不用,我有地方住。”

季岚送网页设计师下楼,看到原修也惊了一下,知道他要到L市住一段时间后,默默的把严肃的目光看向了缪以秋,眼神无声的问:这跟你有关系吗?

正当缪以秋不知道要不要自恋一把的时候,原修已经解答了两人的疑惑。

季岚听了之后才放下心来:“以秋这个孩子从来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你也这么宠着她,更让她无法无天,我就怕是她缠着要你过来的。”

缪以秋坐在一边有点不高兴,原修含笑看了她一眼,客气的对着季岚说道:“怎么会呢?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以秋还要好的小姑娘。”

缪以秋顿时什么不高兴都没了。

原修又坐了一会儿,把自家L市的地址告诉了缪以秋,准备告辞,拒绝了季岚留下吃晚饭的邀请,他走后缪以秋就躺在沙发上打滚:“为什么明天是星期四,还要上学?”

“啊,妈妈!”缪以秋喊住了准备去做饭的季岚,艰难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对着她喊道:“老师说这个周末每个人都要理发,男生不过耳,女生不过肩,你明天带我去呗!”说着跟着季岚去了厨房:“或是我自己去也是一样的。”

季岚给自己系上了围巾开始洗菜,说道:“我记得是你是想养长头发的,妈妈去跟你的老师或是校长说一声,你的不要剪了。”

缪以秋摸了摸自己已经过肩的头发,纠结了一会儿才道:“我还是不要破例了,不然大家都剪了,就我没剪,多奇怪。”说着她摇摇头走开了。

季岚手上还拿着四季豆,听了女儿的话转头看着她往外跑去,嘴里还喊着米兰的名字,顿了一下之后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第二天上学,缪以秋拎着一个大袋子到了班上,放到桌上的时候叶正谊就凑了过来,翻着她的袋子往里看了看,满脸的不解:“你带那么多酸角糕干什么?”

缪以秋唉声叹气:“家里太后有吩咐,不得不从。”

前桌的女生转过头来看着她大声道:“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太后皇上的,缪以秋你懂不懂历史啊。”

这个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一样,缪以秋有些奇怪,但是并没有问,只是开了一袋酸角糕,从里面拿出一块放到了她的手里,笑眯眯道:“公主你说的都对,快试一试这糖好不好吃?”

女生涨红了脸,手上还放着一块糖,声音低了好几度:“好像谁没有吃过一样!”但是她还是剥开了放到嘴里。

等到她咽下去之后,缪以秋认真的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酸角糕不都是那个味吗?”

缪以秋开了另外几袋,不同袋子拿出了一块放到她面前,再吃吃这几块。

女生怎么也没想到,她转头嘲笑缪以秋来的,却被对方塞了一手的糖,等到她把面前的七块全部吃到嘴里咽下去之后,即使嘴巴里已经空空的了,她也觉得都是酸甜味,砸吧了几下嘴才不确定道:“我还是觉得第一块最好吃。”

“第一块是吗?”缪以秋认真的在笔记本上划了一条横线。

叶正谊在她坐下的时候拉着她的胳膊往她手上的笔记本上看,见干净的笔记本左边一竖排写了几个字,都是桌上酸角糕的牌子,不由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缪以秋这次笑眯眯的对准了他:“民意调查。”

“啥玩意?”

等到叶正谊每样也吃了一块,选出了他认为最好吃的,才被缪以秋放过,而现在也要开始早读了。

“你今天早来几分钟就是为了给我们吃糖啊?”叶正谊从抽屉里拿出了英语书。

缪以秋先把整袋子酸角糕放到了桌子底下,也拿出了课本:“我事情做完还早的很呢?只不过是起床早了。”这时她才压低声音对着同桌指了指前面女声的后背:“我刚才看她眼睛是红的,怎么了?”

叶正谊不屑的嗤笑了一声:“还能怎么了,不想剪头发呗?你还没来的时候哭天喊地的,跟孟姜女似的。”

他这声音不高也不低,至少前后左右都能听见,女声转头恶狠狠的看了两人一眼,早读下课之后,站在缪以秋面前气愤道:“你才孟姜女呢?就算你给我吃糖了,我也还是讨厌你。”

缪以秋一愣一愣的,对着叶正谊说道:“我这算不算是殃及池鱼,明明都是你说的。”

叶正谊道:“谁知道你们女生在想什么,也许你什么时候得罪她了呢?!”

缪以秋听的无语,想要说些什么却听见有人喊她。

“缪以秋。”

缪以秋看着拿着一本书站到了她桌边的张震,问道:“班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震把手里的书递给了缪以秋,她接过来翻到书面看了看,是上次班主任给他们的奥数题,接着翻回来看张震摊开打了一个钩的题目。

请问:国际象棋比赛胜局得1分,平局得0.5分,负局得0分,今有8名选手进行单循环比赛,每两人均赛局比赛完发现各选手得分均相同,当按得分由大小排列好名次,发现第4名选手得4.5分,第二名得分等于四名选手得分总和,问前三名选手各得多少分?并说明理由。

张震有些不好意思:“我这道题目不会,想来问问你会不会?”

缪以秋:“……”我也不会啊。

她一脸微笑着放下了那本奥数题,然后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大袋酸角糕:“班长,你吃糖吗,快来帮我试一试哪一种最好吃。”

张震:“……”


  ☆、第45章


张震吃了糖晕乎乎的走了, 回到了位置上才发现原来要问的问题根本没有得到答案, 再看去缪以秋已经不在自己位置上了。

缪以秋拿着一袋子酸角糕几乎全班都问了一遍,大家很给面子,都乐意回答她的问题, 最后还真让她找出了两家比较突出的,当然,费时比较久, 一整天的课外时间。最后她美滋滋的把本子放到书包里, 等到太后来接她回家之后把调查结果交给了她。

季岚果然狠狠的表扬了她一番,缪以秋想了想问:“但是红糖还有普洱茶该怎么办?我总不能一人一块糖, 一杯茶的让同学们试吧。”

季岚摸了摸她的脸:“这个不用担心,妈妈有办法, 你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缪以秋还小,虽然出院快半年了,也没出什么大问题,但是季岚依旧不放松, 哪里都不让她累着, 就算她今天拿了一本空白的本子回来, 也是一样夸奖。

“厨房里有红豆汤, 要不要喝。”

缪以秋摇了摇头,背着书包上楼,终于从乱糟糟的书房桌上翻出了那本被压在最底下的奥数题,有了周末去找原修的理由。

季岚有些犹豫,原修是个好孩子, 也很照顾女儿,但是他的身体不好,到L市也是养病的,总不能人家客气几句就当真,蹬鼻子上脸的,她也更愿意把女儿留在家里。

谁知道缪以秋又拉了拉她的袖子:“而且我已经会用英文读另外一本童话书了,我要去读给小哥哥听。”

季岚默默的翻了一个白眼:“你怎么不想想读给我跟你爸爸听?”

缪以秋沉默了半响,才残忍的说道:“你们不是说听不懂吗?”

季岚被噎了一下,不过最后想了想自己这几天忙,淘宝店也没走上正轨,让她去原修那也挺好,于是把一人一狗送过去了。

原修住的地方院子比缪家的还大,缪以秋也不带米兰进屋,就留在院子里,熟门熟路一点不客气,不用刘姨吩咐自己就换上了鞋。

刘姨笑眯眯的看着她:“原修在楼上呢,你去找他吧。”接着又将一碗洗好的樱桃放到她的手里:“这个端上去吃。”

缪以秋左手书本右手水果走到了二楼,在看到二楼的客厅里,原修端坐在宽阔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便放轻了动作,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想要吓一吓他。

奈何她之前没来过,不知道沙发边上一架未开的落地灯金属灯罩上早就映出了她的影子,连张牙舞爪的动作都纤毫毕现。原修嘴角一抽,也不拆穿,由着她恶作剧,但是最后久久没有察觉到她的动作,转头看了看,就对上了缪以秋近在咫尺的脸。

缪以秋想吓人,没想到自己先被吓了一跳,一惊之下想要站起来的时候脚下一扭,差点摔倒。原修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借力让她坐在沙发上:“没事吧。”

直到坐到沙发上后缪以秋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把手中的樱桃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还好没有掉出来。”

原修:“……你担心的只是这个?”

当然不是,这时缪以秋跟他算账:“小哥哥,为什么你看到我一点都不惊讶?”

原修指了指落地灯:“上面都照的清清楚楚。”

缪以秋泄气道:“你居然故意不出声吓我,太讨厌了。”

原修乐了,看着她倒打一耙也不反驳:“那我跟你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就不用了,”缪以秋很大度的说道:“来当我的老师吧。”

缪以秋把在学校里张震跟她说过的那道奥数题翻出来,眼巴巴的看着原修问:“小哥哥,这道题目怎么解。”她好像根本就没想过会有原修不会的题。

原修纤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那本书,低头看了一眼顿了顿,放下道:“这个先不急,我们先来看看你英语的发音都标准了吗?”

“啊,你怎么知道我还想干这个的?”

原修眼睛瞄了一眼她带来的那本中英双译童话书,下巴扬了扬:“我也是猜的。”说着坐到了她的身边,把那本童话书摊开,想了想问:“会背了吗?”

缪以秋面如土色,飞快的摇摇头,把书夺了过来捏在手上,深怕原修让她背诵:“还没呢?我读给你听吧。”接着在他面前站直,捧着书开始阅读。

缪以秋读的很认真,今天的阳光很温暖,也不刺人,透过落地窗落在两人的身上,像是洒下了一道金光。

等她读完之后原修先是说了哪里的发音还不对,哪一个单词读起来有些犹豫,可能还没记熟,明明书一直在缪以秋手里,可是此刻拿过去之后,没有停顿的翻到她有问题的那几页,一个一个慢慢的给她讲。

缪以秋听得目瞪口呆,而她对着原修指出来的单词读了一遍,发现还真的是那么一回事,原修显然比她更纳闷:“明明最开始听的就是我念的,为什么你的发音跟自创一样?”

缪以秋几乎以头抢地,在心里毫无愧疚的把锅都甩在了前世几个英语老师身上。

原修合上了书,又看着她问:“要不要看电影,我这里有很多片子?”不动声色的把童话书盖在了那本奥数书上。

缪以秋没有什么兴趣,但还是说道:“好啊。”

原修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又道:“或者我给你画一幅画。”

缪以秋眼睛亮了起来:“小哥哥你还会画画啊?”

这次原修笑的眉眼弯了起来:“只是很普通的素描画而已。”

“那也很厉害了。”

缪以秋巴巴的跟着原修去了书房,原修还不忘记让她把樱桃带上:“画素描也是需要一点时间的,干坐着你该无聊了。”他让小姑娘坐在离窗户最近的沙发上,又从书柜里随意找出了一本书递给她打发时间:“这样才坐得住。”

她接过来一看书名,是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这本书她曾经翻过不止一遍,但是前几次都只是寥寥读了几章,等到大学里才把它整本看完。在最开始她以为这本书枯燥无味,后来才发现只是自己没有那个耐心和阅历去理解。后来她仍旧……没有看懂,但终于不会觉得它枯燥无味。就跟小学时读写景的散文一样,觉得世界上没有比那更加无聊的文章了,后来才知道那些句子的优美动人。

也许是原修天生聪慧、又很少在学校里学习的原因,他并没有那种缪以秋应该读不懂这样书的概念,要知道曾经给她的童话书是拜托刘姨去买的。原修拿了素描纸和一盒笔出来,发现小姑娘捧着书坐在阳光之下的沙发上一直没有动,他站在阴影里,对着她温和的问:“怎么了,是不喜欢这本书吗?”

“没有,”缪以秋手靠在沙发的扶手上,突然笑了起来:“这沙发的颜色和米兰的颜色好像啊。”

原修坐在她对面,一根一根的挑选着盒子里的铅笔,最后挑出了一只,看着她道:“是很像。”

缪以秋见他准备开始画画了,便尽量不动,但是在翻开书的时候僵硬了一下,这哪国的字来着?等等,《百年孤独》的作者是哥伦比亚人,哥伦比亚早年是西班牙殖民地,难道这是西班牙语。

难道原修西班牙语也会?缪以秋一动不动的坐着,脑子里却活跃万分。也许原修这本书是放着充面子的,但是想想他的为人,可能吗?

缪以秋彻底的拜倒在原修的西装裤下,不,是休闲裤下。

原修一直看着缪以秋,手中原本沙沙画着的动作顿了顿,虽然小姑娘一直没动,但是她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太快太多了。

原修没有要求缪以秋保持不动,她心里倒是下定了决定坐个好模特,但是不到半个小时,头一歪就扑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手中捏着没有翻过几页的书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缪以秋听到声音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真困了的原因,也没醒,只是找了个合适的睡姿。

原修看着画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素描,简直哭笑不得,最后只能把这张先放在一边。

等到缪以秋醒来的时候,发现昏暗一片,她打了个哈欠,就听到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醒了。”接着眼前渐渐亮了起来,为了她睡觉而被合上的窗帘重新拉开。

此时太阳已经隐没在云层之中,天空倒还是很亮,缪以秋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放在桌子面前的那本书:“小哥哥,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原修站在窗边,低头看了一眼走到身边的缪以秋,走到她身后,用手指理了理她的头发:“也没有很久,是我不对,我忘记你不会西班牙语。”

学神的思维方式跟一般人不同,缪以秋表示理解,她道:“没有睡很久就好。”

原修像是故意在这里等着一样:“也就三个小时。”

缪以秋:“……”

原修笑着给她理好头发:“好了,我该送你回家了,阿姨刚刚打电话过来问了,等你醒了就送你回家。”

缪以秋闷闷不乐,一共三个半小时,有三个小时居然是睡过去的,真浪费。

好在第二天是周日,她还有机会,上午缪以秋去理了发,下午照旧往原修那里跑。有一有二就有三,而且去原修那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季岚便带着她去了。当然更重要的是,不管原修和刘姨,也都很喜欢她。

刘姨一看到缪以秋就笑:“快进来快进来,刘姨今天烤了蛋糕,就等你上门了。”

缪以秋特别没良心的跟季岚说再见,原修看到她就是一愣:“你剪头发了?”

在缪以秋应声的时候,刘姨端着蛋糕饼干还有一壶红茶放到了两人面前。

缪以秋抽着鼻子道:“刘姨真厉害,会做这么多西点,可以跟我妈妈中西结合。”

原修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把镶了木质画框的素描画递给她:“你看看喜欢吗?”

画框是深棕色的,并没有什么花纹,只是简单的雕刻了叶子的形状。缪以秋惊讶极了:“我睡着了都能画出来?”

“睡着了为什么不能画,这世上还有睡美人呢?”

缪以秋低头看画,跟原修说的内容交相呼应,上面画的果然是她睡着的样子,闭着眼睛歪在沙发上,但还是能一眼认出来是谁。

“画的真好,我要把她放在我的床头。”缪以秋举着素描画。

原修见她这么喜欢,心里也有些高兴,双腿交叠,拿起了桌上的书本对着她笑:“好了,我们今天来讲你的奥数题吧。”

缪以秋呆了一下:“对啊,奥数题,我昨天把它忘了。”

“没关系,今天讲也是一样的。”原修低头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一发:

风雨无阻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9 22:08:42

囡囡塞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9 22:23:22

科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9 23:15:24

科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09 23:15:49

囡囡塞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10 09:14:38

24220377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10 10:54:24

小金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10 11:29:44

机智的鱼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10 11:40:50

孑孒孓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10 19:54:58

我为小说狂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10 21:35:57

深蓝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10 23:02:14

夹子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11 18:08:03

刀锋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11 23:53:04

呼啸山庄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12 09:18:36

呼啸山庄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12 09:27:59


  ☆、第46章


缪以秋开始听原修给她讲奥数题,打着学习的名号, 每个周末都往他那里跑, 起初是中午吃过饭后去, 后来就早上去了, 连午饭都直接留在那里吃了, 晚饭前才回家。她的举动气的季岚想打她,说了几遍也扭不过来,好在原修一般不带她出去, 还教了她那么多学习方面的事, 只能礼尚往来的不断买一些东西往刘姨那里送。

当然, 这是缪以秋不知道的, 原修虽然知道, 但是他也没有跟小姑娘说,只是整天由着她开开心心, 做什么都由着她。一天过去了,该回家了, 有时候是季岚或者缪裘卓去接她。有时候则是原修牵着小姑娘的手, 小姑娘手里牵着米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道上, 一步步把她送回去。

这次也不例外, 只不过这次原修送她到了家门口, 摸了摸她的头:“明天就是初赛了,好好努力。”在缪以秋用力点了点头的时候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考不好也没有关系, 只是一次比赛而已,不要有心理压力。”

缪以秋内心捶地嚎啕大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原修给她讲的几道奥数题明明已经会做了,可是过了一个星期再去做的时候,中间有两个步骤怎么都想不起来,导致无法继续往下计算。要是这几道题每道十分的话,她拿个五分就已经是顶天了。

原修看着她瞬间萎靡下来的样子,安慰的摸了摸她的头:“回去吧,考完之后我教你学法语。”

“小哥哥你说话算话,”缪以秋又开心起来,不过原修的担心并没有必要,她一开始就没有心理压力。当她在数学竞赛在复赛上差一分被刷下来的时候也是一样的,至少表现上是这样,好在英语是以满分进决赛的,没有太差。张震数学进了决赛,知道成绩的后当天午间休息前走到了缪以秋身边。

“我听一班跟你一个考场的人说,你在数学考试睡着了,最后十分钟才醒,他看到你最后两题都没做。”张震的目光非常不赞同:“你要是做了,我们就一起进决赛了。”

缪以秋回想了一下那两道题,已经想不起来了,但她知道自己,能做的肯定不会空着,于是便回道:“我不是不做,我是根本就不会。”

这个解释听上去好接受了很多,张震又提起劲来,跑回了位置上拿了一本本子和草稿纸过来:“最后两个大题有一道我不会,可是另外一道肯定对,我给你讲讲吧。”

缪以秋还没有开口,同桌叶正谊先说了:“班长你不是吧,你想给别人讲题,怎么也不问问别人愿不愿意听你讲,而且没看到我在睡觉吗?你叽叽哇哇的,我怎么睡!”他话说的阴阳怪气,张震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缪以秋转头看了一眼叶正谊,他脸上还带着红印子,刚刚的确是在睡觉来着,而且在此之前,他把一堂思想品德课都睡过去了,午饭也没吃。

“午睡还有二十多分钟开始呢,你要不要去吃点东西?”缪以秋问道。

叶正谊闭着眼睛没什么精神的说道:“食堂都下班了吧,我也不饿。”

“那你继续睡吧,你这几天怎么老是犯困。”缪以秋想了想从抽屉里拿了一个盒装芝士蛋糕放在他桌上:“这是我早上带的蛋糕,你饿了的话就吃,或是去楼下小卖部买一点。”

叶正谊随意找了一个理由:“还不是跟你这个睡美人学的。”但是听了缪以秋的话还是睁开了眼睛坐起来,伸手几下打开了她放在桌上的蛋糕,也没有用放在一边的勺子,直接把它拿出来整个捏在手上吃。

这都快跟饿狼下山一样了,还不饿啊,叶正谊原本穿在身上刚好甚至略紧的衣服变得宽松了不少,他渐渐的不像是最初的小胖子了。

缪以秋收回了视线,张震还在生气,好像在想什么反驳叶正谊的话一样,却说不出什么来,脸比刚刚更红了。她看了眼张震的位子,问道:“你前桌今天中午也回去了吗?”

张震闷着气,点了点头。

“我们去你位置上讲题吧。”缪以秋其实并没有那种强烈的,想知道她做不出来的两道题该怎么解的欲wang,其实她连题目是什么都忘了,但是张震这么热心,她便没什么反对的想法。

放学前班主任又叫了两人去办公室,同样可惜缪以秋数学差一分进入决赛,但是她英语是以第一名进的决赛,很有可能拿到全市第一名,也不觉得数学没上是多大的事了。而且其他班上也没有听说那个学生一起进了两门决赛的,除了一班的一位,就是在期中考试比缪以秋多了零点五分第一名的那个。

班主任对着他们说了很多鼓励的话,才让两人回去。

张震看着缪以秋道:“你进决赛了,还有希望拿第一,不开心吗?”

“我不开心是没有进决赛。”

张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数学,看着缪以秋一步步往前走小跑着追了上去跟她并排走:“我中午看你那样,还以为你不在意呢?”

“还是有一点在意的。”缪以秋先一步走远了。

原修教了她那么久,中午时张震给她讲题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那道题目虽然整个解法她不会,但是三个问题里面有一个小问题她是可以回答的出来的,考试时却没想到。由此可以看出,纵使老师再好,学生不争气也是一样没辙。

三天后的决赛,缪以秋英语竞赛拿了全市第一名,张震可惜没有拿到名次,只做了分母,虽说重在参与,可是努力了这么久还是希望得到荣誉的。不过他只沮丧了一会儿就再度打起精神来:“不知道明年还有没有这种竞赛,我要继续参加。”

他又对着缪以秋问:“你英语第一名,有什么奖励?”

缪以秋想了想回道:“五百元奖金还有荣誉证书。”

“真好,”张震羡慕的说道:“我能够看看你的荣誉证书吗?”

提起这个缪以秋就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老师说,奖金和荣誉证书,会在下周一升旗时,在全校面前,由校长颁发。”

张震很不理解缪以秋一点不激动还很不高兴的样子:“那不是很好吗?校长颁发啊!”

缪以秋一言难尽的看着他道:“要是可以你替我去领奖就好了。”

显然那是不可能的,不过虽然她觉得在全校面前从班上跑到最前面挺羞耻,但是真到了那一刻还真的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是最后还和一班那个拿了英语第三,数学第一的一起举着荣誉证书放在胸前拍了照片,这次竞赛学校就他们两人获奖。

听说这照片准备挂在学校的宣传栏里,以供万人敬仰。拍完才知道的缪以秋:“……”

等到她回到了班级,叶正谊奇怪的看着她问:“不是去拍照吗,你怎么跟上坟一样?”

“闭上你的臭嘴。”缪以秋咬牙切齿的说道:“只是谁都没有告诉我拍照还要贴在宣传栏,我说为什么好端端的要穿上校服,还要带好红领巾。”

叶正谊打了一个哈欠:“咱们学校不都这样吗?”

“我的先不管,你怎么一天到晚的打哈欠,”缪以秋看着他短袖露出来的一截胳膊:“皮肤也黑了很多,去哪里旅游了?”

叶正谊的动作一僵,脸上的表情也变的不耐烦起来,他好像想骂人一样,但是还是按捺住脾气,趴下准备睡觉:“你们女生就是想象力丰富,我只是在锻炼身体而已。”

因为锻炼变黑变瘦也说的过去,只是缪以秋看着他的动作又问:“马上就要上课了,你还睡?”

“恩。”叶正谊把英语书立起来放在自己的脑袋前,自欺欺人的想要借此蒙蔽老师的视线:“不要吵我,要是老师看我的话,把我叫醒。”

叶正谊很顺利的睡过了英语课,英语老师站在两人面前,声音就在他们正头顶响起叫,他叫缪以秋站起来朗诵课文,缪以秋推了同桌好几下居然没有把他推醒,最后只能放弃,顶着老师的视线站起来阅读。

英语老师让她坐下时深深的看了一眼叶正谊的后脑勺,当堂课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班主任在课间又要担任一次知心大姐姐,把叶正谊喊出去谈话,也真是要给这个职位发奖金。

缪以秋回家后把荣誉证书放在了季岚和缪裘卓面前,缪裘卓乐的恨不得放烟花来庆祝,当然这只能想想,他捧着女儿荣誉证书的一刻的心情简直可以和他拿到三等功功勋章的心情相媲美了:“我女儿真厉害,真不愧是我生的,遗传了我的好基因。”

季岚也很高兴,听到这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人家原修的功劳,人家原修把你女儿的榆木脑袋教成了全市第一。”

缪以秋听了反驳道:“只是小学生英语竞赛全市第一,还有,我不是榆木脑袋。”

季岚一点没有愧疚心的跟她道歉:“对不起啊,妈妈说错了,以秋当然很聪明,只是你爸爸需要认清现实,你拿第一名的原因跟他的基因没有关系。”

缪裘卓不开心了:“怎么会跟我没有关系呢?你换个智商二百五的来看看,原修再天才也教不出来。”

缪以秋无语的插话:“爸爸,智商二百五必须是天才,爱因斯坦都没有那么高。”

缪裘卓:“……那把智商两个字去掉。”


  ☆、第47章


缪以秋按部就班的每天上下学,小学四年级的课程对她来说是无趣的, 但是除了上课之外, 她的生活并不是只有发呆。有时候会带着原修送她的mp3听语法, 有时候会拿着他送的本子, 照着对方的字迹一笔笔描绘。

原修会的东西很多, 可是对方大多都是自学,照他的说法,自己所学的东西大多归功于家庭教师。但是对方到L市住了两个多月了, 她并没有看到过所谓的家庭教师, 反而乐于当缪以秋的老师。每当缪以秋专注的看着他做某事的时候, 往往会跟她说几句, 就像这一笔英文圆体字, 见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写时,便站在她的身后握住她的手, 流利的写下一个漂亮的单词。

“缪以秋,你的英文写的怎么这么好看?”

在班上写的多了, 自然会有人发现她在干什么, 前桌朝后坐着,双手托着下巴放在她桌上, 看着她已经写了大半页。突然她兴奋起来, 大声道:“你教我怎么写好不好, 我也想学。”

缪以秋正想回答,却发现一直趴着睡觉的叶正谊坐了起来,不耐烦道:“嗓门这么大, 八婆吗?”

缪以秋听的一愣,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前桌的女生显然也很羞愤,被一个男生这样指责,两人一站一坐居然吵起架来。

叶正谊显然并没有给女生留面子的想法,最后上课铃声响了,女生坐回位置上的时候,趴在桌子上不动了,同桌怎么安慰都没用,时不时还抽噎两下,明显是在哭。

跟女生针锋相对了几句,叶正谊也不继续睡了,懒洋洋的拿出了数学书,看了看缪以秋桌上放着的,又把数学书塞了回去,重新拿出了英语书。

英语老师每堂课开始的前五分钟,都会叫几个同学站起来抽背单词,缪以秋看着叶正谊翻开的那几页,上面什么笔记记号都没有,比她的书本还干净,她还在上面画了一个Q版的原修,虽然就这么看,并看不出画的是谁。

英语老师抽到了叶正谊,看着他背不出也不说什么,只是让他一直站着听课,直到课程快过去一半,才让他坐下,面对着前桌女生转过来幸灾乐祸的脸,更是当做没看到。

叶正谊转变的突然,而且维持的够久,缪以秋不是没有关心过他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每次对方只是一脸不耐烦的揭过,问的多了,她的面子照样不给。就像此刻,他以前从来没有被老师罚站过,好像第一次遭遇这些,从他的脸上看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英语课过后就是吃中饭,下课铃声一响,老师一走出去,大半的同学在半分钟内走了个七七八八,班上没多少学生,缪以秋在叶正谊桌上放了一个苹果,叶正谊看着苹果沉默了半响,还是拿起来捏在了手里,然后走出了教室。叶正谊已经不能用小胖子来称呼了,他现在体型正常,可是身上宽大的衣服并没有换成合身的,有时候上个星期留在上面的污渍到了第二个星期还带着,渐渐的往不修边幅上靠。

前桌的女生对叶正谊还有怨气,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哼了一声,对缪以秋问道:“你是怎么忍受的了他的,而且我刚刚闻到他身上有怪味,好像好几天不洗澡一样。”

缪以秋沉默了半响说道:“他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女生明明很在意,却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好了好了,谁管他以前怎么样,缪以秋,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缪以秋依旧是老师们眼中的三好学生,叶正谊在他们心中的分数却是越来越低。没有一天认真听课,问他问题也从来回答不出来,面对着同学们经常苦大仇深的样子,有一天放学前居然和班上的刺头打了一架。

要知道,老师排座位都是按成绩排的,当初缪以秋转学过来,要不是校长重视,班主任也不会让她和叶正谊坐在前排中间,直到后来发现缪以秋成绩不错,觉得就更合适了。

但是现在,她发现并不是那么合适了,那几个刺头打架班主任并不意外,可是叶正谊原来是班级的前十名,自然要好好谈话的。但是对方梗着脸的样子,再多的耐心都没了,最后李老师看了看他衣服上的污渍,良久才缓声问道:“叶正谊,要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可以跟老师说,老师会尽量帮你解决的。”

叶正谊身体一僵,低下头去,不发一言,直到老师让他回到班上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最后班主任还找到了缪以秋,缪以秋听完她的话之后惊讶的问:“换位置?”

班主任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笑的一脸温和:“老师之前看你和张震经常讨论学习方面的事,你跟他坐怎么样?”

缪以秋想了想道:“没有必要吧,这个学期都快结束了。”

班主任一听的确是那么一回事,不如等五年级开学重新安排一下位置,但是她最后还是问了一句:“跟叶正谊坐,他有影响你的学习吗?”

缪以秋愣了一下,才发现老师想给她换位置的初衷是什么,摇摇头道:“没有。”

“这就好,你回去吧。”

缪以秋回到了班上,立刻就有人对着她问:“我看到李老师找你了,说什么了吗?”她手中转着笔,眼角发现叶正谊虽然没有问,但是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朝她这边看,便抓着笔笑:“我之前家庭作业漏做了几道题,老师找我问几句。”

一听是这个,问的人顿时失去了兴趣,等到快上课的时候,她才听到同桌的声音响起:“老师找你根本不是说这个。”

缪以秋看向他,只听他继续说道:“因为你家庭作业都完成了,我看到了。”

“那老师找你干什么,找我就是干什么。”

叶正谊想起了老师问他家里是不是有困难的话,紧紧抿着嘴,没有再跟缪以秋说一句话。

一个人有心把门关上,谁都敲不开,叶正谊和班上说的上话的同学越行越远,要不是缪以秋是他的同桌,每天放在他桌上的东西他都接受了,偶尔两人还会说几句话,还以为自己一个人坐了。

期末考试在六月二十五号,一共考两天,考完后就放假,季岚接她回家的时候,问暑假里有什么安排,便听到我要跟小哥哥学英语,跟小哥哥学法语,跟小哥哥学画画,还要陪他玩之类的话。

也不知道这个陪他玩到底是谁陪谁。

而且季岚听了一连串小哥哥,听到最后愣是没有听到跟夫妻两有关的,黑着脸问:“你就不想让爸爸妈妈带着你去什么地方玩?”

缪以秋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们又没有时间,而且肯定不可能。”

她这一句话说的季岚又愧疚起来,她刚刚的确是想过会听到女儿要出去玩的答案,这个当然是不可能的,她更倾向于听到女儿乖乖的说会留在家里看电视,做暑假作业一类的。

季岚也是这么说的:“暑假作业做好之前,不能去找原修。”

缪以秋张了张嘴想说原修并不能在L市久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K市了,但是她最后还是道:“好啊,不就是暑假作业嘛?我不做完不去找小哥哥。”

季岚笑了起来,对着她道:“这才是妈妈的乖女儿。”而在狗生中已经成年了的米兰走在她的旁边,汪汪的叫了两声。

不过三天后季岚拿着缪以秋递给她看的三本暑假作业,一页一页认真的翻看检查。缪以秋的暑假作业主要的课程一门一本,而她这三本都完成了,只花了三天。

季岚已经毕业十几年了,从事的也不是教育的行业,但是小学生的题目还是看的懂的,当然,只是语文课,但是看着数学还有英语的字体和步骤,那些答案也不可能是胡乱编造的。

缪以秋歪着头站在她面前:“妈妈,我可以出门了吗?”

自己许出的承诺,跪着也要兑现,她微笑的点点头,站起来道:“行,妈妈送你过去。”

“其实我可以自己去的。”缪以秋轻声道:“我带着米兰呢?”

“米兰不中用,还是我送你去。”季岚在她头上带上了遮阳帽。

刘姨正将晒好的被子收起来,放到柜子里,就算L市一年四季如春,每个季节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差别的。比如夏天的时候,该用薄被了,即使原修的身体比一般人差一点,也没有大夏天盖着厚厚一层的道理。

刘姨准备将换下来的床单被子还有枕套抱去洗衣机里洗,看着原修孤单影只站在窗前的身影道:“以秋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了吧。”

原修平淡的道:“三天而已。”接着嘴角扬起一丝笑容:“而且,这不是来了吗?”

刘姨一愣,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米兰的叫声:“还真是,你居然先发现了,还是你们年轻人耳朵灵。”

原修无奈的说道:“刘姨,我只是看见了。”

缪以秋一进来欢快的声音就响起了:“小哥哥,你不知道我这几天多可怜,暑假作业全部写完才能出门,手都写断了。”

听到缪以秋这话原修垂下了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再走到她身边的时候眼里已经重新带上了笑意,一下一下的给她捏着手:“这么说,你三天就写完了两个月的作业。”

缪以秋仰着头求表扬:“是啊,我厉不厉害。”

她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样子,原修忍不住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真厉害。”


  ☆、第48章


暑假里缪以秋几乎天天往原修那里跑,她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跟着原修念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法语单词, 又想着要画画, 如果原修是一个严厉的老师, 对着她说做事要认真细心, 她也会继续下去。

但是原修对缪以秋好像有着无底线的纵容一样,听了这话便拿出了一盒新的铅笔和画板,让她跟着自己一起从线条画起。缪以秋拿着笔在素描纸上尽量画直, 但是最后画出来的一条横线总是有一点弧度, 她看着原修不好意思的笑, 对方不发一言, 只是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她画第二条线。

原修控制着时间, 怕她无聊画一会儿就会带着她去放映室看一些电影或是动画片,有时候还会去附近走走。缪以秋在家里都没有这么放松过, 她做什么都能够得到回应,要求什么都能够被满足, 即使不能也能得好很好的解释, 两人像成人那样对话,对方并没有把她当成过无知的小孩子, 而且孩子也未必无知。

只是一天早上, 刘姨欲言欲止的对着原修说道:“原修, 我们是不是该回K市了?”

“已经八月了,”原修拿着画笔的动作一顿,重新低下了头说道:“今年的时间好像比以前过的快一些。”

不要说原修了, 刘姨都是这么觉得的,可是每一个星期就要开车来回一次去K市检查拿药,一般人受得了,她担心原修吃不消,而且现在快要秋天了,春夏的花早就败了,也该回去了。

于是原修在下一次缪以秋来的时候跟她告别,缪以秋听了心脏好像被一只手轻轻握住一样,不疼但是非常难受。但是她却只是红着眼睛对原修说道:“小哥哥,我以后能去看你吗?”

原修看着她微笑,低头目光跟她齐平,眼里满满都是缪以秋的影子:“你现在还小,还是由我来看你吧,等你长大了,就做什么都可以了。”

缪以秋张开手想要拥抱原修,她也这么做了,只是原修太瘦了,两人相差这么多岁她身体小还是让她觉得瘦,她觉得自己都要哭了:“我好舍不得你,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更好的人。”

原修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发:“我也没有见过比你更讨人喜欢的小姑娘,而是暂时说再见而已,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你还可以给我打电话。”

原修回了K市,缪以秋也不出门了,离开学还有十几天,觉得自己不该浪费光阴,便想要去帮季岚的忙,没想到季岚一如既往,坚决抵制使用童工。

“妈妈这里有帮手,用不着你,回去看电视去。”

季岚说的回去是因为她把旁边那幢没有人住的房子租下来了,淘宝店开始营业之后,女儿又不在家,她一天大多时间都待在这。家里不是不能弄,但那只是最初,一直把家里弄得仓库一样她绝对不能忍,还好旁边有几幢房子没人居住,也愿意拿来出租。

“妈妈,你又租房子又招员工的,是不是很亏本啊?”缪以秋直言问道,旁边招来的那个二十多岁的姐姐听了不由自主的看着她乐:“季姐,你女儿真逗。”

现在开淘宝店的不少,但是也没多到饱和的程度,而且季岚在最开始把女儿的话听进去了,不止请专门的人设计网页,还请专门的人描述产品并且拍照,尽量往高大上靠拢。加之常常参加网站推出的优惠活动,先把等级和销售额提上去再说。虽然这几个月还没有回本,但已经开始盈利了。

季岚听了女儿的话,没好气的看着她道:“去去去,回家里看电视去,还有,别让米兰再上你的床了。”

缪以秋严肃的反驳道:“我没有。”

“还没有,”旺旺咨询的声音响起,季岚坐到椅子上跟客人卖萌,头也不抬的说道:“我都在你床上发现狗毛了,不用吸尘器还洗不干净,多的可以织毛衣了,再让我发现,可没那么容易了。”

缪以秋应的很快,至于怎么执行的那就另说了,她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长官遵命。”然后回家去了。

缪以秋开心的哼起了歌,这女人果然就是要有自己的事业,季岚现在的状态比她想的已经好了不少。她摸了摸米兰,结果摸到了一手的毛,顿了顿低头看了看米兰的蠢样子,把她先拴在了果园的树干上,回到屋里拿了一把狗毛刷给它刷毛。

结果从脖子开始往后刷,刷到肚子处就刷下了一团毛球,全身下来不要说织毛衣了,简直可以充被子了。缪以秋哼哧哼哧的努力,折腾了大约两个小时,等到缪裘卓回来了才堪堪弄完,他站在女儿面前看了看她快累瘫的样子,又看了看一脸不在状况朝着他欢快叫着的米兰。

“怎么自己弄了,叫爸爸来或是去宠物店剃毛也是一样的。”

缪以秋僵硬了一下,压根不说自己没想到,只是道:“我想自己给米兰弄。”

缪裘卓让女儿跟着她进屋:“你看你全身也是狗毛了,”他去拿了一个板刷:“来,爸爸给你衣服上刷刷毛,不然该洗不掉了。”一边刷还一边说道:“这毛还挺好,收集起来可以给米兰做个垫子。”

二号米兰生无可恋脸:“该等明年了,那些都掉在了院子里,估计都脏了。”

季岚的淘宝店渐渐的走上了正轨,新开学的时候班主任按照上个学期的成绩调整位置,果然把她和张震安排在了一起,他们两分别是第一、第二,老师还是想着他们共同进步的。

而叶正谊的位置被放到了后排,虽然没有到最后,但已经是属于差生的范围了,她转头看了看,叶正谊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缪以秋收回了视线,听张震跟她说话,时不时的回应几句,也算是相处良好了。

而原修如他所说的一样,每年春天开始就会到L市住几个月,等到她暑假过了一半再回去,一直到缪以秋读六年级都是这样。他从来都在缪以秋在学校上课的时候来回L市和K市,也从来没有在小姑娘面前透露过什么,他有心隐瞒,缪以秋自然看不出什么。

原修在L市的房子跟缪以秋家相隔并不远,从她四年级的时候让小姑娘在房子里玩,后来渐渐的也会带着她到外面去走一走。但是他知道季岚心中有顾虑,也不走远,而且每次都会发短信或是打电话给缪裘卓或是季岚解释。

季岚心中不情愿,缪裘卓知道了就劝她:“原修每次带着以秋出去,刘姨还有米兰都会跟着,他们三个人一条狗,你这都不放心,以后孩子住校了,上大学了,该怎么办?而且总是把孩子关在家里,你不怕把她闷出病来?”

季岚气苦道:“米兰一点都不中用,见到陌生人也不会叫,白养它那么大了。”

缪裘卓无语极了:“白养它这么大了还对它这么好,要知道米兰的家当有一大半都是你买的,你要是不喜欢,我把它送走得了。”

季岚更气了:“我说几句你就把它送走,我说你这么多了你怎么不把自己送走啊!”

缪裘卓:“……这还真是我的不是,不过你也真是操心过了头,要说开始不放心就算了,原修和咱们已经认识都那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有意见啊。”

“我不是有意见,”季岚良久才说道:“原修太好了,以秋这么依赖他,到时候喜欢上他、离不开他该怎么办?”

缪裘卓沉默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认识妻子一样,他神奇的道:“这是哪跟哪啊,以秋今年才十二岁,小学还没毕业,你操心的也太多了。而且原修也挺好的,家里条件光看着都不错,他还配不上你女儿啊?”

缪以秋在房间里呼呼大睡,自然不知道她妈早就开始为她的终身大事担心了,季岚越想越发愁:“不是我看不起自家,以原修的条件,要是他身体好一点,你女儿那样的两三个加起来都配不上人家。”

缪裘卓不高兴了:“怎么说话的,以秋哪里不好?”

季岚翻着白眼:“自家的女儿,当然怎么看怎么好,但是咱们也要就是论事,”她叹了一口气:“可是原修那样的身体,再好都没用,心疼孩子的没人会想着让孩子去跟他谈恋爱。”

“你这操心的也太多了,我看原修把以秋当妹妹或是学生来着。”

季岚哼了一声:“我可不是白操心的,我上次问以秋想嫁个什么样的,她说想嫁给小哥哥那样的,那跟直接说嫁给原修有什么区别。”

“你好端端的跟她谈这个干什么,她平时接触的除了我就剩下原修多了,总不能说嫁给我吧。”说着缪裘卓也生气了:“对啊,她怎么不说嫁给跟爸爸一样的,不行,我明天得好好跟她说说。”

季岚:“……”

距离当初那件事已经过去两年多了,他们家的生活也已经步上了正轨,可是女儿的身体的确不如以前的好了。以前身体健康,一年也感冒不了几次,现在一个不注意就咳嗽打喷嚏,瘦下去的体重就再也没长回来过。

用女儿的话说,这叫做骨感美,用缪裘卓的话说,这盘排骨都不用剔肉了。

当然,听到这话的缪以秋只是伸出了手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回答道:“还是可以包饺子的。”

天色已经很晚了,缪裘卓关了灯准备休息,又听旁边的季岚悠悠的说了一句:“要是原修身体再好一点就好了。”


  ☆、第49章


  包括缪以秋,认识原修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要是他身体再好一点就好了。原修在L市的时候, 她三天两头的往这里跑, 可是甚少由她提出两人出去采风、远足、逛街一类的话。

  原修看着缪以秋拿着铅笔在画刘姨放在茶几上的一盘曲奇, 盘子和曲奇画的惟妙惟肖, 这里和他还是一个风格。只是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还在曲奇上方画了袅袅的香味,随即旁边的Q版米兰让这幅静物素描的画风一去不复返。因为画的米兰上方还有个云层状的气泡, 气泡里面写着:这是一盘刚烤好的黄油曲奇, 可是我不能吃QAQ。

  原修:“……”

  等到她把素描画完了, 原修才对着她问道:“马上就小学毕业考试了, 紧张吗?”

  缪以秋盘腿坐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地毯上, 听了这话抬头看着沙发上的原修:“不紧张啊!”接着又加了一句:“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直升的, 又不会去别的学校里。”

  这话真不像是年级前三的人说出来的,原修怕她在地毯上坐久了血流不畅, 让她坐到沙发上, 然后问道:“要不要去逛街?”

  “去哪逛?”

  “你不是说新城那边有一条美食街,最近在办美食节, 你之前提过想去?”

  缪以秋有些犹豫:“可是你又不能多吃。”

  原修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 我看着你吃就好了。”

  缪以秋、原修还有刘姨三人兴致勃勃的准备出门, 米兰高兴的上蹿下跳,直到发现牵着它的绳子并没有在任何一个人手里。等等,为什么你要对着我摇手, 等等,你们为什么要把我拴在院子里的树上。

  最外面的大门无情的关上,米兰无论怎么汪汪叫都没有得到回应,终于绝望的瘫倒在草坪上,它已经是一条身患绝症、生无可恋的汪了。

  新城的美食街吃的东西琳琅满目、中西皆有,还有Y省特色的风味小吃。如果空着肚子来,从街头吃到街尾,只吃一面,另外一面肯定是吃不下的。

  原修带着缪以秋避开了烟熏火燎的烧烤、油炸食品,接着大多是饮品、各式糕点、和其他叫不上名的食物,有些摊位上排队的人很多,但是堆着的食物更多。

  刘姨见了就有心想劝,他们两人从来没有吃过路边摊,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吃一口肠胃受不受得了。谁知道原修带着缪以秋走了一圈,先低头犹豫的对她说道:“要不我们还是找找别的吧。”

  缪以秋点点头,往左指了指:“要不我们去那走走。”她说的那边算是靠近新城的市中心了,有高档商场和娱乐场所,就算有吃的,大多是连锁店,也算是经得起考验的。

  刘姨松了一口气,跟着两人往左走了,美食节中混杂的气味离几人远去,一进商场,空调带来的凉爽就吹散了周遭的闷热,几人站在电梯的扶手上,原修拿了一件薄款的外套给缪以秋套上,她穿上之后,刚好到了二楼。

  只不过她看着站在二楼扶手处捧着一叠传单不断递给上上下下的人时怔了一下,叶正谊同样看到了她,那张递到几人面前的传单还没有抽回去,就被缪以秋伸手拿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宣传,是一家川味火锅的开业折扣,酒水锅底除外全场七折。上面的九宫格里满满是红色的汤底和辣椒,一看就跟她有缘无分。

  缪以秋捏着单子跟他打招呼:“叶正谊,这是你家开的店吗,还是你在兼职啊?”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她声音轻了下去,心里咯噔一声。如果是他家的火锅店,叶正谊也用不着一件衣服洗的发白了还在穿了,他家肯定不会衣服鞋子都买不起。至于兼职,谁家家长会让还有一周马上就要毕业考试的小学生出去兼职。

  原修拉着她往一边走了几步,不用挡着别人的路,然后才问:“这是你同学?”

  缪以秋回过了神对着他介绍道:“是啊,他是我同班同学,以前还是我的同桌。”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点燃了叶正谊,他一下子抢回了缪以秋捏在手上的宣传单,大声道:“谁跟你这样只会死读书的人是同桌。”说罢抱着一叠传单转身就往后走,很快消失在了人流中。

  缪以秋呆住了,叶正谊这话她曾经听班上的倒数几名用来嘲笑过张震,他们自以为很拽,却不知道其实傻的可以,没想到她有一天会听到叶正谊这么对她说。

  原修安慰的把手放在了缪以秋的肩膀上,良久才说道:“没关系,我们去那边逛逛。”

  一圈逛下来,原修发现缪以秋对吃的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反而进了一家饰品店。刘姨便笑了:“以秋也到了爱美的时候了。”

  原修愣了一下,走到了缪以秋的身边,看着她思考了一下问道:“我们要不要去理个发?”

  缪以秋:“……理发?”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平刘海,想了想道:“我们学校对发型有要求来着,还不能留长发。”

  “没关系,短发也有很好看的。”

  “好啊,”不过缪以秋又先把自己看中的一个银制十字架项链举到了原修的面前,这个十字架项链简单大方,上面并没有华丽的花纹,显得非常质朴。

  “这个好看吗?”

  原修点点头:“好看。”

  缪以秋就举起手,把项链挂到了原修的脖子上,因为他一直弯着腰跟缪以秋说话,所以很容易就挂上去了。项链悬空垂在了胸前,原修手一动,就将它和一部分链子捧在了手心里:“……这是送给我的?”

  缪以秋跟着朝她引导的导购员去付钱,拒绝了原修的动作,虽然这动作很帅:“这是我送给小哥哥的生日礼物,小哥哥得让我付钱才行。”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出了饰品店刘姨才道:“我差点把今天是原修的生日给忘记了,不过以秋是怎么知道的?”

  是啊,原修想起自己从来没有告诉过缪以秋自己的生日,他也一直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以秋是怎么知道的。

  缪以秋笑的得意极了:“我当然有自己的办法啦,但是我才不告诉你们。”她不会说的是,她去年听起过刘姨问原修要不要过生日的话。

  而当时原修是这样说的:“不用了,这一天似乎并没有给别人带来过什么喜悦,又有什么可以庆祝的?”

  他们当时没有发现睡在沙发上的缪以秋将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原修的出生,怎么会没有给别人带来过喜悦呢?她的心里曾经无数次的想过,我重来一次,面对着从未经历过的痛苦和磨难,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了你。

  “我真感谢当初自己跟小哥哥搭讪,不然的话,就遇不到小哥哥了。”缪以秋感叹道:“我真是有先见之明。”

  原修眨了下眼睛:“搭讪这个词用在这里是不是不合适?”

  “哎呀,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觉得很合适。”

  几人逛完街理好头发回家,刘姨去厨房做蛋糕,缪以秋拿着电话跟妈妈撒娇:“妈妈,我今晚能不回去吃饭吗?我想陪小哥哥吃饭。”

  电话里传来了坚定的声音:“不行。”

  缪以秋整个人趴在沙发上,推开了不断凑上来撒娇的米兰,那冷酷无情的样子应该跟季岚女士一模一样。

  “可是小哥哥今天过生日。”

  这次电话里的声音有些犹豫了:“你说……今天是原修生日?”

  听出了妈妈声音里的松动,缪以秋不断的重复道:“是啊是啊,一年只有一次,多难得啊?”

  “好吧。”

  缪以秋高兴的眉毛都扬了起来,那样子不用说就知道成功了。

  米兰在小姑娘那么没有获得应有的待遇,就往少年那里走去,可是它对着原修咽呜了好几声,原修都没有把视线从小姑娘身上收回来。

  身心遭受了重创的米兰到了厨房去找刘姨,结果被刘姨带出了厨房,正当它准备倾述心中的委屈时,刘姨立刻转身走回了厨房,顺便关上了门。

  米兰整个狗身都僵硬住了,它再度倒在了地上,这一次它决定,没有亲亲抱抱绝对不起来。

  缪以秋以为妈妈允许她留在这里给原修过生日,却没想到她和爸爸都出现了,除此之外缪裘卓手上还拎着一个蛋糕,看到桌上已经放了一个就笑了:“原来你们已经买了啊,早知道我就先打电话问问了。”

  缪以秋惊喜的上前拎过了缪裘卓手上的蛋糕:“那个不是买的,是刘姨做的,不过爸爸妈妈你们怎么来了?”

  刘姨见到他们来,连忙又摆了两张椅子,缪裘卓把女儿举高然后放到椅子上坐下:“怎么,就允许你给原修过生日,不允许我们来啊?”

  原修见到两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空白,那样子看的季岚心酸。

  良久才听到原修说道:“怎么会呢?谢谢叔叔阿姨。”

  缪裘卓过了这么多年,也知道照顾原修的刘姨不是他的母亲,而他的父母也在另外一个城市里生活的好好的。加上这孩子这样优秀,心中更是觉得这样的父母不尽责,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用宽大的手拍了拍原修的肩膀。

  “生日快乐。”

  刘姨虽然做了蛋糕,但还是将它先放到了冰箱了,拆开了缪裘卓带来的那一份,是那种常见的水果蛋糕,上面还很俗气的用巧克力果酱写了字:‘原修十七岁生日快乐’。

  缪以秋拿着蛋糕店送的生日礼帽对着原修招手,一点都不记得她自己过生日的时候怎么都不愿意戴这个礼帽。原修很配合的低头,让她把帽子歪歪扭扭的带到了头上。


  ☆、第50章


缪以秋最后是被缪裘卓抱回家里去的, 给原修过完生日吃完蛋糕,在一边看着爸爸妈妈和他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昏昏欲睡了,等到他们要告辞回家,她已经彻底睡着了。

不过缪以秋睡得多但是觉浅,回家路上半梦半醒, 直到察觉到有什么温暖的织物盖在她的身上,熟悉的女声在耳边说了一句:“继续睡吧,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到家之后缪裘卓把女儿放在床上, 轻轻的盖上薄被之后退出了女儿的房间, 回到卧室后季岚正在看上半个月淘宝店的财务状况,眼角瞥到丈夫回来,头也不抬的问道:“没弄醒吧。”

“没有,估计是真的困了,听原修说他们今天去街上走了走,估计走多了累着了。”

季岚哼了一声道:“以前不让她出去老是不高兴, 今天去过了就知道,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又危险。”

“要是你这话让以秋听到了,估计真的要跟你闹情绪了, 她可从来是听你的话的。”

季岚捏着手中的报表, 再看不进一个数字,最终还是合上暂时先放在一边。

一周后晚上,缪以秋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季岚走过来瞄了一眼, 发现是国际新闻频道,说的还是外文,顿时乐道:“我女儿就是厉害,都会用英语看新闻了。”

缪以秋保持着躺在沙发上,一手支撑着脑袋的动作不动,眼睛却看向季岚,沉默了一下后才说道:“妈妈,……这个不是英语,是法语,其实我也没有全部都听懂。”

“法语?也是跟原修学的吗?”季岚好歹也是学过英语的,可她丝毫不觉得自己分不出来英语法语有什么不对。感兴趣问道:“你不是在跟你原修哥哥学素描吗,还学了法语?”女儿学素描她和丈夫都知道的,家里还有一个御用模特,米兰。但是不知道米兰为什么,最近总没有精神,季岚想到这里又担心起来了,自言自语道:“难道米兰发情期到了?”

缪以秋听的一脸蒙圈,不知道这话题怎么会突然转到米兰身上,纠结的问道:“什么,发情期?”

季岚摆了摆手:“小孩子用不着懂这些。”说着她站起来,口里大声喊着米兰,准备去看看它的情况,把刚刚要问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缪以秋依旧愣愣的:“可是米兰,不是已经绝育了吗?”

这绝育的狗还能有发情期?还是她记错了,缪以秋表示不是很明白,准备到书房打开电脑百度一下。

不过季岚很快又出现了,对着女儿没好气道:“真不知道养米兰有什么用,这么快就在窝里趴着了,难怪说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宠物,你们两都是一个德行。”

缪以秋无语极了:“它懒关我什么事啊,不都是你惯得吗?”

“是啊,你们两都是我惯的。”季岚对着缪以秋招手:“明天就小学毕业考试了,今天早点休息,米兰我让它去我们屋里睡了。”

缪以秋关了电脑跟着季岚往房间里走去:“只是一次考试而已,不过现在都快八点了,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季岚看着她躺到床上,又拉上了窗帘,不在意的说道:“今天你爸爸值班。”

缪以秋有一个失眠症患者都很羡慕的地方,就是她说睡就能睡,脑袋刚刚沾上枕头,就打着哈欠:“可是今天不是逢五啊。”缪裘卓所在的大队里是要排值班表的,每次两人,差不多每十天轮上一次,而他刚好排在了每个月含五的那天。

季岚安静的看着女儿,等到她呼吸渐平的时候,才到了客厅,拿着手机开始拨打丈夫的电话。她在客厅里不断的来回渡步,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

差不多一分钟后电话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季岚按了按额头,重新又拨打了一遍,依旧是嘟嘟的声音。

中回街过宋城大概一百多米,有一个小区,宋城不是一座□□字,而是一块牌坊的称呼,这块牌坊是几十年前建造的,年代太近,并没有什么历史意义。而那个小区的年纪比宋城小了二十年,可是相比于居民区来算,已经很老旧了。

如果L市要进行城市规划的话,这里肯定会被纳入规划拆迁名单的,几个穿着便衣的警察坐在一辆看不出标识的车里,眼睛盯着远处的一栋楼,确切的说是一栋楼中的某一户。

“话说这个小区也够破的,就这么一盏路灯,还是靠近外面主干道的。”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接着他啪的一下在自己的脖子上拍了一下,在旁边微弱的路灯下摊开手看了一眼,蚊子的尸体和他的血。

“副队,咱们等什么呢?”加上刚刚那只蚊子,这已经是他今晚第四次杀生了。

“等他们开灯。”缪裘卓说道。

这个时候旁边几人才恍然大悟,他们接到举报说这个小区某一户有聚众吸毒,但是聚众吸毒也不可能关着灯啊,又不是天赋异禀。

“你说会不会是虚假举报啊?”

铃声响起,缪裘卓伸手在裤袋里摸了摸,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妻子的电话,接起来就说:“季岚,我跟同事们还在外聚餐,晚一点回去。”

旁边两个同事听了挤眉弄眼的也不吭声,听着缪副队继续对着电话那边说:“这有什么好骗人的?怎么这么安静?刚刚太吵了,没有看到你第一个电话,我这不走出来了吗?……放心,不会多喝的。”

缪裘卓挂断了电话,一个同事才嘻嘻的笑了:“副队,嫂子管的可真够严的?”

还没等缪裘卓跟两个队员说什么,单位里配备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是留守在值班室的接线人员,除了留守单位,还负责接听举报电话,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缪副队,你们到现场了吗?”

“已经在了。”

接线人员的声音有些犹疑:“我刚刚又接到了和这个相同的举报,但是不是同一个人,这次举报的声音听去是一个孩子。”

“孩子?”

他这话一出身边两人立刻又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其中一人说道:“不会又是什么恶作剧吧。”

这话不是空穴来风,他们还真的接到过孩子举报的恶作剧,一个不怎么好的小学,刚调过去的副校长为人严厉,是很多混混学生的眼中钉肉中刺。也不知道这些孩子怎么想的,打了公安局举报电话污蔑这个副校长吸毒、贩毒,又计划了警察来问起该怎么说,怕警察不把他们几个小学生当一回事,还让一个比较老成的同校同学扮自己的家长,增加可信度。

当然,谎言是拙劣的,警察还没到就先被老师发现了,可这事也算是让人印象深刻了。

此刻他们盯着的那一层灯突然亮了起来,缪裘卓示意旁边的两个同事一起注意,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仅仅从窗户处看到的人影就有四个,都是男性。接着一个女性身形的人走近窗边,拉上了窗帘,顿时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从缝隙处微亮的灯光知道这户人家家中有人。

缪裘卓拿着单位里配备的手机,对电话里的接线员问:“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打的举报电话?”

接线员的声音响起:“八点二十三分。”

他低头按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手机亮起显示了现在的时间是八点二十五,也就是说,第二个举报电话响起后不久,这户人家的灯就亮了。

缪裘卓想起刚刚出现在窗户上的几个影子,想了想还是要求局里多派一些人过来。他刚挂完电话,同事就问:“副队,我们现在就上去吗?”

他摇了摇头:“等其他人过来。”

两个同事面面相觑,都觉得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缪裘卓就问:“这样的一户人家,大概是几个人住?”

“这个小区很老了,大多七八十平方,一家四口顶天了。”一个同事说道:“而且看刚刚那几个人走动我们这里都看得见的样子,想来这户面积也不大,不过也不排除苦哈哈,三辈人都住在里面的。”

缪裘卓哼了一声:“谁家三辈人出现四个成年男性?”

“也许是客人,第二个电话又是一个孩子打的,真的不是恶作剧吗?”

“万事小心为上,而且不管是不是恶作剧,都要去看看。”单位里派来的另外几个人到了,缪裘卓首先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下车!”

到的所有人到了那栋小区的楼下,留两个人在最下面的出口,另外几个人悄无声息的到了四楼,这里的小区不太隔音,从门口能够听到里面不少人说话的声音。缪裘卓眼神示意了一下,一个女同事上前,在门上敲了几下,女性敲门可以降低里面的警惕心。

之所以不直接说明来的是警察,也是以防真的聚众吸毒,关着门由里面毁灭证据。敲门后没有动静,好一会儿一个粗犷的声音才响起,还带着那种不在状况的语气:“谁啊?”

女同事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大声道:“还好意思问我谁,你不知道你家厨房漏水滴到楼下了?快给我开门,今天必须解决了,知不知道我家都下雨了,饭都做不了,漏水这么久都不修,要不要脸!”

一个同事对着敲门那位女同事比了一个大拇指,女同事微微笑了一下,后退几步,缪裘卓上前,他又敲了几下门,借此催促里面快一点,他敲门可比女同事有力多了。

脚步走动的声音响起,但是不是来开门的,而是往另外一边走去的,估计是去厨房检查情况了。接着那个粗犷的男声再度响起:“别敲了,来了!”

大门打开一条缝,不过开门的人在看到是一个男子站在门口而且手上举着一张警察执法证时脸色立刻大变,瞬间想关上门,但是门把手却已经被牢牢拉住。

门哐的一声撞在了墙上,如果里面没事自然能够解释清楚,但是缪裘卓脚还没踏进去,眼睛就看到了室内桌面上放着的或立或倒的几个矿泉水瓶和五颜六色的吸管。

还没等那几个晕头转向吸嗨了的瘾君子反应过来,他立刻大声喊道:“警察,进去。”他伸手推了一下过来开门声音粗犷的那个男子,谁知道他看着强壮,其实虚的可以,居然就被推的往后退了几步,差点倒在地上。

屋内其他几人终于反应过来,有几个目露凶光的想要站起来,却见了进来不止一个警察,又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倒了回去。


  ☆、第51章


客厅内的几个瘾君子被推搡着半跪在墙边, 有两个还没缓过劲头来,眼睛亮的惊人,明明知道是警察进来了,最开始还一脸凶相,现在却像是忘记的一干二净一样, 其中一个还竖起了中指,对着站的最近的警察龇牙咧嘴的说道:“我刚刚拿了一块奥运金牌,还破了纪录, 羡慕不羡慕, 我破了世界记录了。”

“羡慕个鬼,一边蹲着继续做你的梦去。”年轻的警察一下子把想要站起来的瘾君子重新按到了地上,还厉声对着所有人喊道:“好好蹲着,谁也不许动。”

“缪副队!”今晚唯一出勤的女同事秦桑大声喊道:“这边有情况。”

站在客厅里的缪裘卓将视线从杂乱不堪放满了吸毒工具的桌上收回,放下了手中的矿泉水瓶子,往秦桑喊他的方向走去。

这个房子的确很小, 设计的也很差,而且好像常年不打扫,无论到哪里都散发着一股类似食物腐烂的气味,地上也能看到食物的包装袋、烟头之类的垃圾。缪裘卓走过一道狭长的走廊, 出现在面前的有一正一左两扇门, 邱宇和秦桑站在正门面前,等着他过来,这应该是主卧。

还没走近,缪裘卓已经听到了里面男女呻ying的声音, 他们外面这么大动静,里面还不受影响,也是奇特。他伸手转了转门把手,是锁着的,皱着眉头后退了两步,脚一伸一踢发出一声巨响,本来就不太牢固的门连着锁头一起被踢开了。

卧室里面一片昏暗,门一打开,传出来的气味比客厅里的还要沉闷难闻,缪裘卓拍了拍秦桑:“你去外面一起整理证物。”接着他和邱宇两人打开了手电筒,照着走进去,对着床上的两个人影大声道:“下来!”

因为手电筒刺眼的光,床上的男子朝这边看来时不由自主的用手遮住了眼睛,长满了毒疮的脸上露出了一口豁口了的黄牙:“不是说好今晚一个一个来的吗,怎么又要一起了?”

“废话太多了,滚下来。”

一男一女光溜溜的两个人衣服都不穿的被推到了客厅,他们也毫无所觉,一点都不觉的羞耻,要不是身上被扔了两件外套,估计自己也想不起穿。

缪裘卓照着手电筒看着这间卧室,找到开关的地方打开了灯,凌乱不堪的床和被子,床头挂着一张多年前那种风格的结婚照,已经脏的看不出颜色的厚厚窗帘,地上不知道沾了什么黏腻的东西,一块块发黑。

即使开着灯,邱宇手电筒依旧亮着,照着那张结婚照对着缪裘卓说道:“副队,外面那几个和刚才那个男的跟这张结婚照上没有一个对的上的。”

老鼠爬过一般悉悉索索的响声传来,接着是什么东西掉到木板上的声音,邱宇眉头一竖,目光对准对着掉了漆的柜子:“谁在那,出来!”

两人目光如炬的看着柜子的方向,深红色的柜门被朝外推开,半响后邱宇愣愣的看着爬出来的人:“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孩子?”

一个大概十一二岁的男孩,穿着不合身的宽大短袖T恤,浑身颤抖,眼神惊恐的看着他们,缪裘卓视线却放在了他的手上,他手中还紧紧捏着一个黑色的、早就该淘汰的手机,弯下腰放轻了声音问道:“没关系,我们是警察,是来救你的,刚刚是不是你打电话报的警。”

不知道是不是警察两个词带来的力量,孩子好像放松了一些,怯怯的点点头,缪裘卓把手递过去,拉着他站起来:“好了,已经没事了,好孩子,你做的对。”缪裘卓带着他走出去,秦桑看到有个孩子被他们带出来后也愣了一下,这是卧室里带出来的?她目光转向副队脸上,却见副队拍了拍孩子的肩膀:“没事了,这个姐姐会暂时照顾你的。”

秦桑咽下了口中想说的话,朝着这个孩子露出一个微笑,带着他往外走:“来,我们到外面去。”

走过客厅的时候,这个男孩的视线一下子就定在了那蹲着的几个人身上,特别是唯一的女性身上。秦桑加快了速度带他出去,和里面污浊的气味不同,外面还带着青草树木的清新,一出门她就松了一口气,接着对着这个孩子问:“吃晚饭了吗?”见他摇摇头之后说道:“姐姐楼下有面包,我们去拿好不好。”

秦桑先带着孩子下楼了,和另外一个人在执勤车边上等着他们下来,给他拿了一个面包,还有一瓶牛奶,这是她之前怕肚子饿先准备在车里的,没想到刚好用上。

见他狼吞虎咽的吃着面包,旁边的同事隐晦的问道:“是那家的孩子?”

秦桑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这时楼上一个接着一个被铐了下来,两人便都不说话了。

缪裘卓还站在客厅里,邱宇拿着装在小证物袋里面一些冰du粉末走到他面前,对着他说道:“副队,你看这些颜色是粉红色的,估计和麻gu一起混着的。”

缪裘卓接过来捏在手上:“留下两个人把这里检查一遍,其他人先回局里。”

“是。”

说完他把东西放回了桌上,等一下会有同事一起全部带回去,两人下了楼梯,听到下面有动静传来,还带着放开带走一类的词汇。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快速的走到楼下问:“怎么回事?”

说话的是秦桑,她还捂着胳膊:“这家的孩子闹着说想要见妈妈,于是我就想着就让他见一见。”

接下来其他同事说明了情况:“开始还说的好好的,谁知道那个女的看到秦桑就发疯了,后来扑上来对着她的手就咬了一口,那个力气可真大,还带着手铐呢?我们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说是力气大,但是现在重新被带走的时候几乎要用拖着走了。缪裘卓拿着手电筒,举起了秦桑的手看了一眼,白嫩的手上深深的一口牙印,还渗出了血。他有心想骂秦桑两句,都这种状况了,还有什么好见的,怎么不干脆放了她算了。缪裘卓面皮抽动了一下,但是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好像比刚刚更加害怕的孩子,还是咽下了那些话,只是大声喊道:“邱宇!”

“在,”邱宇很快就上前了:“副队。”

“你带秦桑去医院,其他人归队。”

邱宇带着秦桑单独开了一辆车往医院去了,其他人还有几个瘾君子统统带回了局里,那个孩子最开始还会说几个字,在他妈妈咬了那个女警之后,便一直沉默的不发一言。

缪裘卓坐在副驾驶,伸手在身上摸了摸,终于摸出了一块女儿塞在他身上的巧克力,然后转身递了过去:“要不要吃?”

男孩顿了好久,才把巧克力接了过去,他也不吃,只是紧紧的捏在手上。

突然一个急刹车,要不是系了安全带,他整个头得撞到玻璃上去,驾驶座上坐着的同事说道:“前面突然急刹车了。”

前面归队的车停下,很快一个同事踉跄的跑了下来,使劲敲开了缪裘卓一侧的玻璃门,在他刚摇下了窗户时就失措的喊道:“副队,那个女的说她有艾滋病。”

缪裘卓想起秦桑手臂上几个带血的那个牙印,也不知道那个女的嘴里有没有伤口,头一下子就炸开了。

“打电话给邱宇,让他带秦桑去最大的医院,咨询医生那里有没有阻断药,还有,其他医院记得也问一问。”缪裘卓打开车门下车,脸色铁青:“那个女嫌疑犯呢,带去疾控中心检查。”

怯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坐在后面的男孩扶着副驾驶的椅子看着他:“那是我妈妈,不是嫌疑犯。”

缪裘卓转头看了这个孩子一眼,最后不发一言的关上了车门,隔绝了两人的视线,他准备去医院和邱宇他们汇合。

缪裘卓后邱宇他们一步到了医院,秦桑已经吃了阻断药,手上的伤口也已经消毒包扎好了,但是药物的副作用很快出现在她的身上,她已经出现了发热、头晕的症状。过一会还会伴有呕吐和轻微的腹泻,如果反应大一些,甚至还会长毒疹,但是这样的可能性并不大。

秦桑看到缪裘卓刚刚收住的眼泪又控制不住掉了下来,她站了起来哽咽着喊了一声:“副队。”

缪裘卓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下,问一边手中还端着水的邱宇:“医生怎么说?”

“我们来的及时,医生说两个小时内服用效果最好,一个月里按医嘱服药,阻断失败的机会几乎为零。”他转头看着秦桑,安慰道:“别哭了,一定会没事的,而且说不定那个女人吓唬我们。”

秦桑红着眼睛不断点头,阻断药带来的副作用更明显的出现了,她开始捂着嘴不断的干呕,最后结果一天不出来,估计一天心里不能安定。

缪裘卓去给秦桑办了住院手续,先在医院里观察,他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支着额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邱宇走出来合上门,对着他说道:“副队,秦桑她估计心里害怕,我在这里守着她,你先回去吧。”

缪裘卓便站了起来:“我先回局里,有情况一定要打电话。”

邱宇慎重的对着他点点头。


  ☆、第52章


当晚出勤的人因为最后的意外几乎都没睡, 直到那个被送去疾控中心的女性瘾君子连夜进行了HIV抗体检查,到了凌晨检查结果出来是阴性,这时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最终虚惊一场,秦桑不用再提醒吊胆的害怕自己感染艾滋病,加之吃了阻断药带来的严重副作用, 躺在病床上一直辗转反侧、疲惫万分的她终于能够眯着睡一会。

缪裘卓挂了留守在疾控中心同事打来的电话,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放下了手中捏着的茶杯, 问道:“带回来的那几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一个队友回道:“还没结束, 有一个刚说到自己拿到第十五块金牌,照他那个样子估计得拿个二十五六块的,距离神志清醒肯定还有一段时间。”

缪裘卓听了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便站起来小声说道:“离上班还有几个小时,大家先回去休息。”他又看了看趴在桌子上、躺在沙发上的几个人:“别叫醒他们了, 让他们睡。”

说着拿起了茶杯就要往外走,身后有声音传来:“副队,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过来的。”

天亮了, 桌上的闹钟显示的时间是六点半, 躺在床上的缪以秋动了动,睡眼朦胧的在床上坐了起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等到她一切都洗漱完准备打开房门的时候, 季岚刚好推门进来,看到她惊讶道:“今天起得那么早。”

缪以秋已经什么都整理好了:“因为昨天睡的多。”

母女两下楼的时候,她眼尖的看到了缪裘卓躺在沙发上睡觉,把想要大声说出来的话压了下去,走到季岚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问:“妈妈,你和爸爸昨天吵架了吗?”

季岚也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睡着的丈夫,不过两人都没有去打扰他,她转身从冰箱里拿出面包牛奶准备放到微波炉里加热。自从开始做生意之后,她很少有功夫浪费时间做那些复杂的中式饭菜,好在家里几个都是好养活的,知道自己是属于那种锅铲都不会动一下的,从来不在饭菜的味道上发表什么意见。

“为什么这么说?”

微波炉运行的声音传来,缪以秋坐在饭桌的椅子上等着早饭,纠结道:“如果不是你们吵架了,爸爸怎么会睡沙发?”

季岚无语的看了女儿一眼,然后道:“我要是跟你爸爸吵架了,他肯定不是睡的沙发,而是大街。”

叮的一声,季岚拿出了热好的牛奶,又把面包放进去,接着煎了两个荷包蛋一起端到桌上:“好了,吃完妈妈送你去学校。”

“八点半才开始考试呢,还有一个小时。”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缪以秋还是加快了吃早饭的速度,而且为了不吵到在沙发上睡着的爸爸,她们很快就出门了。

上午第一场考的是语文,很快就考完了,考生们陆陆续续的往外走,同一个考场的张震走到了缪以秋身边,对着她问道:“你知道叶正谊为什么没来考试吗?”

缪以秋呆了一下:“叶正谊没来考试?”

张震指了一下考场最后面一张空着的桌子:“是啊,他跟我们一个考场的,但是一直没来。”

缪以秋转头去看,老师刚好把最后一张桌子上面的空白的试卷收起来,她瞄到了答题卷,果然干干净净的,老师还在卷子上用红笔写了大大的两个字缺考。

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

张震听了也不意外,他本来就只是问一问:“那我去跟李老师说一声,说叶正谊没来考试。”

“李老师也要监考的吧。”

张震已经往外走了:“没关系,我知道李老师在哪个考场监考,而且他们收拾好卷子肯定会回到办公室的。”

L市某拘留所,一个警察给那个睡在拘留所办公室的孩子从食堂拿了豆浆包子,看着他慢慢的开始吃之后才往外走,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并不担心孩子留在这会出什么事情。

两人一边往审讯室走一边说话,其中一个问道:“那个孩子的家人联系上了吗?”

“昨晚就联系上了,他妈咱们等一下就可以见到了,一团烂泥,他爸是一个装修包工头手下的,常年跟着团队在外地接活,现在在深圳,说是会买最快的车票赶回来。昨晚听电话里口气也知道妻子吸毒,不知道怎么放心把孩子留在家里。”

“对了,这孩子叫什么?”

“叫叶正谊,名字还挺好听。”

昨天一共抓了六个人,五男一女,当场打了尿检板,全部阳性。有两个男子是曾经因为吸毒被抓一次,政府往往会给第一次吸毒被抓的人一次机会,这时候只是简单的治安拘留。现在他们是第二次,不用多说,会被送到戒毒所进行长达745天的强制戒毒。

两人走进了审讯室,看着站在外面的缪裘卓,纷纷喊了一声缪队,缪裘卓对着他们点点头,两人开门进去。

“姓名。”

坐在椅子上的女子好像听不见他们说的话,一直在抠自己的手,她抠的专心致志,手上已经扣出血来了,都能够看到肉沫,她也不觉得疼,更不用说听到别人说的话了。

其中一个警察使劲拍了拍桌子,大声道:“别装疯卖傻,我们知道你现在清醒着,说不定精神比我们还好,姓名!”这个警察说的精神比我们还好不是空穴来风的,从昨天缴纳的物证就可以知道,他们几个在一起吸食的是病du混着麻gu。

这两个都是新型的复合型毒品,麻gu是冰du的衍生物,要说海luo因还有植物成分提取,这些玩意完完全全就是化学合成物品,制作方便,原材料不受种植、天气影响限制,要不是管制严格,量产能够非常大。

不同的毒品吸食会让人产生不同的状态,要说海luo因会让人昏昏欲睡,如在仙境,那么冰du则是跟兴奋剂一样,会使成瘾者陷入一种非常专注振奋的状况。具体能够表现为好几天不吃不睡还精神奕奕;出现剧烈幻觉,比如说在幻觉中就拿个十五六快奥运金牌之类的,是真的以为自己拿了,那种成就感别提了,虽然清醒后知道自己是个智障;并且这种往往还会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当然,这些负面影响还不是免费的,用了之后得拿命来赔,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真说这些新型复合毒品的价值怎么样,五块钱都嫌多,扔在地上都嫌碍眼。至于现在的价格为什么会不便宜,完全是因为国内的打击力度大,导致其翻了无数倍。但是就是这实际价值不到五块钱的东西,花了几十倍去购买,然后把它们用到自己的身体里,也不觉得渗的慌,平时一般人家做菜多加盐还怕过量呢。

他们做警察的看了无数这种惨剧,往往也讨论过,有些吸毒的理由真的很可笑,酷帅狂霸拽;给别人做个戒的掉的榜样,结果自己也陷进去了;归结成一句话就是脑子有坑,傻逼就该活的坎坷一点。

他们也未必不后悔,但是后悔有什么用,现在的毒品成瘾快,不用多,一次就能让这样实际廉价的东西控制住一个人的健康状况和精神行为,再也摆脱不了它,还得拖一大家子下水,过个几年活活把自己搞成神经病,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也不知道谁更可悲。

坐在椅子上的女子看了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两人,她的视线是没有聚焦的,恐怕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半响后她打了一个激灵,好像全身从天灵盖开始,浑身剧烈颤抖了几下,干的裂开了无数道血痕的嘴唇终于动了动。

“我儿子呢?”

“还知道自己有个儿子,不知道他昨晚待在你们主卧的衣柜里吗,昨天自己干了什么还记得吗?”警察问道。

女子低着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样子,她此刻已经将衣服穿得整整齐齐,但是却比昨天光着还感到羞耻一样,即使手上拷着手铐。也不由自主的伸手把扣得牢牢的衣服捏住,好像怕有人来把它脱下来一样:“记得。”

“记得就好,名字是什么?”

“钟月。”

“吸毒多久了?”

“……两年半。”

“吸得什么?”

“冰du,冰du混着麻gu。”

“哪里买的毒品?”

“……”

“哪里买的?!”

“……力哥那里,”她低了低头,举起两只带着手铐的手顺了下头发,长长的油腻的头发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不让人看见:“力哥就是昨天晚上跟我一起的那个。”

“还有吗?”

这位名叫钟月的女子低声说道:“……没,没有了。”

“真没有还是假没有?”

“有时候找不到力哥,我会出去找货?”

“找货?你还兼职贩毒?”

“不不不,”她大力的摇着头,右手张开成爪状,在空气中控制不住般的抓着什么,一同被手铐带动的左手使劲将它按下来:“只是买而已。”

一个警察问一个警察记录,察觉到她的动作,旁边在登记表上写着的抬头瞄了这个吸毒者一眼,重新低下了头继续写审讯记录,另外一个接着问:“那这个人叫什么?”

“王哥、牛哥,我不知道真名是什么,只是跟着叫,只要有的卖就好了。”

“再见到的话还能认得出来吗?”

“认得出来。”

“昨天晚上为什么袭警?”

“我以为她不想给钱。”

警察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什么不想给钱?”

钟月全身震颤了一下,接着把整个身体都弯了下去,嘴里发出那种毫无哭腔的干嚎:“我错了,我不是人。”

“说清楚!”

刚刚这个女子还能一来一去的对答如流,现在全身的精气神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聂聂道:“她那个时候扶着我儿子的肩膀,我……我以为,她要白睡我儿子来着。”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你准备让你儿子去卖yin?”

她木然着脸:“别说的那么难听吗?男孩怎么能说是卖yin呢?又不是女孩子。”她重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不以为然,接着又变得万分愧疚,解释道:“真的,我只是想想,他是我儿子,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要是真的那样,我昨天晚上就不会去咬那个女警察了,我是想保护他的,我这是自卫。”

警察冷笑了一声:“自卫?不是怕拿不到钱吗?”

她哀求一般的说道:“我又不是畜生,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保护他还来不及,怎么会真的去做那样的事?”


  ☆、第53章


“那为什么说自己感染艾滋病?”

钟月不断的为自己找着理由辩解, 她的手指又放在了左手背上被抠出的血洞上,一下一下的挖着,怯怯的说道:“我只有一个人,你们有那么多人,不说点什么把你们吓跑, 把我儿子带走了怎么办?”

“我放在手心里面养大的儿子,要是随随便便被人骗走,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警察看着她, 淡漠的问道:“是吗, 你当着他的面吸毒yin乱的时候想起过这些吗?你觉得他是第一次躲在你房间的卧室里看着你做那些事?”

钟月再没有说一句话。

当天下午数学考试,张震到了考场,缪以秋对着他问道:“你问过李老师了吗?叶正谊为什么没来?”

张震摇摇头:“李老师说他家的座机打不通,正在找父母的手机号码?”

缪以秋奇怪道:“他父母的电话之前没有登记过吗?”要知道他们学校每个学期新开学,老师都会将通讯簿发下来确认,一张表格上面都是家长的电话, 如果有变更的话,要将新的电话号码写上去。

“我也不知道。”张震回道。

整个校园里响起了漫长的铃声,考试马上要开始了,而最后一张桌子依旧空空如也, 叶正谊想必赶不上考试了。

拘留所。

邱宇送秦桑回家休息之后就回到了队伍, 拘留所的警察正在跟他聊天,说起今天早上一个社区刚刚送来一份报表,有两个接受社区监督的戒毒人员这周没有报道进行尿检,他们已经违反了《戒毒条例》。现在要做的是将这两个人带回按条例处理, 提起这个那个警察就头疼,就怕他们玩消失。

突然,对面桌上响起了铃声,这铃声是一首叫不出名字的老歌,两人顺着声音一看,是昨天缴纳所有的证物里面的手机。

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吸毒人员的手机,还没有备注,是毒友或是毒贩都不稀奇,邱宇拿着手机去找缪裘卓。

“副队,这个手机响了。”

缪裘卓转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邱宇见状不由问道:“副队,怎么了?”

缪裘卓伸手在身上拍了一下,似乎是想从口袋里找烟,但是他想起自己已经禁烟很多年了,又将手放了下去:“这个手机号码我认识,是我女儿班主任的,去问问是谁的手机?”

很快就问出来了,手机是钟月的,这时邱宇心里隐约有了猜想,没想到叶正谊有很大的可能是缪副队女儿的同学。钟月见这个警察拿着手机问了是谁的之后就不说话,迫不及待展现自己乖觉的一面:“我可以打回去的,说不定是卖我毒品的那个人,我联系他,到时候你们就可以把他抓住了。”

虽然心里有了猜想,但还是要证实的,恰巧电话再度响起,钟月激动的看着他,莫名的兴奋,还作着口型小声:“我来,我来接。”

电话接通了。

那边传来温和的女声:“请问是叶正谊的家长吗?”

钟月的声音跟电话里那道同时又快速的响起:“今天哪里买哦?”

手机那边顿了一下:“……什么?哪里买?不是,我是叶正谊的班主任,今天是小学的毕业考试,叶正谊已经两场考试都缺考了,所以我打电话想来问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最后通话结束电话挂断,邱宇神情奇异的看着大声喝骂着说完了一大串脏话,又突然因为不能‘立功’而萎靡下去的钟月,道:“一个班主任,都比你这个当父母的上心,”他伸手拿起了桌上放着的审讯记录,看完后一下子甩了回去:“你这种人,居然也有资格为人父母。”钟月被带下去了。

叶正谊的父亲是在下午三点的时候到了,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儿子,而是警察,面对着警察,这个皮肤黝黑常年在外面跟着包工头跑的水电工,眼里有着不耐,却笑的一脸谦卑:“之前她说戒了,我以为真的戒了,没想到又吸上了。”见人手上就递烟:“真是辛苦警察同志们了。”

没有人去接他手上的烟,缪裘卓坐在一张椅子上看着他问道:“她说戒了你就信了?”

叶父终于看到了旁边的儿子,将烟手了回来,惭愧道:“她是我妻子吗?你说谁会去怀疑妻子的话有真有假。而且过年的时候还好好的,每天看去也挺正常,没有什么不对,所以我才放心把孩子留在家里的。”

邱宇坐在不远处,听了这话突然问道:“夫妻关系不好吧?”

叶父睁大了眼睛问道:“你怎么知道?”不过他并不是很好奇别人怎么看出来的,接着又说道:“想好也好不了,毕竟她之前吸过毒,我们都要注意着。”

真注意假注意就不说了,从他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大家基本就能知道这对夫妻恐怕没什么感情。儿子恐怕也不上心,邱宇问道:“孩子就放心丢家里了?!”

他年纪轻,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缪裘卓瞪了他一眼,当着孩子的面胡说八道什么?邱宇平复了一下呼吸,低头不再说话。

最后叶父带着叶正谊走了,离开之前,叶正谊转头看着最近的那个警察:“叔叔,我能再看一眼她吗?”大家都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

叶父拖着他想要往外走:“别看了,你妈吸毒,这辈子都废了。”

叶正谊去用手扒着门:“叔叔,我能看一看她吗?”

谁都能够看得出来这个孩子特别执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有一股你不让我见我就誓不罢休的意味。

缪裘卓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问道:“你知道你妈妈干了什么吗?”

叶正谊点点头:“我知道。”

“你想她变好对不对?”

这次叶正谊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直直的看着他。

缪裘卓摸了摸他的头:“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今天你们不适合见面,等到了可以探视的时候,你再来好不好?”

“她会坐牢吗?”叶正谊激动问道。

缪裘卓察觉到他的那种激动,顿了顿后才委婉道:“叔叔还不知道。”

这事处理完后他们离开了拘留所,回到了局里,缪裘卓坐在办公室椅子上,一下一下的转着手中的笔,对面的大队长看着他问:“怎么了?我从省里刚开会刚回来就见你魂不守舍的。”

缪裘卓放下手中的笔:“我在想昨天晚上抓到那个女吸毒者的孩子。”

L市公安局缉毒大队的大队长名为罗兴,此时他正端着陶瓷茶杯喝茶,将不小心喝下去的茶叶吐到旁边的垃圾桶里,接着站起来去外面开水房接了水,回来之后把茶杯放在桌上顺手的位子,重新坐下后才问道:“就是那个咬了秦桑一口的女吸毒者?”

“没错,就是她。”

说真的,他们缉毒大队的几乎每天都在跟瘾君子打交道,市里哪块地方聚集多也算是一清二楚。当然,一个显性吸毒者背后有4~7个隐性吸毒人员,因此常常有新的被抓,还有不断陷进去的。那些人每一个都有父母亲人,很多也有孩子,可恨的多,可怜的也不少。对于吸毒者的家庭,他们帮不上多大的忙,只能尽全力做好缉毒工作,减少吸毒者的出现。

这次这个要不是昨晚秦桑被咬了一口,那人还说自己是艾滋病患者,没有直接参与昨晚行动的大队长也不会将这个名字记得那么牢,因为就是做缉毒的,这种案子见过的实在是太多了。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罗兴开始签他去开会三天积压下来的文件,大多是传阅的,需要处理的也差不多都已经处理完了,只要签字就行了。

缪裘卓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孩子的眼神,让我觉得很奇怪。”

“吸毒吗?”

“不吸。”

“以后跟着谁?”

“跟着他父亲吧。”说道这里缪裘卓也放弃了,他笑了笑道:“可能是我看错了也说不定。”

下班回家的时候,还没打开家里的门就听到米兰隔着门欢快的汪汪叫,等他一打开门进去就围着他转圈摇尾巴了,缪裘卓躲着米兰的扑腾:“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米兰高兴当然是有原因的,它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去遛弯,不管是季岚女士还是缪以秋小姑娘,都没有搭理它的小情绪,好像也不准备带着它去那个叫原修的少年那里,它真的很无聊啊。

于是缪裘卓看着米兰咬着牵引绳坐在门口的摇着尾巴看着他,才明白它想干什么了。压在心底的沉重散去了一份,上前使劲揉了揉它的头:“等吃完饭,就带你出去玩球。”

米兰很聪明,它听得懂吃饭、出去、玩球几个词,很快就不缠人了,颠颠的越过他跑回了屋里,等着晚饭吃完。

缪裘卓一进屋,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还有几道很久没有吃过的菜,做起来很复杂的那种。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换了鞋走近厨房,靠在门口问道:“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

“你女儿刚刚考完试,你昨天又加班了一整晚,还不得给你们补补?”季岚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转头,依旧忙活着自己手中的事。

缪裘卓沉默了一下,而后道:“我不是有心瞒着你的。”

“是,你怕我阻止你吗?”

缪裘卓不说话。

“我要是阻止你,两年前我就跟你离婚了。”她切菜的动作停住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外工作的时候,你还有妻子和女儿在家里等你。”

米兰:汪汪汪。

“还有米兰。”季岚又加了一句。

缪裘卓看着跑到了两人身边叫了两声又离开的米兰,笑了起来,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第54章


吃完晚饭后缪裘卓带着女儿还有米兰到附近的草地上散步, 当然带上了米兰最爱的玩具,一个网球,米兰和大多数狗一样,喜欢玩你扔我捡的游戏。他们小区后面的草地是自然生长的,越靠近河流越茂盛, 四季有三季都是芳草萋萋,绿茵茵的一直延续到河滩尽头,在远处就是苍郁的树木和巍峨的高山, 平时常常有小学组织到这里踏青远足。

当然现在已经放暑假了, 又是傍晚,夕阳只残余辉,过一个小时星幕就要出来了,L市的空气特别好,在很多大城市难以见到的星星也是寻常。缪以秋颠了颠网球,然后朝着远处用力一扔:“米兰, 米兰快去捡回来。”

米兰眼睛盯在了那个飞出去的网球上,听了指示马上利箭一般的窜了出去,来回不过十几秒,它就咬着球飞快的跑回了缪以秋的身边, 把嘴里叼着的网球吐到了小姑娘张开的手上。

缪以秋大力揉着它的脑袋, 米兰也一下一下的往上蹭着她的手,听着她夸奖自己:“真厉害。”

缪裘卓笑了,伸手拿过了球,说道:“你力气小, 扔不远,看爸爸的。”

缪裘卓一下子把网球挥出去,米兰立刻又窜出去追,两人在原地等着,谁知道隔了好久才看见网球落下,但那不是掉在地上。缪以秋大叫了一声:“爸爸,你把它扔河里了。”

她在草地上小跑着往那边跑去,缪裘卓在身后喊:“小心点,别摔着。”

“哎,米兰回来!”

缪以秋离河滩还有十几米,就看着米兰扑通一声就跳到河里去了,此刻有微风,那个网球浮在水面上,顺着风向往下飘。米兰最开始还能在踩在河底,后来就是朝着球游过去的,除了最开始的刨几下,游的非常顺畅。

她站在河边呆住了:“米兰居然会游泳?”

缪裘卓走到了她身边:“狗大多都会游泳。”

“它是一下子会的,是因为本性如此吗?”

“当然。”

米兰在河里咬到了球,然后转头返回,和刚才一样,把球吐在了缪以秋的手上,缪以秋想要再摸它的头表示夸奖,但是看着对方全身湿漉漉的样子,还是尽量自然的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只给予口头表扬:“真厉害,还顺便把澡都洗了。”

米兰吐着舌头摇着尾巴,一看就是很兴奋,缪以秋脸色却变了,后退了几步,想要说你等等。

话还没说出口,米兰已经离心机一样的甩动起来了,以它为圆心瞬间下了一场密雨,缪裘卓抱着女儿想躲也晚了一步,第一层雨已经落到身上了,缪以秋从额头起抹了一下脸上被溅的水珠,身上更不用说了,已经湿了一片了:“妈妈是不是给米兰换沐浴露了。”

缪裘卓哭笑不得,赶忙带着她回家,一路往回走还一路训斥米兰:“不知道走远一点脱水吗?现在好了吧,也不要散步了。”

米兰一脸懵圈的看着一大一小的身影往回走:汪汪汪。你们怎么回去了?

太阳沉入山峦,最后一丝余晖为远方群山树影镀上一层漂亮的霞光,薄云轻扬,像是染了金粉一样,一道接着一道。

缪以秋伸手指着天边:“爸爸,你看,夕阳真漂亮,我们再看看吧。”

“不行,你已经被淋湿了,得先回去换衣服,改天再来看。”

“改天说不定就没有那么漂亮了。”

缪裘卓的声音不容反驳:“那也不行。”说着他想起也有自己的错,要不是自己将网球扔到河里,他们也不用提前打道回府,语气便缓和了下来:“下次爸爸会朝着反方向扔的。”

缪以秋看着河滩的反方向就是他们现在回去的方向:“要是扔到别人家里去怎么办?”

“那朝着另外两边扔。”

另外两边一边是稀疏的树林,一边是荒废的田地,的确不会再发生今天的情况。

米兰站在草地一处偏高的地方,看着小姑娘被带着往回走了,心里最后一丝侥幸终于泯灭,那里是家的方向,可是他们出来不是才一会儿吗?它的尾巴垂下来,用一点都不符合它本身的速度往回走。听到小姑娘喊了一句:“米兰,回家了。”才小跑起来。

缪以秋回房间洗澡换衣服,米兰刚把脚踏进家门,季岚对着缪裘卓的训斥也已经到达了尾声,一看到它的时候,眼睛看在它还没干的毛发上,眉头一竖,马上就要发飙了。

但是季岚无语的看着躺倒在地对着她露出肚皮撒娇的拉布拉多,半响居然只说出了一句:“接下来一个星期的零食都没有了,不管是鸡胸肉还是紫薯蛋黄。”

客厅里只留下孤男寡女,缪裘卓神色复杂的和米兰对视:“你说都是家庭的一员,咱们两的待遇相差怎么那么大?”

米兰一脸不解,对着他汪汪了两声,见他还是皱着眉,才站起来的动作又倒了下去,保持刚才躺倒露出肚皮的姿势。

缪裘卓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也准备去洗个澡:“算了,我觉得现在的待遇也不是不能接受。”

米兰:汪?

季岚在缪以秋洗完澡吹完头发之后之后又给她泡了板蓝根,端到了女儿的面前:“把它给喝了,免得到时候感冒了。”

话说板蓝根真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感冒、**总觉得好多病都能够看到它的身影。但是相比起每天晚上都要喝一杯牛奶快喝出阴影来的缪以秋说,板蓝根也不是那么难喝。在她看来跟饮料差不多,就是太甜了。

“爸爸要不要喝一杯?”

“药就在桌上放着呢,你爸要喝自己会泡的,还有,你爸身体壮的跟牛一样,那么点水没什么大碍。”

缪以秋喝个板蓝根居然喝的鼻子冒汗,也是醉醉的,她先放在一边:“等凉一点再喝,其实我也不需要喝。”

季岚横眉竖眼:“你觉得你不需要,等你感冒打喷嚏了就知道严重了。”

缪以秋不以为意:“现在又不是冬天,才不会感冒呢?”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季岚女士的严阵以待不是没有必要的了,虽然也没起什么作用的样子。缪以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喉咙里放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样疼,四肢软绵绵的提不上劲,一个鼻子已经塞住了,她声音沙哑的自言自语:“不会吧,就这样感冒了?”

季岚开淘宝店,大本营就在和家只隔了一栋的房子里,接到女儿的电话已经九点了,接起来就说:“醒了吗?包子在锅里,桌上有牛奶,牛奶记得放到放到微波炉里叮三十秒。”说着顿了顿:“你先刷牙洗脸,妈妈回来弄。”

缪以秋刚刚喝了一杯水,喉咙里烙铁的感觉是没有了,反而像是卡了玻璃碴,刺的难受,几次张嘴想打断季岚女士的话都没有成功,最后等她停下后才道:“妈妈,我感冒了,要去医院。”

现在是夏天,马上就要到了最热的两个月了,感冒的孩子和其他季节比不是没有,但已经少了很多,医生接到这种病人都会问一问原因。

当听到只是可能被家里的狗甩了水还只是湿了一部分也是有些惊讶,他见小姑娘恹恹的,脸色不至于苍白,但也不红润,个子正常,身体偏瘦,量了量体温后道:“有点发烧,孩子平时抵抗力不好吧?”

季岚回道:“是,小时候生过一场病,抵抗力一直不好。”

“先去验个血,”医生开了单子,等母女两人去窗口抽血处回来之后说道:“平时还是要多加锻炼才行,每天出去走走跑跑。”

季岚立刻道:“外面这么危险,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听了这话医生的表情也不变,说实话他什么样的家长都见过,面前的不过是特别溺爱而已。继续温和道:“在室内也可以锻炼,方法多的是。”

缪以秋在一边说道:“还好我期末考试考完了,不然我肯定会不想去考试的。”

季岚按了按她的额头:“一场考试而已,你也这样放在心上,不考又有没关系。”

医生终于抬起头看了这位母亲一眼,此刻难得的没有病人,跟着她闲聊:“孩子几年级了?”

“马上就要初中了。”

“那不是小学毕业考,还是重要的。”

季岚一点不在乎女儿的成绩,当然这不在乎是不是基于女儿的成绩一向名列前茅就不知道了,反正说出来的话特别干脆:“考试哪有身体重要。”

这样的家长也算是难得了,医生也乐了:“你说的也对。”

差不多半个小时,季岚去楼下电子机器处拿血常规报告,医生等她回来之后看了看血常规报告,其他都正常,白细胞偏高,刚刚照了扁桃体发炎,应该是这个的原因,除此之外血红蛋白和红细胞计数也低于一般值。

于是想了想说道:“再做个血生化吧。”

季岚听了心一慌,问:“怎么了?”看那架势慎重的不得了。

医生愣了愣安抚道:“没事,有两个指标偏低,说不定会有些贫血,确定一下。”

季岚看着慌得不行,第二次抽血回来坐着时按着针孔的棉花扔刚到垃圾桶里,立刻就把女儿的袖子放下来,怕这么一点冷着孩子一样。

接着又拿着医生已经开了药的卡去配药,缪以秋坐在椅子上,医生跟她聊天:“鼻子还难受吗?”

缪以秋点点头,只觉得要不是还有嘴巴能呼吸,估计自己能够窒息而死。

“没事,等一下我们按医嘱吃药,很快就会好的。”




  ☆、第55章


血生化结果出来了, 缪以秋有些贫血,其他指数都达标,贫血也不严重, 医生连药都没有开, 只是说平时多吃猪肝、猪血、豆类, 等一类含铁的食物,比较倾向于食补。

至于感冒,他想了想说道:“我个人倾向于先吃药,最好不要打吊针。”

季岚在对女儿的态度上, 往往会让人误会是个熊家长,好在缪以秋不是一个熊孩子,没有被宠的作天作地,而且母女两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很听得进医生的话。

不过她还是担忧,问道:“那我女儿这样什么时候能够退烧?”

这时又有几个新的病人进来,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最后说道:“发烧不严重,晚上差不多就能退了。”

季岚谢过医生,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后面的人, 带着女儿回去了。好在她今年把驾照考出来了, 不用带着女儿去挤公交。

缪以秋坐在副驾驶座上, 虽然没有精神,但还是第一时间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听季岚女士在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唠叨:“回去之后得跟你爸申明了, 下次出去散步不准再带着你到河边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药效立竿见影还是其他原因,刚刚还被堵得严丝无缝的鼻子开始变得通透了,即使没有马上好,也让人舒服了很多,不过呼出的气还是热的,她靠在椅子上说道:“妈,是我自己抵抗力不好,跟河有什么关系,你总不能因为我溅了一点水,就恨上一条河吧!要是我在浴室里洗澡摔了一跤,这辈子还不得还原中世纪的生活啊,好像他们不怎么用水来着。”

季岚车开的很小心:“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妈妈都担心死了。”她想想就发愁,最后感叹道:“要是原修的抵抗力跟你中和一下就好了。”

原修患有自身免疫病,免疫系统过强,连自身的细胞都被当成外来侵略者不分敌我的抵抗,一整套系统孜孜不倦的工作,整个身体就像战场一样,还是无休无止的那种。如果一不小心生病了,就算是一个感冒也是大事。

抵抗力弱还能增强,可这抵抗力要是太强,又该怎么办?缪以秋想附和季岚的话,心里又有些难过,好像戳中了她的什么笑点一样笑了起来:“好啊,等我感冒好了就去跟原修哥哥说,让他把抵抗力分给我一半。”

缪以秋回到家之后就被她妈塞床上了,她拿出医生说过的话抗议都没有,季岚女士反驳道:“就算要锻炼身体,也得等这次感冒好了再说。”

缪以秋睡不着,喉咙又难受的一句话都不想说,就捧着手机躺在床上跟原修发短信,好解释自己为什么考完试之后不能马上去找他,本来两人约好今天要见面的。

‘昨天下午出去散步被米兰溅了一身的水,感冒了,这几天恐怕不能出门【大哭大哭jpg】’用手机聊天的一个好处是,发的颜表情能够充分表达你发出那句话时的精神状态和心理情绪,也不知道最开始是哪个神人开始斗图的。

原修很快就回复了,他发了一个安慰的表情,然后说来看她。

缪以秋不知道自己的病对原修有没有影响,哪怕只有一分她都不愿意见到,连忙拒绝,说等自己身体康复了再去找他玩。

虽说L市四季如春,常年温度都不会搞,但现在好歹也是夏季,仅仅因为这点原因就感冒,刘姨都发出了跟季岚一样的感叹:“以秋身体也不好,要是你的抵抗力能给一点她就好了。”

话刚说出口她就知道自己失言,心里胡说八道就算了,怎么能够说出来。

原修顿了一下后对她笑道:“要真是什么都能真的互补,听上去很好,估计什么都乱了。”

刘姨没听懂他说这句话的意思,也不多问,她知道原修去学校的日子虽然不多,但是天生聪慧,也会学习,懂得东西大多都是她不懂的。

过了几天,缪以秋能跑能跳了,当即就牵着米兰去找原修,之前米兰似乎也知道小姑娘的病是因为自己闯祸了,这几天乖得不得了,贴心小棉袄一样跟着她,除了在院子里玩,更不要求出去。晚上的时候就趴在她的门口的地板上睡觉,好像一个战士一样的守护她。

不过汪星人的天性摆在那里,等要带它出门了,马上就振奋起来,重新开始撒欢,之前的事更是忘得一干二净。

到了原修家,刘姨心疼的摸了摸缪以秋的脸:“瘦了。”

缪以秋黑线道:“刘姨,我只是感冒了,而且三天就好了,怎么会瘦呢?”

“就算没有,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就是瘦,就说明你要补。”

刘姨早年因为不能生育,导致丈夫跟她离婚,之后因为工作到原修身边照顾,看着原修从小到大,现在已经十几年,在她心里,原修跟自己的孩子没什么差别。

原修也很尊敬她,要不是每个月打到卡里的工资和每年来一两次的原家夫妻和他的弟弟,刘姨都差点忘记这一回事了。她心疼原修,缪以秋能够让他开心,也能来多陪陪他,她便也喜欢缪以秋。

更何况,缪以秋也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此刻就见对方站在她面前仰着头道:“我瘦是因为我吃不胖,一般人羡慕不来,有些人喝一口水都能涨一两肉。”

刘姨看着她换好鞋子往屋里走,跟她开玩笑:“有这样的人吗?我半辈子也没见过,你到时见多识广。”

缪以秋不好意思道:“一般啦,一般。”

听到这话的原修和刘姨都忍不住笑了,觉得她脸皮太厚,需要磨一磨。

但是缪以秋一走到原修身边就腼腆起来,她总觉得原修的眼睛里盛着星光,那是温和的、包容的,特别是那种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失去希望的眼神,要是笑起来,那片刻都能让她看呆。

原修按着缪以秋的肩膀,仔细的观察着她的脸色:“还好,还是很漂亮。”

缪以秋脸红道:“底子就在这里,要是感冒两天就坏了,怎么能说漂亮了?”

原修对缪以秋这样的性格习以为常,但此刻眼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按理说缪叔叔威严稳重,季阿姨有时直来直去,但大体说的过去。就连他,自认为也没有这样不要脸的架势,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站起来带她去看放映室:“我这里有几部新电影,你要看吗?”

缪以秋问道:“是什么类型的电影?”

“我也没翻过,等你过来跟你一起看。”

放映室里,缪以秋很认真的看着每一部电影的名字,最后选了一部听上去特别有逼格的《华尔街风云》,结果剧情无聊沉闷的天怒人怨。无非是讲金融风暴到来对华尔街造成的冲击,一家跨国公司原本价比黄金的股份变成了白菜价,受不了跳楼的最高管理层,留下了一手教出来的学生面对公司的一切,而这个学生是本片中的男主,大杀四方还赢得了美人,结果什么什么自然不言而喻。逼格这么高,剧情也这么沉闷无聊,居然是一部商业片。

给导演的脑回路也是跪下了,在商场虎躯一震什么的,不觉得没有逻辑吗?

一高一矮坐在沙发上,不一会儿缪以秋就趴着了,接着两人就在电影的背景音中开始聊天,原修问了一个连缪以秋家长都没有问过的问题:“期末考试考得这么样?”

说这个缪以秋也是无奈,缪裘卓先生和季岚女士从不过问她的成绩是不是跟的上,也不关心她考试考得好不好,要不是每次拿着成绩单都能从两人口中听到一大串表扬,她还以为自己上了一个假学?

“我能够做的都做出来了。”

“不能够做的呢?”原修也没有继续看电影,这部片子的归宿已经定了,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放映室里。

缪以秋开心道:“没有做不出来的,但是估计还是拿不了年级第一。”缪以秋入学以来,年级的排名就没有掉出过前三,时常拿第一,不拿也是有原因的。

原修有些惊讶,既然没有做不出来的,那就不应该存在错误,怎么会拿不了第一呢?

缪以秋鼓着脸:“我发现好多次遇到的作文题目都很奇怪,包括这一次。”

“是什么?”

“命运。”缪以秋说道。

原修微微睁大了眼睛,还有些不解:“什么?”

“作文的题目就是‘命运’。”缪以秋坐直身体歪头看着原修说道:“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写,可能是思维不够开阔的关系。”

原修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这样的题目,我也不会写,估计很多人都不会写。”

“其实我知道,写这样的作文是有套路的,也知道老师会给什么样的打高分,但是我觉得这样写出来的作文,给别人看,感觉给别人喝那种添加剂调出来的假鸡汤一样。”

“啊,”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很快转了话题,跟原修说道:“小哥哥,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在商场遇到的那个人吗?”

原修很快就对上号了:“你的同班同学?”

缪以秋点点头道:“是啊,上次我们看见他在发传单,结果期末考试他根本就没来考试。”

“也许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原修猜测道:“每个人其实都会遇到不同的变故,可大可小。”

缪以秋说道:“就像我之前直接休学一样。”

原修知道缪以秋经历过什么,也知道她没有多少以前的记忆,不想在她面前多提这个话题,便转到吃的上面,问道:“要不要吃点心?刘姨今天做了焦糖布丁。”

“当然要。”

作者有话要说:  有小天使说我内容提要写的很无趣,我觉得很有道理(因为我寄几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我决定以后只放吃的,hhhhhhh


  ☆、第56章


小学毕业考试的成绩差不多在一个星期后发到了季岚的手机上, 季岚看完后当即就在旁边坐着的缪以秋脸上亲了一口:“我女儿真给我长脸,年级第一。”

缪以秋扒拉着她的袖子要过手机看了眼,眼睛瞪圆了有些惊讶:“居然能拿第一, 我还以为有个前五就不错了。”

“怎么会呢, 你不是一直都是前三的吗?”季岚看去高兴极了, 接着道:“你班主任说你这个成绩很会分到一班去。”

“一号肯定是一班啊。”缪以秋也算是了解初中的分班方式的,他们初中是小学直升,按照期末成绩一号一班二号二班,以此类推, 直到最后一名。初一还算是跟小学一样‘有教无类’,到了初二可能就‘因材施教’了。当然,这材单纯的是指学习成绩,成绩好的放在前几个班,成绩差的放在后面几个班。

缪以秋成绩好,季岚又过度关注女儿, 时常找班主任询问女儿在学校的情况,班主任对她们母女的感官从一开始的厌烦到后来的能够聊得过来,当然,改变态度最重要的原因是缪以秋的分数, 加之她又省心听话。后来跟她家长就聊得多了, 因此季岚也能够知道学生期末成绩也是关乎老师的奖金的, 于是随口说了一句:“这次说不定你们班上能拿个年级第一呢?”

缪以秋正在剥石榴,她这两年已经被养成习惯了,总是喜欢找东西吃, 但是又怕吃多了胖,就喜欢找那种吃起来复杂的,比如说石榴。她一个石榴一颗一颗剥着吃吃可以吃一个下午,快半个小时了手上这个也就吃了一小半,嘴里抿着东西也不影响说话:“不可能,我们班上期末考试有人缺考,估计拿不到第一了。”

季岚惊讶了:“毕业考试都有人缺考?”

“高考还不是有人缺考,小学毕业考算什么,虽然缺考的那个成绩和前几年比下降到了倒数几名,但是语数英三门加起来最差的都能过一百,起码能拉两个平均分。第一不要想了,没有最后一名李老师就应该开心了。”

女儿时常跟着原修学这学那的,有时候两人说的话她都插不进嘴,早年还好,现在做生意哪里会去想去书学习,她说出这些头头是道的话也不让人惊讶。

不过这事怎么说跟她们其实已经没太大关系了,季岚很快就放下了,问:“今天给你庆祝庆祝,咱们出去吃饭怎么样?”

“爸爸呢?”

“给你爸爸打电话,妈妈来订包间。”

缪裘卓今天要去旁听钟月案的开庭,只是他刚走进停车场准备把车开出来,就看到秦桑跑了过来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副队,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缪裘卓看着她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想明白原因了,道:“行啊,上车吧?”

一路上秦桑没有说话,缪裘卓看了她一眼,问道:“手怎么样了,没留疤吧?”

秦桑一手不由自主的按到了被咬的地方,抿着嘴道:“差不多好了,医生说可能会留疤,但是过两年就会淡的。”她的语气里有些愧疚:“对不起副队,连累你了。”

秦桑作为大队的一员,外勤出了乌龙的事故,她是苦主就不说了,缪裘卓作为经验丰富的一线人员,还是负责人,为此不得不写了一份检讨,当然上面给他留面子,不会正儿八经的批评他,但是态度要有。

刚进单位没一年的小女生,还是不怎么出外勤的那种,虽然搞得缪裘卓提心吊胆的,但还是需要爱护后辈的,当时那么多人不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吗?不由宽慰道:“这也是意外,谁知道她会发起疯来呢?咱们不能因为疯子给自己造成心理压力不是,平时多向其他前辈请教。”

秦桑感激的点点头,随即又有些黯然问道:“……副队,你说,世上怎么会有钟月那样的人,而且她还是一个母亲。”

“你说这世上有多少人,六十多亿,咱们z国就占了快四分之一了,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成长经历、生活状态、性格脾气,真是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更不用说咱们是公安的,还是缉毒大队的,吸毒的人怎么样你也见过,他们十个里面,起码有一半以上是犯过案的,你这次是被伤了,所以记忆特别深刻。听我一句劝,今天听完审判,就把这件事忘了,不要让它影响到你,因为不值得。”

这次秦桑的面容严肃起来了,她应道:“是。”还保证道:“副队你放心!”

听的进去就好,他们这样的单位,时间一久多多少少会产生心理压力,抗压能力要有,自我开解能力也要有。

到了法院,缪裘卓把车停好,两人安检进去后出示了证件和卷宗参与审判旁听,最后钟月以涉嫌容留他人吸毒罪被法院判决,获刑一年五个月并处罚金,接下来她会被移送至市第三监狱服刑,顺便强制戒毒,因为进去了,肯定也别想吸毒了。

开庭过程中,钟月的精神不是很好,两个黑眼圈重的吓人,想想原因就知道为什么,旁听的秦桑在判决书下来的那一刻,一直屏着气,万分关注,到最后钟月被带下去后才慢慢的吐出来。

缪裘卓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都过去了,回去吧。”

秦桑总感觉心里一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这一件让她心有余悸的案子算是就此翻篇,她心里感激缪裘卓,加之又连累他写检讨书,就想着赔罪:“副队,今晚我请你吃饭吧,还要大队里的其他同事一起。”

缪裘卓乐了:“咱们队里有多少人你数过吗,你工资才多少?一顿饭下去起码得去三分之一。”

“去三分之一我也乐意。”

缪裘卓拒绝了:“今天可不行,我女儿期末考试年级第一,我妻子打电话给我说过了,今天要好好庆祝来着。”

“是吗?这可是好事啊,”秦桑大声道:“副队,你女儿真牛,我小时候成绩也好,但也没拿过年级第一,几年级了?”

“下半年就初一了。”

“还是个状元啊?!”

缪裘卓差点喷了,秦桑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一个后辈,没想到拍起马屁来这么夸张:“看来是我跟不上时代了,只听过高考状元,没想到小学毕业考也有状元。”

“都是从一个阶段跳到另外一个阶段,怎么不算?”秦桑说的义正言辞:“高考算是大状元,这就是小状元呗。”

当着一个爹的面,夸他的孩子有出息比直接夸他有效多了,缪裘卓听的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乐开了花的,送秦桑回单位后就调了个头,往妻子发来的地址去了。

钟月的判决书下来了,她似乎并没有上诉的打算,准备安安分分的服刑,她转到第三监狱后几天,叶父带着儿子叶正谊去监狱看她。说实话,叶父其实并不愿意去,钟月不止吸毒,她被抓的时候床上还躺着一个男人,外面还待着四个,要说另外四个跟她清清白白的,他一点都不相信。

要不是拗不过儿子,他恨不得警察直接给钟月判死刑,还去见她,不是进一步提醒自己绿云罩顶吗?于是他这一路上都是骂骂咧咧的,时不时还在儿子的头上拍两下,叶正谊的头也因为他的力道时不时的往一边歪。

“你对你那个不要脸的妈倒是有良心,你怎么不想想你爸呢?你知不知道我这一次回来得耽误多少时间、浪费多少钱,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你们两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叶正谊也不吭声,更不反驳,好像叶父说的什么话都不能影响到他一样。他这样死气沉沉,叶父也觉得没意思,很快他说累了。不过他臭着的脸到了监狱门口却又换了一副面孔,扯出恐怕谁也不愿意看的一张笑脸,递了自己的身份证和当地派出所开的《会见通知书》:“前两天就打过报告的,来看钟月。”

两人很快就被带进去了,监狱的围墙很高,叶正谊站在底下往上看,一片阴影遮下来,只觉得这围墙高的看不到尽头。一路上的色彩让他觉得沉闷而单调,连路过里面唯一的操场,边沿长出来的两颗野草,都让他觉得这草的颜色是灰色的。

跟着带路的狱警走过了几道铁门,终于到了目的地,会见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叶父见了坐在隔离窗对面的钟月,看上去更想去撕了她,或是拿起电话朝着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臭骂一顿,好宣泄现在还没有爆发出来的愤怒。但是两边都有狱警站着,他便只是鼻孔里喷着气,眼睛里冒着火,对着儿子喝了一声:“不好老麻烦警察同志,有什么话快说,说完了我们就回去了。”

叶正谊并没有在椅子上坐下,坐下的话,会让他的个子变得很矮,比里面的那个女人低了不止一头。于是他就站在凳子前面,拎起了面前挂着的电话机。

看着他的动作,钟月也把电话拎了起来,贴在了耳边。

她看上去正常了很多,特别是相比被抓的那一天,现在这个样子,才更加贴近叶正谊心中母亲的形象,好像这将近三年来,都是做梦一样,但是他知道,并不是。

叶正谊没有说话,钟月先开口了,她的声音细细的,有些沙哑,居然还有些柔和,第一句话就是:“正谊,妈妈对不起你,以后不能照顾你了。”

“其实我听到了。”叶正谊却说了一句钟月有些听不懂的话,不过她的疑惑很快就解开了。

“六月二十三号那天,那个人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听到你同意了。”

六月二十三号,她被抓的前一天,她被抓的前一天发生了什么事?她和力哥两个人到了她家,滚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一起吸毒之前力哥又提了一次有人看上她儿子的事,其实她之前已经拒绝过一次了,但是最近手头越来越紧,好几次都到了快没钱的地步。最开始她觉得这个想法无耻至极,她吸毒,还没到了卖儿子的地步。

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了,这个念头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她脑海里,力哥说的那句模糊的话也越来越清晰,连他当时说话的表情是什么样的都能纤毫毕现的回想起来。她的心里不断的被动摇,距离自己尖锐的反驳力哥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她就快坚持不住了。终于有一天她毒瘾发作了身边却没有毒品,才发现和任何事相比,没钱吸毒才是最痛苦的事,其他什么都比不过。

卖儿子算什么,她连自己不是也卖了?但是此刻听儿子这样说出来,钟月还是如遭雷击,她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拎着电话机的手抓的紧紧的,手腕上的青筋都迸出来了。

叶正谊却依旧很冷静,好像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一样:“你们当时在客厅,以为我不在家,其实我是在家的。”

作者有话要说:  吸毒能够渐渐的让一个人的羞耻心消失


  ☆、第57章


叶正谊说完这句话就想挂掉电话, 钟月看出了他的意图,握着电话急不可耐的说道:“妈妈不想吸毒的,都是你爸爸的错, 你爸爸老是不回家, 他在外面有女人, 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清楚……,你当时才十岁,我也不敢让你知道, 所以才去吸毒的。”她的眼睛里挤出两滴泪,可是接下来的话还没有继续说下去,就听到耳朵里传来嘎达一声,电话挂断了。

叶正谊漠然的挂断了电话,低声自言自语道:“这些你早就告诉过我了。”

从他们两人进来,到叶正谊拿起电话直到挂断, 前前后后也不过十分钟,叶父见他这么快说完了也有些惊讶,瓮声瓮气的问道:“说完了?”

他点了点头:“说完了。”

“行,那走吧!”他一扯叶正谊的胳膊, 把他拉了一个踉跄, 旁边站着的狱警眼睛瞪过去, 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见叶父尴尬的笑了,拍了拍儿子的背, 也不知道在像谁解释:“在外干体力活的,手劲大,一下子没收住。”

狱警对着他问:“确定都说完了?”

叶正谊站在父亲身边,转头看了一眼隔离窗那边穿着蓝白条纹的女子,她见他转头,不由自主的站起来,脸贴在上面,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好像期盼他走回来再说一句话一样,但是她的希望无疑是落空了。

叶正谊把头转了回去,问叶父:“你不要说几句吗?”

“跟这种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女人有什么好说的。”叶父只说了这么一句,出了监狱最外面那扇铁门才大声骂骂咧咧起来:“老子花了那么多时间办下来的单子让你来见她,你就见了十分钟,还来干什么?”

他说的花了那么多时间,其实也不过一来一回半个多小时而已,为此叶正谊一直挨骂到现在。但是他恍若未决一样,问道:“你这次会带我一起去深圳吗?”

“就你还想去深圳,谁不知道你妈给我带了绿帽子,谁晓的你还是不是我的种。”叶父嘀咕了一路,最后道:“我把你爷爷奶奶从乡下接过来照顾你。”

叶正谊小学毕业考试没有考,按理说应该留级的,但是首先他们小学初中是直升的,很少出现留级的情况,加之他家的事情已经沸沸扬扬的闹开了,考试的前一天刚好是他妈吸毒被抓,也算是逼不得已,因此也直接升到初中了。

缪以秋终于摆脱了班上最后一位,考试排名第一位的神奇现象,她现在是成绩第一,学号也是第一。只是没想到张震跟她同班,张震这次考试正常发挥,初一七个班他年级第八,两人还是同一个班。

成绩班级是贴在初中部的宣传栏里的,当然他们事先也知道。

“不知道这次我们能不能当同桌了?”张震看上去很激动,他对着自己的成绩,特别是考的最高的数学看了一次又一次。因为迟迟没有等到缪以秋的回答,去看她的脸时,发现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最后一名上,那是七班。

缪以秋排第一,叶正谊则是排倒数第一了,前后尾总是引人注意的,更不用说最后还是零分,连那些交了借读费转到他们初中学习的最差生都起码排在中等。他们学校是L市最好的初中,这是按成绩排出来的,借读生成绩差的话很难□□来。

张震很快发现她在看什么了:“叶正谊,他家好像出事了?”

学校的铃声响了,虽说第一天总是不上课的,但是围着的学生也三三两两结伴回了教室,他们也不例外,缪以秋对方向和路线很不敏感,即使刚刚教室已经去过一次了,现在却已经忘了东南西北了,估计得多走几次。于是便跟着张震走,她落后了半步,慢吞吞的问:“是吗,出了什么事?”

张震的性格算是少年老成的人,他一板一眼,按照别人对他作出的规划走,并且很认真的执行,这个年纪的人很多都看不惯他死板的性格。不过再怎么样,也是少年,加之和缪以秋当了两年的同桌,还是有几分跳脱的,换成别人说不定就缄口不言了。

他压低了声音:“他妈妈吸毒被抓了,听说要坐牢。”

缪以秋脚步一滞,落后了半步,接着才恍然过来跟了上去,这时候已经在教室门口了,到了之前放下水杯书包的位置上坐下,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缪以秋沉默了半响,才说道:“希望不要影响叶正谊。”

张震一愣,没想到她关心的地方跟别人与众不同,想了想才觉得挺有道理,点了点头道:“最好是这样,而且我也只是跟你说。”

缪以秋对着他露出一个微笑:“我知道。”

这时她察觉到身后有人戳她的背,背上一麻转头发现是一个没有见过的女生,那个女生还竖着食指,看着缪以秋呆呆的问:“我弄疼你了吗?”

缪以秋摇摇头:“不,我只是比较敏感。”

“哦,”那个女生也不在意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怎么跟男生坐在一起?不会不好意思吗?”

缪以秋:“……?”

她四下看了一眼,发现班上果然是男生和男生坐,女生和女生坐的多,剩下几个男女一起坐的要不都隔得远远的,要不都是泾胃分明,各做各的。

“他们啊,是来的晚了,没办法才这样的?”那个女生发现她在看什么,很快解答了她的疑惑。

张震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转头对那个女生说道:“我们小学里就是同桌,所以坐一起。”

女生解开了好奇,也没有理他,好像当他不存在一样,继续问缪以秋:“你叫什么?”

张震受到了冷遇,闷闷的转回了头,缪以秋说了自己的名字,这个女生便也做了自我介绍:“我叫谢丽夫。”

缪以秋并不知道这几个字怎么写,不过听上去挺特别:“很好听。”

谢丽夫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她又恍然道:“你叫缪以秋,是我们班上的第一名,真厉害,我是最后一名。”

缪以秋不知道该说谢谢好还是安慰她好,不过面前的这个女孩好像并不把自己的成绩放在心上,说起来也是不以为然,应该用不着她安慰。

这时谢丽夫朝着门口的方向一看,说道:“班主任来了。”

缪以秋回头坐好,张震把头凑过来用比刚刚更低的方式说道:“那个女生真奇怪,刚刚一个眼角都不给我,太没礼貌了。”

初一的班主任不同小学,是一个威严的中年人,姓蔡,教数学。说话也是雷厉风行,先是热切欢迎同学们成为他的学生,然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说了十分钟左右鼓励的话,接下来看了看手中的成绩单,他们学校的成绩单别出心裁,成绩后面还会写明曾经有没有担任过班干部,有没有获过奖。

“张震是哪一个?”蔡老师问道。

张震站了起来:“到。”

“你担任班长和数学课代表。”

张震坐下之后又任命了缪以秋担任副班长和英语课代表,接下来的职位也很快被他排完了,大多数是曾经有过经验的,就算没有,也是成绩名列前茅的。

任命完所有的班干部,接下来则是打扫卫生了,缪以秋拎着拖把,一言难尽的对准备去提水的张震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完满这个班主任……有点严肃?”她本来想要说du裁一类的,毕竟全班估计脸都没认全,谁都不知道谁,就这么任命了班干部,但是这两个词在看到张震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时就咽了下去。

就算这样,张震还是反驳道:“没有啊,我觉得蔡老师很好。”

放学回家,季岚女士一如既往的早早等在了学校门口,只不过从小学部的大门口转移到了初中部门口,只要到了地方就趴在地上的米兰蹭的一下站起来,尾巴不断的摇着,她就知道女儿快走到校门口了。

“第一天怎么样,老师同学好不好相处?”

缪以秋按了按脖子,她下午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不知道是不是没有换过姿势的原因,麻的厉害,而且总觉得脖子歪了正不过来:“挺好的,”说着她顿了一下:“老师要我当副班长和英语课代表。”

“真的吗?”季岚显得非常激动:“我们以秋真厉害,以后就是班干部了。”

缪以秋:“……妈妈?”

“什么?”

她艰难的说道:“我现在是十二岁。”

季岚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她听到女儿说了那句:“不是二岁。”

这时季岚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被嫌弃了,不高兴道:“你是我女儿,不管多大,在我心里都是孩子,你居然敢嫌弃妈妈。”

缪以秋差点摔倒,木着脸解释道:“不不不,我没有嫌弃你。”她怎么敢嫌弃季女士。

两人回到家之后,她才发现门口停着一辆不认识的车,惊讶问道:“咦,我们家来客人了吗?”季岚摸了摸她的头:“是啊,你徐叔叔和王阿姨过来看你了。”

她有姓徐的叔叔和姓王的阿姨吗?等到见到了人之后才发现季岚说的是徐浩然和王盼盼。王盼盼看到缪以秋可激动了,上来就弯腰抱了抱她:“以秋好久不见了,还记不记得盼盼姐。”

“记得,”缪以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盼盼阿姨。”然后对着跟缪裘卓坐在一起的徐浩然喊道:“徐叔叔。”

徐浩然和王盼盼一年前就已经结婚了,听到缪以秋清脆的喊声,很快笑了起来:“没想到以秋都长这么大了,差点都认不出来了,学习成绩怎么样?”

季岚作为亲妈很快卖弄起了自家孩子,还一副谦虚的样子道:“这次小学毕业考年级第一,老师让她当班长和英语课代表呢?”

缪裘卓连忙大力表扬自家女儿,徐浩然听了一瞬间有些怔然,随即又看着缪以秋和正常孩子没什么差别的样子,总觉得不真实。缪以秋还对着她妈反驳:“是副班长!”

“那也是班长。”季岚带着女儿走开了,母女两看去都开开心心的,一点都看不出以前经历过那些惨痛的过往,好久他才在缪裘卓叫了几声中回神。

“你小子想什么呢?”缪裘卓对着他问道。

徐浩然笑道:“不,没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清欢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16 22:38:49

伯爵刘小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17 10:24:54

安寒士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18 11:58:41

安寒士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19 01:18:28

回眸的微笑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19 21:31:01

未来等我@ 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19 21:34:57

安寒士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19 21:45:15

日常感谢小天使

安寒士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19 21:46:47

篟虼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19 22:46:00

水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21 21:38:31

水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22 21:12:59

囡囡塞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22 23:15:20

呜哈哈大人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23 10:48:53

安寒士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23 16:35:45


  ☆、第58章


来的不止是徐浩然和王盼盼, 还有另外一个生物, 之所以说是生物,因为它不是人,缪以秋是最先吃完晚饭的,她听到了饭桌上几人的交谈, 放下筷子后极其有目的性的到了客厅门口, 话说放学回家她都没有发现有一条狗趴在这里。

相比与米兰的小公主的活泼, 这条德国牧羊犬可以算是安静的过分了。

察觉到有人走近,它也没有抬头, 这是掀了掀眼皮,凉凉的看了来人一眼, 随即又垂下眼帘, 对外物毫不关心, 岿然不动。缪以秋心想,难怪自己刚刚忽视它了,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够看到一条狗中男神,不过这也太高冷了吧。

另外一个人走了过来, 这时那条德国牧羊犬才有了一点动静,但也仅仅是把头抬起来望着来人而已。王盼盼蹲在缪以秋身边,伸手摸了摸趴在地上的狗,说道:“它叫闪电。”

缪以秋愕然道:“不是叫男神吗?”

见王盼盼沉默了下去, 她尴尬的说道:“不,是我乱说的,那个, 盼盼阿姨,你继续。”

“闪电是一条搜救犬,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中枪受了伤。”王盼盼摸着闪电的手停在一个地方不动了,伤口已经长好了,附近因为做手术剃掉的毛发也重新长了出来,但是那一块已经长不出了,手碰上去,能够清晰的摸到手术后留下的疤痕。

“其实当时很难抢救回来,万幸它撑过来了,”王盼盼的声音很低:“只可惜伤到了后退神经,再也跑不快了,”因为两人蹲在门口,因此室内的季岚将门口的灯打开了,于是缪以秋就看到了王盼盼转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以秋,以后你愿意当她的新主人吗?”

闪电察觉到了王盼盼摸在自己疤痕上的动作,动了动,但是很快又安静下来,继续把头趴在自己的前爪上,面前放着的狗粮和清水更是一动没动。

其实警犬退役是有专门的退场所的,不过有些会被收养,甚至还有一部分不得已会执行安乐死,大多是因为病痛。闪电退役的时候,徐浩然突然想起有一次跟缪副队打电话联络感情,听到他提起家里原来想养一条看家护眼的狗,谁知道养了一个二傻子,吃喝玩乐之外什么都不会,于是便想着为闪电找个下家。

二傻子·米兰今天难得的吃到了零食大餐:不加盐烘烤的鸡胸肉,它吃的尾巴都摇起来了,突然打了个喷嚏,吐着舌头汪汪叫了两声,然后又摇了摇尾巴,继续把半张脸埋到了它的专用碗里。

闪电虽然跑不快不能再执行任务了,但是那是根据警犬的标准划分的,它还是能够保护主人的,而且缪以秋家还有附近都足够大,也可以好好照顾这位曾经的功臣。

刚刚缪以秋觉得闪电的行为很高冷,现在开灯之后能够看清楚它的样子又听了它的故事,心里哇了一声,态度立刻就不一样了。只觉得这条狗不止高冷还很威严,肌肉勃发,一看就是健美先生,平时有好好锻炼,还是个功臣,和米兰简直是两种状态。

但是这么大一条狗,猛地一见还有点吓人,缪以秋小心的问:“那我可以摸摸它吗?”

“当然可以。”

于是她把自己的手放到了闪电的肚子上,毛发有些坚硬,但是又很温暖,她甚至能够感觉到器官跳动的声音传递过来。闪电自然是知道有人在摸它,而且它也知道自己以后要生活在这里了,但是依旧不为所动。

“它好像很不开心。”

王盼盼抿着嘴笑,良久才回道:“因为它还不熟悉你,等以后你们成了朋友,它就会开心起来的。”

警犬被收养好像有特定的流程,缪以秋炯炯有神的看着王盼盼牵着闪电到他们面前,一个一个的介绍过去,如这个是缪裘卓,家里的爸爸,这个是季岚,家里的妈妈,这个是缪以秋,连不在状态的米兰都被介绍到了。

然后就是认地盘了,厨房、客厅、几个卧室,后院、连卫生间都没有放过,都带着它走了一圈。

最后王盼盼摸了摸闪电的头,低声对它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

缪裘卓对着要告辞的两人说要:“今天已经很晚了,要不在这里休息算了。”

徐浩然相比两年前,变得更加刚毅了,他开玩笑道:“缪队,我们明天还要上班呢?走高速不过两个小时,很快就到了。”

缪裘卓嘱咐道:“那让盼盼开车,你喝了酒,小心出事。”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徐浩然和王盼盼上了车,一直沉默寡言的闪电跑到了他们车的身边,王盼盼摇下窗户对它告别:“再见闪电。”又对站在门口送他们的一家三口挥手:“我们先回去了。”

闪电这么舍不得,他们都以为会追回去,谁知道它只是垂着尾巴,目送汽车开远,然后扭头走到了几人面前。见状缪裘卓松了一口气:“行了,都进去吧,我来关门。”

米兰终于回过神了,它看了看关上的铁门,又看了看一直没有离开、体型起码比它大了三分之一的另外一条狗,汪汪的叫了起来,还露出了锋利的牙齿,好像在驱赶一样。

缪以秋使劲揉了揉米兰的脑袋:“米兰别闹,它已经是我们家的一员了,以后更是你的伴侣了。”

奈何米兰不止不在发情期,还早早的绝了育,狗生只剩下吃喝玩乐加保持统治阶级的地位,根本不需要另外一条狗来跟它竞争,还是这么有威胁的狗。

奈何闪电面无表情的路过米兰,回到了客厅门口放着狗粮清水的地方,趴下之后继续‘抑郁症’晚期,压根没有搭理的**。米兰狐疑的看了它一眼,上前两步走到了它的面前,犹豫了一下伸出爪子它眼前比了比,闪电转开了头。

这都不生气?米兰龇牙咧嘴的状态收了起来,然后试探的开始吃面前给这个大个子准备的狗粮,因为动作豪迈,一些还洒在了地上,谁知道这个新来的对如此挑衅都不为所动。

恩,这条新来的狗一点威胁都没有,米兰放心了,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了摇,好像在说以后你就跟我混了。

站在一旁的缪以秋看的黑线,没想到当一条狗也不容易,刚刚米兰已经吃过晚饭了,再吃就要撑着了,于是就说道:“好了,别吃了,该休息了,或是你自己去院子里玩。”

缪以秋家够大,有时候不能带着米兰出去遛的时候,就会让它自己去院子里撒欢,但是这样的话晚上不能睡在家里,只能睡在后院的杂物间里,那里也有它的窝。

米兰很想出去玩,但是不知道顾虑什么,看了眼大个子,还是跟着缪以秋进去了。

等到第二天缪以秋准备去上学,发现闪电还是趴在那个位子,面前的食物一点都没少,昨晚被米兰弄到外面的几颗狗粮还是散落在原来的位子。

“妈妈你看!”

季岚见了看了叹了一口气,安慰她道:“我先送你上学,等一下回来再给它换新的。”

缪以秋还想着以后会有两条狗陪自己上学,看来是自己想多了,闪电正在绝食呢?

短期不吃饭还好,不补水几天就能够渴死,闪电以前过的是枪林弹雨的生活,肯定是经历过艰苦的训练的,可就算这样,也坚持不了多久。

原修听到缪以秋再跟他讲述家庭新成员的故事,他早就知道小姑娘家里养了第二条狗,也见过几次,听说还是因伤退役的警犬。只是没想到故事也颇为曲折,听到这里见小姑娘安静了下来,好像在等着什么一样,眼中含笑,很上道的问:“那你接下来是怎么做的?”

她此刻给原修讲闪电的故事,距离闪电到她家已经快三个月了,三个月过去了,她早就成功‘收服’了对方。只不过原修也回了K市,两人只能视频对话,绝食什么的早就成了黑历史。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托腮,看着笔记本电脑那边的原修说道:“当然是苦口婆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喽。人要向前看,狗也要向前看是不是,天下不不散的宴席,如果每一次分别都伤春悲秋的,那怎么行?生活总是要继续。”

相比缪以秋的硬木椅子,原修书房里的椅子看去可舒服多了,听到这话噗呲一声笑了起来,好在现在没有喝水。

缪以秋自然能够看得出来的,她眉头高高扬起,似乎有些不高兴:“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原修连忙给炸毛的兔子顺毛:“当然是没错的,可是闪电它听得懂吗?”

“就算听不懂,看是看多了,也能够看出我在干什么了,它可聪明了,现在在家里,它跟我最好,只听我的话。”缪以秋洋洋得意。

她现在夸闪电的语气跟当年夸米兰的语气有过之而无不及,原修忍不住说道:“你这样,米兰没有吃醋吗?”

缪以秋的脸色一瞬间怪异了起来:“昨天米兰和闪电打了一架。”应该说是,闪电单方面狂殴米兰。

米兰这家伙乘着闪电‘抑郁症’还没有康复,可着劲的欺负人家,谁知道对方一朝顿悟,新仇旧恨一起算,把它揍得嗷嗷叫。而且让人觉得神奇的是,两狗打成这样,也没有出现伤筋动骨需要去医院的程度,好像就是决定主权的一战而已。

刚刚到来不久的闪电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成了收了小弟,米兰之前的虚张作势不复而去,特别是它发现现在依旧挺开心的,更是把这一茬忘到脑后去了。

果然是一条傻狗。


  ☆、第59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闪电大风大浪里走来, 比一般的狗多了一份包容和沉稳,这样更显得米兰是作天作地的小公举,闪电沉默寡言,不会卖萌, 但是闪电可以依靠。

更重要的是米兰三心二意, 家里每回来一个人都会忘记另外两个, 加之有奶就是娘,时常跟着季岚身后打转, 就更加显得闪电专一了。

闪电经常忧郁的眺望远方,但是只要缪以秋一喊它, 就会转头看她, 然后慢慢的走到她的身边, 任她为所欲为,平时一回家也会待在她的视线里。

缪以秋很快就变心了。

一日到了学校,她跟季岚女士还有闪电说再见,转头进了学校。

“你换了一条狗养?”

一个男声在耳边响起, 她愕然转头,才发现跟她说话的是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叶正谊,缪以秋收起了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他怎么会跟自己搭话, 对着他笑道:“不是换了一条狗,是家里的新成员。”

两人一同往教学楼走去,相比缪以秋还背了一个松垮垮的书包, 叶正谊洗的发白的校服外面什么却都没有,没有书包,更没有书,他双手插在裤袋里,以前两人还差不多的个子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了。但是衣服虽然穿旧了,却很干净:“这么说你家里有两条狗?”

“对。”缪以秋回话之后再没说什么,不能怪两人生疏,因为这还是他们到了初中后第一次真正说话,平时就算碰到了,也只是平淡的打个招呼。

“我记得你家以前的狗是叫米兰吧,它今天怎么没来送你。”缪以秋家有一条狗每天都会送她上下学,算是他们学校都知道的事了,毕竟风雨无阻、从未缺席,也算是他们学校的一个传说了。

“没想到你还记得啊,”缪以秋眉眼弯了一下:“它肠胃不舒服,拉肚子了,要去医院挂点滴。”

“那真是太可惜了,”叶正谊停下了脚步:“希望它早日康复。”

“我会把你的祝福告诉米兰的。”

“再见。”

缪以秋这时才发现,叶正谊一直送她到了自己班的门口,而对方的班级在教学楼的另外一头二楼。

“那么再见。”她想要进教室,却听到身后又喊了一声:“缪以秋!”

缪以秋转头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缪以秋用一种关爱智障的表情看着他,无语道:“不是吧,好歹也做过一年的同桌,我在你眼里就那么蠢吗?”

“谁知道呢?你总是记不住事,”接着叶正谊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纠结了很久后问道:“你都不听学校里面的传言的吗?”

缪以秋现在连眼睛里都打上问号了,不用说出口就能看出她脸上明晃晃的写着四个字:什么传言?

叶正谊只是摇摇头:“没什么,快上课了,你进去吧。”

缪以秋:“……我就在教室门口了,你才是应该快回去才对。”

叶正谊也不跟她多说了,转头就走:“放心,没人管我的。”

这话淡漠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缪以秋一瞬间有些恍惚,以前叶正谊是这样的吗?上课的铃声响了,对方依旧慢悠悠的走,她进了教室,才发现有人看着她在议论着什么。

缪以秋二丈摸不着头脑,回到了位子上放下书包,对着张震问道:“你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吗?”

我是班长,不是八婆,张震想这么说,不过还没开口就听见坐在前面的谢丽夫对着她说道:“他们在议论,你怎么认识叶正谊?”

开学来报道的第一天位子是自己选的,之后调整过,没想到同桌依旧是同桌,后桌那个个性奇特的女生坐到了她的前面,这是充分照顾到了身高,谢丽夫是他们班上最矮的女生。

缪以秋有些意外:“为什么会议论这个?”

谢丽夫用一种不解的眼光看着她问:“你不知道吗?叶正谊的妈妈吸毒,学校里很多人都绕着他走。”

缪以秋拿出课本的手一滞,然后不动声色的问道:“是他妈妈吸毒,又不是他吸毒,为什么要绕着他走。”

“很多人说他也吸毒,当然,最重要的是有人说他会偷东西。”谢丽夫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语气显得非常客观,像是在传达别人的话,没有自己的观点的那种。

不过就算这样,缪以秋也打断了她的话,微笑着说:“老师进来了。”

谢丽夫虽然成绩很差,但是还是听老师的话的,于是便转过了头开始早读。

张震靠近她低声说道:“你以后还是离叶正谊远一点吧。”

缪以秋翻开了英语书,并没有看向他:“为什么,因为他妈妈吸毒,还是因为他偷东西?”

张震当然听得出缪以秋在生气,涨红了脸想要说什么,却又听见对方缓和下了语气说道:“我只是刚好和他在路上碰见了而已。”

张震松了一口气,他当然也知道传闻不可信,但是所有的人都这么说,你上去解释两句,说不定还会被当成一样的人。但是见缪以秋这样,就好像自己做错了事情一样,显得非常尴尬,一整个早读课都心不在焉的。

缪以秋摊开书,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第二天下午自习课,班主任蔡老师走到了缪以秋的身边,伸出手点了点她的桌子,在她抬头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跟我出来一下。”

她以为有学习上的事情要说,因为以前每一次叫她谈话要么就是成绩,要么就是关于竞赛,谁知道等她在走廊上站好之后,对方劈头盖脸的就问道:“你上午的十一点钟的时候,在哪里?”

缪以秋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他问这个的意思是什么,但还是回道:“在学校。”这问题颇有些莫名其妙,他们学校初中虽然也是走读的,但是只能下午放学之后才能回家。

蔡老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是个优秀的学生,所以我才当面问你,你妈妈刚刚打电话给我,说十一点钟的时候看到你的Q Q上线了,持续了起码半个小时,于是打电话问我是不是你偷偷去网吧了,缪以秋同学,你诚实的告诉我,你有没有逃课去网吧。”

缪以秋瞬间觉得一股气血上涌,蒸腾的她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嘴唇颤抖了一下,竭力维持自己内心的平静,咬着牙说道:“今天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计算机,做完老师做的作业之后就可以做自己的事了,所以那个时候我挂了一下Q Q。”

蔡老师听到了回答,说道:“我知道了,你进去吧,替我把张震叫一下出来,我有课上的事情要吩咐他。”

缪以秋板着一张脸回到了位置上,张震看着她脸色不对想问,却听她语气僵硬的说了一声:“班主任叫你,你出去吧。”

张震出去的时间比缪以秋还要久,他回来的时候看不出什么,但还是偷偷的往她的方向瞥了几眼。

“老师问你我有没有逃课去网吧?”

“你怎么知道的,”话刚说出口张震就捂住了嘴巴,缪以秋嘴角一扯:“怎么,他还让你不要告诉我?”

张震无奈的放下了手:“好吧,现在你都知道了。”

见她一直板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张震犹豫的说道:“那个什么,我也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要这么问,但是我告诉他你从来没有逃过课,是他误会你了。”

“很快就不是了。”

天台。

“真神奇,年级第一的好学生也会逃课?”

缪以秋本以为这里只有她一个人,谁知道还能听到另外一个声音,声音的主人还是她认识的,她看着靠在边上围墙上的男生:“你不是也一样?”

叶正谊凑到了她的面前,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她的脸,接着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不高兴了?”

缪以秋没有回答他,他也不在意:“我们两怎么会一样呢,你可是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三的好学生,我可是倒数几名的差生。”

“那你说,除了成绩之外,还有哪里不一样?”

叶正谊好像真的在思考,然后回道:“想想还挺多,比如说你是女的我是男的,你是好人我是坏人,还有,你妈妈没有吸毒,我妈妈还在牢里关着呢?”

“为什么我是好人你是坏人?”缪以秋看着他问。

叶正谊一下子语塞了,因为他看出来了,缪以秋是真的在好奇,不是像其他同学一样在故意捉弄他、嘲笑他。

“我成绩不好。”

“很多人都成绩不好,而且成绩说真的,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叶正谊嗤笑了一声:“这话从你这个年级第一的口中说出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我也不是每次都能拿年级第一的。”

“行吧,”叶正谊继续道:“我妈妈吸毒。”

“又不是你吸毒。”

“她还□□。”

“又不是你□□。”

这种态度还是第一次见,叶正谊站起来干脆坐到了缪以秋的面前,用一种像是从胸腔里喊出来的声音大声道:“她可是我妈。”

缪以秋沉默了一下,而后道:“我知道,”她眼睛跟叶正谊对视:“你很不容易,比我难。”


  ☆、第60章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半响后叶正谊往后仰, 双手撑在地上,看着天空,似乎有些无奈的笑了:“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像缪以秋这样有着幸福家庭的人, 怎么会懂呢?

他这么说, 缪以秋也不反驳, 只是继续发自己的呆,最后一节课过了一半了, 叶正谊站了起来,拍了拍双手还有因为坐在地上留在自己身上的灰尘,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问:“喂, 要不要吃棒冰。”

缪以秋动了一下:“有香草味的冰激凌吗?”

叶正谊翻了个白眼:“没有, 只有最便宜的那种。”

两人下了天台,因为现在是上课时间,所以特地绕过了教学楼,到了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 这时才变得光明正大起来,到了小卖部,有刚刚在体育课上跑完步的学生也在买冰饮,他们混在里面一点都不突兀。

叶正谊从冰柜里拿了两根最便宜的那种赤豆棒冰, 如果化开了就是赤豆汤的那种,付了钱之后把其中一根递给了缪以秋。

之后坐在操场升旗的台阶上,因为刮风, 旗杆上的国旗吹的飘扬,还发出飒飒的声音,缪以秋吃的比叶正谊慢,对方差不多都吃完了,她才把有赤豆的一部分给咬干净。

这时,一群初三的学生从几人面前呼啦啦的跑过,结果过了差不多半分钟,才发现最后面还有两个气喘如牛的、每一步都迈的沉重万分的女学生,两人前后相差半个身体的距离,看起来颇为可怜,体育老师站在一边恨铁不成钢的大喊:“你们两个继续这样跑,中考八百米的分数就别想要了。”

叶正谊突然问:“你能跑的下来吗?”

“什么?”

“八百米,我记得你小学的体育课就不参加。”

“哦,”缪以秋继续咬棒冰:“不能。”

“你就不担心自己中考体育考试?”

“不担心。”

叶正谊啧了一声:“像你这种好学生,不是应该把分数看的比命都重要的吗?”

缪以秋看着他认真的说道:“命比分数重要。”

叶正谊愣了一下:“我刚刚是开玩笑的。”

“我想也是,你又不傻。”

“那你还这么说,”叶正谊突然看着她道:“我怎么觉得,你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以前说话不会让人觉得那么难受的。”

缪以秋顿了一下:“我说话让你觉得难受了?”

“总感觉你在刺我一样。”

缪以秋沉默了一下,吃完了最后一口棒冰:“今天你请我吃棒冰,我下次请你吃冰激凌吧。”想了想又道:“香草味的。”

“好啊,”叶正谊懒洋洋道:“赤豆棒冰换冰激凌,这样算起来我还赚了。”

晚上回家,吃晚饭的时候,季岚不断的看向女儿,可是缪以秋不管是脸上的表情还是其他方面,都看不出有什么不蹲,终于在她说了一句我吃好了放下碗筷准备上楼的时候喊住了她。

“以秋,你没有什么话要跟妈妈说吗?”

缪裘卓咽下了嘴里的饭菜,奇怪的见了她们一眼:“说什么,出什么事了吗?”说完夹了一筷子青菜,和着饭又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

“你今天最后一堂课为什么逃课?”季岚严肃的问道。

听到这里缪裘卓心里一惊:“以秋你逃课了。”不过相比妻子,他倒是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更想知道原因,他对女儿招了招手:“来,告诉爸爸为什么逃课。”

缪以秋看了看季岚的表情,转头对着缪裘卓说道:“是这样的,妈妈今天上午十一点钟左右,发现我的Q Q在线,而那个时候我是学校的计算机课。我们的计算机课时可以联网的,妈妈却以为我逃课去网吧上网了,打电话给我的班主任,班主任为此质问我。”

她说话有条有理,清晰明了,很快两人都弄明白了。缪以秋继续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会觉得我会逃课去网吧,但是我觉得很生气。”她现在十二岁,说出的话也常常被大人以你还小、不懂事、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敷衍,不过她还是说的很认真,最后一句话是对季岚说的:“妈妈你以为这没什么,但是你伤害到我了,我以为我已经做得很好了,是个好女儿,可是你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她这话一出,本来想打算盘问清楚的季岚顿时变得手足无措了起来,特别是那句你伤害到我了;还有我以为自己是个好女儿,可是你从来没有那么想过。她想要解释什么,不过这次缪以秋气性够大,她甚至不想缓和什么关系,说完之后直接跑上了楼。

因为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听到季岚耳朵里,不论什么,都要打个折扣。

缪以秋真的是个很懂事的孩子,缪裘卓还有季岚两人以为她会一直这么下去,因此她一生气,就显得事情更加严重了。

缪裘卓听着一直没有说话,等到缪以秋跑上楼之后才重重的放下了手中的碗,落在玻璃垫上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他说出的语气却很低沉,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生气了。

“你为什么会做那样的事?”

季岚现在哪里还想得到盘问她最后一节课为什么逃课,解释道:“她本应该在学校上课的时候Q Q在线,我当然要怀疑。”

“你可以当时在线上就问她,当时没问等放学回家说也是一样的,你怎么能够让班主任去质问她呢?”

季岚道:“我只是拜托班主任帮我看一下她有没有逃课去网吧,什么时候让他去质问了。”她气的眼睛飙泪,当即就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我问问这个班主任想干什么?”

“我问你想干什么才对!”缪裘卓夺下了她的手机,一看电话没有拨出来,立刻关机扔到了桌上:“你这样去问以秋的班主任,你是不是不想让女儿在他班上待下去了!”

“我不信你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缪裘卓气红了脸,他的声音也很大,一直传到了楼上。

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坐在书房里开着门的缪以秋也听得清清楚楚,她红着眼睛,眼泪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桌上的纸巾近在咫尺也没有去抽,只是喃喃道:“真是过分。”

她自己都不清楚这句真是过分说的是季岚多还是自己多,而她此刻已经抖了原修好几下了,一如几天前一样,没有回复她,事实上从上次两人视频结束后,她就联系不上原修了。

缪以秋不是没有打过电话,原修的没有接,刘姨也只是跟她说原修不方便接电话,为什么不方便却不肯对她多说。

“全部都当我什么都不懂。”缪以秋把头埋在了膝盖里。

脚步声响起,一只宽大的手上犹豫了一下,轻轻落在她的头上,缪以秋抬头去看,才发现是缪裘卓坐到了她的身边。见她抬头用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怎么了,哭过了?”

缪裘卓不断的安慰她:“爸爸已经跟你妈妈说过了,你妈妈也知道错了,我们不生气好不好?”

缪以秋的鼻子莫名变得更酸涩了:“我没有生气。”

“还说不生气,眼睛都红的跟兔子一样了。”说着他把缪以秋从椅子上抱下来放到地上:“来,我们去老街逛逛,不带你妈妈,让她在家里好好反省。”

缪以秋破涕为笑:“好。”

这时候闪电走了进来,它嘴巴里还叼着美人兔玩偶的长耳朵,走到了两人身边,歪头看了一眼缪裘卓,然后把玩偶放在了缪以秋的面前,然后抬头沉默的看着她。

这只美人兔玩偶是缪以秋最喜欢的一只,放在床头,有时候还拿它当抱枕,她低头把头捡起来,然后摸了摸闪电的头。

季岚看着父女两个要出门,看着缪以秋欲言欲止,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软话,只是道:“早点回来。”

一路上,缪裘卓指着棉花糖、爆米花各种各样的小吃问她要不要吃,全部被她摇头拒绝了,但是最后还是买了一小碗哈密瓜放到她的手上。

父女两个坐在广场上看灯,缪以秋手中捧着哈密瓜,捏着牵引绳,闪电趴在她的右边,还是她先说了:“我最后一堂课只是去操场上坐了一会,哪里都没有去。”

缪裘卓温和的搂着她的肩膀:“没关系,爸爸知道你是好孩子。但是下次我们不要逃课了好不好,就算逃课了,也选不重要的课,比如说自习课,不然成绩很容易下降的。”

缪以秋听的无语,哪有爸爸教女儿逃哪堂课的道理,于是她问道:“你们不是一向不在意我成绩的好坏的吗?”

缪裘卓想了想道:“但是你成绩好,我们就要努力保持,爸爸还等着你当状元呢?”

这话听了缪以秋沉默了更久了,终于她忍不住喊了一声:“爸爸。”

“什么?”缪裘卓应声。

“我觉得当状元这件事,你想想就好了。”


  ☆、第61章


现在还不到晚上八点, 晚上的广场比白天热闹, 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小摊小贩和锻炼的人, 父女两个坐在台阶上,在喧嚣的广场舞音乐中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缪裘卓先败下阵来,他使劲揉了揉女儿的头发道:“好吧, 爸爸不给你压力, 但是我们要继续努力好不好?争取上游!”

“恩, ”缪以秋挣开了缪裘卓放在她头顶的手,慢慢理着不用照镜子就知道变的凌乱的头发, 缪裘卓显然有心缓和她和季岚之间的关系, 温柔的看着她的动作,说道:“今天妈妈特地去磨了有芝麻和核桃的五谷粉,以后你每天喝一碗,等过了一年,头发就能够变黑了, 你不是一直想养长头发吗?到时候头发肯定又黑又亮, 谁也没有我女儿漂亮。”

他继续道:“爸爸试了一下那个粉,加蜂蜜拌在一起,非常好吃,还有营养, 你一定会喜欢的。”

缪以秋仍旧有些变扭,放下了手开始蹂躏趴在一旁的闪电,把它身上的毛揉的凌乱不堪,直到闪电终于忍不住用那双即使在昏暗晚上都显得晶亮的眼睛盯着她, 更何况广场上的路灯还算明亮,于是她就看的更清楚了。

闪电这么贴心,她还这样,缪以秋顿时愧疚起来,从头到尾开始给它顺毛,这时闪电才重新趴了下去,继续望着前方。

等到给闪电理顺毛了,缪以秋才说道:“可是我们初中也不准养长发。”她的声音很低,不过一直注意着的缪裘卓听的清清楚楚,马上回道:“没关系,这个也要坚持喝很久才有效,我们就当为以后做准备了。”

缪以秋趴在缪裘卓的胳膊上看着不远处的大叔大妈们跳广场舞,虽然大叔大妈们年纪比自己大,但是精力比自己好。从最炫民族风到德国党卫军第一装甲师进行曲,期间连续了起码七八首,曲子都是比较长的,可他们愣是没有停下来休息过,差不多一个小时下来,一直坚持挥舞着手踢着腿不住的摇摆摇摆。

缪裘卓察觉到女儿久久没有动静,低头看了看,问:“是不是困了,困的话我们回家睡觉。”

缪以秋额头上冒着冷汗,白着一张脸,一手挽着缪裘卓的胳膊,一手按着腹部:“爸爸,我肚子疼。”

缪裘卓一惊,伸手按了按她的额头,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一样。连忙抱起女儿拦了一辆出租车把她送到了医院,一开始出租车司机看到有狗还不愿意带,但是一听是为了送孩子去医院,又见小姑娘非常难受,立刻就让他们上车了,期间还不断的安慰:“你们放心,我开了差不多十年的出租车了,哪条路近哪条路远我都熟,肯定用最快的速度把你们送到医院。”

目的地一到,闪电先下车了,司机看的脸色一木,话说这狗都成精了吧,居然会自己开车门。他原先还想说不要车钱了,但是那位乘客已经把明显超过车费的钱递了过来,还没等他找钱已经说了一句辛苦师傅了就关上了车门,等他反映过来对方早就小跑着进了门诊了。

“这动作还真快。”司机自言自语了一句,想了想还是下车,准备把钱找给他们。

季岚接到电话赶到医院,在丈夫说的地方找了找,终于看到了坐在最后面一排椅子上的父女两个,匆匆走近放下肩上背的包,问道:“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肚子疼,检查情况这么样,医生怎么说?”

季岚显得非常焦急,蹲在女儿面前,按着她的肩膀从头看到尾,见她脸色很平静,也没有痛苦的样子才放下了心坐在一边。

缪裘卓对着她解释道:“已经没事了,医生说有点肠炎,不严重。”

“肠炎,是吃坏肚子了吗?”季岚目光如炬的看过来,缪以秋顿时往缪裘卓背后一缩。

其实诊断出来还真是吃坏肚子,在医生问她吃了什么的时候,缪以秋想来想去罪魁祸首还是白天吃的那一根赤豆棒冰。那种小厂家生产的棒冰卫生不卫生大多人心里都有数,平时也吃不出什么毛病,但是也是要分情况的。就像缪以秋几年来甚少吃外面买的东西,即使是吃零食,也是吃那种质检严格有品牌的大厂家生产的,平时更是小心翼翼,怕甜了怕咸了,辛香辣椒味重的东西更是少,吃饭时连最爱的酸辣土豆丝都是有数的,一下子肠胃便有些受刺激。

但是这事如果季岚知道肯定又要念叨一番,平时还好,现在不是刚吵过架吗?于是缪裘卓在女儿的恳求下,便答应了帮她在季岚面前给她打掩护。最重要的是,刚才缪以秋已经保证,以后再也不乱吃东西了,特别是冰的。

“可能是着凉了,”缪裘卓摇了摇女儿的肩膀,把她缩到身后的身体给露出来:“以后冷了就穿衣服知道吗?还要晚上别乱踢被子,别乱吃东西。”

“乱吃东西?”季岚一下子找到了重点:“真的是因为着凉吗?”而且她还真的没有听过着凉会导致肠炎。

缪裘卓僵硬着脸道:“当然,我还会骗你吗?”

缪以秋一直耸拉着脑袋低着头,手上捏着医生给配的两盒益生菌粉,把最上面的盒子都捏的变形了,听到他们两说的话也不吭声。

见状季岚顿时就问不下去了,舒缓下了语气,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脸:“好了,没事就好,我们回家吧。”

听到回家二字,一直趴在椅子下面的闪电钻了出来站在了几人身边,季岚看的吓了一跳,不由低头往下面看了看,说真的这个椅子挺低的,没想到它也钻进去了,还没闹出动静,怪不得能一直待在这里。

“我说刚刚总觉得忘了什么,看到闪电才反应过来它不在,原来趴在下面。”

季岚是把车开过来的,他们也不要再去拦出租车,闪电一马当先的坐到副驾驶,缪裘卓陪着女儿坐在后座。晚上睡觉的时候,缪裘卓过来盯着女儿吃了益生菌粉,给她拉好窗帘,准备出去的时候才听到女儿喊了一声:“爸爸。”

他转头坐到了女儿的床边,问道:“怎么了?”然后对着她的大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点了下她的鼻子:“难道要爸爸给你讲故事吗?”

缪以秋很低落,像是可怜巴巴的小狗一样,她的声音很轻:“爸爸,我是不是很让你跟妈妈操心。”

缪裘卓听的心里一酸,给她拉了拉被子,盖到了脖子处:“怎么会呢?你是上天送给爸爸妈妈最好的礼物,我们一直为你骄傲。”

缪以秋垂下了眼帘没有说话。

“好了,”缪裘卓说了一声:“爸爸要关灯了,三二一闭上眼睛睡觉。”

缪以秋顿时紧紧闭上了眼睛,脚步声响起,房间灯的灯被关上,周遭陷入一片黑暗,门咔嚓一声关上,四下变得安静下来。

第二天到了学校,缪以秋一直平平静静的,张震不住的转头看她,早自习除了早读,往往还是交前一天作业的时候,不断的有小组长走过来把收上来的英语作业放到她桌上,有些没做的也要把名字记下来。

每个班不做作业的总是固定的那么几个,缪以秋很熟练的写下他们的名字,然后看了看昨天的英语作业是什么,自己开始写。张震的动作还在继续,她终于施舍了他一个眼角:“怎么,我今天脸没洗干净吗?”

张震干咳了一声,转头看了看老师还没有进来,小心翼翼问道:“你昨天最后一节课没来。”

缪以秋写作业的速度总是快的不可思议,特别是英语,跟玩似得,而且加上口语好,英语老师把她当亲女儿一样,常常上课喊她阅读课文。昨天的英语作业在张震看来是有难度的,可是缪以秋写的时候也没比以前慢上多少,很快就写好合上本子了,她把作业夹到自己的那一组里,恩了一声。

这恩了一声算什么意思,从来没有逃过课的张震有些不明白,差生他不作评价,可是好学生怎么敢逃课呢,不怕老师骂吗?

“昨天语文老师问起你了。”他们昨天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课。

“哦。”缪以秋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拿出了一本笔记本和一本英语原文书开始抄句子,她以前只能看一个短句写一个短句,坚持了差不多一年多后,已经可以默写一个长句不出错了,就是有时写到复杂的名字得和生僻词得瞄一眼。

她写这个也不是为了背单词,而是这些书合她的意,加之练习英语圆体字写法,她的英语圆体字是原修手把手教出来的,写出来的笔迹也差不了多少。

张震最开始还惊讶她写这些东西,后来也就见怪不怪了,此刻继续说道:“我说那个时候你肚子疼,去医务室了。”

缪以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了手中的笔,看着他慎重的说道:“下次你可以直接说不知道的。”

“那怎么可以,逃课老师会找你谈话的。”张震不由反驳。

“张震。”缪以秋喊道,吸引了他的视线之后问道:“你知道什么叫立flag吗?”

“啊?”

“虽然我知道跟你没关系,但是我怎么就那么想打你呢?”

张震表示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下午体育课,很多人在课间的时候就在外面,铃声一响就往集合的地方去,教室里三分之一的人都不到,而他们也准备结伴过去了,还有人喊了一声缪以秋。

“副班长,上体育课了。”

他们体育课上不同于初三分秒必争的练习八百米或是乒乓球、三步上篮,前十五分钟做完自己老师安排的任务后就可以自由活动,回到班级做作业也可以,前十名有七八个都是陆陆续续的往班上走的,真是非常的热爱学习。

“缪以秋,你回班上吗?”

缪以秋坐在操场中间的草坪上,对着喊她的人摇摇头道:“不了,我再坐一会儿。”

几人走远了,她重新低下了头,面前放了一包彩纸,手上还在折着什么,一个人走到她身边坐下,观察了一会儿她的动作问道:“优等生,在干什么呢?”

缪以秋发现最近叶正谊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频率有点高,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不停,说道:“折千纸鹤。”

“你们女生就喜欢这些东西。”叶正谊盯着看了两眼很快失去了兴趣,见缪以秋不搭理他,又道:“你说要请我吃冰激凌的事,还作数吗?”

“作数。”手中的纸鹤渐渐成型,缪以秋把一边最顶端的尖角往下压了压,纸鹤的嘴巴就出现了,另外一边则是尾巴了。她将这只折好的纸鹤还有放在草坪上的彩纸放到了口袋了,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走吧,去买冰激凌。”

叶正谊走在她的身边,突然说道:“你刚刚那个千纸鹤还挺好看的,送给我呗。”

没想到在他看来这么一个小小的玩意缪以秋却是拒绝了:“不行,这个我要送给我小哥哥的。”

“你要送给你小哥哥再折一只不就行了。”叶正谊道:“别那么小气嘛?”

缪以秋不为所动:“我小哥哥身体不好,我一天只折一只,希望他以后能够平平安安,身体健康,折多了,就不管用了。”

叶正谊听的一怔,别人说不定不懂,但他却是明白的。他经历过家庭重大的变故,母亲是那样一个人,又被自己的父亲弃若敝屣,遭受了无数的冷眼,要不是还有爷爷奶奶,说不定连世间的最后一丝温情都感受不到。因此他成绩越来越差,但是冷眼相看四周,人情世故却是早早的懂了三分,总觉得人与人之间就是那么无趣,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人用这样一种称得上可笑又无意义的方式,只是为了祈福?

于是便笑了:“你哪里看来这些骗人的东西,你真信它有用啊?”

缪以秋认真的道:“我不管它有没有用,反正我的心里是真的这么想的,也是这么期盼的,那么在我看来,就是有用的。”

“好吧,那你给你小哥哥折完之后给我折一个怎么样?”叶正谊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也不是真的想要那只纸鹤,但是他现在却是真的想要了,而那种情绪来的十分莫名和执着,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可以,等我折完了给小哥哥的,再给你折。”

小卖部到了,叶正谊站在门口等她,缪以秋进去从冰柜里拿了一个香草味的冰激凌,付了钱后递给他。

叶正谊很快拆开了包装,咬了一口后问她:“你的呢?不会钱不够吧。”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我这里有,你再去拿一个呗,别我一个人吃。”

“我昨天吃了肚子疼,现在还在吃药呢?你自己吃吧。”

叶正谊捏着钱的手紧了紧,他想要说些什么,在缪以秋看过来的时候却又变的满不在乎:“切,你还真是娇生惯养。”见她不说话又觉得心里烦躁:“喂,你那个纸鹤什么时候能够给我。”

“我要给小哥哥折一千个,现在已经第四个了。”

叶正谊:“……那我岂不是还要等好几年。”

缪以秋笑的眉眼弯弯,调侃道:“哎呀,两年多而已。”

两年多很短吗?叶正谊无言以对:“你要是忘记了怎么办?”

“你提醒我不就行了!”缪以秋觉得这些根本不是事。

“好吧。”叶正谊觉得手上的冰激凌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了,接着他脸色变得很奇怪:“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小哥哥?”

“不是我的亲哥哥啦。”两人坐到了操场的看台上,缪以秋一下一下的晃着腿:“因为他比我大,我就这么叫他了。”

叶正谊好歹曾经也是跟缪以秋做过同桌的,知道她的家教严到了什么地步,而且平常也没有什么课外生活,想了想试探的问道:“是我们上一次在商场里遇到时,带着你的那个男的吗?”

“我们什么时候在商场里遇到过?”缪以秋表示自己想不起来了。

“小学毕业考试前那一次。”

这么一提缪以秋就有印象了:“对!”

叶正谊捏着冰激凌:“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过后没几天,我妈妈就被抓走了。”

缪以秋没想到会让他想起伤心事,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以后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叶正谊对着她毫无笑意的扯了一下嘴角:“也许吧。”

缪以秋顿时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一向不懂得哄人,在听到叶正谊说了一句‘都无所谓了,反正这世上没人关心我’后变的更加纠结。想了想从口袋了掏出那只纸鹤放在放在手心里递到他的面前:“我现在把这个送给你,还来的及吗?”

叶正谊开始继续吃开始化开的冰激凌:“你不是说要送你的小哥哥的吗?”

“小哥哥要是知道我把它送给你了,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行吧。”叶正谊把它拿过来。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缪以秋突然听到他问:“你刚刚说那个小哥哥跟你没有亲戚关系吧,那你为什么这么惦记他。”

这个问题压根用不着思索:“因为他对我好啊,所以我也要对他好。”

叶正谊沉默了一下,半响后嘲笑道:“你可真老实,你怎么知道他是对你真好还是假好啊。”

缪以秋不高兴了:“我又不是傻瓜。”

下课的铃声响了,叶正谊一叠声道:“是是是,你这么聪明肯定不是傻瓜,下课了快回班里去吧,不然按照你的小短腿,走的那么慢,到班里该迟到了。”

缪以秋离开的时候想了还是劝道:“你也别老是逃课了,我记得你们班的体育课跟我们不是一起的吧。”

叶正谊不耐烦的朝她挥手:“这些不用你管,快走吧快走吧。”

他这样不知好人心缪以秋看的大气,顿时也不再多说了,气哄哄的扭头就走。

等她走出好远之后叶正谊才摊开手掌看着那只一直捏在手里的纸鹤,望着缪以秋的背影用另外一只手点了点它,喃喃道:“真好骗,我一说就给我了。”


  ☆、第62章


缪以秋买了一个透明的、差不多半米高的罐子来装那些折好的千纸鹤, 就放在自己房间衣柜里的一格, 每天拉开衣柜都能看见。时间渐渐过去, 罐子底部也铺了浅浅一层颜色各异的纸鹤,这个罐子不小,但是持续下去, 总有一天能够堆满的。

等看到新闻发现里面播报的是北方大雪封路, 火车停运时, 才发现冬天已经凛然而至。只是因为Y省四季如春,不像S市一样好像一年只有夏冬两个季节, 她几乎都没有感受到冬天的到来。或许还是有些变化的, 身上的外套厚了一个层次,被子比上个月的也稍稍重了一些,很快,期末考试结束,放假不过几天春节就到了。

L市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旅游城市了, 每天都能见到不同地方来的游客, 这座安逸的小城渐渐变得世俗而忙碌,唯一算得上清净的几天,也就是春节前后了。春节一到,这座城市顿时空了一半, 像是跳舞跳累了的少女安静下来小憩,让人稍稍窥见她羞涩的一面。缪以秋踩在边角长了青苔的青石板上,问一边大包小包拎着的季岚:“妈妈,明天我们还要出来买年货吗?”

“不了, 小件都买好了,就差大件了,明天你爸单位里放假,到时候让你爸开车去市场上买。”到了家门口,因为季岚手上空不出,于是缪以秋掏出了钥匙开门,门刚打开推到一半,就看到米兰和闪电摇着尾巴跳闹着往门口来。当然,这个跳闹专门指的米兰,它一直像是长不大的熊孩子,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劲的要从闪电身上越过去。

为何要选择如此高难度的挑战,闪电从来没有做出过不符合它狗中男神的动作,也很包容米兰,当然真的被惹火了,也会好好教训它,不过它的心胸宽阔,缪以秋只见到过一次,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有幸再见到。

砰的一声,因为米兰闹的太过分,刚打开的大门又被它从里面给关上了,铁门一下子撞上了缪以秋的鼻子,她顿时捂着脸眼泪汪汪,好疼。

闪电和米兰望着关上的门懵逼了,母女两从它们突然变了的叫唤声音就可以听出来。季岚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想要捧起女儿的脸看看撞得怎么样:“别捂着,让妈妈看看?”看完后又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有点红,没有出血。”

里面的两狗安静了几秒钟,接着传来了米兰单方面的惨叫声,缪以秋重新打开门进去,就发现米兰正在被闪电单方面殴打并四处逃窜,看起来惨兮兮的。

母女两人:“……”这么惨真是让人气都生不出来。

两人进了屋,季岚拿了一小块热毛巾,在刚刚拧干的时候就按在了缪以秋的鼻子上端,烫的她抽了一口气,嘴里还说道:“忍着点,等下青了就不好了。”又示意她去沙发上躺着。

缪以秋其实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但还是跟个重度病患一样歪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不过等季岚走开的时候,她把那块热毛巾捏了一角拎起来散热气,不然鼻子会不会青不知道,过一会儿说不定能有个五分熟可以上餐桌了。

电视里播放着小品,她脑子里想的却是,难道当家长的,都有一个不怕热的buff,接着手一松,毛巾重新落到了脸上,她干脆上下左右擦了一回脸。

把毛巾放到茶几上,手在沙发细缝里不断的摸着,居然被她从里面抠出了一瓶面霜,挤了一点在手上后开始抹脸。这时米兰走了过来,它的鼻子湿漉漉、眼睛水汪汪的,缪以秋居然从它脸上看到了愧疚的表情,只见它嘴里还叼着一个包装袋,还没开封的那种,一个劲的扒拉着沙发,想要递到她手里。

缪以秋靠在抱枕上躺着,伸手接过来一看乐了,是它和闪电的零食,无盐烘干鸡胸肉。这种鸡胸肉是缪裘卓的同事介绍给他的,还听说获得了超过百分之九十九汪星人的好评。闪电和米兰自然不是那百分之一中的一个,于是这种鸡胸肉他们家也算常备了。

“给我的啊?”她这么对米兰问。

米兰:汪汪汪。

“这是为了道歉?”

米兰:汪汪汪。

缪以秋把那袋鸡胸肉扔到面前的茶几上,伸手揉了揉它的狗头,还摸了把垂下的耳朵:“行了,姐姐不怪你,这个今天就给你加餐了。”

米兰嗷呜一声,显得非常兴奋。缪以秋却骤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她福尔摩斯般的目光在米兰和那包鸡胸肉上不断来回移动,接着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边上的一间房间去了。

这个房间他们家不太用,只是将水果、牛奶、粮油米面一类的东西放里面,有时家里来客人平时的桌子施展不开,也会在里面摆张大圆桌吃饭,平时椅子凳子都是收起来靠墙放着的,以便节省空间。

缪以秋极为有目的性的打开了一个棕色的橱柜,此橱柜原本在厨房里任职,但是因为后来一次重新装修后和厨房的新风格不搭,已经被季岚女士给淘汰了。不过虽然淘汰了,但是质量依旧挺好,舍不得扔,便放在这里专门用来放各种宠物用品,主要是吃的。

她打开翻看了一下,驱虫药、几种狗粮开封没有开封的整整齐齐的摆着,但是跟她手中一样的鸡胸肉却一包都没有。低头跟米兰对视,一下子看到了它望过来无辜纯良的目光。

缪以秋把针钩的毛线拖鞋穿出了军靴走正步的气势,拉开了厨房的门,对刚泡了香菇木耳,此刻正在剁肉馅准备包饺子的季岚问道:“妈妈,这种鸡胸肉我们家还有几包。”

季岚看了一眼不确定道:“大概还有五六包,五包还是六包我也记不清了,放心,够它们半个月的零食了。”

“都在柜子里放着吗?”

“对,”季岚继续手上的动作,左右开弓,两把菜刀舞的飞快,还不时停下来倒了一些生抽、黄酒继续,剁剁剁的声音不断传来,缪以秋听到了回答,合上了厨房的门,对好像已经反应过来的米兰严肃的瞪了一眼。

缪以秋带着米兰到了后院它常常面壁的那面墙,米兰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一看到这面墙就知道要挨训,尾巴夹了起来,垂头丧气的站在那里。

“我告诉你,装可怜也没有用,你是不是偷吃了?”

教导课正在进行中的时候,闪电渡步悠闲的走了过来,米兰像是找到救星一般,不住的对着它叫,缪以秋狐疑的看了看闪电:“你不会也偷吃了吧。”

为此她得到了一个白眼,缪以秋顿时讪讪的:“好吧,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狗。”

但是基于闪电是米兰的老大,米兰是闪电的小妹,闪电在这件事中没有做好监察工作,必须要负一部分责任,她义正言辞的甩着手中唯一一包幸存的鸡胸肉做下了判决:“五包是你们两一个月的零食,我就不算六包当五包好了,接下来一个月,你们没有新的零食了,乖乖吃狗粮吧。”

不管米兰听不听得懂,接下来它会身体力行的明白这个惩罚的,谁让它没到月底就月光了呢?不过它还真的出乎了自己的意料,在被责怪认识到一部分错误之后,就带着她把那些吃完藏起来的包装袋翻了出来。居然挖了一个坑给埋在后院的土里,现在扒拉出来,那个坑大的都可以填秧了。

缪以秋看着它的眼神复杂极了:“好吧,接下来一个星期,你也不能进房子里睡觉。”说完她转身进屋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话说,二层的柜子,米兰应该打不开吧。

除非,闪电是帮凶。

她转头一看,就发现闪电抬着前爪,正在拍米兰的头,顿时一囧,真是厉害了我的狗,这么人性化。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缪裘卓吃着饺子,奇怪的看着被关在门口对着他们汪汪叫的米兰,见他看过去摇尾巴,见他转过头又垂头丧气,说道:“米兰今天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季岚在自己碗里到了半碗的醋,把整个饺子都泡了进去,那一眼就看的人酸牙,说道:“你女儿下的命令,说接下来一个星期不准它们进屋睡。”

缪裘卓咽下了嘴里嚼着的,看着缪以秋问道:“这大过年的,不知道公主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

缪以秋吃的慢,缪裘卓半盘饺子下去了她才堪堪吃完第四个,正准备和第五个奋斗,听了这话便说道:“父皇,米兰它偷吃,它把柜子里的鸡胸肉都给吃了,只剩下一包,还挖了一个坑把那些包装袋埋到了后院,一点都不懂得环保。”

还环保,这要求可真不一样,缪裘卓摸着下巴道:“放鸡胸肉的柜子好像还挺高了,米兰应该打不开吧。”

“所以闪电是帮凶。”缪以秋不假思索的说道:“要不是它俩都没办法了,继续狼狈为奸下去,说不定明年就要当爹当妈了。”

夫妻两个齐齐被她的言论给噎了一下,好半响缪裘卓才道:“你就这么确定闪电是帮凶?”

“我说是就是。”

“公主我告诉你,你这样很容易造成冤假错案的,”缪裘卓耐心的劝导:“而且大过年的,就不能网开一面嘛。”

缪以秋还没说话,季岚先受不了了,她忍不住道:“行了行了,你们两唱大戏呢?还公主父皇的,都给我正常一点。”

终于两人齐齐闭嘴,恢复了正常的对话。

缪裘卓:“真的不能网开一面?”

缪以秋有些犹豫,然后坚定的说道:“不能,得让它们认识到错误。”

缪裘卓对着她竖起了大拇指:“做的好,以后我们也要这样,不为外界的言论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不愧是我女儿,像我。”

缪以秋:“……”

季岚:“……”

等到第二天早上,缪裘卓起来的时候顺道拐到女儿的房间看了看,床铺铺的整整齐齐,窗帘朝向两边拉开,最重要的是空无一人,他看了下时间,不过早上八点半。

踩着木质楼梯下楼,桌上放着早饭,拿了一根油条慢慢的吃,从厨房里的窗户往外看了看,接着坐到了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季岚身边:“现在都放寒假了,以秋这么起的这么早。”

季岚看电视看的专心致志,哼了一声道:“一大早就起来了,吃早饭前先去看看两条狗睡得这么样,刚刚还上楼拖了一床不用的被子给它们当新床垫,就怕冷着它们,也不知道这算是奖励还是惩罚。”

缪裘卓摇着头道:“我的傻女儿可真有意思。”

季岚顿时白了他一眼:“你才傻女儿呢!”

过了几天,该拜的年都拜完了,该走的亲戚都走完了,距离开学还有个把星期。缪以秋托着下巴,面前摊着一本书,手中捏着一只千纸鹤自言自语道:“上学,我觉得挺无聊的,可是不上学更加无聊。”

在季岚和缪裘卓看来,他家宝贝女儿真是非常非常棒的一个孩子,当初季岚为了不让她乱跑,头脑发昏买了电脑装了游戏想要让她成为网瘾少女。好在孩子自控力强,并没有忍不住一直玩,不然也不知道现在该多后悔。

缪以秋表示,那种给虚拟娃娃换衣服、换首饰的游戏她并不喜欢,除了最开始打开过两次,后来一次都没有去点过。而且她至今以为,那是季岚想玩的,并对季岚的少女心表示了充分的尊重,这个误会至今没有消除,可能还要继续下去。

因为缪裘卓放假了,因此这几天的饭菜家务都是两人共同完成的。因为知道自己对家庭付出的不够,所以他更加理解妻子的辛苦,一般有什么吩咐都是任劳任怨,此刻正在哼哧哼哧的把过年已经用完了的东西清洗好晾干准备收起来,特别是那种大件的。

大件的收拾好后就剩一些零碎的锅碗瓢盆了,夫妻两个一个人洗一个人擦动作也挺快,季岚站在丈夫身边,把一个擦好的盘子扣到储物箱里:“以秋在上面干什么呢?”

“我刚才上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好像在看书来着。”

季岚顿时感叹道:“她现在看的一些书,我都看不太明白了,特别是那些英语法语的。”

“那都是原修教的好,不过我之前听原修提过,以秋对法语的学习能力没有英语强。”

季岚却不赞同:“那已经很优秀了,也不知道原修这孩子在以秋身上花了多大的功夫,”说着她顿了一下,问道:“你前天去K市给蒋盛还有浩然他们拜年的时候,去医院看过原修了吗?”

缪裘卓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才继续:“看过了,还说了几句话,他精气神还好,只是我看瘦了起码一大圈。”说着也忧心忡忡起来:“也不知道能不能痊愈。”

两人一开始其实就知道原修的病是治不好的,但是他们一家和对方相处久了,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品性,即使希望再渺茫,都希望他能够好起来。

一个穷途末路的人摔倒了自暴自弃谁都能够理解,谁都不会去说他,但是原修不一样,他一直坚持站起来,还走的比同龄人都远,不论是谁来看,都觉得这是一个榜样的存在。特别是缪裘卓他们这种在公安里任职的,见了太多四肢头脑健全的正常人把自己的人生当儿戏。

本性就恶的不说了,有些人就是作,特别是那些小偷小摸抢劫的,三观也不对,怨天怨地怨父母,怨政府怨社会,就是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觉得每一个都对不起他,却不知道有的人想要身体健康都无能无力。

还有吸毒的,以上的未必没有救,吸毒的是想自救都难,有各种不可言道的原因就不说了,那种自愿的,超过百分之八十都是健健康康的普通人。有些还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吊儿郎当觉得自己有钱有势不会缺一口毒品的,满想可以一直吸到老,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压根没那个命到老了。

见到那种特别让人惋惜的只因一脚踏错的,缪裘卓真想敲开这种人的脑子看一看,当初是不是脑子放在冰柜里想要保鲜却冻住忘记塞回去了。

于是种种之下,就更加显得原修这样的人可贵。

季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说道:“昨天我表姨他们不是送来了一大袋晒好的山珍吗?是自家去山里采的,我们也吃不了多少,你过两天开车再去一次K市,给原修送一点过去,这东西他能吃。”

“还有蒋盛还有浩然家的,也装一些。”

“行。”缪裘卓应的很快:“原修那份不要放香菇,以秋说他嫌香菇味道太重,一向都不吃的。”说着又嘿了一声:“我怀疑我们以秋对原修的口味记得比我的都清楚。”

“恩,”季岚白了他一眼道:“那你说说你有什么不吃的?”

“还真没有。”

两人继续一边洗一边擦,一个储物箱已经装满了白色的盘子,缪裘卓把它搬到太阳底下晒晒,回来后听到妻子问了一句:“这几天以秋还有念叨原修吗?”

“好几天没有听她提起了,不过那个千纸鹤倒是每天都在折,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坚持到一千个。”夫妻两人开始就算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毕竟那么大一个罐子在衣柜里摆着呢。折一千只千纸鹤不难,难的是一天只折一只,要坚持一千天,缪裘卓跟喝了一大缸醋一样:“我去省里开会都没见她这么惦记我的。”

季岚无语道:“行了,你又没病没灾的,说话怎么跟给自己招祸一样,别胡说八道啊。”接着又叹气:“要不是她那个时候刚刚联系不到原修,天天问,我们又不敢告诉她原因。我哪里会看到她在学校里上课的时候Q Q在线,就想着是不是去网吧了。”这件事她至今后悔不已。

缪裘卓心里知道就算没有这个原因妻子也会怀疑,不过找个缘由心里好过一些而已,但是他也很明白妻子的顾虑,只能把话题谈到了别人身上,例如徐浩然还王盼盼什么时候准备要孩子。

缪以秋坐在椅子上发呆,看着面前放在桌上的千纸鹤,原修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她了,她心中有不好的猜测,也想亲自去看看他,更想帮的上一些忙,可是最后居然只能采用这样的方式。

她站了起来,将今天已经折好的,看了很久的纸鹤放到罐子里。心中默默想道:希望刘姨说的你只是去外面采风了是真的,希望我想的那些不好猜测都是假的。

缪以秋站了很久,突然听到了楼下季岚的声音喊着:“以秋,快下来,看看谁来了。”

听这分贝,季岚女士应该是站在楼梯口喊的,可能有拜晚年的过来需要她下去见长辈的,不知道是谁来了让她这么激动。只不过是来拜晚年的是真的,人却不是跟她猜测的一样不认识。

缪以秋见到来人之后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在原修面前停住,语气激动极了:“小哥哥,你好久没出现了,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啊。”

在一边给原修和刘姨倒水的季岚听的无语,差点把水倒在桌子上,这小丫头真是不害臊,也不知道是像谁,反正肯定不是像她。好的都是自己的功劳,不好的是都丈夫的错,季岚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倒完水后,季岚就道:“原修还有刘姨,在这里吃饭知道吗?”

原修礼貌的跟她道谢:“知道了,谢谢阿姨。”

原修跟缪以秋在说话,刘姨听着他们说了一会儿话,站起来往厨房去了:“我去帮忙。”

有了刘姨在厨房自然用不着缪裘卓,他便溜达这坐到了女儿身边,谁知道不到几分钟就被女儿嫌弃了:“爸爸,你快去厨房帮妈妈的忙。”

被嫌弃的缪裘卓道:“你妈妈和刘姨说话呢,爸爸去帮不上忙。”

缪以秋想了想,认真的说道:“你还可以去和闪电米兰玩。”

缪裘卓的一颗心裂成了两半,总觉得原修这小子看去也不是那么顺眼了。

原修看着这一幕不由想笑,他本以为好几个月不见,两人说不定生疏了,但是缪以秋依旧是他记忆中的一样,不管对谁说话,一开口就能打破那种时间带来的隔阂。

缪裘卓最终还是无奈的看了一眼女儿,照着公主的吩咐做了,出门带着两单身狗遛弯,至于为什么一公一母还都单身狗,因为不管是闪电还是米兰,它们都是已经被切了的那种,没有机会了。

缪以秋整个人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对着原修,拉着他的手一根根的数着他的手指,根根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色的血管更是清晰可见:“小哥哥,你瘦了好多。”

原修沉默的看着她,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对不起,一直没有回应你的电话。”

缪以秋不应声,很快又高兴起来,她跳下了沙发,拉着原修的手想要他站起来跟着她一起走:“对了小哥哥,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原修的动作比她记忆中的慢了很多,似乎连站起来都要费力气,缪以秋心里咯噔一下,又大声说道,转身就往楼上跑:“你等着,我去拿下来给你看。”压根不等对方的回应。

一个人的脚步声都能听出一个人的心情,缪以秋心慌意乱,用急切的动作掩饰心中的不平静。季岚和刘姨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其中有一部分菜是刘姨K市带来的,听到女儿上楼的响动,季岚没好气的笑了:“也就只有原修能让她这么开心了,我跟她爸算是见识到了。”

“他们两感情好。”刘姨中式饭菜做的也许没有季岚好,但是她手下准备的东西都精细,还擅长摆造型,一盘凉菜能摆出一朵花:“原修之前也一直惦记着以秋,……要说这世上能够有什么让他记在心里的人,也就只有以秋了。”

“以秋这孩子心眼实,记住一个人的好久能够把那个人记到心里去,原修这次也不是故意不联系她,只是怕万一而已。”刘姨说着她眼睛就有些红了:“这个孩子就是命苦,要是能够一副好身体,以后也不知道会有多么杰出。”

“这不是好了吗?”季岚连忙安慰她:“等一下孩子看出来就不好了。”

刘姨笑了,她情绪来的快也收的住,因为十几年来一直是做照顾人的事,说出的话也大多为别人考虑:“你说的对。”

“我家亲戚昨天送了一些山珍过来,刚才还想跟裘卓说让他给你们送点过去,谁知道你们就来了,”季岚想着今晚也做一些,便去挑了一些过来。刘姨见了她拿过来的也惊讶了:“这松露真好。”

“好吧,我家亲戚说他们一年才找了没多少,这东西现在也越来越少了。”

“真的好,跟原修他爸妈从B市带来的也不差,甚至还要好。”刘姨道。

听到这里季岚犹豫了一下问道:“原修他爸妈这次来有说什么吗?”

见刘姨沉默,季岚连忙道:“我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原修的身体,出国治疗会不会有转机。”

“这病本来也就治不好,”刘姨并不想提原修的那一对父母,倒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周遭劳顿就不说了,国外的风景空气未必能比得过K市和L市,还有一想想那外国人吃的,就更觉得受罪了,国内还有食补呢,国外哪里找去,就算有,我们吃的他们也不吃。”

两人岔过了原修父母的话题开始聊食物,终于有了一个能够从头说到尾的话题。

缪以秋捧着两本笔记本下来,上面全部都是她的笔记,一本英文一本法文,相比英文的流畅,法文的字里行间外行人都能够看出凝滞不少,想想她学习英语的进度,这个法语的进度真是不如人意。

殊不知缪以秋已经很满意了,她现在已经学会了很多单词和发音了,真是容易满足。

“你看小哥哥,这些都是从你没有接我电话的时候开始记得,两本!”她还伸出手指比了一个二,重重强调道:“我把两本笔记本都写满了!”

接下来她翻开一字一句道:“这是你不接我电话的第一个星期写的,这是第十天写的,……,这是第七十九天写的。”等到她翻完了最后一页:“这是今天写的,刚好一本。”

原修本来含笑看着她,越听笑意越浅,用一种让人看不明白的深邃眼神望着委屈的缪以秋,她严肃道:“整整三个月,我整整三个月没有找到你。”

原修的心跳一滞,不是那种心脏性疾病发作起来时带来的痛苦不堪和窒息感,而是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一种被人期盼等待着的情绪。有这样一个小姑娘,从他不见了的第一天起,就开始等待下一次的见面会是哪一天,即使只是电话里的一个声音。

“没有三个月。”原修平静的说道。

“啊,”缪以秋呆呆的抬头:“什么?”

他的眼里映着小姑娘的脸,认真的说道:“八十五天,离三个月还差五天。”

缪以秋瞬间嘟着嘴表示不满:“只差五天而已,而且你不知道这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事。”

原修就开始听小姑娘的日常,特别是关于自己被妈妈冤枉了的事更是着重介绍,期间用了感叹、排比等句式以此表达不满,都把季岚从厨房里面召出来了。

“不带翻旧账的啊,妈妈已经向你道过歉了,以后肯定也不会再犯,你怎么能找你原修哥哥当靠山呢?”

缪以秋回了一句:“那要时间来见证才行,小哥哥是见证人。”

这话听的原修嘴角的笑容微敛,未来又是那么遥不可及,却又像划了终点线一样只让人觉得太近,不过他还是嘴角轻轻勾了勾,缓声说了一句好。

季岚拿她没办法,走近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家丑不可外扬知不知道小姑娘。”虽然被原修知道了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原修跟他们家关系近,她也没有真生气,只是这么一说。

缪以秋捂着额头:“小哥哥又不是外人。”

“那你今天跟你小哥哥回去吧。”季岚一说出口就觉得哪里不对,又加了一句:“不过别做梦了。”

缪以秋对着她做了一个鬼脸。

“对了,小哥哥,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

原修看着她一脸神秘的样子就知道不会轻易告诉他,却还是好脾气的问道:“是什么?”

缪以秋果然道:“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得两年后。”

原修是真惊讶了:“要这么久?”

“当然啦,不过你现在就可以开始期待了。”


  ☆、第63章


原修在L市待到了晚上, 吃了晚饭才和刘姨回K市, 缪家的房子不如他在K市住的独立别墅, 外面更没有A级风景名胜区,可是他这一顿饭,比这段时间以来吃的任何一餐饭都要让人心里平静。

原修临近年关出现自身免疫病并发症, 血缘上的生身父母过来跟他吃团圆饭, 估计也没想到首先面对的就是需要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他无意让他们焦虑, 好在感情不深,就算出了什么变故, 估计也不会伤心太久。

这个世上, 会真正将他记挂在心中的,也让他放心不下的,也许只有刘姨和缪以秋了。原修本想,渐渐的切断和缪以秋的联系,时间过去了, 感情就淡了, 但是他刚才所见的那两本笔记还有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样子,加之说的那些话,反而更加让人心里割舍不开。

原修一顿饭吃的慢条斯理,但是也吃了不少, 他捏着筷子,侧头看向坐在一边的缪以秋,她此时正在和一块筒骨奋斗,恐怕没有空搭理别人, 只见她用筷子戳了那块筒骨半响后终于放弃,抬头对着季岚道:“妈妈,我需要吸管。”

季岚坐的离厨房最近,站起来去拿了一个长柄勺子递给女儿:“吸管没有,用勺子吧。”

缪以秋顿了一下接过来,这勺子居然还真的能伸进去,她把所有的骨髓都挖了出来,终于一点不浪费的可以把这个大骨头扔到一边了。

不管缪裘卓和季岚心里是怎么惋惜原修的病的,在原修面前,只当他是个普通人。原修从来都不愿意别人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一直用包容向上的心态面对身边的一切,活的比任何人都要坚强,他们既然知道了又怎么会故作姿态。

缪裘卓给他喝了一半的普洱茶满上:“这个茶你觉得怎么样?”

原修抬起杯子,在对方放下茶壶之后抿了一口才放下杯子:“很香,比我以前喝过的普洱茶都要好喝。”

“这可是你季阿姨今年店里推出的新产品,她开店也有两年了,也一直卖普洱茶,没想到最好喝的现在才发现,这个对身体好,还刮油。”缪裘卓说着,手上也不停,给所有人面前的杯子满上,不过给女儿倒的就是牛奶了,缪以秋苦大仇深盯着牛奶:“我也要喝茶,我也要刮油。”

“行,你也喝茶。”缪裘卓忍不住笑了:“不过看你那竹竿样,哪里用的着刮油。”

好歹也是自家卖的东西,网页上写着功效呢,缪以秋觉得自己都能胜任客服小姐姐这一职位了,顿时反驳道:“降脂、降压、养颜、美容、还能防癌,又不是只能刮油,”但是想了想又道:“不过真要达到那种效果不知道要喝多少,估计到时候人也许都是普洱味的。”

原修无奈的扶额,缪裘卓无语,季岚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少说话,多吃菜。”

刘姨笑了:“我就没见过比以秋还要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缪以秋嘿嘿的笑,抬头就对上原修望着她的眼睛,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谦虚道:“也就一般讨人喜欢了。”

大家顿时更乐了。

原修和刘姨吃完饭后准备告辞,缪裘卓把要给他们的东西放到车后备箱里,缪以秋跟他告别,恋恋不舍:“小哥哥你要常常给我打电话,或是我给你打电话也是一样的,不要不接,不然我会很记挂的。”

原修深深的看着她,抚顺了小姑娘站在门口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头发:“好,以后都不会了。”

原修和刘姨开车回去了,但是缪以秋见到了小哥哥,即使他才生过病的样子,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去。到了第三天,她收到了一张K市寄过来的明信片,接下来是第四天、第五天,渐渐的她习惯了每一天都有一张明信片递到她的手里。

原修的笔记她认得出来,上面写的话不多,有时会给她推荐一本书,有时是听到了一首好听的曲子分享给她,甚至有一次的理由是那张明信片背面的一条狗很像米兰,特地寄过来给她看看。

季岚看到这个样子心里就发愁:“你说以后以秋要是和原修真的相互喜欢上了怎么办?”

缪裘卓差点把嘴里的一口茶给喷了出来:“你想的太远了吧,以秋今年才十三岁,哪里懂这方面。”

“去,”季岚给丈夫翻了一个白眼:“现在的孩子可不像我们读书时的样子,懂得可多了,而且你没有注意听我说的是以后吗?”接着她叉腰看着丈夫:“你刚刚是不是没有用心听我说话。”

缪裘卓又好悬没有被噎住:“哪能呢,我一直很用心听你说话的好吗?”他认真道:“还有原修不是挺好的吗,瞎操心?”

“再好那样的身体当你女婿你愿意啊?”季岚为女儿的终身大事作考虑。

“我说你也想的太多了,‘馕’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接着想了想缓和下语气问道:“你现在有时间想这些,是不是店里的生意不好了,我跟你说,钱咱们可以慢慢赚,但是不能急知道吗?要有平常心。”

季岚表示再跟丈夫继续谈下去就要被他气晕了,转头就去了隔壁房子,她再跟他说这些就是傻。

已经开学上课了的缪以秋自然不知道家里都已经开始谈论她未来的感情状况了,并为此表示了忧虑,她坐在课堂上,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师站在讲台上讲题的声音,这堂课是班主任的课,讲的是上个学期的期末试卷。

她把卷子放在叠高的书桌上,下面摊着一本素描本被卷子遮挡着,手上的铅笔动个不停,她以漫画的格式,画了家中闪电和米兰。并且还在两狗的头顶上圈了气泡、写了对话,不过因为只跟原修学过素描,画的并不像真正的漫画那么专业,不过也挺传神了。

缪以秋支着下巴,心想,闪电和米兰不就是狗中的铁汉柔情退役特种兵&白富美傲娇小公举吗,简直毫无违和感。

下课铃声响了,缪以秋转头对着一直用手指戳她胳膊的张震问道:“你说,我以后工作画漫画怎么样?”还顺便拍开了他的手。

“啊?”张震被她一拍收回了手:“原来你有感觉啊。”

“那不是废话吗?”

“那你刚才一直不理我,蔡老师一直看你,我想提醒你来着,不过,你为什么想要起要画漫画,那不是好学生应该看的。”

这话简直槽多无口:“谁说的?”

“老师家长们都这么说。”

缪以秋趴在了桌子上,无语道:“行吧,傻孩子,反正以后你的想法会变的。”

张震很不认同缪以秋玩物丧志的行为,继续道:“你就不好奇蔡老师为什么一直看你吗?”

“为什么?”缪以秋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这期末考试你没有考年级第一,咱们班平均分排第二。”

“咱们班平均分排第二也不是我的错啊,”缪以秋对着他扯了一个虚假的笑:“我的分数在平均分以上,还超出了不少,而且谁规定了进来年级第一就一定要保持住的,我觉得第三挺好的。”

张震听了很诧异:“你什么感觉都没有吗?你以前最差也是第二的。”要知道他考了年级第十,比进来的时候退步了三名,失望沮丧了很久,那些错误的题目更是拿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缪以秋从第一名掉下来,落差应该更大吧。

“咱们小学一个年级才多少个学生,现在一个初中又有多少个学生,多了一倍都不止了,现在还能有前三,说不定到了高中,前十都困难了。将来上了大学,也许更是泯然与众了,这是层层递进的。”缪以秋转着手中的笔,停下之后又对他说了一句:“不过张震,你的想法还是挺好的,继续努力,保持这种上进心,”她站起来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现在是吃饭的时候,缪以秋准备往食堂去,她现在慢慢的走过去,差不多不要排队,谁知道张震追了过来走到了她的身边:“我觉得你不能这么下去了。”

缪以秋听的有点乐,她问:“我做错什么了吗?”

班主任蔡老师其实不太喜欢缪以秋,第一,她虽然按成绩排是个好学生,但是并不他心目中如张震那样的理想学生。个性太强,并且太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常常干一些跟学习无关的事,比如画画、看很多课外书,比如对他的有些话不以为意,选择性的听。

“你和叶正谊走的越来越近了。”张震说道:“你不该和他走的那么近,他会把你带坏的,我记得蔡老师跟你提过一次,让你把心放在学习上,你这样他会不高兴的。”

“叶正谊把我给带坏了,比如呢?”

“逃课!他常常逃课。”张震毫不犹豫的说道。

“张震,我知道你是个负责的班长,也许是真的为我好,但是我们把心放在学习上好吗?好好学习,不要去管别人的事情了。”

两人坐在食堂里吃饭,好半响张震才说道:“你不是别人。”

“什么?”缪以秋没有什么食欲,不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张震认真的说道:“我把你当朋友,所以想帮助你,你也不是别人。”

缪以秋叹了口气:“行吧,班长,那咱们一起努力。”

不过渐渐的张震发现缪以秋说的一起努力不过是客套话而已,学习态度感觉跟以前没有什么变化,那本画她家两条狗的素描本已经画满一本准备开始第二本了。好在几次月考还有期中考的成绩不错,特别是期中考拿了第一,不由让人松了一口气。

缪以秋默默的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对我的成绩好坏比对自己的还伤心,算不算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才太监呢!”张震反驳道:“话说你就真没察觉出来蔡老师在针对你。”

上课常常严肃的让她站起来回答问题,那语气还以为缪以秋答错了呢,班上的纪律差被扣分批评班委时不对着正班长、纪律委员说,偏偏瞪着她的头顶,好像粘在上面一样拔都拔不下来,等等就不表述了。

这态度实在微妙,让人想要借此反抗又拿不出真正针对她的证据来,要不是张震是她同桌,感受也不会那么深,他也一直纳闷,缪以秋成绩这么好,为什么老师总是针对她。

成绩稳定的谢丽夫想要解开他的疑惑:“成绩好有什么用,缪以秋不听话啊。”说着还对着缪以秋比了一个大拇指:“你真厉害,居然不怕蔡老师,他可是初中部最吓人的老师。”谢丽夫的同桌也凑了过来,他是一个小个子男生,成绩一般,同桌两人安安静静的在班上跟隐形人一样,此刻却很活泼:“江湖人称,黑面阎王。”

缪以秋原来听了张震的话心情不太美丽,现在却是一头黑线:“为什么是黑面阎王,而不是冷面阎王。”

“你傻啊,当然是因为黑啊。”

看来这位存在感不高的男同学是个武侠迷,他凑近缪以秋说道:“副班长,我以前没有佩服过什么人,我现在敬你是一条汉子,咱们班主任让你别画画了,你现在都开始画第二本了,你是怎么想的,不怕他找你家长啊。”

“你怎么知道他没找过呢?”缪以秋一句话就让他闭嘴了,眼神也变得更加敬仰,顿时觉得这同学太逗了。不过缪以秋在画画一事被谈话后,就从来不在课上动笔了,有时候在午休画一会儿,大多是在家里,只不过都随身带着而已,不过这显然在班主任看来做的还不够。

“咱们初中可有三年呢,接下来两年他要一直针对你怎么办?”谢丽夫问道。

缪以秋诧异了:“初二不是要分班的吗?”

“是要分班没错,可是最好的学生肯定会分到一班二班,蔡老师年年是一班的班主任,你排名又那么前面,肯定逃不开的。”

说实话,蔡老师太过du裁,估计很多同学都不喜欢,但他那一套也的确有用,大部分家长也都认可。只是缪以秋实在适应不来,不过她想,我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于是便思索道:“不是还有个二班吗,我努力努力呗。”


  ☆、第64章


三个跟缪以秋说话的小伙伴齐齐被她噎了一下, 张震更是小心翼翼的问:“你打算怎么努力, 难道你想考差一点,考到二班去?”后半句话更是带了几分不可置信。

缪以秋见他这么严肃,也作出了一副非常慎重的样子:“怎么会呢?这样变故那么大, 要先做好调查工作才行。”

所有人都无语了, 难道你还真的准备这么做,分到二班去算是心想事成,要是一下子过了不小心去了三班四班,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还学不好。毕竟学校也是追求升学率的, 最好的老师教最好的学生,没毛病。

谢丽夫和他的同桌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就应该这样,让黑面阎王以后还这么凶, 年级第一都不愿意待在他的班上去喽。”

缪以秋顿了一下,做出一副非常鄙视的表情:“你们不会当真了吧,我只是开玩笑的。”

张震把头扣在了桌上, 简直拿缪以秋没有办法, 另外两个面面相觑, 显得非常失望:“啊,开玩笑的?”

缪以秋收拾着桌上的课本,把下一堂课要上的书拿出来放到桌上,慢吞吞的说道:“当然啦,我又不是傻,跟自己过不去, 成绩差对我有什么好处。”

“切,把我刚才的敬佩还回来。”小男生觉得自己遭受到了欺骗。

“是你们自己这么猜的,又不是我说的。”缪以秋对着一脸执着睁大眼睛看着她的人道:“……好吧,还给你。”

见大家都不在关注这个话题后才默默的松了一口气,要知道二班的班主任虽然不是蔡老师,但是数学还是他教的,她可不想真的有过不下去的那一天。

好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是吵闹的课间,加之只是侃大山一般的闲聊,不到一周,基本上没人记得这么一回事,加之不久后初一最后一次月考的到来,接下来立刻是各科成绩陆陆续续的公布,连她自己都差点不记得了。

不过那只是差点而已,当她在体育课上又一次碰见叶正谊的时候,蹙起了眉头问道:“你怎么又逃课了,不是说好了不逃课的吗?”

叶正谊大大咧咧的坐到她身边:“音乐课,上不上都无所谓。”

“你月考考的怎么样?”

叶正谊侧头看着她道:“你不是吧,我班主任都没你对我成绩上心。”

“你上次期中考不是考了班上第二十五名吗?”缪以秋奇怪的问道:“相比上个学期,进步很大了吧,你们老师,就没对你重点培养什么的。”她后半句话显然有开玩笑的成分,不过一个学生成绩进步,鼓励总是有的。

“第二十五又不是第五,而且,”叶正谊一脸无所谓:“她以为那是我作弊得来的成绩,”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不知道,她当时报出的的成绩时脸上的表情可好玩了。”

缪以秋听了大气,站起来道:“你们老师怎么这样,太过分了!”

她一副马上就要去找茬的样子,叶正谊连忙喊停:“她又不知道你把你的笔记本借给我了,年级第一的笔记,我考班上二十五已经是给你丢人了,千万别去说,不然大家就该怀疑我的智商了。”说着还真的一副忏悔的样子。

叶正谊此刻有了一丝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逗比,缪以秋仍旧十分愤慨:“要知道我以前从来都不作笔记的,她这是蔑视我的劳动成果!”

“……你是为我生气还是为自己生气啊?”

缪以秋尴尬的咳了一声:“当然是为你了,被人误会总是难受的。”

“我一下子进了年级两百多名,她不信也是正常的。”叶正谊却很平静:“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你?”

缪以秋奇怪的问道:“倒是我什么?”

“话说你成绩这么好,都不讨你班主任喜欢,缪以秋你真是够失败的。”叶正谊放了一个大雷。

缪以秋伸出手指颤抖的指着他:“什么,蔡老师不喜欢我已经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了吗?”

叶正谊翻了一个白眼:“不,那是因为一班有我的眼线。”

缪以秋脸色木木的,不过很快恢复过来,哥俩好的拍着他的肩膀道:“那正好,我有事情要拜托你。”

因为她的举动叶正谊的身体一僵,几乎动也不敢动,但是也没有挣开她的手,而是问道:“什么?”

“你既然人脉那么广,那么就帮我打听一下,初二一班二班怎么分班的?”

“你要干什么?”被问的叶正谊一脸诧异。

缪以秋一副你不是都清楚的表情:“你也说了,我的班主任现在不喜欢我,他注定是一班的班主任,我总要想办法分到二班去。”不过她又诧异了:“你在学校里名声那么差,我们班上居然还有你的眼线,是谁啊?”

“喂,优等生,不要在我身上插刀好吗?”叶正谊说了一个名字,缪以秋想了好久也没把脸对上,他只能无奈的说道:“对不上也不丢人。”

“你才对不上呢!”缪以秋放开了搭在他肩上的手,快速的说道:“别转移话题,问你月考成绩怎么样呢?”

“也不知道是谁在转移话题,”叶正谊低声道,在对方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立刻回答:“试卷还没发完呢,大小姐,我现在怎么知道成绩?”

缪以秋想了想自己也还差两门课没有发到手,便大度的放过了他:“那好吧,等到发完的时候你拿着卷子来找我,我给你讲题,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考的好一点不说一班二班,到三班四班也是好的。”

叶正谊的神色突然变的很柔软,接着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又很快敛去:“话说当时是谁在天台对我说,成绩不代表所有的。”

“是谁说的?”缪以秋表示自己不清楚。

她这样无赖的样子,叶正谊也拿她没有办法,坐到草坪上往后一躺,像是自暴自弃般的说道:“算了。”

缪以秋还想说些什么,张震遥遥跑了过去,他看了一眼叶正谊,对着缪以秋道:“英语老师喊你去她的办公室。”

张震在课上到一半之后就回教室学习了,因此他来叫缪以秋并没有怀疑,不过跟他一起走的时候还不忘记对着躺在草坪上的人嘱咐了一句:“别忘记我让你做的事。”

叶正谊的眼睛微微睁开,不知道为什么,那眼神总让张震觉得心虚,于是撇开头不看他,只听到他说了一句:“放心吧,大小姐。”

一路上,张震好奇的问:“他为什么叫你大小姐?”

缪以秋没好气的说道:“哦,他说我难伺候来着,别理他。”

“他这么说你,你居然还跟他聊得到一块去。”张震脚步停住了,犹豫道:“对不起缪以秋,英语老师没有喊你去她的办公室。”

缪以秋一愣。

张震涨红了脸:“刚刚班主任从那里走过,他说要去宿舍,我怕他遇见你,以后对你的印象更加不好了,所以才去叫你的,对不起。”他们学校是有教师公寓的,一路上会经过操场,因此缪以秋在那里跟叶正谊说话的话,的确容易被他看到。

缪以秋舒缓了脸上的表情,笑了起来:“谢谢你啊班长,”她的语气非常轻快:“要真是被碰见了的确不好,虽然我和叶正谊也没谈什么,但是解释总感觉很麻烦的样子。”

张震松了一口气。

“那么我现在不用去英语老师办公室了?”

“对。”

“那回班上去画画吧。”

画画啊?张震纠结的问:“缪以秋,你以后不会真的要画漫画吧,你成绩那么好,画漫画会不会太可惜了?”

缪以秋一边走一边道:“虽然我还没有决定以后要不要画漫画,但是班长,不要对漫画有偏见啊,它可是专业性很强,很难学的,而且有些大学的分数也是很高的,”接着又加了一句:“虽然Z国漫画的确不发达来着。”

两人回到了班上,叶正谊依旧躺在操场中间的草坪上,睁着眼睛望着湛蓝的天空。几个别的班的学生在踢球,有一次差点都踢到他的,他也毫无所觉一般,对那些学生的大喊更是没有听见一样,脑海里不可抑止的回想起缪以秋在看他一次又一次逃课后忍不住劝他学习的话。

因为缪以秋娇生惯养这个吃不得那个吃不得大小姐一样,叶正谊便很少叫她一起吃东西,应该是上一次赤豆棒冰后更没有过。遇见就是纯聊天,对方以为大多情况是偶遇,其实不是。只不过是叶正谊知道世上其实是有心善的人,自己却从来没有真正的遇见过,见了一次便想见第二次。

缪以秋都愿意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常常不能相见的人一天只折一只,折一千天的千纸鹤,会不会有一天也会将同样的心用在他身上。

叶正谊未必说的清自己那么做的原因,他却已经做了,他厌恶别人用同情怜悯的视线看着他,却忍不住用言语去获得缪以秋的同情,只因为那是善意的,她也是真心想要帮助他。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你说你被那些流言蜚语伤害骚扰,你以为自己总有一天会练就铜墙铁甲面对这一切,那只不过是麻木了而已。你要是继续这么下去,会真的麻木的,他们也会更加理所当然,等你渐渐变成他们口中说的那样,他们就会指着你说,看,我们当初说的没错。”缪以秋对着叶正谊道:“但是你成绩好,以后考上了好的高中,上了好的大学,大家提起你只会觉得励志。你觉得对不对。”

“我为什么要让别人觉得励志。”叶正谊问道。

缪以秋无语的看着他:“别人觉得励志,是因为你成功了,而且你要是不喜欢这座城市的话,考出去之后就可以永远不回来了,回来也可以做个成功人士,不然的话,听一辈子的流言蜚语吗?”

“让别人把眼睛掉到地上以为自己眼瞎看错了人,不是很有成就感吗?”

半响后叶正谊才喊了一声:“缪以秋。”

“啊?”缪以秋顿时喜滋滋,是不是要感谢她的劝导。

“你劝人的本事真差劲,以后还是少说话的好。”而且他从来没有忘记,又怎么会麻木呢?叶正谊心想,短短几次就忍不住让他读书,真是傻的可爱,这世上有这么多人,她帮的过来吗?

不如,到他为止。


  ☆、第65章


“副班长, 你这次月考总分排第几啊?”当所有月考成绩发下来之后, 自然有人会第一时间关注成绩。

缪以秋回道:“我不知道啊?”

“你不是刚去英语老师办公室拿英语试卷发下来吗,就没顺便看一眼?”

缪以秋两手一摊:“没有。”

不过也没有人怀疑她会考差,毕竟分数摆在这里, 而且现在还没有人单科成绩比她高的, 除了张震的数学,最后排名出来的时候知道她是年级第一也不意外。

等所有的试卷讲完之后,缪以秋用回形针把它们扣在一起,找了个课间时间把交到了叶正谊手上,还叹了口气, 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嘱咐道:“看在我难得将每一道题目包括选择填空的步骤都写了的份上,好好看。”

“噗,”叶正谊接过卷子, 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缪以秋,你刚刚说话的口吻起码比我大了二十岁。”

如此妄议一个女生的年纪,简直是死罪, 缪以秋面无表情的用死鱼眼的目光看着他, 直到叶正谊投降的举起了手:“好吧好吧, 是我的错,”接着他脸色正经了一点:“不过你有听到最近的流言吗?”

缪以秋好奇的问道:“什么流言?”

叶正谊盯着她看了一眼,摇摇头说道:“没什么,我会处理的,你不用在意。”他一手拿着试卷有节奏的拍了拍另外一只手的掌心:“对了,你上次让我问的事情我已经清楚了, 现在刚好跟你说。”

缪以秋按捺下刚刚关于‘流言’的疑惑,有些意外:“这么快?”

叶正谊无奈道:“大小姐,都一个星期了,不快了好吗?毕竟还有二十多天就要期末了。”

他也不卖关子:“你也知道,最好的学生会分到两个班,这两个班虽说一班好一些,但还是比较平均的,可是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需要注意。”

“什么?”

叶正谊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她道:“初三还会分一次班,年级前五十全部都会分到一班去,这些是基本保证要上重点高中的,二班则是少一点,差不多百分之六七十能上重点高中。所以除非你一直考到五十名之外或是蔡老师不带初三,否则你还得当他的学生。”

接着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五十名也不保险,起码要六十名才行,这一届的初三一班有五十六个学生。”

“这样啊,”缪以秋看上去有些失望,但也只是有些而已,叶正谊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问:“那你打算怎么做?难道真的考五六十名?”

“我傻吗?”缪以秋作鄙视状:“既然没有办法,那就只有继续适应喽,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就让他一直针对你?”叶正谊不认同道。

“你不是说了没什么办法吗?我总不能因为避开他放弃自己吧,”缪以秋犹豫了一下道:“而且也算不是特别针对,只是有一点点让人觉得不爽而已,都是一些小事,我还是能够调节的。”

说完后她伸出手看了看时间:“快上课了,我先回去了。”

叶正谊对着她的背影大喊:“试卷我下周还给你!”

缪以秋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不着急。”

她一回到班上,便看到了某些同学见到她时躲闪的眼神,这是有情况啊,明显是在议论她,不过缪以秋也沉得住气,等到下午的时候才对谢丽夫不经意的问了一句:“最近有什么流言吗?”

谢丽夫萌妹子不是瞒得住事的人,而且她早就抓耳挠腮的想问很久了,正主凑上来立刻压低了声音问:“你真的和七班的叶正谊在谈恋爱吗?”

缪以秋一脸懵逼:“啥玩意?”

缪以秋有些不可置信,居然有人在传她跟叶正谊谈恋爱,不过显然她知道的已经太晚了,传言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她一脸不可思议:“我还不到十四呢,现在谈恋爱不是早恋吗?”

附近所有人默默竖起耳朵听她怎么说,毕竟年级第一的乖乖女和声名狼藉的差生,多么让人吃不下的cp。谁知道等来这么一句,大家都要给她跪下了,十四岁怎么了,十四岁就没有谈恋爱的权利了吗?这个时间段谈恋爱的多了去了,有意见啊?不服来辩!

呸呸呸,差点被她的脑回路给带偏了。

“重点不是这个好吗?”谢丽夫一脸崩溃的问道:“重点是你们真的谈恋爱了吗?”

“当然没有,我们是纯洁的同学和朋友关系。”缪以秋把手腕靠在正在写作业的张震肩膀上,对着谢丽夫还有其他看着她的同学笑:“就像我和班长之间一样的纯洁关系。”

张震肩膀一塌,扑在桌上,缪以秋一个踉跄,差点没歪倒,好不容易站直之后后怕的拍了拍他的背:“班长你怎么了,怎么这么虚弱,是不是没吃早饭?”

张震连忙摆手,结结巴巴的说没事没事。

初中生们总是认为谈恋爱是自己的自由,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在家长老师眼里看来,这个是坚决不对的。而且事实上,现在这个年纪的感情也太轻率,相互更加承担不起责任,大多是注定长不大的幼苗,必须掐断在萌芽中,即使缪以秋表示自己都是冤枉的。

“你没有跟七班的那位同学谈恋爱?”蔡老师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双膝交叠看着缪以秋问道:“那同学们怎么都这么说,你们两个不是一个班,我也常常看到你跟他在一起说话。”

“是这样的老师,”缪以秋表示这个流言真是莫名其妙:“七班的叶正谊原来是我小学的同学,曾经还是同桌,他那个时候成绩很好,后来家里出现了一些变故,于是就落到倒数几名去了。”

至于那位同学家出了什么变故,学校的老师们心里也清楚,也不需要缪以秋多加描述,蔡老师就听着她继续往下说:“我一直都觉得挺可惜的,后来他说要好好学习,我就想着能不能帮下他。”

蔡老师的脸色有些缓和下来,问道:“所以你们两是在一起交流学习。”

“不是我单方面支援吗?”

蔡老师:“……”

缪以秋一瞬间有些尴尬,嘴快了,干咳了一声后继续道:“那个我就偶尔把我的笔记还有修订好的试卷给他看,空的时候会讲一些他不懂的题目,自己也可以顺便复习。老师,我们真的没有在谈恋爱,我还小呢?”

蔡老师教了那么多年书,当了那么多年的班主任,面对了那么多不同的学生,好的差的都有,自认为还能判定学生们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的,更不用说缪以秋情绪还挺明显的,心里便信了七分。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后说道:“没想到你还会做笔记,我还以为你从来不做笔记呢?”

缪以秋谦虚极了:“那个不是怕不多加努力成绩掉下来吗,我现在做的还不够。”

“行了,我心理有数了,你回去上课吧。”

缪以秋出去了,蔡老师坐在位置上,食指一下下扣着桌子,下节课快开始了,他二班有课,铃声还没响起,就已经拿起了教案准备往二班过去了。

过了几天教师之间有一个聚餐,蔡老师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七班班主任,对着她问道:“周老师,你们班上是不是有个一叫叶正谊的同学?”

周老师是个年轻的女教师,有些意外这个问题:“对,蔡老师怎么关心起我们班上的学生来了?”她刚到这个学校没几年,资历不高,平时面对其他年长的老师跟面对长辈一样,不过今天是聚餐,便显得比平时轻松了一点。

蔡老师问道:“他学习成绩怎么样?”

“学习成绩?”要是平时就在班上普普通通前后进步不大的,这么临时问周老师估计也想不起来。不过叶正谊不同,她原来心里都默认这个学生烂泥扶不上墙了,逃课打架什么都干。更重要的是,她班上有几个不听话的刺头她都管不太了,叶正谊居然管的住,对他态度还很恭敬,像是面对那种混混中的老大一样,明显沆瀣一气。

但是最近几个月,她发现对方居然奋发了,期中考试的全班二十五名可以怀疑作弊的得来的,这一次月考考了第二十个,虽然没第一次进步大,但是越往前越难,就让她多了一份关注,后来她发现,对方是真的开始认真学习了。

于是她便这么回道:“原来不怎么样,现在进步挺大的,可以说是一匹黑马了,看现在的排名,一班二班虽然不要想了,但是普通班希望还是很大的。”

“进步这么大?”

“对啊,”周老师问:“不过蔡老师怎么想起关心他了?”

缪以秋帮助了一个同学,还帮成功了,他这个班主任脸上也有光,蔡老师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一般的说道:“哦,没事,我们班上的缪以秋说她最近在帮你们班上的叶正谊补习,我就想问问效果怎么样,看起来还不错。”

听起来好像什么都没说,其实什么都说了,周老师惊讶道:“缪以秋,这次月考第一那个?不过她补习有那么大的效果吗?”

虽说是年级第一,但是毕竟是同级生,而且自己也是要学习的,能有多少时间帮人补习,被帮的人原来成绩还那么差。如果让一个差生的成绩提高真那么容易,家长们哪里还用的着焦头烂额一个劲的给自家孩子找补习班,有些打骂还都没用。

“效果好不好,不是都看在眼里了吗?”蔡老师只说了这么一句,深藏功与名。

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所以他们吃了饭除了几个年轻的教师约好去唱歌,年纪比较大的差不多都用早上有课,精神没有年轻人好给推辞了。

而周老师在和蔡老师的谈话后,接下来的几天观察了一下叶正谊,有一次自习课上站在他身后看他写作业时发现了一本明显不是他的笔记,上前拿起来往后翻了几页,笔记本上的字迹清新秀丽,一侧还夹了便签,每一张便签之后都是不同课程的笔记,重点还用各式颜色的笔标注,的确做的很用心。

她翻到最前面的扉页,只见上面竖着写了缪以秋三个字,周老师把本子还给叶正谊,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特地把他叫了出去,说了很多类似于鼓励的话。

叶正谊放在身后握住的拳头这才松了下来。放学回家,两个同班同学哭嚎着追上了他的脚步:“老大,我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会知道你和一班那个女生谈恋爱的事。”

“是啊是啊,老师知道了把你叫出去谈话真的不是我们的错,我们没说,也警告过别的学生不跟老师打小报告的。”

“啧,”叶正谊停下了脚步,对着两人道:“行了,我知道了,继续保持住知道吗?”

两人有些不明白:“老师都知道了还保密啊。”

“让你们做你们就做,哪里那么多废话。”

“行。”

“好吧,”两人应了之后其中一个凑近他问道:“那个今晚和三中有约架,老大我们去吗?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叶正谊转头继续往校外走:“去。”


  ☆、第66章


到了校门口, 三人远远的看着缪以秋的妈妈来接她,她们站在靠近校外对面的围墙处的人行道上说话,之所以说让人一眼就看见,是因为那两条狗太显眼了。

跟在叶正谊身边的两人其中一个顿时露出了羡慕的表情:“我说缪以秋家的那条黄中带黑的狼狗真是霸气, 要是我有这么一条就好了,指哪咬哪, 以后三中的谁敢惹我们。”

叶正谊听的眼角一抽:“那是德牧, 不是狼狗。”

“对啊对啊, 老大说了是德牧, 德国的, 什么黄中带黑,听你说出来怎么感觉那么不上档次,还有,把你的口水擦擦, 你不嫌丢人我们还嫌丢人呢。”

叶正谊实在无可奈何,已经没力气解释了,只能扶额道:“别叫我老大。”

“不叫你老大叫什么,叶哥?”

听到这个称呼后,叶正谊脸色顿时变的难看了起来, 当初他母亲总是带不同的男人回家, 每一个男人后缀都是这么称呼的,无论是力哥、王哥还是牛哥。

“别这么叫我。”他语气冷的让两人怔了一下,一下子都回不过神来,好一会儿叶正谊才平静下来, 说道:“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说完他准备先回去,身后的声音继续传来:“她们要走了,不去打个招呼吗?”

叶正谊转头盯着两人,认真的说道:“不管你们,还是其他任何人,都不准去她面前胡说八道知道吗?就算是打招呼也不可以。”

两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不住的点头。

叶正谊往那边瞄了一眼,缪以秋正在摸那条看去很威风德牧的脑袋,那条德牧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闪电。

晚上。

“以秋啊,”缪裘卓上楼叫女儿吃晚饭,看到她还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写写画画:“我们等一下再画,先下去吃晚饭了,妈妈都叫你好几声了,没听见吗?”

缪以秋把画好的漫画举到缪裘卓面前:“爸爸你看。”

缪裘卓看了眼,表扬道:“画的真是越来越好了。”

缪以秋有些不高兴:“爸爸,你只看了一眼,一点都没用心,而且说的太夸张了,一听就是假的。”

“怎么会,爸爸可是真心实意的表扬你的,”父女两人一同往下走:“我女儿本来就是做什么都好。”

行吧,估计全天下的爸爸都是一样的,自己的孩子做什么都是最好的,即使那并不是。

厨房里,季岚正在把菜捧到饭桌上,缪以秋颠颠的过去:“妈妈,我来帮忙。”

“还有一道汤,小心烫着,让你爸爸来。”

“对,我来。”缪裘卓吩咐道:“以秋,你把碗筷摆出来。”

“是,队长。”缪以秋笑嘻嘻的去摆碗筷。

吃完饭后,缪以秋摸着自己画完的两本漫画,前一本大多画的是闪电还有米兰,偶尔会穿插着家里一些可乐的琐事,到了第二本,渐渐的就多了一些在学校里的生活。

有些是班上同学一些让人觉得脑回路震惊的话和当时的场景,还有一些同学老师之间或伤感或喜悦的相处,到了最后的三分之一,渐渐的出现了一个名叫叶正谊的男生,通过漫画不难看出,她在尝试着帮助这个男生。

在本子最后的尾页上,缪以秋写着特地给原修的话:你是除了父母之外,对我影响最深的人,我想要像你一样热爱和包容这个世界,愿意像你关心我一样关心他人,而不是仅仅只考虑自己。

缪以秋最后合上了本子,把两本画完的漫画装到了一个纸盒子里,因为家里是做淘宝生意的,各种各样的盒子都找的到。在第二天一早,准备去上学的时候,她把这个盒子交给了季岚:“妈妈,你能帮我把这个寄给小哥哥吗?”

缪以秋接过来,还有些重,摇了摇听不出里面的东西,问:“是什么?”

“是两本书。”

“行,交给妈妈。”

第二天,在K市刘姨收到了快递,拿着盒子上楼去找原修,敲了敲门没人应声,想了想拧开门进去。打开一看就发现他弓着背站在桌子旁边,即使穿着宽松的衣服,也能看出背绷的紧紧的,像是马上就要断开的弦。一只手按在桌子上,似乎全身的力量都放在了上面一样,挽到手腕处的袖子绷出了青筋。

刘姨连忙把盒子放到最近的花几上,走近扶着他,忧虑道:“又难受了?”接着扶着他想坐下:“休息一下。”

原修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是即使这样,也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刚刚呕吐过,去洗手间漱了口出来才问刘姨出了什么事。刘姨现在全心都在原修身上,这时才想起来自己上来是想干嘛的,把放在花几上的快递递给他:“没有写具体地址,但是是L市寄来的,说不定是以秋,要拆开吗?”

原修伸手接过来,道:“没关系,我自己来吧。”

他用美工刀把盒子上的胶带拆开,拿出了里面两本封面精美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并没有署名,但是接着往下翻,看到第一页上用铅字笔画出的四个不规则格子,还有格子里面画的东西和字迹,他就知道这两本笔记本是谁给他寄的。

更加不用说,缪以秋的素描是原修手把手教出来的,跟他的风格一脉相承。

刘姨看到了一眼,惊讶道:“这不是以秋家的两条狗吗?”

原修淡然的笑了,手指轻轻在上面来回摩挲:“是的。”

“画的真好,”刘姨夸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跟你画的一样好。”

因为刚刚胃疼过,现在还是一阵一阵的抽搐,原修的脸色仍旧是苍白的,不过听到刘姨这话还是忍不住笑了:“是,跟我画的一样好。”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花了一个下午把两本漫画书全部看完,最后合上本子,把手搭在上面,望着落地窗外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四,缪以秋早就跟季岚说过,他们学校是高考的考点,要提前布置考场,所以不管是谁,都要把所有的课本带回家,因此早就说好会开车过来接她。而且除了书之外,抽屉里一张餐巾纸都不能留,有些桌上还写了一些类似于公式的东西,也要全部擦干净,她借出去的橡皮已经壮烈了。

她站在位置上,看着堆得高高的书有些头疼,明明之前已经陆陆续续的搬回去一些了,怎么还有那么多。车是开来了没错,但是要怎么扛到校门口去。

张震在一旁建议道:“你可以放到老师办公室去,我的书就放在蔡老师的办公室的。”

缪以秋挑眉看着他:“张震,没想到啊,你也会有那么机智的时候。”

张震不好意思的笑:“不是,是今天在楼梯上遇到蔡老师的时候他主动说起。”

缪以秋顿时有些泄气:“既然这样我也不好过去。”她看着这些书,手指顺着目录点了一遍:“而且我的书大多是课外的,有点不太好意思,反正都快期末考试了,这次干脆搬回去,之后就不带来了。”

张震想说那我帮你吧,没想到根本来不及开口,班里就来了两个外班的人,其中一个不认识,而另外一个人剩下没走的同学见了,顿时发出了起哄声。

缪以秋听的一囧,现在的孩子,思想真是太不纯洁了,她脸都不红一下,大大方方的对着叶正谊问道:“今天提早放学,你还没回去啊?”

叶正谊把插在裤袋里的手拿出来,捧走了她桌上书本的一半:“怕你优等生书太多拿不回去,特地来帮你的。”

另外一个跟着他一起来的同学应该也是七班的,见状立刻有眼色的捧起了另外一半,缪以秋连忙道:“分一点给我吧。”

“没事没事,我抱得动,你们女生力气小,等一下该手酸了。”

缪以秋也不好拒绝,只能连续说了两声谢谢,教室里的打趣声她也不乐意听,背起了空荡荡的书包,小拇指一勾桌上水杯的绳子,跟张震道别:“那班长,咱们下周见了。”

出了教室,叶正谊捧着书跟她说话:“都是来帮你搬书的,你怎么就对他说谢谢,不对我说谢谢啊?”

“咱们两什么关系,说谢谢不是生分了吗?”缪以秋想要开玩笑,没想到一句话顺毛,叶正谊嘴角轻勾,不过在她问旁边的同学叫什么的时候打断道:“他只是我喊来帮忙的同学,就算知道了叫什么又怎么样,你又记不住。”

缪以秋顿时脸上挂不住,这不是说自己记性差吗,以后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扬起眉头转头想要对叶正谊说些什么,却看着他的脸愣了一下,仔细看知道自己并没有看错,问:“你的脸上怎么青了一块?”

叶正谊侧过了脸不让她看,满不在乎的说道:“哦,昨天晚上家里停电,我抹黑起来上厕所,撞墙上了。”

缪以秋无语道:“你不是吧,多急啊撞墙上你能把自己脸撞成这样。”

被叶正谊判定缪以秋记不住名字的同学听到他们的话,脚下一个踉跄,捧着的书顿时掉了几本在地上,缪以秋连忙伸手去扶他:“你没事吧。”在对方摇头想要蹲下捡书的时候又拦住他道:“我来我来。”

捡起来后也不继续叠上去,只是拿在自己手上,还想在拿几本过来:“挺重的,给我一些吧。”

“不不,不,没事的,我行的,刚刚只是不小心。”

人家都这么热情了,缪以秋也不能固执的说人家不行,只好作罢。

到了校门口,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的车停在对面的马路上,季岚站在原来的位置,米兰想要跑过来迎接她又被季岚拉住绳子,嘴里还喝道:“不准过去知道吗?等一下吓到别人了。”

就米兰还吓人?除了卖萌什么都不会,最主要的是它已过去闪电说不定也会跟过去。季岚原来也担心女儿的书带不回来,想着要不要进去帮,没想到有同学帮她。

见到三人过来,她打开了后车门,让两位男同学把书放到里面:“谢谢你们帮助以秋啊,这么多书,真是辛苦了。你们两家是住在哪里的,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缪以秋也道:“是啊,让我妈妈送你们回去吧。”

叶正谊却是拒绝了:“阿姨,我们两今天值日,要回班里移桌子,还不能回家。”

他们既然这么说了,季岚也不多说,缪以秋上了车,摇着手对他们说再见。

等车开出去到看不到的时候,那个男生才凑近叶正谊问道:“我们真的要回班里值日移桌子啊?”

“当然不是。”叶正谊把手插到裤袋了,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那为什么不要缪以秋家的车送。”

“自然是有原因的。”

“哦,”也不知道听到的人脑补了什么原因,也不再追问,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还有,你脸上的乌青不是那天晚上被三中的人打的吗?你怎么说是晚上撞墙上的?”

叶正谊额头上蹦出了十字:“闭嘴。”

“可是我……”

“闭嘴。”

“……”


  ☆、第67章


他们学校是高考的考点, 高考过后, 他们的期末考试也越来越近, 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初三的中考了, 中考一结束, 初三的一些学生像是解放了一样。也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毛病,站在楼上撕书往楼下扔, 有些还撕的粉碎,风一吹像是下了一场暴雪一样,漫天飞舞的往下飘,然后劈头盖脸扫了从楼下走廊上走过的缪以秋一脸, 身上也不可避免的沾了一些。

走廊旁边的花坛里也都是纸屑,正对初三楼下的那一块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一样, 大张的还好, 小张的估计打扫起来也费劲。缪以秋面无表情的抹了一把脸,睁开刚刚闭上的眼睛气道:“又不是高考, 他们放飞自我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好了,别生气了, 反正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叶正谊帮她把沾到头发上的纸屑摘下来,缪以秋察觉到他的动作也不动了,在他停下之后转了个身:“帮我看看后面还有吗?”

头上传来了轻轻的触感,看样子还有不少。

“好了。”缪以秋听到这一声吼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着他道:“哎,你头上也有,我把你弄下来。”

叶正谊低头配合她的动作, 缪以秋有些不满道:“为什么你现在长的比我高了?我记得以前你比我矮的。”

叶正谊无语道:“我什么时候比你矮了,我怎么不记得了,还有,我比你大一岁,比你高才是正常的吧。”

弄完之后缪以秋拍了拍手,笑道:“这就是读书早的好处,以前在小学,一个班上只有两三个人跟我同龄,其他都比我大一岁,到了初中,跟我同龄的就有了十几个。”说着她咳嗽了一声,故意粗着嗓音说道:“等到了大学,就会有人这么问你,叶正谊,你怎么比别人都大一岁,是不是因为小的时候留级了。”

叶正谊简直拿缪以秋没有办法,什么事都能找到乐子,他抬头视线朝楼上一看,拉着她加快速度往前走:“他们还要撕书,我们快进去吧。”

“就算不要了,送给门卫大伯该多好,他会拿去卖,还能赚一点钱。”

“不会每一个人都这么做的,那些人很大一部分都是读书不好的,有些读完初中后就准备不读的。”叶正谊拉着缪以秋到纸屑波及不到的地方才放开她的手:“要不是有义务教育,他们估计初中都不会读。”

“你怎么知道的?”缪以秋问道,不过她一想也有那么一点道理,除了被压迫太狠的需要爆发一下和一些不太想读的,估计绝大部分同学都不会这么做。

“因为我以前也打算读完就不读了。”叶正谊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缪以秋耳边炸响了雷。

“你说什么!”缪以秋差点跳脚。

“以前,我说的是以前。”叶正谊连忙安抚道:“我现在的想法不是变了吗?”

这是缪以秋才平静下来,拍着胸道:“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自己浪费了那么久的感情。”

“怎么会呢?”叶正谊看着认真她道:“这份感情当然要好好握住才行。”

缪以秋觉得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挺正常的,从对方口里说出来怎么感觉怪怪的,不过铃声响了,她也来不及深思,要回班上上课,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期末考试好好加油知道吗,我先进去了。”

“缪以秋!”叶正谊对着她喊道。

缪以秋转头:“还有什么事?”

“听说你画了两本漫画,我能看看吗?”

“哎呀,你说的太晚了,我上周把它们寄给小哥哥了,不过我在画最新的一本,画好的时候先给你看。”说着对他摇了摇手,跑进了班里。

叶正谊脸上的笑容微敛,小哥哥?他心中默念这三这个字,眼角的余光看到缪以秋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和另外一个女生说话,已经没有关注外面了,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班级。

“报告。”叶正谊因为迟到站在门口。

周老师看了他一眼,温和的说道:“进来吧。”要是以前,她会让对方站在门口起码十分钟再进来,当然,那个时候叶正谊只有逃课的,绝对没有中途回来上课的。每一个改邪归正的差生都是珍惜物种,给老师留下的印象比普通学生大多了,毕竟这样的学生很难出现。

在对方往位置上走的时候,周老师拿着语文课本,继续往下划古诗词的重点。

缪以秋她们班上也在讲重点,不过她们讲的是数学卷子的题目,她一手侧着头,一手的笔不断的转着,在蔡老师说到什么的时候,用红笔在卷子上写了几个公式过程。

话说给叶正谊补习也是对自己有好处的,要知道她以前从来不记笔记,也许小学初中还好,到了高中高考,继续这么下去未必还能考出前世那样高的高考分数。

说来就眼泪汪汪,寒窗苦读十几年,还以为终于开始阶段新生活了,没想到会有读档重来这个选项。他们今天专门讲了两个大题,讲完还有二十分钟,班主任又发了两张试卷,刚好一个随堂测验。

同学们顿时哀嚎了几分,班主任又说了几句鸡汤的话,测试继续,同学们果然真的是越来越适应了。下课了,每排的第一个学生站起来收试卷,缪以秋刚刚瞄了一眼,对从讲台上下来的谢丽夫问:“你交了白卷?”

谢丽夫道:“怎么会,我填空题还有选择题都是写了的。”虽然她很快就加了一句:“不过我都是编的。”

缪以秋突然问道:“那你以后准备读哪个高中?”

“我妈早就决定好了,倒是后送我去职高读护士,然后到镇上的小诊所上班。”谢丽夫说道。

缪以秋呆了一下,没想到对方早就有规划了,犹豫的说道:“那也挺好的。”

“嘻嘻,”谢丽夫凑近她问道:“副班长你呢,以后肯定要上大学的吧。”

“很多人都应该上大学。”缪以秋回道。

“哎,要是我脑子好用我也去上大学,不过我家里条件不好,估计也难,说实话我也不太愿意太早上班,在学校里多好啊,每天来坐着就好了,什么都不用干,回家也不用做家务。”谢丽夫忧郁的说。

缪以秋额头上滴下一滴冷汗,突然有点为谢丽夫未来的病人担忧,不过到时候那就是她的老师该担心的事情了,但是她还是说了一句:“在学校里也不是只有坐着。”

“当然啊,”谢丽夫站直了身体,不在意的说道:“还有学习嘛?但那是你们好学生该做的事,还有,副班长,你刚刚和七班那个叶正谊站在门口说话的时候,蔡老师看了你们好一会儿,我觉得你那一套互相学习的话在他那里应该没有用了。”

缪以秋哭笑不得:“思想纯洁一点好不好。”

缪以秋听了谢丽夫的话,还以为蔡老师会再叫她出去谈话一次,没想到期末考试都开始了,居然也没有等到那一天。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做笔记的功劳,缪以秋升初二的期末考试终于拿了第一,他们班平均分也第一,高出第二名零点五分,总算让蔡老师扬眉吐气了一回。

到了初二分班果然开始了,缪以秋看着原来一班五十五个学生只留下九个,其他的兄弟姐妹们散落在不同的班上,算得上熟悉的谢丽夫和她的同桌手拉手去了六班,不由的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才把名字跟脸对上的。”

偷偷走过来想跟她打招呼的叶正谊听的黑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以前不知道缪以秋还脸盲啊。

缪以秋突然觉得身边的人散开了一些,觉得不对左右扭头的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接着用一种莫名的目光看着站在她的身后算是离她最近的叶正谊。

叶正谊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忍不住道:“怎么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怎么,不认识了?”

“不,……你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缪以秋看着身边散开的同学,若有所思道:“我怎么觉得他们都有点怕你。”

叶正谊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多少事?这里有几个我都认识,见我来了给我几分面子而已。”

缪以秋差点把下巴掉到地上,用一种更奇怪的语气道:“什么,给你几分面子?”这话听起来太中二了,她有些承受不住。

叶正谊叹了口气道:“他们既然都看完了,也该给没看过的人看了。”说着揉了揉缪以秋的头发:“暑假都过去了,你好像没有长高的样子。”

“你才没有……”缪以秋掰开他的手,看了对方的身高一眼咽下了嘴里的话,继续道:“……我暑假里长高了两厘米好吗?”

“有吗?看不太出来。”叶正谊斜了她一眼,走到了她身边找自己的成绩:“我在哪里来着?”说着用手指戳了戳她的手臂:“帮我看过了没?”

“没呢,我也刚来。”

叶正谊见她不在注意刚刚的话题,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缪以秋是个象牙塔里的乖乖女、家长老师心中的好学生。在两人以前的每一次相处里他就知道了,她虽然不会对一些事发表什么看法,但不代表她愿意见到。

“在这里!”缪以秋指着三班差不多中上的一个学号对他道:“你是第十九号,学号还挺前面,分数也还好。”不过她又有哪觉得不对一样:“不过暑假的时候,老师没有把成绩单发给你吗?”

叶正谊无所谓道:“我又没有家长接收短信,也没填家里的地址,当然不知道。”

缪以秋愣了一下,接着呐呐道:“对不起啊。”

“这是事实,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叶正谊看着她笑:“好在学校开学还会贴一次,不然我在哪个班都不知道。”

缪以秋想要问什么又不敢,就怕戳到别人的伤心事,叶正谊看着她的样子,突然说道:“我现在跟我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我奶奶做的面疙瘩可好吃了,下次请你吃?”

“这次肯定不会让你肚子不舒服的。”

“啊,”缪以秋不知道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了,不过还是点头道:“好啊。”


  ☆、第68章


不过叶正谊想要请缪以秋吃一顿饭应该不太容易, 她平时一般都不能一个人出门, 上下学都有季岚接送。他以前倒是有这么一个概念, 知道她家里管得很严, 但是最近约了几次都约不出来之后便有些咋舌了:“这也太严了吧, 你妈妈这么管着你,你受的了啊?”

缪以秋坐在学校的天台上, 脚一下一下的晃着:“一开始挺受不了的,但是想想我妈妈担心的事,这些其实也不算什么。”说完对着他笑:“其实她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

“你妈妈担心什么呢,难道还怕外面的世界太危险?”叶正谊忍不住说道:“你应该学会反抗你妈妈对你的控制, 要不要我给你出主意?”

缪以秋笑着推开了他:“一边去,别乱出馊主意。”

“可是说好了请你吃我奶奶做的面疙瘩的, 这样你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以后总是会有机会的。”

叶正谊坐在比她高一级的台阶上, 听了这话抿了抿嘴,不过也不再说什么了。站起来坐在她身边, 摊开手道:“说好的漫画,给我看看吧。”

缪以秋把放在一边的素描本递给他, 叶正谊迫不及待的打开,第一页上画了一个圆圈,里面写了一个阿拉伯数字四,代表这已经是第四本了,而漫画的日期是从十天前开始的,但是他们开学也不过第四天而已。

“怎么是第四本,第三本呢?我记得上个学期你只画了两本, ”叶正谊一页一页的往后翻:“你怎么老是画你家的狗?”不过等到翻到有一页出现他的地方动作慢了下来,看的比其他任何都要认真,还打量着缪以秋笔下的自己,只和自己本来的样子有七分像而已嘛,他心里不太满意,凡是看到旁边几个男生连脸上的五官都没有,又觉得还不错,要是画的再多一些就好了。

如果缪以秋知道他心里再想些什么,一定会无语的,并且告诉他,围观的路人甲,把人画整齐就算是对得起他们了,还想要表情,脸上有几笔斜杠就不错了。

不过缪以秋不知道,于是她回道:“第三本是暑假画的,留在K市了,至于为什么画狗,因为闪电和米兰是我几本漫画里面的灵魂啊。”

“留在K市,你暑假去K市了?”

“对啊。”见他还好奇,缪以秋便道:“因为我本来就是K市的人,我爸爸工作调动我们才搬到L市来的。”

“回去过暑假吗?”

缪以秋掰着手指:“也不是啦,只是在那里呆了几天,我小哥哥生病了,我去医院看他。”

叶正谊捏着漫画的手紧了一下,接着像是无意问道:“我老是听到你提起小哥哥,他叫什么名字?”

缪以秋眼睛笑成了月牙:“叫原修,原来的原,修剪的修,是不是很好听。”

“这么说你那三本漫画都在他那里?”叶正谊重新将手中的翻了一遍。

“是啊,”缪以秋说道:“因为漫画本来就是我送给他的礼物。”

叶正谊一下子合上了素描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着她说道:“可是你里面还画了我,你都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怎么能把画了我的漫画送给别人呢?这是侵犯我的肖像权的。”

他合上本子的声音有些用力,好像真的生气一样,缪以秋一下子把本子抽回来:“我又不商用,我画你了你要是不高兴,我以后不画你就是了。”

说着她拿着本子拉开天台的门往下跑,嘴里还喊着:“我要回教室睡午觉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吧。”

叶正谊连忙追上去,对着已经下楼梯的缪以秋大叫道:“你生气了吗?”他确定对方清楚的听到了他的话,但是并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说实话,缪以秋的确是有些生气,她帮着叶正谊补习了那么久,劳心劳力、无私奉献,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把他画到漫画里居然还说她侵犯肖像权,以后还能不能做朋友了。她压根就没想到对方还可能只是吃醋了,显然她并不觉得叶正谊会对她抱有什么心思。

缪以秋回到了班上,已经有差不多三分一趴在桌子上睡觉了,还有些在写作业看书,再有的就是同桌头并着头靠在一起说小话,蔡老师在教室后面来回走动,渐渐的那几个说小话的也不出声了。

于是她原来还算大大咧咧的动作就刻意的轻了下来,尽量不发出声音,蹑手蹑脚的回到了位置上,把漫画放到抽屉里也准备睡觉。因为蔡老师不喜欢同学做学习以外的事情,所以她换了一套素描本,从外面看上去特别像学习的笔记本。

谁知道过了一会儿,蔡老师走到了她的身边,敲了敲她的桌子示意有话跟她说,让她一起跟着出来,上一次他用这种姿态喊她谈话还是初一的时候季岚怀疑她溜出学校去上网。

缪以秋心里咯噔一下,跟着走出去的时不断的回想着今天早上有计算机课吗?没有,这个星期有吗?也没有,难道是漫画本又被发现了。

蔡老师还是原来威严的样子,不过新学期他剃了个头,头发剪的特别短,就有人在背后开他的玩笑,说他的头是劳改犯式的。这些大部分是别的班传的,他们班上一般不这么说,毕竟学习为重,哪里有时间管那么多,说两句顶天了。不过这种发型一般不太好看,配上他平时的严肃作风,顿时显得更吓人了。

蔡老师说话的声音还算温和,这让她松了一口气:“我初二没有让你继续担任副班长,你会不会对我有意见?”

缪以秋连忙摇摇头,道:“没有。”

“真的没有,有意见可以提的,老师也不是听不进学生的意见。”蔡老师竭力让自己露出和颜悦色的一面。

缪以秋表示自己真没有。

这时他才继续说道:“你初一期末考试考了年级第一,没有真的去做什么故意考差到别的班上去的事,说明你还是懂事的。”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像是鼓励一般:“要是你真的这么做了,就太对不起你父母还有这么多老师对你的期望了。”

缪以秋觉得略惊悚,话说她自己差不多都忘记这回事了,蔡老师是哪里听来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几分,解释道:“我没有真的这么想过。”不过她有些好奇:“但是老师,您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在上个学期劝我呢?”

蔡老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那个时候我知道你并没有打算这么做,不想影响你的成绩发挥,而且,你忘记了期末考试第一场是数学,你所在的考场还是我监考的。”

缪以秋恍然,先不说之前,蔡老师第一场监考她的数学,自然能看出来她有没有用心答题。没想到自己的一次胡思乱想,让对方记了那么久,不由有些愧疚:“对不起老师,我让你费心了。”

蔡老师的声音仍旧是平静的:“如果你都算让我费心的话,那世上没有学生是不要我费心的。”他说了一句宽慰的话,接着继续语重心长道:“我只是想要你知道,你的成绩是你自己的,以后考上的高中是好事坏也是你自己去读的,不要因为讨厌一个老师或是一门课而放弃学习,因为那样伤害的只是你自己,对别人不会有任何损失。”

缪以秋涨红了脸,有些羞愧,她嗫嗫的说道:“老师,我其实没有讨厌你。”

蔡老师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就算不是我,其他老师也是一样的知道吗?”

缪以秋低下了头:“是。”

“行了,进去休息吧,不然等一下睡不着了,下午别的任课老师该来找我的麻烦了。”蔡老师跟她开了一个极冷的玩笑,缪以秋有些尴尬的笑,看来大家都知道她爱睡啊,午睡要是不睡肯定得在下午的课上补回来。

“对了,老师知道你在帮助叶正谊同学,但是我们也要量力而行知道吗?”蔡老师最后又喊住她,对着她嘱咐了一句:“不要为此影响你自己的学习。”

“是,老师,我知道了。”缪以秋柔柔的说了一句。

见她进去了蔡老师才松了口气,不同的学生要用不同的方式,看来缪以秋还算是好说话的。

不过缪以秋坐回位置上并没有马上休息,她托腮看看着窗外的一棵树上光滑油亮的绿叶,像是在发呆一样,这个学期,他们的教室移到了三楼。他们班上的位置每隔两周就要整组往左移动,班上一共四个组,一个学期下来几个循环,每个组都有公平的时间坐在中间。

这一次她刚好坐在了窗户边上,同桌依旧是张震。蔡老师想让张震的沉稳影响缪以秋,同时也想让缪以秋在英语上帮助张震,便没有给他们换位置。

缪以秋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这树长得可真高,应该有不少年了,叶子长得像枇杷叶,但是叶子上又没有细小的绒毛,到了花期还会开出大朵白的的话,话说这树叫什么名字来着。

一张折着的纸条被推了过来,缪以秋看了眼张震,打开纸条看了眼,上面用黑色的铅字笔写着一句话:你不午睡吗?下午有两节语文课,还有一节英语和一节科学。

这些都是重要的课程,显然对方是在提醒她别在课上睡着了,缪以秋想了想,拿起笔写了一句把字条推了回去。

张震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外面的那棵树叫什么名字。

张震:“……”


  ☆、第69章


张震转头看了看外面长的高高的树, 沉默了, 这跟他的问题有关系吗?缪以秋半响得不到答案, 又推了一张纸条过去:你也不知道对不对?

张震艰难的写下一个对。

缪以秋开始趴在桌子上午睡, 然后她是被人推醒的, 被推了一下骤然醒来还时心还漏了一拍,以为自己从高高的悬崖上掉下来。她迷茫的坐在椅子上, 眼皮依旧是沉沉的,脸上带着压出来的红印子,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教室里热闹极了,周遭传来同学们说话的声音, 很显然午睡已经结束了,而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很明显是属于推她的那个人:“缪以秋, 有人找你。”

缪以秋揉了揉眼睛,往门口一看, 发现叶正谊站在那里,捏了捏有些酸的脖子走过去, 两人站在走廊上的栏杆边上:“你怎么来了?”

叶正谊看上去有些愧疚:“对不起,吵醒你了,本来看你在睡我想先回去的,没想到那个同学动作那么快。”

缪以秋打了几个哈欠,眼睛里冒出了泪花,不一会儿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没事,反正快上课了。”话音刚落留发现一个红彤彤的苹果被放在他手心里被递了过来, 不由呆了一下。

叶正谊抿着嘴,看着她的侧脸说道:“在天台的时候我说了那些话惹你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其实不是真的在意什么肖像权,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谁……会为那样的小事生气?”缪以秋道,她伸手把他手心里的那个苹果拿起来捏在手心里:“不过你这样小心翼翼的,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见她把苹果接过去,叶正谊直到现在才觉得两人的吵架重归于好,松了一口气,而缪以秋转着那个苹果看:“你哪里来的这么红的苹果?”

“我在小卖部里挑了一个中午,好不容易才挑出来的。”叶正谊站直了身体,靠在栏杆上看着她说道。

“啊?”缪以秋有些难以相信:“你中午没休息,在小卖部里挑苹果啊,老板会给你挑那么久吗?”

“会啊,老板很客气。”叶正谊对着她微微一笑,说的漫不经心。

“我上次还觉得他挺凶,没想到听你这么说起来人还挺好,”缪以秋没有怀疑,点了点头道:“那谢谢你的苹果了,我会好好保存的。”

叶正谊脸色变的有点奇怪:“好好保存,苹果不是拿来吃的吗?”

“我更喜欢拿它来熏房间,特别是你这个苹果还这么香。”

叶正谊又高兴起来:“熏房间啊,一个不够吧,等我再去买一点。”他立刻就想下楼,缪以秋连忙拉住他,哭笑不得道:“喂,别麻烦了,一个够了。”

叶正谊转头看着她笑:“好吧,暂时先这样。”

什么叫暂时先这样,缪以秋张了张嘴哑然,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上课铃声响了,对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好上课,我先回去了。”

“……好好上课什么的,这是我该对你说的吧。”缪以秋捏着苹果,看着对方的背影呐呐的说了一句。走廊上已经没有学生了,语文老师捧着教案上楼,看到她的时候讶道:“缪以秋,上课了,怎么不进去?”

“老师我马上进去。”缪以秋跑到班上坐好,把那个苹果放到了桌子一边。

晚上的时候,季岚看到女儿房间的床头柜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苹果,咦了一声问道:“这么红的苹果,哪里来的?”自从他们家后面的那片果园开始打理,几乎没在外买过水果,但是家里并没有苹果树,最主要的是,他们也不太爱吃苹果。

“是一个同学送的。”缪以秋半躺在床上,正在翻一本法语字典,季岚见状不由道:“不要看太晚知道吗?小心以后近视。”

缪以秋心里有些烦,总觉得自己在学习法语的道路上一点都不顺畅,语法单词上经常出现一些小问题,有些还记不太住,简直烦之又烦。她捏起拳头在字典上敲了一拳,有些颓废的躺下,无力的应了一声知道了。

“还有,送你苹果的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啊?”季岚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肯回自己房间去,终于把问题问了出来。

缪以秋闭着眼睛光明磊落的说道:“男同学,就是上次帮我搬书的那个。”

季岚歪着头想了想,问:“是高瘦的那个还是矮瘦的那个?”季女士这描述也真是绝了,缪以秋沉默了一下,回道:“是高瘦的那个。”

季岚坐到了她的床边,一副要跟她谈心的样子:“你们关系看起来不错啊,又帮你搬书又送你苹果的。”

缪以秋听了睁开眼睛盯着季女士,而季女士岿然不动,脸上更是我只是问问的表情,她慢吞吞的回道:“可能是因为我在学校里帮他补习吧,所以比较感激我。”

“哎,以秋还帮同学补习吗?”季岚惊讶了。

“是啊,好久了。”缪以秋按着床往上坐了坐,打算耐着性子再看一个小时的法语,现在才晚上八点,还不到睡觉的时候。她把目光落在法语字典还有一本原文书上:“不过妈妈,你问这个问题我总觉得怪怪的。”

季岚干笑,站起来继续给她整理衣柜,可以那衣柜明明才收拾过:“妈妈只是想说,这种苹果看去红,闻着也香,吃起来可能就不太好吃了,你到时候告诉你同学知道吗?选苹果要选那种皮上有波纹的,才好吃。”

缪以秋此刻心思已经不在说话上了:“多大点事,没那个必要说吧,别人可能还觉得你烦呢?”

季岚一想也的确那么一回事:“那你就当妈妈没说过知道吗?”

缪以秋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要不是季岚刚好看到,压根就错过了,她回到了卧室之后就没好气的笑了:“这孩子,真是的。”

相比缪以秋晚上枯燥的生活,她爸妈就显得丰富多了,缪裘卓先生左手拿着遥控器,右手拿着报纸,等电视中自己要看的节目出现了广告,报纸就用上了,充分将时间利用最大化。

此时听到妻子说了这么一句,不由问:“以秋怎么了?”

“学校里有一个男同学送了一个苹果给她,我侧旁敲击是不是早恋了,才发现她压根没有那根弦。你说她都十四了,怎么对这事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缪裘卓无语道:“她要是真的有了那根弦,你会不会说,她才十四,就想着情情爱爱的?”被说中心思的季岚怒道:“我说你这人怎么那么讨厌呢?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嘶,”缪裘卓抽了一口凉气,组织着语言对妻子说道:“当然能了,我这不是怕你胡思乱想吗?”

季岚有些多愁善感的说了一句:“这么一晃眼,她都十四了,感觉时间嗖的一声就过去了,好像在做梦一样,我是希望她长大,又希望她不长大。她不长大,我要担心,可是她长大了,总有一天,会有自己的生活,会走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我一想到这,那个心就跟被挖走一样。”

缪裘卓拉着她的手握住说道:“就算女儿长大了,难道还不是我们的女儿了?还会走到哪里去,放心,我们可以看着她到十八岁,到二十岁、三十岁,甚至结婚生子,别多想了。”

缪以秋压根不知道她爸妈林黛玉了一回,照常该吃吃,该喝喝,显得特别没心没肺,当然,这只是季岚看来。母女两坐在一起吃早饭,季岚突然就问:“以秋啊,以后你嫁人了,妈妈能和你一起住吗?”

“什么?”缪以秋怀疑自己可能听错了。

季岚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原来没听错啊,缪以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虽然现在说嫁人什么的有点早,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结婚,不过要一起住就一起住呗。”

季岚满意了,又问:“晚上想吃什么菜,妈妈到时候提前去买。”此刻季女士母爱爆表,表示你不管想吃什么菜,妈妈都同意。

缪以秋则认为话题转的太快,有些不能适应,想了想说道:“随便吧,反正妈妈你做的菜都挺好吃的。”

季岚又觉得女儿真是不能够更加贴心了,但是这样就显得缪裘卓先生不那么贴心了,缪裘卓在接下来的日子听着妻子拿女儿做正面典型不住的怼他。

“你看看以秋……”

“你看看女儿……”

他不住的思考,我也没犯什么错误啊,工作上认真,家庭里也不松懈啊,该干的家务也干,该打的下手也打,遛狗整理后院的果园,什么也没含糊啊。

办公室对面坐着的罗兴大队长吃着缪裘卓带来的水果,自己果园出品,纯天然绿色无公害。然后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一脸发懵的听对方谈电视剧里的人物,还是一个女性的。

罗兴大队长比缪裘卓还大个十几岁,再过两年就能光荣退休了,也不太跟的上时代。自然不知道身边的人要是提起某个朋友如何如何很有可能是在说自己的事;更加不会猜测某个电视剧里的女性人物压根只是托词,说的是自己老婆。

他吃完了两瓣西柚,对方的话也说完了,他说道:“裘卓,你说的那个女性人物简直挺像更年期的啊,我媳妇近两年在家的时候就是这样,我还有我儿子都受不了她了,特别是我儿子,好不容易回来有一趟,还受了一肚子气,简直别提了。”

更年期?缪裘卓开始百度百科,一边看着搜索出来的网页还一边跟大队长聊天:“你儿子现在B市工作吧?难得回来还给气受啊。”

“对,搞代码的,中关村。”罗兴一脸自豪。

缪裘卓看着搜索出来的答案,说道:“那真不错,B市压力大,你儿子能站稳脚跟说明真有能力。”

“唉,有能力又怎么样,现在还没带个女朋友回来。”话刚一说出口就发现自己被妻子影响的不浅,笑着摇摇头:“真是的。”

“说不定只是缘分没到。”万金油式句子,劝说这种情况总是不会出错的。罗兴也不提自己儿子了,对着他问:“那你呢?我记得你是一个女儿吧。”

“我女儿还早呢?还在上初二。”

两位老父亲聊起家长里短其实跟别人也没什么差别:“是,初二还早,可以慢慢来。”


  ☆、第70章


早上, 缪以秋走进教室, 果不其然发现桌子上又放着一个苹果,每天一个,加上这一个, 至今为止她已经收到八个了, 床头柜上放不下, 一排阅兵一样摆在窗台上,而最开始那个都已经长了皱纹。

她拿起课桌上的那个看了一眼, 叹了口气有些发愁,对着张震问道:“班长, 你要吃苹果吗?”张震瞥了她一眼摇摇头, 继续早读。

坐在她后排的对着她仰了仰下巴说道:“缪以秋,要是让那个叫叶正谊知道,你把他送给你的苹果送给了张震, 张震还能有好日子过啊?”说话的人是就是常年跟她竞争年级第一的那个。

此人特别讨厌, 属于那种什么都不学, 考试了翻一遍书都懂的人, 好在还有一个缪以秋能压一压他的气焰, 否则不知道要张狂到什么程度。而缪以秋心里宽面条泪, 她是带了bug的,而且她上课也是会听讲的, 表示对方的气焰她快压不住了。

其他同学都开始早读了,就他们两成绩年级第一第二在聊天,显得特别拉人仇恨, 好在老师还没来。缪以秋无语道:“不就一个苹果,能有多大的事。”

说话的人听到这句,特别认真的看了她一眼,而后忍不住笑了:“缪以秋,你的情商不会是零吧?”

缪以秋在位置上坐下,额头上蹦出了十字,转头咬牙切齿的对着他说道:“你多虑了,我的情商不会比我的智商低的。”

他不带任何情绪的哦了一声,接着不经意的说道:“不过你和叶正谊两个也收敛一点吧,不管是他追你还是两情相悦,好歹还是在老蔡的地盘上,总得给他留点面子。”

他说的漫不经心,缪以秋心里却是咯噔一下,面不改色的说道:“是吗,我会注意的,不过你说的那些都不对。”对方却不以为然。

隔了几天,缪以秋在给叶正谊讲最新的月考试卷,其实她讲课挺干巴巴的,因为她不知道为什么英语试卷上的语法都能够搞错,因此这门课大多是让他自己背的。倒是数学还有语文套路深深的,感觉都有一套模式可以运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叶正谊进步最大的却是英语。

讲完就一张卷子之后,缪以秋看了看对方的脸色,折起了卷子把它放到自己的笔记本里,问道:“听累了吗?”

叶正谊扣着笔,目光一直没有在卷子上,反而从头到尾都是看着缪以秋,好像她身上发光一样:“缪以秋,你一直给我讲课,不觉得辛苦吗?”

缪以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平静道:“以前挺好的,今天挺累的。”

叶正谊有些意外:“为什么?”

缪以秋目光扫了一眼他的卷子:“很显然,你今天一个字都没有听,我刚刚白费功夫了。”叶正谊的成绩初二以来就没有进步多少过,好像固步不前了一样,她本来还打算给他讲错题的,不过既然这次没有心思,那下次再说好了。

她想要离开,对方却一下子拉着她的手,在她停下后抓了抓头,有些无措的说道:“我没有不听,刚刚就是觉得你特别好看,想一直看着。而且你说了的我都听了,第三题选C对不对。”

“那为什么选C呢,用的什么公式?”

叶正谊不说话了。

缪以秋自从那天在班上跟别人谈话之后,隐约知道叶正谊可能是喜欢她的,但是她觉得对方可能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感激。不过也没有挑明让他难堪,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说道:“叶正谊,下次不要送我苹果了。”

叶正谊有些怔愣:“你不是说喜欢苹果熏屋子吗?”

缪以秋有些无奈:“我会拿苹果熏屋子,但是我不喜欢吃苹果,你一天送一个太浪费了。”

叶正谊道:“那你喜欢吃什么水果,我去买,其他的零食也行,”接着想了想又道:“还是吃水果吧,你肠胃不好,零食不要吃了,水果能吃的好像也不多。”

缪以秋因为刚刚对方没有认真听课而生气的心又缓和了下来,舒缓着表情道:“不管是苹果,还是零食,我都不吃,你都别买了。”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叶正谊心里却失落的像是被抛弃了一样:“什么都不要吗?”他仍旧不死心:“那你还有其他喜欢的吗?”

“我觉得你该好好学习,至少考个好的高中,”缪以秋是真的打算离开了:“我不知道别人知不知道学习的重要性,可能他们觉得这一切都无所谓,但是我觉得你是知道的。比如就像我,现在就想着考一个好的高中,上一个好的大学,对自己总是没有坏处的,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想。”

叶正谊良久后才定定的看着她道:“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想?”

一个说的是陈述句,一个说的是疑问句。

缪以秋胸前抱着几本书,点了点头。

叶正谊张了张嘴,想问缪以秋,你说你什么都不想,那你那个叫原修的小哥哥呢?对方离你那么远,但是你还每天都在惦记他,你每天为他折一只千纸鹤,画一页漫画,而那个漫画里,已经没有一个叫叶正谊的人了。

可是他不敢问,他怕自己问了,不止在漫画里,连现实中仅仅有的这些都失去了。于是他只能木愣的点点头:“我知道了,不过我会尽力和你考上一样的高中的。”他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是手却在身后紧紧捏成了拳头。

其实如果他问的话,缪以秋是会回答他的,之所以继续没有把他画到漫画里,不是因为生他的气,而是自己的举动的确不太妥当,毕竟她之前的确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画他了,不管商用不商用。

从这一天起,缪以秋好几天都没有看到叶正谊,好像在可以躲着她一样,不过桌上的苹果终于不再出现了,这让她松了一口气,也刻意没有再去想对方是不是躲着她。

谁知道有一天,她刚进学校就听见了一个炸雷,叶正谊的母亲前天服刑结束出狱,结果她出狱后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更不是看一眼自己的儿子,而是想要了个心愿,千方百计的在第一时间弄到了一点毒品。说就吸最后这么一次,了个心愿,之后就安心戒毒,结果一次就过量了,死在了喧嚣街头拐角一处僻静的巷子里,尸体被一个上学走近路的小学生发现,当即报了警。

至于这件事缪以秋为什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因为它上了地方报纸,而标题就是这么写的《吸毒者服刑出狱,为了心愿当天复吸一次过量惨死街头》。

缪以秋有些懵,站在班上,看着被递到她手上因为不断来回传阅而变得皱巴巴的报纸。她很快把一那份报道看完了,上面的确有图片,两个身穿殡仪馆制服的人一前一后抬着担架,将一具包的严严实实的尸体抬起来的动作。可是不管画面还是报导的内容,都没有她刚进教室听到的那个版本详细。

班上的人都知道缪以秋跟叶正谊走的近,不断的有人打量着她,还有几个窃窃私语的嘲讽,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听见。

缪以秋却当那些人放屁,压根没有理会,只是问道:“是怎么从报纸上看出这个人是叶正谊他妈的。”要知道,从头到尾上面一个字都没写死者家庭的事,更没写有孩子。

后桌托腮看着她,他脸上没有似张震那样不时看着缪以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也没有其他人看好戏窃窃私语的样子,更不像大部分同学把这当做谈资,猎奇一般拿出来说几句,说完后具是心满意足抛到脑后,等下一次回想起来又是新一轮的谈资。

他只是一直平平静静的看着缪以秋,好像她的反应才是最让他觉得好奇的:“你每天都来的晚,放学第一时间就回家,自然是不知道昨天下午校门口发生的事的。”

缪以秋的面容平静,让一些想要看她笑话的人觉得无趣,她冷静的问道:“昨天下午校门口发生什么事情了?”

后桌两根手指夹起缪以秋拿着的报纸,接着慢慢举高,轻轻松开就掉到了桌上,报纸上的照片朝上,清楚的印入两人的眼帘。

“叶正谊的父亲昨天下午大闹了一场学校,连警察都招来了,据说言辞粗鄙,还提到了类似于吸毒、绿帽子、四方街之类的事,大家本来也都只是猜测,谁知道今天早上出的报纸全部都能对上。不过我真没想到,叶正谊的父亲直言连自己妻子的骨灰都不愿意去领,还这么宣扬出来,一点都不知道羞耻。”

缪以秋皱着眉头,不能理解:“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蠢人有蠢人的活法,虽然也只是活成了一场笑话。”

缪以秋被他噎了一下:“你别那么中二病好不好?”

后桌似乎有些不高兴了:“你觉得我是中二病,但是,不可否认,我说的才是有道理的。”

“好好好,你宇宙第一。”缪以秋不再理他。

她没有刻意去找叶正谊,但是路过三班的时候还是用眼角朝里面看了几眼,每一次叶正谊的位置上都是空荡荡的,好像对方好几天没有来学校了。等到再见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星期后了。

缪以秋那天刚吃完饭,走出食堂准备回到班级的时候发现对方站在他们班上的不远处。

天台上,叶正谊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笑容:“以后,我不止没了妈妈,也没了爸爸。”


  ☆、第71章


缪以秋感到自己整个人被对方给抱住了, 她挣扎了一下, 叶正谊却把她抱的更紧了,声音嘶哑的说道:“别动,让我抱一抱, 一下子就好。”

缪以秋僵住不动了, 空旷的天台上, 只有两个人的身影,她的眼前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对方身上一片蓝色,那是他们学校校服的颜色。她犹豫了一下, 伸出手在他后背拍了拍, 然后轻声说道:“不要难过了,你还有爷爷奶奶,还有朋友。”

叶正谊蓦然笑了起来, 放开了她问:“你是属于哪一种?”

“当然是朋友了。”

两人之间有些沉默, 良久之后叶正谊才说道:“其实我心里, 并没有真的很难过。”他跟她肩并肩站着, 好一会儿才转头看着身边的少女, 问:“我是不是挺没有良心的。”

缪以秋快速的摇了摇头:“怎么会, 我觉得你没错。”

“我也觉得我自己没错。”叶父把那些恶毒一万倍的话语还有拳脚宣泄于他的身上,好像他家所有的不幸都是他造成的, 可是他知道,错的从来不是他。

缪以秋看着叶正谊,说道:“所以, 我们不要去管别人怎么说,他们说他们的,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叶正谊心想,缪以秋果然是个单纯的小女生,或许只是因为这些事还有比猛虎还要可怕的流言没有出现在她身上,才会说的这么轻而易举。但是他也接受了这么一份好意,心里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谁知道缪以秋继续道:“如果,你觉得别人说的很讨厌,你就做的比他们好,他们越是否定你,你就要越成就你自己,然后,把他们甩的远远的。”

叶正谊一怔,突然喊了她一声,他没有连名带姓的喊她的名字,而且亲切喊道:“以秋。”恩?缪以秋眼睛瞪圆了看着他,只听他说了一句:“你的心里,一定全部都是阳光。”

按部就班的学习生活还在继续,学校里是不允许如此负面的流言一直出现的,不到一个星期,就已经销声匿迹。只有角落里偶尔的谈论,有些认识的人会自以为隐秘的对他指指点点,但大多数却是事不关己。而且叶正谊就算混的再开,也没到整个学校里的人都认识他的地步,没有当众喊他的名字,不认识的人谁知道他是叶正谊。

三班的老师本来还有些可惜,好好的一个学生可能就被家庭所摧毁,但是让她惊讶的是,对方好像比原来还要努力。一直保持中等的成绩居然在期中考跳了一个台阶,一下子越到了班级第十二名,年级前两百名,继续这样保持下去,不要说普通高中,重点高中未必没有机会拼一把。

在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之后,班主任把他喊到办公室里,将一个信封交给他:“我知道你现在是和你的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信封里装的是你的考试成绩,拿回去给他们看,他们会为你骄傲的。”

叶正谊接过信封,虽然信封不厚,但是一捏就知道里面肯定不止是有成绩单,他抬头欲言欲止的看着老师,但是老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的说了一句回去吧。

等到叶正谊回到位置上坐下把信封打开一看,果不其然里面装着几张人民币,大概有五百块左右。

诚然如人所说,有些人不努力,别人想拉他一把,都找不到他的手在哪里。可是叶正谊所在的世界并不是都充满黑暗的,他有喜欢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不喜欢他,却依旧心心念念的帮助他;他面对了无数的流言蜚语,但是并没有所有的人都参与其中,不是每一个人都对人心怀恶意的。

缪以秋想要鼓励他变得更好,虽然她劝人的话一点都不高明,班主任会把偷偷塞了钱的信封递给他,说是转交给他爷爷奶奶的成绩单。在以前,也许叶正谊会认为这是别人带有轻蔑意味的施舍,但是他现在并不会这么想,没有人对另外一个人表示轻视,会这么大费周章还不利己。连他的亲生父亲都懒得虚与委蛇,别人更没有那个必要。他捏着这个信封,然后把他夹到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缪以秋正在班里上自习课,不过班上说话声音不小,她的头发长了一点,用手抓了一下,已经可以在后面扎个小辫子了,她显得有点忧郁的样子:“张震,你说咱们学校为什么不能养长头发,我已经想养长头发很久了。”

张震不习惯缪以秋时常的答非所问,但是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说一些有的没的,他此时正在做一道数学奥数题目,已经较劲很久了,草稿纸都翻页两次了,还没做出来。他开始第N次尝试把这道题目做出来,听了这话头也没抬,不咸不淡的说道:“这是学校的规定,我怎么知道。”

“你说,我给学校的意见箱里放一封建议信怎么样,建议他们把这条校规去掉,允许女生养长头发。”

张震的手抖了一下,笔在草稿纸上划出了一道横杠,他找到了正确的解题方法,心里庆幸好在没有直接在奥数书上的空白处写,看着她问:“你是真心的吗?”

“我当然是真心的,不过,我也知道他们肯定不会采纳我的建议的,所以我只能等高中里再说了。其实也真有意思,高中明明是比初中还要重要的三年,却没有听过哪一个高中有这样的规定,难道他们也知道孩子大了不好太约束了?”缪以秋想着周末还得去剪个头发,毕竟这不上不下的也是一点美感都没有。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原来你也知道没用啊,我觉得你有心思想这些,还不如学学你的同桌,看看竞赛题目,虽然他肯定没有机会得奖。”

张震低着头不说话,继续做题,其实缪以秋也知道他没有必要这么钻研,张震的成绩不错,但是那是努力得来的,他在数学上的天赋并不高,而且那些奥数题目,总感觉有些剑走偏锋,为难而难的感觉,实在没有必要多做。可是她劝了两次之后对方一如既往,便也不多说了,但这不代表他的努力要被否定。

虽然,她也不怎么肯定来着,于是缪以秋转头盯着说话的后桌,盯的他忍不住抬头看她:“虽然他奥数没有机会得奖,但是你英语还是很有机会的。”

缪以秋无语的看着他:“我记得你上次说我没有情商,你去测过你自己的情商吗,也许是负的呢?”

后桌扬起下巴看着他:“我的情商跟你一样,不比我的智商低,只是有些人不值得我去交流而已。”他对着缪以秋说道:“如果你继续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会追不上我的。”

缪以秋以头抢地,简直败给这个人了,她为什么要自讨苦吃,已经没了想要继续跟他聊下去的想法:“您老开心就好。”

后桌皱起了眉头:“我不老!”

而缪以秋只留给了他一个后脑勺,用手托着下巴想,真正的天才,不是应该一分钟能够阅读两万字,轻而易举能够拿到世界名校offer,或是能够在某个领域独树一帜的吗?即使以上例子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不代表她不这么认为的,当然,现实生活中她认识的也有一个,那就是原修了。

原修是她见过最聪明的人,也是最会照顾别人的人,缪以秋拿起了原修今天寄给她的明信片,今天的明信片上面的图案是银杏树下的长椅,长椅上没有坐人,只是落了一片金黄的叶子在上面。原修有她的课表,知道她什么时候上学,什么时候放假。即使只是寄明信片,在周一到周五都是寄到她的学校里,周末还有寒暑假、节假日都是寄到她家里,竭尽全力不给别人造成一点不便的影响,总在在为别人考虑。

缪以秋拿起笔在面前摊开笔记本上抄了一遍印在明信片最上端的一句谚语‘while there is life there is hope’用中文翻译过来就是‘在有生命的地方,就有希望’,而她写完之后看了看自己写的那一句话看了看,字迹几乎和原修的如出一辙。

还记得暑假的时候原修看着她在一本法文原版书上写的注解,跟她开玩笑:“要是我们的注解放在一切,别人来翻的话,一定不知道哪本是你写的,哪本是我写的。”

可是那个时候原修是病后准备休养,虚弱的手上没力气,写出来的字也是软趴趴的,时常不能久坐,当时他愣愣的看了一会儿自己写的字后就对着她笑:“估计现在没人认不出哪些是你写的,哪些是我写的了。”

而当时缪以秋固执的对着他说道:“我跟你是一起的,我写的就是你写的。”

于是那暑假暂住K市的几天,她捧着两本法语书坐在对方身边给他读书,一人说一人写做那两本书的注释,最后写观后感,但即使这样,原修说的时候也只是充分从她的理解程度出发,像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在为她解惑。

缪以秋低下了头,又在本子上写满了平安两个字。

后桌的话显然对张震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直到第二天,他还特地挑对方不在教室里的时候问她:“缪以秋,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放弃奥数。”

缪以秋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我以前不是早就跟你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吗?”虽然当时她说的也不一定对,但自认为还是中肯的。

张震有些不甘心的咬着嘴唇,从小到大他所有的科目里数学就是最好的一门,到了初中最看重他的班主任又是数学老师,实在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

察觉到他的矛盾,缪以秋心想,叶正谊跟张震比起来,也算是听的进人劝了,否则的话,她想使劲也没办法,好在张震纠结的都是小问题,在她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

隔了一天,叶正谊看着缪以秋送给他的礼物,一个小蛋糕有些惊讶的问:“今天你生日吗?”

缪以秋莫名其妙:“不是啊。”

“可是今天也不是我的生日,怎么想起送我蛋糕了。”叶正谊接过来拎着,看着里面的奶油蛋糕,上面还有一颗新鲜的草莓。

缪以秋有点不高兴了:“送你你就吃呗,哪有那么多原因?”

叶正谊想想也是,接过来后想要跟她分享:“我们一起吃吧。”

“专门给你买的!”


  ☆、第72章


最后蛋糕还是叶正谊一个人吃了, 不过最上面的那颗草莓是缪以秋解决的。因为没有勺子, 他只能将蛋糕捏在手里直接咬着吃,最后吃的嘴唇周围一圈都是奶油,缪以秋歪头看着他问:“怎么样, 好吃吗?”

叶正谊回味了一下:“挺好吃的, 就是有些太甜了, 现在的蛋糕已经都那么甜了吗?”距离他上一次吃蛋糕的时候过去太多年了,差不多已经有五年了, 他已经忘记蛋糕是什么味道是不是有现在这个那么甜。还记得那个时候他妈妈还没有吸毒,爸爸虽然一如既往的从来没有将钱寄回来过, 但是母子两个依靠妈妈的工资过的还算不错。那些年虽然生活里没有爸爸, 却是他过的最开心的几年。

他母亲还没有变得面目全非,会在他生日的时候做很多菜,然后买一个小小的蛋糕, 摆放好一起庆祝生日快乐。然后两人一起坐在桌子面前许愿, 她许希望丈夫快点回来, 他跟着一起许愿:希望爸爸快点回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从妈妈知道爸爸在深圳有了新的家庭, 除了他之外又生了一个儿子之后, 渐渐的就开始变了, 后来还被人带着吸毒。然后他们过的越来越拮据,单位也不是开善堂的, 不可能允许一个工作老是出错的人留在公司里,便把她开除了,于是有给了那个女人继续堕落下去的理由。她会在吸毒之后后悔, 会抱着他哭说对不起他,无数次的说最后一次,她会把毒戒了,接着却一边继续出卖自己的身体换钱,一次都忍不过去。而那个时候他还太小,除了发传单很少有人愿意要他,赚的钱不够她一天的毒资。

接下来她出卖自己身体的钱也开始不够了,于是开始想到了他。从她开始吸第一口毒开始,到最后死在街头,不过五年而已。她死的时候跟卖给她毒品的人说了个心愿,吸最后一次,钱都是千方百计找到以前的毒友借的,毕竟从监狱里出来,身上哪里会有钱。而她说的最后一次,不要说卖给她的人不信、警察不信、连他也不会信,她自己信不信,已经没人能知道了。

而这一切都是谁的错呢?叶正谊看着笑的脸都鼓起来,像一只偷了松子的仓鼠一样偷偷不知道乐什么的缪以秋,心想,要是她遭遇了这些,肯定不会选择这样一种方式的,因为这实在是太愚蠢了。接着又使劲摇了摇头,她这么好,才不会遭遇这些。

缪以秋笑够了,看着他问:“你摇头干什么?”

叶正谊日常夸她:“我只是觉得你太好了。”

缪以秋觉得叶正谊这小伙子还是很有前途的,夸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但是老是对着她夸就让她有些纠结了。她在知道对方喜欢她之后,曾经说过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的话,对方说知道了,但是这又是什么意思呢?总觉得再强调一次会很有自以为是的意味。只能哥俩好的说道:“你觉得我太好了就摇头,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了。”

叶正谊心一慌,想要解释,抬头却看到她含笑的眼神,而缪以秋在看到他脸的时候又噗呲一声笑了起来,转头笑的肩膀都一耸一耸的,叶正谊便也看着她也笑了。

两人说了一会话后就各自回到了班上,一路上,不断的有人对着叶正谊看,说实话,平时也有人会盯着他看,但是都没有这么明显,也没有这么多人。他心下有些不解,直到在椅子上坐下来,班上有个人对着他问:“刚刚吃冰激凌了吗,还是奶油味的那种?”

叶正谊听了一顿,这才伸出手指在嘴巴上抹了一圈,然后看着中指上的奶油沉默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缪以秋一直看着他的脸笑了,刚刚提醒他的同学从抽屉里抽了一张餐巾纸递给他,隐晦的问道:“要刀片吗?”

叶正谊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不解。

对方干咳了一声,说道:“你边上的胡子还有些白,是奶油没错吧,再擦擦。”

而说是胡子,其实只是一圈细小的绒毛,叶正谊回到了家,站在镜子面前,举起轻薄的刀片刮了刮,发现不止费劲还只刮下来寥寥几根。接着后退了两步走到门口把灯打开,然后就看到了牙杯里面的牙膏。

叶奶奶做好了饭菜,走过来喊他吃饭,敲了敲洗手间的门:“正谊,吃饭了,你在里面干什么呢?”

叶正谊的手一抖,嘴唇一边当即就有血冒出来了,他下半张脸被牙膏涂得墙灰一样惨白,血珠不断从上面冒出来,显得颇为诡异。他把刀片扔到洗手池里,捂着伤口抽着气,大声道:“奶奶,你们先吃,我等一下就来。”

叶奶奶等了一会,见他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拖着步子走开了,叶正谊按着伤口把脸洗干净,原来电视里看到男人刮胡子时涂得那一圈白色的跟牙膏没有关系啊。

等他在洗手间弄完到饭桌上吃饭的时候,爷爷奶奶已经坐在那里吃了好一会儿,叶奶奶在他坐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他的脸好一会儿:“正谊啊,你脸上怎么贴了创口贴。”

叶爷爷和叶奶奶年纪大了,牙口都不好,吃的东西都要煮的很烂,也偏咸,连青菜都炒的煮出来一样,颜色发黄,放到嘴里都不用嚼就能咽下去,而面前的桌上不过两道菜除了青菜之外还有一盘茭白炒肉,还特地放在了孙子的面前。

叶正谊开始吃饭,解释道:“我刚刚想刮胡子,不小心把脸刮破了。”

“那要小心。”叶爷爷说道:“要不等一下我给你挂?”

叶正谊手又抖了一下,差点把筷子掉到地上,连忙说道:“不用了,爷爷,你看我都刮完了。”

叶爷爷凑近看了看,点头道:“是刮干净了。”

叶正谊额头上差点滴落一滴冷汗,要知道他刚刚出了洗手间的时候特地看了一眼,刮的是差不多了,但是坑坑洼洼的,肯定没有干净,爷爷的眼神一如既往的不好。

缪家。季岚一整个晚上都心事重重的,好像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吃饭期间缪以秋朝着她看了好几眼,问:“妈妈,你怎么了?”

季岚竭力露出一个笑容,想要伸手给自己盛一碗汤,却拿起汤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面前的汤碗是满的,她有些魂不守舍的放下,口中却说道:“没事,妈妈只是在想事情。”

缪以秋看向缪裘卓,缪裘卓对她示意了一个放心的眼神,表示一切都教给爸爸。

吃完饭后季岚开始收拾桌子,手上的碗一下子没有拿好掉到地上,发出瓷器破碎的清脆声,米兰还有在楼上的闪电听到动静跑过来,不过米兰是因为好奇,而闪电是因为警觉。

缪裘卓对着两条狗喝了一声:“到一边去,等一下踩伤了。”接着连忙拦着蹲下想要捡起碎片的妻子,把她按到椅子上坐下:“你坐着,我来。”

听到缪裘卓让它们走开的喝声,米兰上前两步舔了舔季岚垂在膝上的手,咽呜的走开了,闪电发现只是碎了碗,又转头上楼,缪以秋看着跑走又跑回来的闪电,低头对它问了一句:“你刚刚突然出去,怎么了?”

闪电没有回答,只是在她身边不远处用最开始的姿势趴了下来。

自从原修因为上一次生病瞒着缪以秋故意不告诉她,让她一直牵挂了两个月后,他便再也没有刻意不联系她过。此刻看着她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缪以秋对着视频那边的原修摇头道:“没事,闪电可平静了,也许是去上厕所了。”原修一边跟她视频一边按着手机,刚把视线从上面移开,缪以秋放在一边的手机就响了,这是微信消息的声音,介于两人刚才就在说微信,于是她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接着瞪圆了眼睛看着对方。

“为什么我刚跟你说下载一个微信,你就已经会发红包了。”她点了红包拆开,领取了对方发的六十六块钱,又问:“还有,微信发红包要绑定□□才行吧,我怎么没有见你拿出□□绑定啊。”

原修有些不解的问:“只要输入□□账号就行了,不用拿出来啊。”接着反应过来,看着她笑:“你该不会记不住□□的账号吧。”

那么长一串账号了,缪以秋最多只记得住前四位,还不一定确定,此刻却梗着脖子说道:“那是因为我现在还没有□□,不过我记得住自己身份证的账号,那个不比□□的账号短。”

原修诧异极了:“你现在已经办好身份证了吗?”

好像还没有哎,不过没有关系,她对着原修说道:“还没有,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怎么可能记不住□□一串小小的账号呢?”

一看就是虚张声势,原修也不戳破她,反而开始夸奖她真厉害,谁知道缪以秋有些不高兴了:“小哥哥,你夸奖的太敷衍了,一点都不真心。”

原修有些为难,在和缪以秋的视频结束之后问刘姨,要怎么哄女孩子才能让她高兴。

刘姨欢喜起来:“原修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吗?”

原修听的窘迫,连忙说是哄缪以秋,刘姨心里有些失望,不过一想也是,原修也没机会认识其他的女孩子,差不多岁数的也就一个缪以秋了,而且对方现在年纪还小。如果她不认识的可能提不上什么意见,但是缪以秋吗?还是很熟悉的,于是提议道:“要不要我做几盒点心还有牛轧糖,明天跟你的明信片一起寄过去。”

原修想了想后点点头道:“那辛苦刘姨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现在还早,刘姨想着便先去准备了,要是做饼干一类的,她可以先把面团弄好,明天挤花或是切片直接烤就是了。而牛轧糖一类的,今天做好也容易,而且家里原料都有,也还都是为缪以秋准备的。

缪裘卓把碎了的碗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接着把地扫干净拖干净,等他一切都弄完了之后季岚还坐在那里,终于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季岚抬头往上看了一眼,而楼上待着的只有他们的女儿,缪裘卓奇怪道:“是以秋吗,以秋怎么了?”

“上一次期中考试结束后我去开家长会。”这个缪裘卓有印象,他更不解了:“女儿成绩不是很好吗?而且家长会都过去很久了。”

季岚将自己的双手紧紧握住,说道:“当时他们班主任蔡老师跟我说,缪以秋一直在帮助一个成绩原来很差的同学,而那个同学在她的帮助下进步很大。”

“缪裘卓拖了一张椅子坐在她身边,说道:“这很好啊,以秋关心帮助同学。”

“是,我也觉得很好,虽然一开始我担心会不会对她自己的成绩产生影响,但是后来听到并没有,也就不放在心上,”季岚的拳头紧了松,松了紧,继续道:“可是我最近才知道,她帮助的那个学生的家长吸毒,还坐了牢,前几天刚出狱就吸毒死了,还上了报纸。”

缪裘卓吓了一跳:“吸毒死了还上了报纸,哪份报纸?”

季岚站了起来,打开电视机下面的抽屉,从最底层抽出一张报纸,一看就知道是特地放的那么好的,报纸被递到了缪裘卓手上,她说道:“我前几天打电话给蔡老师问以秋在学校里的情况怎么样,他说应该把这件事告诉我。”

“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你说那个一个学校那么多同学,她怎么偏偏去帮助吸毒者的孩子。”季岚眼睛有些泛红:“我不是说对吸毒者的孩子有什么偏见,也知道这些家庭中的孩子说不定很可怜。”她用双手捂着脸:“可是以秋她以前经历过那样的事,她就是被吸毒者害的,好不容易才救了回来,现在四年过去了,可是我每次一想起来还是后怕,好像现在的日子是做梦得来的一样。但是我也不敢问她,怕她不小心就想起什么,你说她要是被那个同学带坏了怎么办?”

季岚越说越快,缪裘卓忍不住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不住的安慰她:“没事的,我们的女儿怎么样你还不放心,而且不是说帮助别人吗?只有她教人学好的,没有那么轻易被人带坏的。”

“我宁愿她不要去帮助别人。”

缪裘卓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她的肩膀:“没事的,我来跟女儿谈谈,交给我。”

深夜,季岚已经睡着了,缪裘卓掀开被子起来,先女儿的房间里看了一眼,闪电趴在女儿床尾的地板上,听到动静竖起耳朵睁着亮亮的眼睛看着他。缪裘卓伸出食指放在嘴边,对它比了一个禁声的姿势。

闪电吐着舌头,精神奕奕的看着他走到缪以秋的床边,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又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闪电吐着舌头低下了头,把脑袋放在前爪上,摇了两下尾巴,闭上了眼睛。

缪裘卓到了书房坐到了椅子上,打开了旁边的台灯,那张季岚给他看的报纸就放在眼前,这个死去的吸毒者他知道,并且印象深刻。因为两年前,死者案子的最开始就是他们接手的,加之死者当时还咬了一口他们的队员秦桑,还谎称自己是艾滋病患者,着实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于是她出狱当天第二天就注射过量死亡的时候,他们大队还谈论了几句。

而他更清楚的是,曾经死者儿子的班主任跟她女儿的班主任是同一个,好在当时就要小学毕业了,到了初中他看过女儿班上的花名册,没有那个男生,还以为两人就此没有交集,没想到女儿乐于助人,阴差阳错的又帮助到了他的身上。

第二天周末,缪裘卓也不用值班,一大早就把女儿叫了起来:“快起来,这么好的天气,跟爸爸一起出去跑步遛狗。”

缪以秋洗漱好下楼,季岚正在把黑米粥端上来放到桌上,桌上有刚买的油条包子和馒头,她拿着糖罐子,问女儿:“黑米粥你要吃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缪以秋说道:“但是不要太甜,给我半勺糖就好了。”

“油条要不要。”缪裘卓掰了半根给她。缪以秋接过来一勺子粥一口油条,接着又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后说道:“今天的包子里有香菇。”

“以秋的嘴巴真灵,一下子就吃出了包子里有香菇,”季岚说道:“我今天去买的时候,卖包子的老板说加了香菇的包子比加了白菜的好吃,我店里的员工也这么觉得的。”

缪以秋听得黑线,香菇这么重的味道,她要是吃不出来才有问题吧,缪裘卓对着季岚问:“今天家里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有一批货要好了,我要去厂里验货,加上要结账,估计一天没空,今天你们两的午饭到隔壁去吃吧。”季岚的淘宝店捡了入行早的便宜,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要是现在才下海,市场渐渐饱和,肯定没有以前容易。而她的店里也有几个员工,两个客服姐姐,其中一个已经干了两年了,另外还有三个捡货打包员,一个专门做饭的阿姨,这个阿姨也兼职打扫卫生,加上季岚一共七个人。而且据季岚说,以前七个人还有空闲,现在也不太够用了,于是一直念叨着再招一个回来。

缪裘卓点了点头:“行,你放心。”

季岚时间赶,加之个体户可没有什么朝九晚五的概念,朝五晚九还差不多,她吃了早饭就离开了,缪裘卓洗好了碗,就发现女儿还有两条狗都已经准备好。女儿头上戴着遮阳帽,拎着小水壶,闪电还有米兰的牵引绳也套好了,他看着女儿乐了:“你这是要去跑步遛狗啊,还是去踏青啊?”

“跑步多累啊,还是走走吧。”

“行,那就走走吧。”缪裘卓这么说,但是他心里知道肯定不是这么一回事,只要牵引绳还在女儿手上拴着,是走是跑可不是她能够控制的。

只要他到时候躲着不要把牵引绳接过来就好了,说真的也是他和季岚不对,以前担惊受怕的,让女儿一天到晚待在家里,不要说不运动了,连家里走几步都怕她累着。结果现在抵抗力差,也知道应该增强体质,多加锻炼,却已经不爱动了,好在还有闪电和米兰可以鞭策她。

果不其然,一开始还是女儿牵着它们走的,后来就是闪电和米兰走在前面了,缪裘卓想着应该用什么理由拒绝女儿由着他来遛狗的时候,他期待的一幕却一直没有发生。

闪电和米兰一个雄赳赳气昂昂、一个左顾右盼看什么都高兴,可是就是不迈开步子跑,颠着小碎步一样往前走,牵着的绳子都是松松垮垮的,很明显只是普通的散步而已。

缪以秋看着缪裘卓突然扬起了眉头,不由问道:“爸爸,你怎么了?”

缪裘卓一脸不可思议:“我以前带着它们出来跑步的时候可撒欢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缪以秋嘻嘻的笑:“爸爸,你不知道吗?闪电和米兰是非常聪明的狗。”

“爸爸知道啊。”

“那么爸爸,你也应该明白,闪电和米兰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跑,什么时候该走的,”缪以秋笑的一脸自豪,我家的狗真聪明真给我长脸的样子:“我带着它们出来的时候,它们从来不让我累着。”

行吧,走走也是好的。在有路人时牵引绳要牵着,到了他们平时常去的草甸上,缪以秋就把牵引绳给摘下来了。一摘下来,米兰就搜的一下窜了出去,朝着河边跑去。

自从之前缪裘卓有一次不小心把网球扔到河里,米兰游着泳去捡球的时候它就get到了新技能,成为了一只热爱游泳的狗,一开始游完后还喜欢把水撒到人身上,后来被骂了两次之后就懂得等毛干了之后再找人玩,真是一只热爱生活,会体贴主人的好狗。

要说米兰爱上了游泳,闪电则是热爱跑步,两狗之所以在散步的时候那么体贴,是因为心里明白,总是会给它们时间放飞自我的,闪电在草甸上来回奔腾,父女两个则是顺着河边慢慢的走。

缪裘卓看着带着冒着穿着运动套装的女儿,不知不觉她已经长这么高了,他以一种聊天的方式对女儿问道:“最近在学校里怎么样?”

缪以秋看着河面上的微波粼粼,米兰在里面游的一脸荡漾,那样子太逗人了,于是说话的声音里也带来笑意:“挺好的,成绩也好,老师也好,同学们也好。”

“爸爸听说你在学校里帮了一个同学的忙?”

缪以秋回想了一下想不起来:“什么忙,哪个同学。”

“一直补习的那个,听说是三班的。”缪裘卓道:“会影响你自己的成绩吗?”

“哦,是他啊,不会,主要是他自己也想学,所以帮起来挺容易的,顺便我还一起复习了。”

“他自己也想学还要你补习?”缪裘卓有些不解,接着又问:“那他是个怎么样的同学?”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新结束,我们明天见

如果喜欢本文的话,希望大家收藏一下作者,爱你们(~o ̄3 ̄)~作收每逢500加更哦

电脑点这里:

手机点这里:

app从本文首页直接点右上角的作者专栏进就可以了。


  ☆、第73章


“什么样的同学?有点说不上来,在小学里的时候, 他是我的同班同学, 还是同桌,后来家里出了一点事, 成绩就不太好了,好像当时连期末考试都没考。”缪以秋歪着头回忆:“初中的时候我们不是一个班,但是后来偶尔遇见几次, 就帮了他一点忙。”

缪裘卓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继续问道:“那以秋, 你知道他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缪以秋望着在河里狗刨游泳的米兰, 它似乎是游累了,歪着头一动不动浮在水面上, 顺着水流的方向往前飘, 装作自己好像一座雕像。她抿了抿唇,忍住笑撇开头不看它。说道:“我知道, 但是爸爸, 我觉得没有经过他的同意, 不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所以我不能跟你说。”

缪裘卓停了下来,站在女儿的身边看着她, 耐心的问:“是因为一些不太好的事,你觉得谈论会伤害到他,所以不说是吗?”

缪以秋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么你觉得, 他是一个好的同学,好的朋友吗?”缪裘卓继续说道:“你要知道,你帮助别人,爸爸和妈妈会为你感到自豪,但是我们也会时刻牵挂你,担心你把一个人当朋友,那个人会不会同样愿意把你当朋友,会不会有伤害你的危险?”

吸毒者家庭长大的孩子大多有心理创伤,更不用说那个叫叶正谊的除了母亲之外,父亲也是一个缺乏责任感的人,如果从小没有得到过温情一直麻木先不说,可是他的母亲不是一开始就变坏的,吸毒之后堕落的速度也超出一般人的预料。试想一个孩子,他十岁之前的人生都是幸福的,之后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亲人一个依旧缺席,一个从寸草春晖突然变得面目可憎,那么那个孩子现在会变得怎么样,会不会仇视这个世界,甚至仇视身边的每一个人?

说实话,那个孩子走上歧路的可能性太大了,不是他愿意把人想的多么坏,可是他也是一个父亲,也会担心自己的孩子,也想她真心去交一个朋友,那个朋友能够真心对她。

“他是把我当朋友的没错。”缪以秋看着缪裘卓问道:“爸爸,你是不是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

缪裘卓笑着帮她把头上的帽子戴正,和她继续沿着河道走,而现在米兰已经飘出去好远了:“你忘记爸爸是干什么的了?”

缪以秋啊了一声,说道:“所以,我这么做,让你担心了吗?”接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只是觉得,他在这个家庭里什么错都没有,要是就这样被这个家庭拖垮的话,那就太可惜了。”

然后她用一种更轻的声音说道:“就像我一样,我曾经什么错都没有,但是我比他幸运,我有你和妈妈,还有小哥哥,你和妈妈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我,而小哥哥一直都是我的榜样,让我希望自己能够变成更好的人。”

“于是在学校里看到叶正谊的时候我就想,要是我去帮他的话,只是像普通朋友那样帮助他,他会不会变的好一些,”缪裘卓怔了一下,听女儿的声音继续传来:“所以他变的好了一些,我很开心,而且,我能够帮上他忙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少了。”

缪裘卓的心脏一窒,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几乎称的上酸涩的情绪在心中蔓延开来,他认真的对女儿说道:“对不起,爸爸不该那样质疑的。”

缪以秋轻快的笑了起来:“没关系,我知道爸爸只是担心我。”

等到季岚回来的时候,缪裘卓把他跟女儿的对话告诉了妻子,妻子沉默了很久,但是也不再说些什么了。

第二天周末,缪以秋接到了原修K市给她寄过来的快递,这一次除了明信片之外,还有两盒不同口味的牛轧糖,一盒牛奶味、一盒抹茶味,还有一铁罐曲奇。她兴冲冲的抱着曲奇去跟缪裘卓还是季岚分享:“爸爸妈妈,小哥哥给我寄了好吃的,你们要吃吗?”

缪裘卓给面子了拿了一块曲奇扔到嘴里,然后缪以秋到了季岚身边,给正在做这个月淘宝店台账的季女士也喂了一块,还狗腿的拍了一下马屁:“妈妈辛苦了。”

季岚咬着饼干,吃下去之后怼了缪裘卓一声:“你看看女儿,多贴心,再看看你。”

缪裘卓大感冤枉,指着事不关己,抱着快递寄过来的盒子哼着歌上楼的缪以秋说道:“这饼干也不是她做的啊,这是原修给她寄的,而且我不也常常跟你说辛苦了吗?”

季岚笑了,却还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说的辛苦了不值钱。”

缪裘卓心中愤愤,想着,看你今天晚上还会不会这么说。晚上的时候,缪裘卓将早就精心挑选好的礼物拿出来送给了妻子,季岚看着手中粉红色的盒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丈夫:“老缪啊,你知道这个东西是喝什么的吗?”

缪裘卓心想,这个走向不对啊,他乖觉的回道:“我特地问了人的,然后才买个这个东西。”

“你问的谁?”

“跟我同一个办公室的老罗,我准备买的时候他说挺合适,还让我给他媳妇也带两盒。”

季岚简直被他给气笑了,她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办公室的老罗比你大了十五六岁吧,他妻子怎么也得比我大那么多,你觉得我更年期了对不对,你觉得我脾气不好是不是?”

缪裘卓很想点头,可一看妻子的态度就知道,这明显不能够啊,飞快的否定:“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我真是问了老罗才买这个的,我回头就去说他,胡乱推荐东西。”他好像一点都不记得是他自己先说这个东西的名字问对方合不合适,对方听了说明感觉功效挺好,才让他顺便给自己带的,此时简直把锅甩的干干净净。

季岚哼了一声,把它塞回了丈夫的手里:“那这个东西,你和你们办公室的老罗一起分了吧,我看你们也挺需要的。”

原修想要哄缪以秋高兴,送了牛轧糖还有曲奇饼干,而缪裘卓想要哄妻子高兴,就只会送静心口服液,这么一对比,原修突然赢了。

捧着好吃的缪以秋一点也不记得昨天小小的不高兴,因此她有些疑惑今天为什么会收到礼物,跟对方发微信的时候无意间就将这个意思透露出来了,原修看到她发来的那句话心里思量了一下,就知道昨天她不是真的不高兴,但是他觉得送小姑娘礼物她很开心也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于是回了一句:只是想送给你而已。

缪以秋捧着手机躺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上,突然笑了起来。如果狗的表情能够具现化的话,她坐起来的话,一定能够看到旁边的闪电一脸无语的看着她。

等到她下楼的时候,就看到缪裘卓一脸苦恼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于是缪以秋探头探脑的往他那边望了一眼,摸过去问道:“爸爸,你跟妈妈吵架了吗?”不应该啊,如果真的吵架,按照他们家的隔音程度,她在房间里的时候又开着门,不至于一点都听不见。如果没有,那爸爸为什么这么愁眉苦脸的呢?

虽说女儿还小,但是大部分时候还是很懂事很贴心的,缪裘卓便将季女士把他送的礼物退回来给说了。这可是大事啊,连礼物都不收了,这得多生气?缪以秋小心翼翼的问:“那爸爸,你送给妈妈的是什么礼物?”

缪裘卓把放在地上的盒子拎了起来,缪以秋要是有眼镜的话,现在该掉到地上,需要她趴着找了,她艰难的问:“爸爸,你这道这是吃什么的吗?”

“知道啊。”

“那你知道女性最讨厌别人说她老吗?”

缪裘卓心里顿时豁然开朗,重重的拍了一下大腿:“我就想着老夫老妻了,不该讳疾避医,怎么忘了这一回事?”

缪以秋沉默了一会儿,喊道:“爸爸。”

“什么?”缪裘卓回过神来,只听女儿继续说道:“我觉得你该感激现在妈妈不在这里,不然你晚上就应该睡大街上了。”

为了拯救缪裘卓先生为零的浪漫细胞,缪以秋孜孜不倦的给他出主意,比如说定个西餐厅两人一起吃浪漫的烛光晚餐;或是出其不意的送季岚女士玫瑰花或是巧克力;再不济两人一起去看一场电影也是好的。谈恋爱的时候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呗。

缪裘卓摸着下巴:“我跟你妈谈恋爱的时候电影倒是看过,花也就在结婚前送过,西餐没有一起吃过,中餐倒是吃过不少,我们那时候找了不少苍蝇馆子来着。”

“缪裘卓先生,注意感情的保鲜啊。”缪以秋作专家状。

谁知道缪裘卓却是说道:“这个先不急,我们先讨论一下,你为什么那么懂,比你爸爸都懂。”

缪以秋无力的倒到了沙发上:“我是理论上的巨人。”听了理论上巨人的建议,缪裘卓开始逐一尝试,当然,他愿意尝试因为这些听上去的确很靠谱。

于是缪以秋还有闪电米兰一人两狗开始了围观生涯,没想到缪裘卓和季岚两人一把年纪,还能挺肉麻的。

夫妻两人的感情有所进步,实在是可喜可贺,不过季岚在接送女儿上下学的时候,还是刻意的注意了一下出现在女儿身边的人,特别是那个母亲吸毒死了的男生。这时候她才知道,那个男生她曾经是见过的,还帮女儿搬过书。好在过了一段时间打电话给班主任询问女儿的情况,女儿现在课间大多时间也是留在班上,相比以前,很少和那个男生来往了,除了偶尔将自己的笔记借给对方,也只称得上一般的朋友。

让她真正算是安心的是知道那个叫叶正谊成绩的时候,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居然在学校里能考年级一百五十名左右,要知道,女儿所在的初中算是他们市最好的初中之一,十百五十名,已经可以稳妥的考一个普通高中了,也算是懂得上进。而且时间渐渐过去,到了初二第二个学期,她所担心的女儿被带坏一直没有发生,也就放下了心。

学校里,叶正谊在食堂里看到了缪以秋在吃饭,她每次都是坐在靠近窗户的角落里,所以即使这个食堂挺大的,要找她还是很容易的,只要往她常坐的地方看一眼就行了。

他端着自己的餐盒走到了她对面坐下,缪以秋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你今天怎么吃饭这么晚?”

叶正谊每天的零花钱不多,刚刚够一餐午饭钱,曾经有几天给缪以秋买苹果,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那几天只能吃一份米饭一个素菜,但是他现在也就打了两个素菜。缪以秋见了就把自己碗里的香肠挑到了他的碗里,不过只扔了一根的时候犹豫的问道:“你只吃素吗?”

“只吃素,我又不是兔子?”叶正谊开始大口大口的吃饭。

听到了回答缪以秋放下了心,把所有的香肠都扔到了他的餐盒里,叶正谊问道:“你不吃干嘛还要这个菜。”

“我想吃西芹嘛?刚好你来了,这些香肠也不浪费了。”

“行吧,”叶正谊突然对着她问:“我这几天怎么老是见不到你的人。”

缪以秋叹了口气:“因为我最近要参加一个竞赛,忙着准备,得奖了以后还可以加分。”

叶正谊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加分,是加中考的分吗?”

“应该吧,总不会那么好,给我加高考的分。”接着她顿了一下:“到时候我去问问我们老蔡。”缪以秋被后桌带了毛病,喊班主任也喊上了老蔡。

“……你的成绩还需要加分吗?你以后打算读哪个高中,一中吗?”

缪以秋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你的消息比我灵通,应该知道我们学校前六十名是基本上都能上一中,还有几个能上省一高,不管哪个,都是一中吧。”

“真是可惜,我的成绩考不上一中。”叶正谊说道。

缪以秋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少年好好努力,现在还有一年,机会还是很大的。”

叶正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组织着措辞,接着试探的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

“恩,”缪以秋耐心的点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如果你考上了省一高,你会去读吗?”

“当然要去。”缪以秋大声道:“那可是省一高,如果考上了,不去我会很遗憾的。”

叶正谊突然觉得嘴巴有些发苦。

初二(三)班的班主任突然发现,原来算是称的上很认真的叶正谊简直变的刻苦了起来,那种刻苦她都看的惊讶,用废寝忘食来形容也不为过了。因为她有几次偶尔在食堂见到对方排队准备准备打饭的时候都拿着本子在背公式背单词,还有一两次在班上看着题目不看路,要不是她喊了一声,能把自己撞墙上去。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好像每一个班的班主任都有一个惯例,就是将他们心目中期待的学生单独喊出去,给予鼓励。这次三班的班主任把叶正谊也喊到了走廊上。

她显然对叶正谊抱了很大的期待,或许是因为他不止进步的快,也非常非常的努力。相比于曾经,算的是幡然醒悟,而他醒悟的时间太让人感慨,浪子回头金不换,更不用说,对方还称不上浪子。她看着面前的这个学生,跟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也许这是我以后就没有机会把你喊出来单独谈话了,因为我觉得以最后两次月考的成绩,进二班是非常稳妥的事。”

可是叶正谊似乎有些失望,他问道:“老师,我进不了一班吗?”

“叶正谊,你要知道,学习是循环渐进的事情,你不能给自己太多的压力,你有现在的成绩,只要继续保持就可以了,就算不进一班,未必比一班的同学差。老师能问一问你的目标吗,以后打算考哪个高中?”

叶正谊眼睛发亮的看着她问:“老师,你说我现在的成绩有机会进一中吗?”

班主任想了想回道:“你如果继续保持现在的进步空间,也不是没有机会拼一把。”

“我说的是省一高。”

班主任沉默的看着他,想要说咱们有目标是好的,但是也不能把目标定在自己够不到的地方。可是学生这么努力,她也说不出什么打击地方话,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

叶正谊却明白了她的意思:“老师,您是不是觉得很难?其实我也觉得挺难的,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班主任温和的看着他,最后说道:“但是我们也要注意身体知道吗?万一到时候倒下了,就得不偿失了。”

叶正谊点了点头,回到班上之前突然对着她说了一句:“老师,谢谢你。”

班主任有些愕然,因为叶正谊的这一声谢谢显得太郑重了一些,她想要问为什么谢,但是对方已经转头回到了班上。

半响后,她笑了起来,没有什么,比一个学生如此真心实意的感谢,更让一个老师感到值得的了。

期末考试刚刚结束,叶正谊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速度跑回了自己所在的楼层,然后刻意放缓了脚步,走到了一班。让他惊讶的是,缪以秋并不在班上,反而坐在她身后位置一个不认识的同学看到他来时推了推眼镜看了他一眼,淡声问道:“同学,请问你是来找谁的?”

叶正谊看了看缪以秋坐的位置,桌上面空空如也,一本书都没有,说不定已经回去了,心里有些失望,摇了摇头:“没找谁。”

他离开后那位跟他说话的男生继续发呆,张震转头犹豫的看了他一眼,说道:“闻绍,他应该是来找缪以秋的。”谁知道对方只是用一如既往平静的目光看着他,好像在说,哦,然后呢?

“缪以秋很快就会回来的。”

闻绍有些无趣的切了一声:“我不说,你可以说啊,嘴长在你身上,我又控制不了。”

缪以秋捧着英语寒假作业进来,她刚刚在办公室帮英语老师撕作业后面的答案,以免同学们到时候只顾着抄抄抄。她把作业交给每排第一位的同学,让他们往后传,坐到位置上的时候听到张震突然喊了她一声:“缪以秋。”

“哎,什么事?”

张震犹豫了一下,错过了开口的第一时间,他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目光在盯着他看一样,即使明明知道没有,最后脱口而出的和刚才想说的是截然不同的话:“你暑假有什么安排?”

一声嗤笑从身后传来。

缪以秋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中二病,没错,她和闻绍两人在班上一直互怼来着,一个中二病,一个粗神经,谁也别歧视谁。不过她还是对着张震问了一句:“他又怎么了?”

张震连忙摇头:“没什么。”他摇的太快,让缪以秋狐疑的目光不断在两人身上扫过:“是吗?”

闻绍托着下巴看她:“难道你还希望我,和他!有什么吗?”

“任何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都是怪怪的!”


  ☆、第74章


“怎么会是我说话怪怪的呢?”闻绍鄙视道:“明明是你的眼神就是这么说的!”一口黑锅从天而降砸到了缪以秋的头上,她黑着脸义正言辞道:“闻绍,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话造就了一场千古奇冤。”

张震:“……”他们两个居然能聊到一起去, 还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吵过架,也实在不可思议。

发完所有暑假作业, 就是学生们值得欢呼的时刻了,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可不会去想接下来的初三生活压力会有多么重,只想着有两个月的假期, 缪以秋哼着歌,卷起了两本暑假作业跟大家告别:“那我们下个学期见了。”

有同学看着她轻松愉悦的样子不解道:“她不知道下个学期要分班了吗?”另一个声音犹豫的回答她:“分班跟见面不冲突吧, 还有, 咱们班大部分应该都能留在一班。”

“那倒也是。”

学校门口季岚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 接着一身轻松写意的女儿坐上了车, 顺手把作业扔到了后座上,一不小心还砸到了米兰的爪子, 米兰还以为她在跟自己玩, 凑上前去不断的舔她的脸。

“安全带系好。”季岚看着女儿系好安全带之后才发动汽车, 注意力集中的观察着周边的路况,因为是期末考试,来接孩子的家长还是挺多的, 哪里都停着车。开开停停转弯进了主干道道路才顺畅起来,她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早两个星期就把所有的课本都带回家了,在学校里也没怎么复习过吧,我看你这次考几分?”

缪以秋正在跟米兰玩握手, 米兰也很配合,每一次都换一个爪子搭在她手上,而从来不参与这种幼稚游戏的闪电则是一直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一本正经的看着窗外。

“您对我还不放心吗?”缪以秋说道:“做了试卷我心里就有数了,肯定考前三。”

季岚笑了:“我们可要懂得谦虚知道吗?”

“过度的谦虚不就是虚伪了吗?这跟瘦子天天喊我太胖了要减肥,八百米满分的人一个劲的吐槽自己跑的慢有什么区别。”说着她还征求米兰的意见:“米兰你说对不对?”

米兰:汪汪汪。

一说到八百米季岚也有些发愁了,晚上的时候跟丈夫讨论:“以秋的班主任跟我提了好多次了,说中考八百米必考的五分,以秋现在零点五分都拿不到。”

缪裘卓的一口茶喷了出来,好歹垃圾桶就在边上,不至于吐到地板上,他把茶杯放到桌上,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说道:“不至于吧,八百米几分钟能拿零点五分啊。”

季岚没好气道:“你难道还真的期望只拿零点五分吗?要知道体育分几乎是送分的,她在这里少拿了五分,别的地方就得多拿五分补回来。”

缪裘卓干笑:“以咱们女儿的成绩,卷面分多拿五分也不是什么难事。”见季岚眉头一竖就要发火,他连连投降,掷地有声道:“这个分数必须拿下,明天一早我就带着她起来锻炼。”

早睡早起身体好,但是这对于放假的学生来说真是噩梦,毕竟难得有可以睡懒觉的时候,缪以秋又是个睡神。好在一切按缪裘卓的上班时令来,周末双休可以睡醒了再起来跑步。

小区外围,缪裘卓倒退小跑着看女儿一脸痛苦的迈步,好像腿上灌了铅,背上背了山一样,而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不过两分钟。而估算了一下这两分钟跑的路程也就四百米,速度还越来越慢,这体能也太差了。不由拍着手鼓励:“嘿,你看到旁边的闪电了吗?它散步都比你现在跑的快,你脸红不。”

缪以秋气的脸红,这算是什么鼓励,不是埋汰人吗?可是事实如此,她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最后坚定的跑完了八百米,缪裘卓一看时间,五分十秒,为难道:“真是任重而道远的任务,你们中考成绩要三分二十七秒才满分。”

缪以秋按着膝盖,简直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了,就这么坚持了一个月,她也就从五分十秒提高到四分三十秒,期间还把缪裘卓先生不同的几面给逼了出来。

强硬版本:

“你要是警察的话,这么去抓贼,他都去餐厅里吃完饭了你还没追上。”缪以秋崩溃道:“我不是警察,我是你的女儿,怎么可以混为一谈?”

柔和版本:

缪裘卓语重心长的看着她说道:“你看啊,就算不是为了考试,咱们跑步也可以增强体质,锻炼身体,以后也大大避免了生病进医院的次数,然后顺便把中考的八百米满分拿下,一举多得的事情,多好啊。”缪以秋表示: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为了让缪以秋心甘情愿的迈开腿,也算是费经心思了,为此还得到了季岚女士的表扬。

而整个暑假下来,缪以秋收获的是渐渐可以将八百米控制在四分钟之内跑完,初三每天学校组织的晨跑继续坚持,中考想要拿到满分还是很容易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失去的,比如她到学校刚刚踏进初三(一)班的教室,就接受了相隔两个月未见同学怜爱目光的洗礼。

她扬了扬下巴:“怎么,认不出来了。”闻绍打量了她一会儿,问道:“你是去非洲晒日光浴了吗?”

缪以秋心塞塞:“没有那么夸张吧,我怎么觉得我黑的也没那么多啊?”

“可喜可贺,你也知道自己黑了。”

缪以秋:“……”

缪以秋觉得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着跟他说那么多,因为开学第一天几乎都是乱坐的,不过她有张震这个万年好同桌给她占位置,因此来的晚也不愁坐到后面去,她都感觉前后左右跟上个学期没什么变化。

不过闻绍的话还是让她有些在意,她让张震伸出手放在桌上,然后把自己的放在旁边做对比,得出了结论:“我还是很白的呀?”

张震压低了声音提醒她:“我是班上男生里算黑的了。”言下之意你跟我比白没用。

缪以秋宽面条泪,跑步的时候,她只觉得阳光温和不刺人,却忘了紫外线可不管这些,该有还是有,就不应该偷懒忘记涂防晒霜。

连班主任老蔡第一眼都问了一句:“晒黑了啊,暑假里去外面旅游了吗?”

于是在叶正谊看到她的时候她伸出手阻止了他要说话的动作,快速的说道:“我晒黑了是因为我暑假里跑步的时候忘记涂防晒霜,并没有出去玩更没有去非洲,而我跑步的原因是为了中考八百米。”接着她放下了手,看着对方:“好了,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叶正谊木木的说道:“哦,我是想说,我进了二班,没有考上一班。”

缪以秋摸着下巴问:“你原来是想考一班的吗?”

“恩,”叶正谊又安慰她:“没关系,你黑了也一样好看。”

俗话说一白遮白丑,一胖毁所有,缪以秋依旧是那个颜值,叶正谊能说出这句话来,滤镜也是够厚的。缪以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感谢,突然觉得哪里不对,问道:“你是不是变高了?”

说着伸出手在从自己的头顶水平过去,居然只到对方的肩膀,要知道叶正谊原来只比缪以秋高大半个头,她一脸懵逼道:“你怎么跟打了生长激素一样?我们班上的张震还有闻绍都没你高。”

叶正谊的眼神一暗,张震他认识,闻绍又是谁,只不过他并没有问,反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我以后上课做题,要是有不懂的,可以继续来问你吗?”

缪以秋愣了一下:“当然可以啊,以前不是就给你讲题的吗?不过我觉得我能够给你讲的题目不多了,说不定还是问老师更加容易一些,毕竟他们是专业的,而我讲的一直都干巴巴的。”

“老师讲的没你好,我只是想着,你也要复习,我要是老来问你问题的话,会不会影响你。”

缪以秋有些犹疑:“影响应该不大吧,我就怕我抽不出多少时间。”

毕竟听叶正谊的言下之意,问题应该是挺多的样子,谁知道对方找她的频率并不高,一周最多也就一两次,每一次都是带着摘抄了很多问题的笔记本,各个科目都有,英语和数学最多,有时候还有几道科学。他一次积累好几道问题来问她,不到一个月就换了一本新的笔记本,要知道那笔记本并不薄。后来有些明明写上去却已经用红笔打了勾,还写了解法。

他看着缪以秋把目光落在这些题目上的时候就说:“一开始是不会的,可是后来老师偶尔讲的几道题有些可以联系起来,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缪以秋觉得自己真是不努力,但看着他的样子也觉得有些心惊,组织着语言道:“叶正谊啊,你这次月考的成绩考了年级七十五,进步已经很大了,你别把自己给搞垮了。”

叶正谊不在意的笑了:“哪有那么容易垮,倒是你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我看你们班上一天起码发两张试卷,别把自己累着了,你成绩好,用不着像我一样需要赶。”

缪以秋才讲了几道题就被推着回班上休息:“午睡开始了,你回去睡觉吧。”

“可是题目还没讲完呢?”

“我去问老师也是一样的。”

缪以秋:“……”既然这样,你还找我问问题作甚,作甚?等到她回到班上,就看到日常闲云野鹤闻绍同学一如既往的在发呆。

“我不是在发呆,我只是在思考。”闻绍瞥了她一眼后凉凉的说道:“还有,缪以秋,这话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你为什么老是以为我在发呆?”

缪以秋被噎了一下:“因为我实在不知道,你有什么事好思考的。”

“我又不是像你一样的草履虫,”他随意吐槽了一句,不过闻绍虽然中二,但是也不会不顾四周,现在是午睡的时候,尽管起码有三分之二的同学没有休息。他凑近缪以秋低声问道:“你经常去给那个叫叶正谊的人讲题,你不觉得烦吗?”

缪以秋同样轻声回道:“也没有经常吧,一个星期也就一两次。”

现在轮到闻绍脸上的表情不用看就知道在想些什么了。缪以秋耸了耸肩:“我不觉得这样算是频繁,也许习惯了吧。”

第二天,缪以秋带了一盒黑巧递给了叶正谊,叶正谊看着这盒巧克力有些发蒙,脑子好像震晕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喂。”缪以秋戳了戳他的肩膀:“喂,回神了,你做题做傻了吗?”

叶正谊的确有些傻,但并不是因为做题,他嘴巴有些干涩,沙哑着声音问道:“你送我巧克力?”

说知道缪以秋接下来的话瞬间将他的心浸入到冰湖。

“这是小哥哥给我寄的,我看你这段时间太辛苦了,每天又只吃那些素菜,非常需要补充能量。”见他不动又推了他一把,把巧克力塞到他的怀里:“我吃过的,这种巧克力虽然是黑巧,但是可可含量只有百分之七十五,一点都不苦,可好吃了。”

因为叶正谊从初三开学来跟她说的最多的就是题目,也没再有明显是追求的举动,一心一意想要考上好的高中,缪以秋自然不会自作多情。只想着叶正谊颓废了那么多年都努力起来了,自己千万不能松懈,即使只是一个中考。

叶正谊捏着巧克力的盒子,看着她问:“你平时上课这么忙,和原修还有联系啊,他现在应该是在上大学吧,成绩一定很好,你以后会和他上同一个大学吗?”

缪以秋抿了抿嘴,说道:“他没有上大学,但是他的确很优秀没错。”她并不想多提这个话题,又对着叶正谊建议了一遍:“你试试吧,这巧克力补充能量很好的。”

叶正谊回到了班上,同桌是一个他没有注意过的男生,看到他捏在手上了盒子,惊讶道:“这是一班缪以秋送给你的,上次我问你你们两是不是男女朋友你没回答,我还以为你没追到人家呢?”

对方不吭声他也没觉得不对,继续道:“那你现在这么认真,是想以后跟她一起考一中吗?”

叶正谊拆开了手中印了外文的巧克力盒子,上面的单词他一个都不认识,并不是英语。打开后里面是一小块小块码的整整齐齐的巧克力,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高档精致。

叶正谊剥开了一块放到嘴里,而弥漫开来的味道一点都不像缪以秋说的那样,它明明是苦的。


  ☆、第75章


教书二十多年的蔡老师一直信奉一个道理,没有听不会的课、没有做不会的题, 只有不愿意学的学生。学生不学, 既然到了他的班上,那种氛围也要逼着他们学, 更何况他们学校是全市最好的初中之一,他们班上把全年级最好的学生聚集在一起,到了这个程度, 没有同学是真正不愿意学习的。

缪以秋觉得每天做的题目算不上多难,只是这种高强度的练习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话说她上辈子高三, 活的有这辈子的初三这么累吗,还是说时间过去太久了, 久到她记不清了, 忘记曾经有多么辛苦。

“缪以秋,你上来写这道问题的答案。”蔡老师看着她说了这么一句, 接着往边上走了几步, 给她让开黑板上那道题目的位置。仅仅开了一会儿小差, 就被抓包上去答题,缪以秋深深的觉得,必须要给老师加工资才行, 强烈建议,谁能有他们班上的老师全能。

终于下课了,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才能中考啊?”

“现在上半个学期才过去一半呢?”张震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笔芯抽出一支新的,又一支写完了, 他现在保持着两天写完一支墨水笔芯的程度。不是真的都用来做题,还给自己额外布置任务抄语文需要背的古诗词、文言文注释来着。而同桌一个星期都没写完一只,这种学习态度张震表示自己很看不来。

对此缪以秋振振有词道:“你的写的笔是0.5mm的,我的是0.38mm的,如果我们写相同的字数,我用墨水肯定比你省。”

“你更多的是拿来画画吧。”张震终于忍不住说道,用黑色的铅字笔话Q版人物,左一只,右一只,连他和闻绍的课本也没有幸免于难。

“我这是劳逸结合,而且你看看闻绍,开学用那支笔,现在还是用那支笔。”闻绍听到自己的名字睡眼朦胧的抬头,脑袋上还竖着两根呆毛,迷迷糊糊道:“你们在说什么?”

缪以秋转头回了一句:“没什么,睡你的觉。”

闻绍趴下继续睡,继续作为更不认真的典范,张震的额头上崩出了十字,心中默念冷静,冷静,你压根就吵不过她,别跟这两人一般见识。

等到第二个学期,蔡老师在后面的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距离中考还有xx天,这套路跟缪以秋经历过的高考模式一模一样,而班长每天擦了原来的,用颜色最鲜明的粉笔写上一天天减少的数字。

初三(二)班,叶正谊坐在位置上看上一次考完的试卷,突然听到教室门口有人在喊他,他抬头看过去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人招了招手,是初一的时和他一起在七班的同学,当然现在他们还在七班。可是自从初二他分到了三班,平时和几个朋友的联系就越来越少,到了初三,他全身心都放在了学习上,已经很久没有跟他们一起说话了。

天台上,叶正谊背对着两人,问:“出了什么事情一定要到这里来说?”就连天台,他也很少过来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的栏杆已经重新刷了漆。

“老大,不,叶正谊,你现在是真的只想考一个好的高中吗?”其中一个微胖的男生脸色复杂的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叶正谊转头对着两人扯了扯嘴角:“我以为我的平时的表现已经很能说明一切了。”

“是啊,每一次月考期中考的成绩都会贴出来,你是越排越前面,这一次考了年级第五十,兄弟们是追不上了。我们知道,你喜欢一班的那个缪以秋,她是年级第一,所以你就只要女人不要兄弟,把我们扔下好好学习去了呗。”另外一个心有怨气,说出来的话都是非常冲的:“可是我看你也没追到她啊。”

叶正谊脸色一变,随即冷冷的看着他道:“说完了吗?说完了我没时间跟你们在这里耗,我该回去了。”

被他这么一瞪,刚刚说的起劲的男生也不敢吭声了,别看叶正谊现在平平静静的,以前他们和别的学校约架却都是他带的头,打起架来也是不要命的那种,不然学校里也不会没人敢惹他。好学生有好学生的世界,混混也有混混的乐子,相互之间犹如两个世界,混混们极端起来刀子都敢动,把命赔进去的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因此见了叶正谊这样心里便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嘴快,另外一个男生拉住他,对着叶正谊说道:“你还记的以前跟我们打过架三中的那个赖皮吗?”

“他不是退学了吗?”叶正谊问道。

“是,但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听说你以后都不打架了,还一心一意的学习,说要再跟你约架,想要报仇。”

叶正谊以前脑子发热,什么都靠拳头说话。不过他一直当打架是纯粹的打架,身边的人不一样,觉得这是酷毙了的举动。加上很多人一个个都不动脑子,便聚集在他身边,看着的确很酷,其实没意思透了。每一次相互之间也没多大的利益得失,纯粹是为了所谓的面子,连微末的优点都挑不出来。因此这时他听了之后只是不耐烦的说了一句:“不去!”

“你必须去。”跟他说话的男生急了:“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你喜欢我们学校的一个女生,你要是不去,他们会去找缪以秋的麻烦的。”

叶正谊的目光顿时变得阴冷起来,视线停在两人的脸上,接着一下子把那个偏瘦的按到了栏杆上,而天台在七楼之上。说实话这栏杆不低,他也不可能真的把人推下去,只是那个人素来胆小,眼睛直直的看着天空,上半身跟地面水平,就怕对方手一松就会坠楼,惊恐的大叫起来。

“听说,听谁说的,好端端的他们怎么会知道缪以秋?”

男生惨白着脸,全身抖得直哆嗦,闭着眼睛大叫:“我以为他们只是问问!”叶正谊捏着他的衣领一甩,把他甩到了地上:“我就知道跟你脱不了关系,行,地址在哪里,但是我去了之后,以后就必须遵守规则安分一点,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更不要出现在缪以秋面前,”接着他嗤笑了一声,接着咬牙切齿的恶狠狠说道:“毕竟你们这么看重所谓的承诺。”

他回到了班上,刚好看到缪以秋抱着一叠作业从那边的楼梯上上来,看到他时笑了一下,打了一声招呼。叶正谊喉结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撇过了头,不发一言的走进了教室。

缪以秋呆了一下,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叶正谊心事重重,他刚刚被叫出去的时候,正在做一道数学题,已经做了一半了,可是现在看着那道题目和自己写下的解法,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甚至前半部分是怎么解出来的都毫无头绪了,明明才出去二十分钟而已。

他在想,要是自己一直如十岁之后的样子活着,爷爷奶奶没有从乡下来照顾他,没有为了不让他们远在深圳的儿子卖了房子,让自己无法上学,特地招来警察还有邻居,用菜刀抵着脖子让那个男人写下保证书,保证自己不卖掉房子,只要他读一天,就给他交一天的学费,他会不会一直觉得天下的人都是自私的,即使是最亲的血缘关系也不过如此。

如果缪以秋没有只在他随口流露出学习的意思,就给他从初一下半个学期一直补习到初三,对他生气更多也只是因为他没有认真听她讲题,从来不提自己付出多少,还有他之前会在信封里给他塞钱的班主任和现在的老师。要是没有他们,他会不会觉得这个世界也从来都是如他以为的冷漠黑暗。

叶正谊五年级就学会了在发传单结束后,如何从想要扣他工资的手中拿到全部的薪水,即使被克扣的只有五块、十块钱。刚到初一就会领着学校里的人抡起胳膊和外校比自己大两三岁的人打架,别人狠,他就能不要命,但是他现在惜命了。

可是他年幼无知时犯下的错误,走出的岔路,总是要以相同的方式偿还回去的。

缪以秋突然一周都没有看到叶正谊,这很不寻常,她到二班上去问了的时候才听到他同桌说了一句:“他请假了,好几天没来了。”

“请假?”为什么请假对方也回答不出来,缪以秋纳闷的走了。不过上午刚问过下午就见到了回学校的叶正谊,她惊讶的指着对方的脸喊道:“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打架去了吗?”

叶正谊抹了一把脸,却抹到了脸上的乌青和伤口,痛的龇牙咧嘴,他本来也想脸上的伤好之后再回学校,但是伤好了中考估计差不多也到了,于是还是决定先回来,没想到还没走进教室,一个照面就被缪以秋给说破了。

缪以秋无语的站在医务室里看着校医给他处理伤口,脸上破皮的地方都涂上了碘酒,整张脸左一块青右一块紫,看着跟台上逗乐的丑角一样,无端的引人注目让人发笑。

她一开始还无语,最后力气都用来憋笑了:“你眼睛上这么明显是被拳头打出来的,还问我怎么看出来的,你不是好好学习了吗?怎么又和别人打架。”

校医慢条斯理的用棉签沾着碘酒给叶正谊擦伤口,说道:“这位女同学说的对,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而且听起来你好像不是第一次打架了,是哪个年级的学生?”

缪以秋回道:“我们是初三的。”

“嘶,轻点,老师你轻点,”叶正谊忍不住叫唤,缪以秋觉得这一幕太凶残了,不太适合她看,想了想拉上了帘子。

察觉到她的动作,校医不由夸奖道:“小姑娘真懂事,看他脸上的样子就知道身上肯定也有地方伤着了。”他对叶正谊的叫唤置若罔闻,不过还是说了一句:“别叫唤了,我现在手上用的劲肯定不会让你比挨打的时候还疼。”

缪以秋觉得他们此刻身处的地方应该反过来才是,她拉上了医务室的布帘,坐在了唯一的床上,校医和叶正谊却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擦伤口。

“啧,我说身上有伤吧,背上都是青的,忍着一点疼,我给你揉揉,放学回去的时候让你爸爸也给你揉揉,淤血散开才好。”

缪以秋听的一顿,有心想提醒校医不要谈论到他的家庭,却先听到了叶正谊闷闷的恩了一声,而这一声低沉的声音,更像是因为忍不住疼,而不是因为难过。

“去医院拍过片了吗?”医生给他背上按了几分钟,又给他脖子上涂了药水,越涂越不对,站起来皱着眉头严肃的问:“我本想你打架知错还能放你一马,你这个脖子上这么感觉被人掐出来的一样,掐成这样,你说话喉咙不疼啊?你是被你的家长给打的吗,你家长对你家暴了,还是别人?不行,我得通知你的班主任。”

缪以秋还没回过神来,面前的帘子猛地被拉开了,叶正谊拉起她的胳膊就往外跑,校医追了出来站在医务室的门口气的跳脚,对着两人的背影大喊:“站住,你们给我回来,还没回答我是哪个班的!”

而叶正谊已经拉着缪以秋看不见人影了,停下的时候两人已经站在实验楼的后门了,而实验楼后门这条路很少会有人往这里走。

缪以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这还是锻炼过的结果,要是初二升初三的暑假在家没有跟着缪裘卓一起跑步,每天没有学校里组织的晨跑,她可能半路上就要被拖着走了,而不是还能顺着一起跑。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叶正谊,而后问道:“你告诉我,刚刚校医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被长辈家暴了?”

叶正谊拎在手上的校服穿好,无语的看着她:“怎么可能,你知道我是和我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的,他们谁能家暴我?”

“那你身上的伤是被谁打的,我听着就觉得不像是跟我们一个年纪的人能做出来的,我们同龄人谁能打得过你?你是在外面跟人打架了,你不考高中了?”缪以秋不可思议的问道,她不信叶正谊努力了这么久,会一下子变回原来的样子,甚至还变本加厉。

叶正谊犹豫了一会儿,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跟她说:“你不知道,我们小学升了初中之后,初一那段时间我常常带着我们学校的人跟别的学校的人约架。”

“哦,”缪以秋面无表情的说:“这个我知道。”

叶正谊呆了一下:“你知道?”

缪以秋翻了一个白眼,在实验楼后门的台阶上坐下,这个门压根不开,如果要做实验,同学们还有老师都是从正门走的,她也不用担心会挡着别人的路。她道:“我又不傻,当时学校里那么多人怕你,我看不出来偶尔也能听到几句。”

叶正谊站在她面前,抿着嘴继续道:“后来我遇到了你,你那个时候很关心我,对我比我对我自己都好。”

缪以秋有些心虚:“也没那么好吧,我只是量力而行而已。”

叶正谊没有反驳她的话,沉默了良久之后才道:“当时我都不把我自己当成一回事,你却事事上心,答应我的事从不失约,也从不敷衍,是不是比我自己都要好?”

缪以秋不说话了,他继续道:“我以前打了太多的架,后来不打了准备好好学习,可是结下的梁子太多了,他们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想要报复回去。”

“你可以不去的,”缪以秋想了想说道:“我们可以躲着他们啊,他们总不能直接到班上来找你麻烦吧,路上回家的时候也小心一点,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叶正谊突然看着她道:“要是他们准备找你的麻烦呢?”

缪以秋一开始还不明白,接着脸色大变,站起来大怒道:“什么,还想要找我的麻烦,太过分了,不知道我爸爸是警察吗?”

“他们敢找我麻烦,我就敢直接报警。”

“你爸爸是警察?”

两人一同说出口,接着缪以秋才点头道:“是,我爸爸是警察。”

叶正谊无奈的笑了:“就算你爸爸是警察,也不可能一直看着你吧,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要知道那些人什么都不怕,也不知道胆子是哪里来的。”他的声音越说越轻:“我只要一想起,我以前和他们不过是一丘之貉,我觉得也挺可笑的,有几天我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惊醒,想着如果我从来不曾改变,以后一直那样下去,我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本来也不是坏学生啊,”缪以秋见他这样,忍不住说了一句,接着又道:“那你跟他们打完架之后,他们就不找你麻烦了吗?”

“对,只要我打过他们那边出的六个人,以后就算两清了,谁也别再找谁麻烦。”

缪以秋又气愤起来了:“什么,居然要你一个打六个,是一起打还是一个一个来的?”

“当然是一个一个来的,”叶正谊说着,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面容有了一瞬间的怔然,骤然回想起两天前的那个晚上。他六年前就学会在社会上和人相处,那段时间心里充满了了戾气,只觉得什么问题都想着可以用拳头解决,因为这最有效。就如缪以秋刚刚所说,到了初中,同龄人之间打架没有比的过他的,他先是在自己的学校里打架,后来是和外校的,再后来,连三中里出来高一年级的人也不怕了。

可是前天晚上却差点输在了一个最瘦小的人手里。那个人不是什么看着矮小却肌肉勃发的人,年纪大约十七八岁,个子跟他差不多,看着却比他矮,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太瘦了。可是就是这个人,让叶正谊吃了最大的亏。他失手被对方掐住脖子时对上了一双狰狞的、发红的不像人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满满的粗暴,好像世上的一切都不重要,眼里只有打赢那场架。

叶正谊当时一下子愣住,差点被掐的喘不过气来,好在那人的狠厉不过是假把式,最后一下被他按在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过。他算是赢了,可是最后离开的时候却看见那个人拿着一个针管,露出了胳膊戳着针就往手上打,把里面的液体注射进去之后,接着不断的抽出血又打回去,最后针管都没拔下来,就飘飘欲仙的半仰着头想要倒下去了。

叶正谊身上挨了不少下,火辣辣的发疼,他敢保证那个人身上不比他轻松,只有更严重的,可是看他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都不知道疼,如漫仙境一般。这种表情他见过太多次了,在他现在住的家里,曾经不管是针管还是缠绕着各种吸管的矿泉水瓶,梦魇一样不断的出现在他面前,每一次见到都能让他心底任何情绪都归零,只留下一双空洞的眼睛。

“怎么,要不要来一起试试?”跟他约架的人笑看着他:“我说过,你赢了我就不再找你的麻烦,第一口请你。”他说的豪气万分。

“你吸了第一口,以后我们就是兄弟,去哪里我都罩着你。”接着他指了指刚才最狠却是最瘦的那个人,此刻他已经倒在了地上:“才两个月,要知道,他以前连小学生都打不过,现在却能跟你打成平手了,都是这个东西的功劳。”

接着他哈哈大笑:“别人还宣扬这个东西不能碰,我们碰了不是一点事情都没有,还比以前更精神了。”

不知道为什么,叶正谊把这些应该埋在心底的事情都告诉了缪以秋,缪以秋听的目瞪口呆,猛地站起来看着他问:“你没试吧?”

“看把你吓的?”叶正谊忍不住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缪以秋从来没有用那么大的声音跟他说过话:“你回答我你没试吧!”

缪以秋脸上的表情太焦虑了,也太无措了,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情一样,她呐呐的道:“你要是试过了,以后我们就不是朋友了,你也离我远一点。”

“没试,”叶正谊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也对着她喊道:“我没试,你忘记我妈是怎么死的吗?我知道那个人现在还能跟人打架,再过一段时间,不要说小学生了,自己就先把自己搞死了。”

缪以秋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接着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重新在台阶上坐下,把头靠在了膝盖上,叶正谊不知道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它是毒,是能够让人变成行尸走肉却永远都无法摆脱的□□,叶正谊,我希望你永远不会受到它的伤害。”

叶正谊嘴巴被咬的发白,半响后才轻声问道:“没有人能够戒掉它吗?”

缪以秋眼睛睁的大大的,视线直直的看着正前方的一棵冬青树,说出了一句话:“没有人,没有人能够摆脱它,除非死亡。”

叶正谊点了点头,接着也说了一句:“那我也希望你,永远不会受到它的伤害。”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喜欢本文的话,希望大家收藏一下作者,爱你们(~o ̄3 ̄)~作收每逢500加更哦

电脑点这里:

手机点这里:

app从本文首页直接点右上角的作者专栏进就可以了。





  ☆、第76章


叶正谊受了伤,在医务室擦了一脸的碘酒, 显得特别的可乐, 走到哪里都能引起别人的围观。他看不见自己的脸,但不知道是不是有了经验的原因, 有人一看着他的样子一秒钟内完成了从震惊到发笑,他就下意识了觉得脸上是不是有东西。

缪以秋回到班里上课去了,她班上下午第一堂课有语文测试, 在她看来,测试做不做无所谓, 只是当堂交不上去的话, 语文老师能够让人抄二十遍,特别是语文还字多, 一想到抄二十遍, 她是一点麻烦都不想跟自己找,提前就回去了。

而叶正谊一路上走来看别人对他的反应越想越不对, 想着反正已经请假好几天了, 再请一节课也没有关系, 脚步一拐就到了教学楼另外一侧三楼的楼梯口,那里的楼梯口摆了一面全身镜,很多同学从那里经过的时候会照一照。

于是当他看到镜子里面第一眼的时候沉默了, 第二眼立刻庆幸万分,幸好一路上走来人少,幸好他没有顶着这一脸紫药水光明正大的到班上的,那不是吓唬人吗?妥妥的要被班主任叫出去谈话的那种。

放学回家, 吃完晚饭后缪以秋特地挑了季岚女士不注意的时刻,走到了缪裘卓身边,对着他说道:“爸爸,我们能谈一谈吗,不告诉妈妈的那种?”

缪裘卓有些惊讶,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看着她道:“当然可以。”

缪裘卓站了起来,看到他的动作,米兰以为出去散步的时间到了,上蹿下跳兴奋的不得了,不过并没有人关注它,因为它每天都这么兴奋,万一有一天它萎靡不振了,那才是出了大事。米兰一马当先的跑出了客厅,可是它站在客厅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两人往这里走来,反而呆呆的看着他们去了楼上,顿时嗷呜一声,脚下一个打滑追了上去。

因为缪以秋说要单独谈谈,因此父女两特地去了她的房间,米兰追上去的时候,就看到门在自己面前被关上,上前用爪子拍了拍,没有任何动静人来开门的动静,最后只能垂头丧气的趴在了门口。

闪电踩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了它的身边,走到它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它,然后伸出爪子推了推它,米兰转头看了它一眼,最后还是站起来跟它一起下楼了。它一手养大的小姑娘今天好像不会跟它去散步了,但是它也得懂得给自己找乐子,也要相互尊重各自的**。

缪裘卓坐在女儿房间里的椅子上,缪以秋站在他面前,两只手指都快拧成麻花了,很明显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他对女儿遇到问题第一时间想到了家长还是很欣慰的,放缓了语气问道:“有什么事情要跟爸爸说,是学习上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不,跟学习情况没有关系。”缪以秋摇摇头说道:“爸爸,你还记得,你之前问我过的叶正谊吗?”

缪裘卓顿了一下,而后回道:“当然记得。”

缪以秋把叶正谊昨天跟她说的话告诉了缪裘卓,最后看着面容坚毅的父亲问道:“他说只要他那一次打赢了,那些人就再也不会找他的麻烦,爸爸,你觉得是真的吗?”

谁知道缪裘卓听了后只是问道:“他可以不去的,为什么又要去?”

缪以秋是将那些话有选择性的说的,这时低下了头,良久才说道:“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而且,那些人知道我是他的朋友,说他不去就会找我的麻烦。”

缪裘卓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手也握起了拳头,但是他并没有出声,听着女儿继续往下说:“所以他不得不去,爸爸,那些人,真的都在吸毒吗,还是只有一两个个例?”

缪裘卓站了起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说道:“现在爸爸还不知道,但是,爸爸希望能见一见那位叶正谊同学。”

缪以秋抬头看着他,缪裘卓接着说道:“现在的青少年,尚且没有完全明辨是非的能力,是最容易被外界所诱惑的年纪,特别是那些诱惑还是来自于同龄人。”

“爸爸从你刚刚说的话里已经听出来了,那些人还在唆使别人跟着他们一起吸毒对不对?”

缪以秋所听到的一切都是来自于叶正谊的转述,但即使只是转述,那言语中的挑唆也能让人听的一清二楚,于是她点了点头。

缪裘卓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道:“所以爸爸想要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在这么做,又是谁把这些东西卖给他们的,不过接下来的一切全部交给爸爸好不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学习,马上就要中考了,爸爸妈妈还希望你能够考个好的高中。”

缪以秋点了点头:“我明天回学校后找叶正谊跟他说,问一问他。”

“以秋。”缪裘卓喊了一声,缪以秋继续看着他,缪裘卓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他如季岚之前很多次的嘱咐一样:“在学校里好好上课,有事情就找老师,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即使是同学也不行,外校的更加不可以。”

“放学之后不要乱跑,乖乖在学校等妈妈去接你,”然后他突然又说了一句:“明天起你把手机带上吧,记得就放在身边。”

缪裘卓一向都是沉稳的,他的忧虑不比季岚少,可是更多的只是放在心里,甚少说这些话,特别是现在女儿都十五岁了,又这么懂事,他便更少提起,偶尔也只是说一两句,不会这么申明。

缪以秋回道:“可是学校里不让带手机,怕影响学习。”

“没关系,我们偷偷带。”缪裘卓说道:“爸爸知道你不是会沉迷什么网络游戏、手机游戏的孩子。而且带了手机有事还可以随时给我电话,或是打给妈妈也行。”

“爸爸,学校里没有那么危险的。”缪以秋听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道。

缪裘卓每一次跟女儿谈起毒品还是安全问题的时候都要组织着语言,生怕她反感或是多想,特别是女儿十五岁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正好是叛逆期。因此这次也不例外,他打着哈哈道:“你这不是马上要考试了,作业又多,爸爸怕你学的太认真忘记放学了。”

缪以秋:“……”

等到第二天回学校上课的时候,缪以秋找了个时间把缪裘卓的意思跟叶正谊一说,最后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问道:“难道你真的相信他们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吗?而且他们居然还敢让你一起跟着吸毒,你拒绝了,别人未必会拒绝。”

叶正谊看着她道:“但是以秋,吸毒不会坐牢的,到时候他们要是知道了是我把这一切告诉了警察,那才是真正的给自己找麻烦。”要知道,就连他已经成了一把骨灰的母亲,也只是因为容留他人吸毒被判处了一年零五个月。

缪以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继续劝道:“那你先跟我爸爸谈一谈好不好,我爸爸是缉毒警,他一定会想出办法,不把你牵扯进去的。”

“你爸爸是缉毒警?”叶正谊的手有些僵硬,他想问你不是说他是警察吗?后来反应过来缉毒警也是警察。

他此刻一脸僵硬的反应出乎了缪以秋的预料,她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她相信大多的同龄人都是敬佩缉毒警的,可是她突然想起叶正谊的母亲因为吸毒被抓过,最后又因为毒品注射过量死亡,不排除他怨恨或是对缉毒警没有好感。

缪以秋站在叶正谊面前,脚步还有手不自觉的往后缩了一下,撇开了头。只要每次跟她站在一起都会时刻注意着她的叶正谊当然察觉的出来,他心里咯噔一声,却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装作并没有发现的样子,说道:“是吗?那这样就太好了。”

缪以秋转头正视着他,她心里一向压不住事,当天晚上要是有什么疑惑,绝对不会放到第二天,此时听了叶正谊的话犹豫的问道:“你……你会因为你妈妈当年被抓的事,恨警察吗?”

叶正谊奇怪的问:“我为什么要恨警察?”他本该把那些话永远都放在心底的,可是缪以秋不应该这么躲着他,还作出一副怕他的样子。

缪以秋不说话了,过了很久,才听到叶正谊沙哑的说了一句:“当年我妈妈进去,就是我报的警。”

“啊?”缪以秋呆了一下。叶正谊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笑容:“所以说我要恨警察的话,第一个恨的应该是我自己了。”

缪以秋不断的摇着头:“不,不,”她安慰对方道:“你是受害者,这一切都跟你没关系。”

“受害者?”叶正谊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最后抿着嘴道:“这三个字听起来,真让人开心不起来。”

“对不起。”缪以秋觉得自己有必要道歉。

“所以你这算是知道了我所有的事。”叶正谊凑近她说道,谁知道脸一下子就被推开了。他心下有些愕然,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缪以秋没有任何诚意的道歉:“对不起啊,你最近的脸太吓人了,一下子靠这么近我下意识的就推了一下。”

叶正谊深刻的觉得那几个跟他打架的人非常有必要好好教育,起码打架的时候不能对着别人的脸打吧。缪以秋看着他问:“不过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叶正谊本来想在缪以秋面前感性一把,经过脸被推开的乌龙,只剩下无语了,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你知道了我所有的事,那你有什么是能够告诉我的吗?”

缪以秋歪头想了想,还没说什么话就被一声轻笑打断了:“开玩笑的,想不起来才是好事呢?”

“那我也可以跟你说开心的事啊?”缪以秋说道。叶正谊想了想,点头道:“那也有道理。”

周末的时候,叶正谊见到了缪以秋的父亲,两人约在中午,一家中餐厅里。缪裘卓专门定了一个小包间,叶正谊还想着,这真是一点都不像提供线索的发展,反而像是见家长一样,他被自己的脑补笑了起来。

打开门的那一刻,他见到了坐在包厢里面的成年男子,里面只有一个人坐着,缪以秋并没有来,这让他有点失望,但是一抬头看到坐着的人看过来的面孔时,他顿在了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其实不太懂,好像原修或是叶正谊不跟女主谈恋爱,都没有出现的必要了一样,原修身上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品性,女主从她身上学会了很多,比如说爱和包容,这影响了她整个人。至于叶正谊,出现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很多读者都被自己的脑补给气晕了,天气热,大家喝碗绿豆汤冷静一下


  ☆、第77章


缪裘卓正在给自己倒一杯茶, 这家店提供茶叶个客人自己泡,看样子是铁观音, 可是喝起来并没有铁观音的感觉。滚烫的开水倒到了杯子里, 水汽上升, 一瞬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看着敲门进来后站在门口不就动了的少年,放下了手中的茶壶,对着他道:“叶正谊同学对吧, 过来坐。”

叶正谊关上了门走了过去, 坐在了和对方相隔一个椅子的位置上,接着面前推过来一张菜单:“这个时候应该没吃中饭吧, 我点了一些菜, 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不喜欢的话我们再点一些。”

菜单上圈了一些点好的菜, 北京烤鸭、酸辣羹、上汤娃娃菜、干锅花菜还有一份清蒸鲈鱼。这些菜只有两个人吃,显得太浪费了一点。

叶正谊脑子里从进门开始就昏昏沉沉一团浆糊似的,摇了摇头说道:“不用, 这些已经很多了。”他觉得自己说话都语无伦次了:“我是说, 谢谢叔叔。”

缪裘卓看的出他见到自己的震惊,像长辈一样和他聊天:“以秋跟我说,她在学校里有一个从小学到初中的好朋友,之前也没想到是你, 我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印象,但是我还记得你。我看过她从学校带回来的成绩单,你最后一次月考的成绩排在了年级四十五名, 这很不容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

叶正谊的脸色有些不好:“因为我的家庭,不应该有这样的成绩,我的成绩应该从后面翻,而不是前面。”

缪裘卓眉头轻轻皱了皱、脸上的神色也变得严肃了一丝,他认真的说道:“不,我的意思是,很多人都会有上进心,但是并不代表有执行力,你两者兼备,这就很不容易了。”

叶正谊只是低下了头,说了一声:“谢谢叔叔夸奖。”

“时间会证明一切的。”缪裘卓看的出这个孩子身上还是充满着矛盾:“大多数城市,会有几十所小学,数十所初中,七八所高中,而大学,很多三线城市至今都没有一座,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叶正谊的思绪已经平复了一些,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明白。

“我看的出你现在心里还有迷茫,但是一直往上走的话,你在现在还不明白的东西,到了高中或是大学说不定都懂了。什么对你来说是对的,什么对你来说是错的,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包厢的被敲了三下,这家店的动作很快,几样菜陆陆续续的被端了上来,最后缪裘卓还叫了一声准备离开的服务员:“给我们拿一瓶果汁。”

他面前放着的是茶,这果汁给谁叫的一目了然,叶正谊想要说并不需要,可是服务员已经脆生生的说了一声是,不到一分钟就把果汁拿过来了,是果粒橙,上面还冒着冰箱里刚拿出来的水珠。

叶正谊并没有动筷子,缪裘卓打开果汁拿过他的杯子给他倒满:“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在聊。”

叶正谊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家境贫困,远在深圳的父亲不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就好了,别指望他会赡养父母还有儿子,连拿一次学费还有生活费都要打无数个电话催促,而现在已经越来越难打通了。家里只靠爷爷奶奶出去捡纸板箱还有瓶子一类的破烂拿去卖赚生活费,应该感谢这个城市里还有破烂可捡吗?

因此面前这些菜他大多数都认识,却没有在外面吃过,自家炒的大白菜和炖花菜不算。而那个鲈鱼,对普通人家来说很寻常的东西,对他来说也不寻常。对方见他不动手,夹了不少菜到他碗里,特别是那个鱼:“我女儿最爱吃这个鱼了,我也没接触过别的跟你们差不多大的孩子,想着你们口味是不是会差不多。”

叶正谊把碗里的菜一点点吃了,鱼肉鲜香可口的确像是缪以秋会喜欢的,毕竟她那么挑剔,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

吃完饭后,他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了好几次的纸条,打开来上面有四五个名字,还有所在的学校,都是三中的:“其实不止这些人,但是我认识的,只有这些,抱歉,我帮不上太多的忙。”

缪裘卓收起了纸条:“没关系,你已经帮了很多忙了。我知道你们现在马上就要中考了,本该一切都以考试为重,但是那些人对你们来说,太像□□了知道吗?”

□□?叶正谊有些不解他为何把这一切说的那么严重,犹豫的问道:“缪叔叔,您觉得他们是坏人吗?”

缪裘卓眼睛深深的看着他,说道:“这个要叔叔见了他们才能知道,但是,他们没有正确的是非观,还唆使别人吸毒,那就不止是单纯意义上的坏了。”

叶正谊在每个人面前的状态都不一样,在缪以秋面前,他好像什么都愿意跟她说,如果她愿意听的话。可是在对方父亲面前,他希望对方永远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甚至在想,要是缪裘卓一开始就知道缪以秋的同学是他的话,还愿不愿意让两人成为朋友。

肯定是不愿意的吧,这个念头一出,就像缠绕不断的水草在心里疯长一样,堵得他的嗓子眼都难受了,他问道:“那么,叔叔,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他犹豫的说道:“我以前,跟他们都是一样的。”他说的他们是指写在字条上的人。

“不,你跟他们不一样。”缪裘卓对着他说道:“你还没准备迈出去,就回头了,而这里有些人,很难甚至永远都回不了头了。”

叶正谊突然看着他比用刚刚还要迫切的口吻问道:“叔叔,以秋告诉我,吸毒是永远都不可能戒掉的,是不是真的?”

缪裘卓的手猛然颤抖了一下,接着紧紧捏成了拳头,好在他将手放在桌下,否则失态的样子肯定会被人看在眼里的,即使那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是的。”

听到这个答案,叶正谊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总感觉对方的声音突然沙哑了很多。但是从自己内心深处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触更深:“那么说,我妈妈就算在努力,也不可能戒掉它的。”更何况,她本身也不努力。

“但是我们可以坚持。”出乎叶正谊的意料,作为一名缉毒警,对方并没有说一些立刻抨击吸毒者必将堕入无底深渊的话:“戒毒很难,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都戒不掉,但是还是有人愿意会用一辈子去抗争,与它作战斗。”

“但是这种抗争太难了,所以我们都宣扬从一开始就远离它们,不过遇见这样抗争的人,我们即使没有鼓励,但是也不要落井下石,尝试着给他们一个机会。”

叶正谊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缪以秋成绩再好,跟他也是同龄人,她说出的话尚且让他心里抱着一丝轻浅的疑惑。可缪裘卓不同,他是个成年人,又是个缉毒警,说不出来的话下意识的便让人信服。叶正谊说道:“那我妈妈,肯定是不属于这些能够戒掉并且一直抗争的百分之一,毕竟,她连……”毕竟她只是因为丈夫的出轨就被轻易击垮了,又怎么抵抗的了毒品呢?

只是它既然是这样的魔鬼,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去接触他,这个原因叶正谊现在还不知道,也许以后会知道的。

吃完饭后缪裘卓开车送叶正谊回家,中途停下来对他说了一句我去买点东西,叶正谊一个人坐在车上,四下看着,居然从位置上发现了几缕狗毛,这几缕狗毛是金色的,一看就是属于那只拉布拉多,而不是威风凌凌的德牧。

车是停在一家药店门口的,最后叶正谊从窗户里看到对方拎着一个塑料袋走出来,拉开驾驶座的门上车碰的一下又关上。送到了他家门口,谁知道那个袋子药却被递了过来:“脸上的伤也要注意,平时不擦药吧?”

这话听着像疑问句,可是叶正谊却觉得对方说了一句肯定句,他在校医那里看过,可是校医对他身上的伤有怀疑,弄得他不敢再去。于是只能到外面的药店买了最便宜的那种红霉素擦在伤口上,以防止伤口感染,再多的就没有了,至于没有破皮的乌青,他知道这些看着吓人,却总有一天会好的。

叶正谊没有接,缪裘卓就一直举着,良久后,他终于感受到手上一轻,对方接过去了,并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缪裘卓就笑了:“好了,回去吧,专心准备考试知道吗?至于那几个人,你就不用管了,叔叔来想办法,你当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汽车绝尘而去,叶正谊在那条路上站了很久,久到那段本就偏僻的路上再没一辆车来回,才转身回到了家里。他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看了看,里面除了在校医那里见过的碘酒之外,还有一盒创口贴和一瓶红花油。除此之外居然还有两盒阿莫西林和另外一些暂且用不到的常规药。

缪裘卓一回到家,缪以秋就偷偷的摸了过去,像是与地下dang秘密街头一样显得特别神秘兮兮,靠近他低声问道:“爸爸,怎么样了?”

缪裘卓无语的看着她的动作问道:“你妈呢?”

“我妈在隔壁给买家发货呢?”

“这么说现在家里就你一个人,你怎么搞的跟做贼一样?”

缪以秋讪讪的笑了:“我不是为了让您有一种平时破案的神秘感吗?”

“可别,”缪裘卓连忙道:“我们平时破案可不像你这样行为可疑。”

缪以秋于是端正的在他面前坐了下来,还命令米兰端正态度,想对闪电说些什么的时候,发现这位从头到尾态度都很端正,便干咳了一声继续问道:“不知道缪警官有没有拿到想要的消息,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缪裘卓看着很配合,却一句话拒绝了她:“这是机密,无可奉告,现在缪以秋同学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争取考一个好的高中。”

缪以秋大气:“我只是关心一下,毕竟我也算参与了。”

“你参与什么了?”缪裘卓用眼睛斜她。

“我去劝说叶正谊,让他把那天晚上看到吸毒的人告诉你。”

季岚本来在发货,看到丈夫的车停在门口就知道他回来了,便回家看看,毕竟她店就开在自家边上,来回都方便,没想到刚走进门就听到了女儿说了这么一句,脸色立刻变了,上前两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喜欢本文的话,希望大家收藏一下作者,爱你们(~o ̄3 ̄)~作收每逢500加更哦

电脑点这里:

手机点这里:

app从本文首页直接点右上角的作者专栏进就可以了。


  ☆、第78章


缪以秋睁大了眼睛, 纯良的看过去,想要以此蒙混过关, 只期盼季女士没有听到多少, 谁知道缪裘卓却是大大方方的, 说道:“哦,我们单位下个月有走进校园宣传远离毒品活动,我正跟女儿说一说呢?”

季岚的脸色虽然不太好, 但是居然平静了下来, 缪以秋呆了一下,听她问道:“国际禁毒日不是过去没多久吗?怎么不放在那个时候宣传?”

“那个时候也有啊, 只是没有进学校的, 不过这东西再晚都没关系。”

季岚看了一眼女儿:“作业写完了吗?”换在以往缪以秋肯定会不假思索的回答写完了, 可是现在却乖觉的加了一句:“我上去背单词。”

这傻丫头英语次次满分, 还背单词,说作数学题都比说背单词靠谱。等到她的身影看不见了,季岚才对着缪裘卓问道:“说吧, 到底怎么回事?”

“说什么啊?”

“别装傻, 我都听的清清楚楚,那个叫叶正谊的吸毒?”

缪裘卓差点给妻子跪下了:“什么跟什么啊,你这样说你听的清清楚楚?”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不是为了怕给马上就要中考的女儿造成心理压力,她早就把女儿提溜起来问了, 还这样把她打发上去看书?季岚压低了声音问:“就算没听对也听个□□不离十的,难道那个叫叶正谊的不止吸毒还贩毒。”

缪裘卓一口茶喷了出来:“真是越说越离谱了,他跟我们女儿差不多年纪就能贩毒, 我们是吃干饭的吗?早就把他抓起来了还由着他上学。”

“你!”眼见季岚马上就要发火,缪裘卓连忙道:“人家叶正谊不小心看到有人吸毒,寻求帮助来着。”

季岚脸色好了一些,但是对那个叫叶正谊本就为零的好感往负数去了,她直言道:“同样是安安分分上学的,别人怎么遇不见,就他遇见了,还告诉了你?”接着她顿了一下:“不过他是怎么找上你的?”

“你那样说就有些牵强了,”不过这次的事,要是叶正谊一直安分学习也真的遇不上,于是缪裘卓也不多说,只是回道:“至于为什么找上我,你忘了咱们女儿在学校里跟他朋友来着?”

季岚猛地站起来就往外走,缪裘卓连忙追了两步看着她的背影问道:“你干嘛去啊?”

“马上就要中考了,得更加努力才行,我给以秋买几本习题去。”省的她还有心思跟一些不三不四的同学聊天,不过她想起那个叫叶正谊的成绩不错,暂且将那个不三不四划掉了。到了L市最大的新华书店,她都懒得自己一排排找,直接对着导购问道:“关于初三中考的复习题在哪?”

导购朝着三排开外的一处指了指:“走过去右边就是了。”接着看着这位客人雷厉风行的背影感叹,又是一个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

缪以秋的成绩从来不要家长担心,季岚也觉得成绩好不好无所谓,因此从来没有到书店来给孩子买过参考资料,没想到仅仅是初中,各个科目就能有这么多工具书还有练习题,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挑才好。

不过她一想,本来就是让女儿没空再去跟那个叫叶正谊的多来往,干脆封面上写了模拟卷的每样都买好了。

她是捧着高高的一叠书去收银台结账的,就连收银员看到这么多都呆了一下,这里起码二十多本吧,差不多都是中考练习卷。可是中考不到一个月了,做的过来吗?

不过有的卖出去她们也不会把生意往外推,只是注意了一下才发现是一式两份的,惊讶的问道:“您每一本都买两本,家里是有两个孩子吗?”

季岚微笑:“不,家里孩子在学校里有个同学,给他也带一套。”

收银员随口说了一句:“孩子的同学都给带一套,看来关系不错啊。”要知道每本也要十几二十的,加起来就几百块了。

小姑娘肯定是刚出社会的,真是太天真了,她一点都不明白季岚的套路,季岚微笑着不说话,她想着女儿做题的话,那个叫叶正谊的来打扰她怎么办,干脆两个人一起做吧。最后新华书店的大袋子满满装了三袋子,季岚一拎差点手指没被袋子拎断了,最后还是捧着放到了车上。

缪以秋晚上的时候偷偷打量了一下季岚,见她平平静静的还以为是被缪裘卓安抚好了,偷偷的对着他伸出了一个大拇指,以资鼓励。缪裘卓想说你妈的套路上升了一个台阶,已经不是你我能够对抗的了的了。不过看着女儿的样子都不忍心把真相告诉她了。算了,让她再开心一个晚上好了。

周一要回学校上课的时候,缪以秋看着那加起来比英汉字典还高的练习试卷沉默了,而这样的试卷同样高的有两叠。

她一脚深一脚浅踩在地上,迷茫的坐上了副驾驶座,听着季岚女士道:“妈妈给你买了几本习题,你把它们做了吧。”

“几本吗?”

“也就九本,我数过了。”

什么叫也就,这是要搞事情啊,缪以秋提醒道:“可是妈妈,我们还有二十天就要中考了。”

“我知道啊?”季岚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不会以为你什么时候考试我都不知道吧!”缪以秋泪流满面,她是第一次知道代沟会带来多大的鸿沟,悲愤道:“那么多练习题我做不掉啊。”

“你可以的,”季岚说道:“我已经给你算好了,每本每天做一页,一天加起来也就不到十张卷子而已,题目我都看了,对你来说不难。”

“你真的能看懂吗?”缪以秋忍不住问道:“还有,哪家出的练习卷会一本只有十张啊?”

季岚沉默了一下,当做没有听到这两个问题,继续道:“哦,对了,有两叠一样的,另外一叠你送给那个叫叶正谊的同学吧,让他也好好做,能做多少做多少,考个好高中。”

缪以秋:“……”

缪以秋终于知道为什么了,她觉得自己冤枉极了,想说自己在学校里也不是天天跟叶正谊见面的,毕竟两人都不在一个班呢?不过季岚明显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最后她只能认同道:“好吧。”

缪以秋捧着高高的一叠练习卷回到了班上,张震看着呆了一下,问:“你这带的是什么啊,怎么拿那么多模拟卷。”

从一楼捧到五楼,缪以秋觉得自己的手有点酸,没错,为了让初三同学有一个良好的,不被初一初二打扰的学习氛围,每一届的初三都在最上面的两层楼。

缪以秋拍了拍手,从里面抽出两本习题递到他的手上:“呐,咱们不是马上就要中考了吗?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张震低头,只见手中出现了两本中考冲刺模拟卷是一个系列的,一本英语一本语文,正好是他的短板。顿时非常感动,对着缪以秋道:“谢谢你。”

缪以秋看着他感动的样子有点心虚,打着哈哈干笑道:“不客气,同学之间相互帮助嘛,应该的。”

“噗,傻缺。”一声嘲讽传来。

缪以秋咬牙切齿,掏出了三本啪的一下放到了闻绍的面前:“不用客气,你也有。”

闻绍翻了一个白眼,非常嫌弃的拎起那三本模拟卷,扔到了自己同桌的桌上,接着在对方无语看过来的时候凉凉的笑了一下:“不客气,同学之间相互帮助嘛,应该的。”

同桌表示自己不是很需要。

缪以秋磨牙,但总算送出去了几本。不过她今天到学校还算早,早读还没开始,便到了二班门口,把叶正谊喊了出来,连着袋子一股脑把卷子扔到了他的怀里:“我妈给你买的,好好做知道吗,不要偷懒。”

“啊?”叶正谊表示自己不是很明白,但是缪以秋已经转头离开回到一班了。他一脸纳闷的回到了位置上,同桌立刻凑过来了:“你女朋友送给你的礼物吗?让我看看是什么。”

接着两人对着一本一本交叠着放在桌上的习题沉默了。

“这个,”同桌想要说一些羡慕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道:“不愧是年级第一,连送出来的礼物都与众不同。”

要是缪以秋说是自己送给他的,叶正谊说不定还会问问她是不是没睡醒,毕竟相互就在隔壁班,两个班上的情况谁不知道啊,自己买的题目是有时间做,但是哪里做的了那么多?

可是刚刚缪以秋说了什么,说是她妈买的,缪以秋的妈妈,给他买练习题?直到吃午饭的时候,他都是晕的,没想到阿姨这么关心他的成绩。

要是缪以秋直到他在想些什么,只能说这孩子真是太甜了,平时看上去不是很精明的吗?这明明是季岚女士想要让两人少来往的策略而已。

不过叶正谊一直都不好意思问,就算问了缪以秋也不好实话实说,只能让这个误会一直持续下去了,毕竟这个误会还是很美好的。

缪以秋把模拟卷分了一半出去,居然只有张震非常自觉的每天两张的做,其他人都只是增加了面前书本的高度而已,跟一块砖没什么区别。实在不得不让人感叹现在的孩子真是太不努力了。

为此闻绍对着她嗤笑不已,搞得你好像很努力一样,而在这种氛围中,中考终于到来了。


  ☆、第79章


中考那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这在四季如春的L市可不寻常,他们这次中考是在本校考的, 有一个乡镇的初中则是坐大巴到他们学校来考试, 每一位考生的前后左右都不能有同校的学生。本土考试是有优势的, 起码不用熟悉考场或出现迷路之类的,而且在熟悉的环境里,也能轻松一些。

但是明显不是每个人都是那么轻松的, 他们一班有几个人是同个考场的, 就现在还没考还站在走廊上,缪以秋就看到了四张熟悉的面孔。

提前十五分钟进考场, 她就无语的看着张震一遍又一遍的检查着准考证, 尺子、橡皮、圆规, 还把笔重新拿出来数了一遍, 就这样还不放心,每一只笔都在手上画了画,防止断水。

“你手上都画了几道线了, 等一下老师看到不知道还以为你作弊呢?”缪以秋吐槽道, 谁知道张震一脸紧张的站起来:“我去洗个手。”

简直了,缪以秋目瞪口呆的踢了踢闻绍的椅子,问:“你的东西检查过了吗?”

闻绍一进考场就趴在了桌子上,察觉到她的动作抬头看着他, 睡眼朦胧的:“啊,你放到袋子里的时候不检查的吗?”是的,他们班上有统一发的透明文具袋, 老蔡特地到综合市场的文具店批来的,也不收学生的钱,据说这样的袋子他一次批好几箱,专门给初三中考的学生用。到了他们这一届之前的刚好用完,又去批了新的,一箱怎么也得有几百个吧,这接下来的好几箱说不定能用到他退休了。

张震终于洗了手回到了考场,而这时老师已经考试阅读考生守则了,头顶的电风扇吱吱呀呀的摇着,以前缪以秋在这种天气也不习惯吹风扇,谁知道今天天气略热,倒是感到刚刚好。一切幸运,真是幸运日。

考试时间一共两天,题目都不难,跟平时做练习题差不多,缪以秋又不像同桌,有考试考试综合症,一天考完的时候还略轻松写意,跟出去玩一样。

她回到家之后也没看电视玩电脑,连手机都不动,就躺在沙发上折千纸鹤,看到她的动作,季岚的脸色有些为难,缪裘卓也想叹气,季岚最后还是拉住了丈夫,对着他摇了摇头。

吃饭的时候缪以秋觉得气氛略微严肃,不过她只以为季岚还有缪裘卓担心她的考试成绩,并没有多想。等到第二天下午,最后一门英语,缪以秋是提前交卷的,她刚站起来闻绍也站了起来,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出了考场之后就一路聊天下楼了。

缪以秋有些伤感,毕竟中考结束之后说不定以后很难见面了,像闻绍这样可爱的中二病可不多。对此闻绍鼻子里喷气,愤怒反驳:“你才中二病呢?”

接着出了校门就上了家里接他的车离开了,缪以秋看着远去的车啧了一声:“真是一个没有同学爱的人。”

不过她也看到了自家的车,打开车门看到驾驶座上坐着的是谁瞪圆了眼睛惊讶道:“咦,爸爸,怎么是你来了?”要是以前缪裘卓肯定会调侃一句怎么,嫌弃爸爸来接你啊。但是此刻只是说了一句上车。

缪以秋坐上了副驾驶,一边低头扣安全带,一边说道:“怎么米兰还有闪电没来啊?”说真的两狗每天都接她上下学,一时间没看到还真有点不习惯。

缪裘卓开车可比季岚快多了,也更平稳,季岚的驾照刚学出来两年,缪裘卓驾驶证到期都换了三本了,已经是妥妥的老司机了。

“米兰和闪电在家呢?不是四点钟考完吗,你怎么三点钟就出来了?”缪裘卓把速度开到允许范围内最大码,直视着前方问道。

“最后一门考的英语,要不是老师规定了多少时间才能提前交卷,我还能早二十分钟。”接着她看着前面的路奇怪问道:“爸爸,我们去哪啊?”她发现缪裘卓开的根本就不是回家的路,而现在都直接上高速了。

“去M市。”

缪以秋呆了一下:“好端端的怎么去M了,我就算想考省一高,但是还不确定能不能上了,现在去看学校会不会早了一点啊?”她想要开玩笑,却看见缪裘卓的脸色绷的紧紧的,跟平时一点都不一样。

缪以秋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有些无措的对着缪裘卓问道:“爸爸,……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M市解放军总医院,缪以秋的脚步是虚浮的,刚刚缪裘卓把车停在医院门口,脸色又是那样的严肃时,她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直到听到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对着那边问刘姨,我们到了,原修现在在哪的时候,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缪以秋好像被人在头上狠狠打了一个闷棍一样,震的她眼冒金星,搅的她脑子里一片浆糊。一路上从最下面到手术室门口的道路都是扭曲的光影,要不是缪裘卓拉着她,她一定是连路都不会走了。

最后脚步停下,缪裘卓好像在她耳边大声说着什么,刘姨的眼睛是红红的,看到他们站了起来:“你们来了?”

缪以秋的眼睛终于聚焦,看清楚了面前的景象,她面前除了缪裘卓还有刘姨之外,另外还站了三个不认识的人。一对衣着华贵精致的夫妻,还有一个少年。那对夫妻形容也有些狼狈,从那位太太耳朵上的耳扣缺了一只就能够看出来,而她的眉眼,居然和原修有六七分相似。她心里在对自己说:缪以秋,你真是够了,难道你看到这一幕还不知道手术室里面躺着的是谁吗?你居然还有心思去看别人的耳扣?居然还管他的母亲跟他有多像?

缪以秋看着刘姨,眼泪滚珠一样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擦过脸颊落在了地上。她扯了一个笑容,睁大了眼睛问道:“小哥哥呢,他在哪里,他怎么能够让你一个人站在这里,他为什么没有跟你在一起?”

听到她这句话,旁边直直站着盯着手术室大门的少年转头看了她一眼,他并不明白来的这两个人是谁,即使疑惑现在的情况也让他没有心思去问。

缪裘卓搂着女儿让她在椅子上坐下,不断的安抚她:“没事的以秋,原修在做手术,但他一定会没事的。”

刘姨也按着她的肩膀道:“是啊,他一定会坚持下来的,他这么努力,付出的比别人都要多,怎么可以坚持不下去?”话音刚落,她的眼泪也要落下来了,可是却用手快速的擦去,继续对着缪以秋到:“我不哭,你也不能哭知道吗?”

缪以秋抹了一下眼睛,使劲的点点头,她根本无力再去问缪裘卓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原修在M市的医院里,却专门瞒着不告诉她。

缪裘卓的确比她早知道,但是他知道的时间也就比女儿早一天而已,而昨天是缪以秋中考开始的日子。他和妻子知道,要是直接告诉女儿的话,这考试肯定是不要考了,毕竟是中考,也是关系到以后上哪个高中的大事情,是人生中重要的轨迹。因此两人便选择了隐瞒,等考试一结束就立刻带着她赶往M市。

缪以秋失魂落魄的,她哆嗦着手,从口袋了掏出了一张粉红色的方形彩纸,开始折千纸鹤。她每天都要折一只,折的多了,后来即使闭着眼睛不看都能折出来,但是今天她的手一直都在颤抖,对了好几下都没把线对齐。

“其实我昨天就折满一千个了,”她声音沙哑极了,不知道在跟谁说话:“今天是第一千零一个。我曾经跟他说过两年后会有礼物送给他,其实今天已经过了两年了。”

“他没收到,一定是以为我忘记了。”

缪以秋再也折不下去,她也忘记了刚刚刘姨才说过不许哭的话,扑在缪裘卓怀里,也没有出声,但是很快就把他胸前的衣服给浸湿了。缪裘卓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声音也有些嘶哑:“没关系,等他手术结束,病好了之后,你再送给他,他一定不会怪你的。”

是啊,原修这么好,一定不会怪她的,可是缪以秋就怕自己再也没有那个机会。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主治医生走了出来,原明知夫妇迎了上去,焦虑的问:“医生,我儿子他情况怎么样?”

缪以秋又抹了一把脸,和其他人一样直直的看着医生的脸,最主要是听他说出来的话。主治医生对着原家夫妇点了一下头:“手术很成功,”所有人的脸上都变得轻松了,就连那个站的笔直的少年,也松了一口气往墙上靠了靠。

可是医生的话语依旧忧虑:“但是他的器官已经开始衰竭,以后身体的负担会比以前更加的大,你们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原修从手术室被推了出来,苍白着一张脸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觉,他的麻醉时间还没过,医生预计五个小时之后可能醒过来。

缪以秋跟着被护士推着的病床走了几步,手中一直捏着折了一半的千纸鹤,在她要跟着走进病房的时候缪裘卓拉住了她。

“现在原修要休息,我们等他醒来好不好。”他不断的在缪以秋耳边安抚着,心中却有着深深的忧虑,以秋对原修的感情这么深,以后又该怎么办?

这时候原明知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坐在病房门口低着头不吭声的缪以秋,对着缪裘卓露出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伸手询问道:“请问您是?”

缪裘卓跟他握了一下手:“我女儿是原修的朋友,他们很要好。”

原明知有些感慨:“谢谢你们能来。”


  ☆、第80章


原明知并不认识缪裘卓父女, 也从未听原修还有刘姨提起过。但是当看到他们这样匆匆赶过来,还有那个女孩通红的眼睛时, 他就知道的确如其所说, 至少这个女孩, 跟原修很要好。

那位衣着华贵的女子踉跄的走到了病房门口,双手按着门,透过门上端的玻璃痴痴看着躺在里面的原修, 半响后恍然如梦的对身边的男子说了一句:“明知, 原修挺过来了对不对,他没有离开我们是不是?”

原明知站在她身边, 安慰的扶着她的背:“对, 他挺过来了。”

这位女子像是得到了什么保证一样松了一口气, 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 不曾想这一口气还没吐出来,脚下一软就直直的倒了下去,还好原明知就站在她身边, 匆忙的搂住了她。

“慕容!”

“妈妈!”那位少年也上前扶着她。

不远处的护士发现这里的情况连忙跑了过来一起扶着她, 原明知对着护士说了一句:“她可能是太激动了。”接着他转头对亦步亦趋的原晗说道:“我去看着你母亲,你在这里陪着你哥哥。”

原晗对着他颔首点头:“是,请您照顾好她。”

原明知和护士带着慕容去检查,这里只剩下刘姨、原晗还有缪裘卓父女。缪以秋的身体还在不自觉的颤抖, 想必一时半会缓不过来。但是心情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患得患失,小哥哥手术很成功,再过五个小时就能醒过来了, 她在心中不断的对自己默念这句话,终于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原修醒来了,他睁开了眼睛,入目是昏暗光线下的天花板,头顶的灯并没有全部打开,只有最靠近门口的一处的余光,显得室内有些昏暗,现在应该是晚上了。他身上各处有针刺一般密密绵绵的疼痛,特别是胸腔处,原修对现在这样的情况很熟悉,麻醉的效果应该快要过去了。

他侧了侧头,就看到一个少女坐在病床旁边专注的看着他,见他醒了也并没有出声,好像在等他发现自己一样。即使他没有看过去,也能够一直等待下去。

“小哥哥,你醒了。”缪以秋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听到她的声音,从进了病房起就站在窗户边上,一直看着窗外寂寥天空的少年急切的走近,俯身对着病床上的原修轻声喊了一句:“哥。”

原修对着他眨了下眼睛,现在正值夏天,他身上盖着薄被,明明是醒着的,可是胸口的起伏却极为平缓,即使咳嗽了两声也只是让脸色变的更加苍白。医生早就说过会有这样的情况,因此缪以秋总是会忍不住去注意,他的心跳比正常人都要慢。

原晗按了床头的按铃让医生过来,缪以秋开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倒了一些到瓶盖里,拿着棉签小心翼翼的擦着原修干裂的嘴唇。

几位医生还有护士一起进来,原晗还有缪以秋被推到了后面,听着医生询问检查这原修的情况,原修平静的回答着,好像这两天经历生死存亡抢救的人不是他一般。突然他的目光一顿,口中的话也停了下来。医生敏锐的问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谁知道原修伸出了还在输液的手,往枕头旁边动了动,他并没有太大力气,动了两下都没有拿到想要的东西,反而出现了血液逆流到输液管里的情况。一位护士上前,把放在床头的一只粉色千纸鹤拿起来放到了他的手心里,温柔的问道:“你想要的是这个吗?”

原修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他将那只纸鹤虚握在手里,低声对着她道:“是的,谢谢你。”

医生护士检查完离开了,此时病房里的灯都打开了,原修看着坐在床边的小姑娘,对着她张开了手心,露出了里面的千纸鹤,缓声说道:“我一看到它,就知道这个肯定是你做的。”

缪以秋眼睛发热,却扬起了脖子骄傲的说道:“当然了,谁还能有我这么心灵手巧。”

“原晗,”原修把目光落在了站在身边的弟弟:“你今天肯定很辛苦,先回去休息吧。”

原晗摇摇头说了一句没事,想说你才做完手术,就不要管他们辛不辛苦了,后半段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他皱了皱眉头,快速往门口走了两步扶着喊着原修名字的慕容,轻声对着她说道:“妈,哥他刚做完手术,现在需要安静。”

慕容抓着他的胳膊:“可是我醒来就听到他醒了。”

“是的,但是他肯定不愿意看到你为她如此担忧的。”原晗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和医生说话的父亲,收回了视线对着慕容继续道:“我们进去看他。”

慕容点了点头,平复了一下呼吸,依旧是快速的往里面走,却平稳了不少。但是这平稳在见到原修看过来的一幕再也掩饰不住,她扑在了病床边上,唤了一声原修的名字。

原修的眉眼间有些疲惫,但还是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慕容眼泪落了下来:“只要你还在,什么我们都愿意承受。”

原修闭上了眼睛,慕容心里一慌,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谁知道坐在病床另外一边一直安安静静的小姑娘开口了,她的声音柔柔细细的:“阿姨,小哥哥他累了,想要睡觉了。”

慕容一怔,这时才把目光放到她的身上:“你是?”

原修刚做完手术不能进食,但是其他人是需要吃东西的,晚上也需要休息,原明知在知道父女两是从L市赶过来的,就吩咐了助理在他们住的酒店为两人开了房间,不管他们晚上留不留在M市。

看着缪以秋的样子,缪裘卓就知道肯定要留下的,他向单位请了假,自己也想等原修情况好一些再带女儿回去,晚上跟季岚打电话,季岚在那边听到原修醒了也松了一口气。

缪以秋耐得住寂寞,她每天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往医院跑,能够待到星罗棋布才跟着缪裘卓回酒店。

“你这样每天过来,不觉得无聊吗?”原修身体需要修复,精力有限,连书都不让看,更不要说手机电脑了,每天吃药之外就是休息,觉得这样浪费生命颇为无趣。

看一本书能够浪费他多少精力呢?但是关于这个话题,连一向最听话的缪以秋都不站在他的身边。不过缪以秋最多只能作为探望者出现在他面前,也的确无法左右太多。此时见她叉着腰说道:“明明是你自己觉得无聊了。”

“跟小哥哥在一起,我感到可高兴了。”缪以秋知道原修从来不愿意别人怜悯他,因此自从醒来之后再也没有像那天在手术室门口那样哭过,反而学会了跟以前一样和原修开玩笑。

“而且不能看书不能玩手机、看电视、碰电脑的是小哥哥你啊,又不是我,我会给自己找事情做的。”这话听得真让人气愤,坐在床尾单人沙发上的原晗抬头看了她一眼,这几天,他也算是见识了这个女孩对原修的关心程度,却没想到能说出这么让人惊讶的话。

原晗每天来的时候对方都已经在了,好像前一天就是在医院里休息的一样,他从来没有见到她说过一句安慰的话,但是原晗确确实实的看出来了,相比于他们,原修似乎更加愿意见到这个女孩子。

作为原修真正的亲人来说,这个认知的确让人心塞,但是却无法辩驳,因为在一开始,的确是他们先放弃的。

一天后缪以秋在病房里收到了一个快递,没错,这个快递寄到了原修的病房,收货人却是缪以秋。对于她的惊讶快递员表示很平静,他说:“送到病房里算什么,我们还接过送到墓碑前鲜花的单子呢?”

缪以秋被噎了一下,只觉得自己见识少,签收了之后都是恍恍惚惚的,原修见了不由笑了起来,安慰道:“没关系,我的见识和你一样少,我也没有见到过送到墓前的快递。”

缪以秋放心了,一旁的原晗听的无语,想说难道你没看到我哥是在哄你的吗?但是快递员刚才举的例子在当前关头太不吉利了,于是他便转移了话题:“这么大个包裹你不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吗?而且谁会知道你在这里啊。”

“应该是我妈妈吧,”缪以秋正在和包裹上的胶带奋斗,好半天都扯不下来,还让自己的手变得黏黏的,她气喘吁吁的奋斗,最后还是原修递了一把小刀过来才拯救了她:“因为这种胶带还有这种包法,我只在我家店里看到过。”

包裹被打开了,露出了里面一个透明的罐子,而罐子里是缪以秋将近三年,一千个昼夜,每天折一只的千纸鹤。

原晗显然也发现了:“里面都装满了吧,得有多少只啊?这是你做的吧,我这几天也看到你折了。”

缪以秋转头看了一眼直直注视着两人的原修,抿了抿嘴说道:“一天一只,一共一千只。”

做一只千纸鹤不难,难的是每天都不曾忘记的坚持,缪以秋无论走到哪里,都随身带着彩纸,这是她最开始怕自己忘记了而刻意形成的习惯,到了最后,已经无需刻意了,因为那已经成了习惯。

原修对着她伸出了手,缪以秋走过去把今天折好的一只放在他的手心里,她终于说出了一直想要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我一直期望你能够平安,不论何时何地都这么期望。”

“我明白的。”

原晗怔愣的看着他们不说话了,这几天他一直侧旁敲击两人认识多久了,不论在谁的口中,总是只听到了很多年这么一个回答。可是既然认识很多年了,为什么从来没有跟他们提过,他还有父亲母亲,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他察觉到病房门口有人站着却不进来,转头一看,是跟他一样安静的望着里面的父亲还有母亲。

晚上的时候,酒店顶楼的套房里,原明知和慕容坐在套间外的真皮沙发上,原晗坐在左侧的单人沙发上,听着对面的刘姨说原修还有缪以秋。

他们越听越沉默,直到刘姨说完了也没有人开口,半响后,才听到原明知说了一句:“这么说,你们认识他们快五年了?”

刘姨看着低着头,轻声说道:“是的。”

相比父子两人的安静,慕容显得更加感性,她红着眼睛:“那个小姑娘的英语、法语还有画画,都是原修教的?她还为给原修画了很多漫画?”

看着她红着眼睛的样子,刘姨心里产生了一种隐秘报复一般的快意,她不断的说着原修和缪以秋相处的过程,甚至和缪家一家是如何亲密的,最后还道:“以秋可以说是原修一手教出来的,我不认识英语还有法语,但是看着他们两写的字,无论换了谁来,谁也不知道那是谁的笔记,因为他们两的字迹都是一样的。”

“我都不知道他会法语和画画,而且还这么优秀。”慕容捂着嘴跑到了房间里,这一次,原明知并没有追过去,而是僵硬的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刘姨离开了,原晗犹豫的对着原明知说道:“爸爸,我们现在还来的及,不要让自己后悔了?”

原明知疲惫的按住了自己的眼睛:“不,已经来不及了?”

原晗大急:“怎么会来不及呢?医生说只要控制的好,可以尽最大的全力延长寿命,哥他今年已经二十了,难道我们等下一个二十年再来后悔吗?”

原明知良久才说道:“不,我五年前就已经后悔了,原修他,就拒绝了我接他回B市的提议,接下来的每年我都会提一次,可是每一次,他都拒绝了。”

原晗所有想要劝说的话戛然而止。等到他第二天到医院,如他所想的缪以秋已经在了,此刻正在跟原修兴高采烈的说话:“我模拟考都没有考出过这么好的成绩,我果然是临场发挥的优秀选手。”

原修平静道:“也只是比模拟考多出两三分而已,算不上临场发挥,只是算是心态稳定。”

缪以秋控诉道:“小哥哥你变了,你以前只会夸奖我。”

“心态稳定难道算不上夸奖吗?”原修看着她笑了。

缪以秋托腮道:“好像也能算。我刚刚打电话问了我们老蔡历年省一高的分数线,如果不出问题的话,我只要勾了这个学校,还是很容易能够进去的。”接着她万分忧愁道:“也不知道季女士会不会同意。”

“老蔡是?”原修先是表达了疑惑,接着赞同了缪以秋的话:“季阿姨应该舍不得你离得太远,也许会建议你报L市的一中。”

“老蔡是我们班主任来着。”然后她接着说:“可是能够进更好的学校不去,不是太可惜了吗?”

原修现实纠正她:“不可以这么称呼一位老师。”缪以秋反驳道:“老蔡多亲切啊,季女士生气起来还叫我爸老缪呢?”

原修无奈叹气,说的话却忍不住带着笑意:“这两个不能放在一起比较吧?”

“这些小细节就不要在意了。”

原晗听明白了七七八八,可是看原修和缪以秋毫无阻碍的对话,就知道两人的确如双方说的那样熟悉。他最后还是忍不住插话问道:“你说的季女士是?”

“我妈妈?”

“那怎么这么称呼她?”

“你不觉得这样很亲切吗?”

原晗:“……”并没有。

“你们刚才提到了省一高,你才参加完中考吗?”

“是啊,”缪以秋眉头都皱了起来:“我该怎么说服我妈妈让我到省一高去读书,总觉得她真的会让我待在L市读一中。”

“考上更好的学校,不是应该开心吗?”

缪以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你不了解,当妈的总不希望孩子离得太远,以后你当了父母,也就知道了。”

原晗一脸日了汪的表情,问道:“你知道当妈的是怎么想的?”

“别人的是怎么样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妈的确是这样的,而且,我只是想象出了我妈会这么劝我而已。”

“没关系。”没想到原修开口了,他对着缪以秋道:“我以后可能会住在M市,我可以去劝阿姨,以后我还有刘姨,都会照顾你的。”

“咦,小哥哥你不住在K市了?”

“恩,负责我的医生调到这个医院了。”

“这算是高升了吧。”

“应该是。”

“那真是恭喜他了。感觉从调到这样的三甲医院应该很不容易。”

“没错,再见到他的时候应该跟他说一句恭喜才对。”

“他现在还负责你的身体吗?”

原修道:“不,现在是另外一个医生,但是心脏方面还是由他负责。”

缪以秋听了便说:“能够负责小哥哥病情的,医术应该很高明才对,之前为什么会在K市的医院任职呢?毕竟K市没有三甲医院。”

“我下次见到他帮你问一问。”

缪以秋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也许人家有自己的理由呢?探寻别人的**就不对了。”

“真好啊。”原修含笑看着她道。

“什么真好?”缪以秋疑惑的问他。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缪以秋耳朵有些发红,默默的捂住了脸。

原晗:“……”你们还记得你们最开始谈的是什么吗?

出乎人的意料,季岚对缪以秋想要去省会读高中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这实在不像是一位把女儿看的紧紧的母亲,毕竟她从缪以秋回学校上课以来,每天都接送她上学放学,从未间断,在缪裘卓看来,她做出让女儿高中不要住校的举动才是正常的。

对此季岚很平静,对着电话那边的缪裘卓说道:“我去学校的时候看了市一中的分数线还有他们公布出来能够进一中的学生人数,做成了花名册贴在了学校的宣传栏里。”

“恩,”缪裘卓不明白妻子说这话的意思,于是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季岚道:“他们学校今年分数线超过一中的有八十三个,其中能够上省一高的有十个,那个叫叶正谊的排在第四十一位。”

缪裘卓咳嗽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你原来不会是想着以秋在L市读书,但是为了躲开那个叫叶正谊的,让他去省一高吧。”

“怎么会呢?虽然我的确不想他们多加来往。”季岚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对着电脑和那边在Q Q抖她给她传文件的供货商聊天。一边打字一边说道:“我已经考虑过了,第一,省一高毕竟是Y省最好的高中,而且教学肯定很严格。”

缪裘卓在那边点头:“这倒是。”

“第二,不管是哪个高中,都是要住校的,其实L市和M市相隔也不太远,每周末去接她回家就好了。”

“不愧是我媳妇,想的就是全面,而且原修以后就会在M市休养了,这里毕竟是省会,他也可以照顾以秋。”

季岚又顿了一下:“什么,你说原修要在M市休养,他不回K市了吗?”

“M市毕竟是省会嘛?医术高明的医生更多,以后他也可以照顾一下以秋。”

季岚觉得略头疼:“别开玩笑了,他现在这样的身体,怎么照顾以秋,我本来还想着她交两个普通的新朋友。”她打开供货商发过来的表格,里面填的密密麻麻,对着电话里说了一句:“行吧,等你们回来再说。”

叶正谊坐在学校里,听着讲台上班主任说着马上就要离别的话,很多同学的眼睛都红了。他看着自己的成绩,又想了想缪以秋居于榜首的分数,两人相差了二十三分,而这样的成绩,对方要是去省里读一高,他势必是没有机会的。他想着到一班上去问一问她,却没想到扑了个空。

张震推了下眼镜看着他道:“哦,缪以秋没有来,不过她妈妈来了,我看到她在蔡老师的办公室。”

叶正谊问道:“你知道她为什么没有来吗?”

“我刚才好像听到她妈妈说,缪以秋去M市了。”

叶正谊想,我不知道缪以秋家里的地址,而今天是初三最后一次返校了,我这一次没有见到她,以后会不会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是认识缪以秋的母亲的,在对方出了老师办公室准备离开的时候,上前喊了一声:“阿姨。”


  ☆、第81章


第一声阿姨季岚还没有反应过来是在叫她, 直到那声音离的更近了,几乎就在她的身后响起, 她才转过了头。她看着站在面前穿着校服的少年,顿了一下说道:“是你。”她认出了叶正谊, 然后疑惑的问:“你是在喊我吗?”

面前的少年差不多比她都高了, 浓眉大眼,朝气蓬勃,跟原修的清隽完全是另外一个典型。叶正谊点了点头:“是的阿姨,我想问一下,缪以秋今天为什么没来学校?”

季岚正视着他, 过了片刻后说道:“以秋跟她父亲去外市了, ”接着她并没有就此继续说下去, 而是转了个话题道:“我看到你的成绩了,能够上市一中, 非常的了不起。”

“我要谢谢阿姨给我的那些模拟卷才是, 不过我想问一下,缪以秋同学她准备上哪一所高中?”

说真的, 听着对方一口一个阿姨,并且不断的过问自己女儿的情况, 季岚心里还是有一种压制不住的怪异, 他就不怕自己怀疑他和女儿早恋吗?

要是季岚没有做生意,一直在家中当全职主妇,可能说出来的话会不好听,但是这么多年她跟那么多人打过交道, 与一个还没有出社会的少年四两拨千斤的说话还是会的,她原来还在犹豫到底是读L市还是M市的高中,感觉选哪一所高中都有所遗憾。但是现在真的连最后一丝犹豫都没了,她微笑道:“以秋打算去M市就读省一高。”

面前的少年眼里划过一丝失望,这让她皱了皱眉头,季岚并不打算与他多说,客套的鼓励了一句:“还有,你能够考上市一中是你自己的努力,与那些模拟卷并没有太大的关系,继续加油,以后读个好的大学。”

叶正谊看着对方走远,缪以秋的母亲与自己的母亲不同,她精致端庄,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他又想起了缪裘卓那天送他回家递过来的那一袋药,想着对方有这样的母亲和那样的父亲,也难怪会变得那么优秀了。

叶正谊的分数能上全市最好的高中,可一直是板着脸的样子,换个不知道的人来看,还以为他中考失利了呢?

初中升高中期间仍旧有两个月的暑假,叶正谊回到家之后,一时居然不知道该干什么,爷爷奶奶听到了他的分数是多少时没有太大的反应,等到知道他可以读什么学校时立刻变得喜气洋洋。

第二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两屉鸡蛋,拿回来煮了用朱砂染成了红色,装了满满的两篮子,准备一家一户的出去送给邻居好一起沾沾喜气。等到叶正谊睡醒起来知道的时候已经大中午了,桌上还放着几个没有送完的鸡蛋,特别留着等他饿了可以吃。

听到爷爷奶奶的丰功伟绩,叶正谊差点没有被还没有彻底咽下去的鸡蛋给噎死。他喝了一大杯水不断的拍着胸脯,差不多一分钟过去才觉得自己能够重新喘气。

“爷爷奶奶,好端端的送什么红鸡蛋啊,多丢人啊,这只是中考,又不是高考。”

叶爷爷不高兴的说道:“怎么会丢人呢?我们家那么多年在邻居面前抬不起头来,从今天起才是真正的扬眉吐气。等你以后考了好的大学,别人看我们家想起的就不是你那个不要脸的妈,而是你有出息了。”

叶正谊的脸色一变,叶奶奶用拐杖敲他:“好端端的,怎么又说起这个了,不是说不再提的吗?”

敲门声响起,几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因为他家出过一个吸毒的人,曾经还弄得乌烟瘴气,因此左邻右里都知道他家的情况,也几乎都是绕着走的。他们小区又破又乱,也没有物业,这种敲门声也只有家里人出去忘带钥匙了才会响起。

叶正谊开了门,门口站着的人他们都认识,都是同一栋楼的,再怎么不说话也见过。叶正谊看着对方手上拎着的一袋子水果愣住了,问来人:“阿姨,你有什么事吗?”

这位阿姨用从来没有过的温和态度跟他说话:“你奶奶一大早给我们送了红鸡蛋,听说你考上了一中,阿姨拿一点水果过来给你吃,只希望我们家臭小子明年能够跟你一样争气。”

叶正谊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把那袋子水果塞到了他的手上,这是对那两个红鸡蛋的回礼,也是对他的祝贺。但是这价值明显是超过红鸡蛋的,因为里面还有一个红包,钱倒是不多,只有二十块。

叶爷爷和叶奶奶送出去两屉红鸡蛋,三天过去有好几户人家都给了回礼,东西都不多,但是那些话让爷爷奶奶高高扬起了头,好像叶正谊不止是考了一个好的高中,他已经彻底的出人头地了一般。

“别说读书人会的别人都会,”叶爷爷说道理来一套一套的:“搬砖每个人都能干,但是你让只会搬砖的去干读书人的事情,给他开两千块钱的工资他也干不了。”叶爷爷和老伴靠捡垃圾补贴家用,一个月拼死拼活都赚不了两千块,一直以为两千块已经是非常高的工资了。

这几天老两口在外总是不经意的提起自家孙子上了哪所高中,大多数人都会说几句类似于‘是吗,那真了不起’之类的话。回来又将一切眉飞色舞的告诉叶正谊,有时候连做菜都高兴的多放了一勺盐,对此他只能抿着嘴不住的喝水,但是看着他们的样子,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连一直联系不到缪以秋的郁闷感都去了不少。

直到爷爷奶奶兴致冲冲的想要给远在深圳的儿子打电话,没说两句就被对方不耐烦的挂掉时,这种欢喜才戛然而止。

“没关系,明天爷爷早点起床去游乐园那里,那里扔塑料瓶的人多,总会把你的学费赚回来的,反正无论如何,也要让你把书读下去。”

叶正谊对着他笑:“没关系的,我可以去打暑期工,这个我有经验。”

叶正谊接了一个在沃尔玛门口发传单的工作,工资日结,或许有他已经生的人高马大的原因,小时候那种被克扣几块钱工资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每天日复一日,他把钱拿回家之后,奶奶总是会把它们和自己赚的钱放在一起。每天晚上都数一遍,从现在只有几百,到学费只差几百,后来连生活费都赚出来了。

时间渐渐的过去,开学越来越近,他距离想起缪以秋的次数并没有减少,只是他现在才回想起,好像从头到尾都只是对方在帮助他,自己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任何事,除了那些笔记本还有那几套已经写完了中考模拟卷,他甚至都想不起两人还有什么是除了学习之外的纪念。

开学前一周,叶正谊坐在小区楼下的一处石椅上,石椅围绕这一颗老树,经常会有一些老人坐在上面说话,以前爷爷和奶奶从不参与,但是现在渐渐的会跟着那些老人插话,坐到几人中间一起唠嗑,别人也没有嫌弃他们的样子。

其实以前也并不是人人都嫌弃他们家的,只是因为自身的自卑抬不起头来而已,而现在,两位老人出门走路都是带着风的,这一阵得意恐怕能持续很长时间。叶正谊也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过对压力这个词如此清晰的诠释。他以后未来的路,不仅仅是属于他自己的路而已,还有对两位老人的责任。

现在已经快晚上九点了,他一个人坐在石椅上,因为身上喷了花露水,所以并没有蚊子咬他。叶正谊站起来准备回家,突然听到有人怯怯的喊了一声老大。

他转头一看,黑暗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皱着眉问:“是你,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曾经跟着叶正谊打架,后来帮他约架的男生,此刻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上前就对着他问:“老大,你还记得之前跟你约架的赖哥他们吗?”

叶正谊听了打了一个寒颤,他瞬间就想起了那个沉闷的晚上还有戳在手臂上要掉不掉的针管,那针管里还带着血,对方脸上有着飘飘欲仙的表情。之后就是与缪以秋父亲的见面,最重要的是那一张纸条。

他们出事了,会与那一张纸条有关吗?可是即使如此,他还是近乎冷静的问:“记得,怎么了?”

“赖哥那边被抓了一好多人,起码有十几个,最后只放出来四五个。”

“哦,是怎么被抓的,是在哪里被抓的。”叶正谊依旧不动声色。

对方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是在KTV里被抓的,突然遇上了检查。”

叶正谊心中松了一口气,故意笑了一下:“不会是因为□□吧?”

“不,是吸毒,那几个还没有放回来的,都被查出来吸毒了,所有人的家长都去了。”

叶正谊低头看着他,通过黑色的夜里居然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惧:“怎么,你也吸毒了?”

“没有没有。”他不住摇头。

叶正谊道:“既然你没有吸毒,你这么怕干什么?警察又不会抓你!”他确定了这事不会跟他扯上关系,站起来便想离开。

“那天的KTV其实也叫了我的,只是我有事没去,听说有两个那天晚上是第一次吸,如果我去了,肯定会跟他们一样的。”他一脸后怕:“要是被警察抓了,那多丢人啊。”

叶正谊懒洋洋道:“放宽心,你不是没去吗?”

“可是以前跟我们一个班,总是在一起的李子去了,他去了,也吸了。”

叶正谊沉默了一瞬间,随即说道:“吸了就好好戒呗,总是会有办法的。”

来人显然看出了叶正谊不想跟他多说什么,他头上犹如被浇了一盆凉水,总算平静了一些:“老大,不,叶正谊,我来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恩。”

“我下个星期要跟我舅舅去深圳打工了,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回来,兄弟一场,我想来跟你告个别。”

叶正谊笑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告别就告别,你来还是带着哭音的,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家出事了呢,吓了好大一跳,不过你以后不读高中了?”

对方声音轻了下去:“没考上,不过读书没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出去赚钱。”说着他迫切的想要争取叶正谊的赞同:“你说呢?”

叶正谊对着他挥挥手:“行吧,我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叶正谊其实现在也没真正觉得读书有多有用,但是他这几天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这社会对读书好的孩子,或许不应该称之为孩子了,真他妈宽容。

或许正如缪以秋的父亲在那天中午对他说的那句话:时间,总是能证明一切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是作收1500的加更


  ☆、第82章


缪以秋考上了省一高, 季岚跟她马上要出嫁了一样一连好几天都睡不好觉。到了M市人生地不熟的会不会迷路,遇到了危险该怎么办, 还担忧起她要是吃不惯M市的菜该怎么办?大半夜的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愣是睡不着, 最后坐了起来拍了拍丈夫的肩膀把他摇醒。

“要不还是让以秋在L市读一中吧, 一中虽然比不上省一高,但也是几个最好的高中之一,离家里还近。”

缪裘卓被她摇醒,伸出手摸索了一下,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按了一下, 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他把手机放了回去, 闭上眼睛无奈的说道:“你当这两所高中是我们家开的, 想上哪所就上哪所?”

“以秋成绩好,我不信她回L市读一中会不要她。”季岚越想越心慌:“她从小都没有离开过我身边, 一想到要在M市读三年的高中, 我心里就害怕。”

“你不是还怕她和叶正谊来往过多吗?”缪裘卓说道。

“断了他们的来往就是了,而且高中学习负担那么大, 哪有时间想东想西的。”季岚不假思索的说道。

缪裘卓已经戒烟很多年了,但是此刻他又涌上了一股想要吸烟的**:“季岚, ”他喊了一声妻子的名字:“要是以后以秋能够上Q大或是B大呢?那可不止是外市, 还是外省,难道你还拦着不让她去,读一个本地的二本院校吗?”L市最好的大学也就是一所二本院校,除此之外就是专科职高了。

“那当然不会!”季岚刚说完立刻就明白丈夫的言下之意, 她安静下来不说话了,听着丈夫继续道:“以秋成绩好是没错,但是成绩好不代表你有特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万一L市的一中不要她呢?去读个普通高中,你咽的下这口气吗?”

“而且还有三天就要去学校报道了,我们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你说不去就不去,以后会多出多少麻烦事你想过吗?”

季岚拉着被子盖到身上,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丈夫,气道:“我也只是不放心说说而已,也没有真的想让她不去读。”

缪裘卓叹气:“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不都是平平静静的吗?我知道你不放心,我也不放心,可以以后如果以秋连自己上个学都没法独立完成的话,她到了社会上,会跌跟头的!听我的话,换学校这事以后,就别再提了。”

半响后,季岚才轻轻的恩了一声。

缪以秋自然是不知道这事的,第二天早上她在卫生间洗漱时照了照镜子,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已经过肩了。只是之前一直照着短发剪的,一下子长了显得不太有型,想着去学校报到之前先去一趟理发店,不剪短,只是修一修,高中三年下来,怎么也该变长了。

她今天起得早,早饭还没好,坐在饭桌上等着,闪电趴在她的脚下,偶尔转个头身上的毛,擦过缪以秋的脚踝,感觉跟被人挠痒痒似的。

季岚把一盘煮好的玉米拿出来,看着她手上在折的东西,转头继续去盛粥,问道:“之前的千纸鹤不是都已经给你寄过去了吗?一千个也满了吧,怎么还在折?”

手工小达人缪以秋不到一分钟就做好了一个,接着开始做另外一个,并不像之前一天只做一个。说道:“这个不是给小哥哥的,是给另外一个人的。”

季岚盛了粥,又切了一块黄油放到奶锅里加热,最后沸腾的时候连着奶锅端上来放到了缪以秋面前的隔热垫上,问:“难道还有谁身体不好需要你做这个?”

缪以秋把那几只千纸鹤推到了一边,开始在玉米上涂黄油,这样刚刚煮好涂了一层黄油的玉米吃起来特别像肯德基同款,她均匀的涂抹好后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才说道:“只是之前答应了一个同学给他做,总不能言而无信不是。”

差点做了言而无信事情的季岚有些堵心,没好气的对着她说了一声:“等下吃完了你把碗给洗了,养你到这么大还没洗过家里的一个碗。”

缪以秋听了目瞪口呆,喵喵喵,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以前也不是不想洗来着,你不是不让吗?可是季岚已经一副并不想跟她说话的样子,她也就不撩虎须了。

吃了早饭洗了碗,缪以秋继续折千纸鹤,最后折了一百零八个,装到了一个五角星形状的透明罐子里,这个罐子是之前在一家饰品店里买的。所有的千纸鹤装进去之后刚好只剩下最上面的一层空隙。她给瓶口塞了配套的软木,算是大功告成。

接着她给翻出了同学录,给张震打了一个电话。

“缪以秋?”她还没开口对方就先喊了她的名字。缪以秋呆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我的啊?”

张震沉默了好久,才说道:“不是有同学录吗?上面写了手机号码,我的号码你不是同学录上翻的吗?”

“哦,当然是,”缪以秋不再纠结这个话题,接着说道:“我记得你是上市一中的对吧,你把你家地址报一个给我,我给你寄一个快递。”

张震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奇怪:“给我寄一个快递?”

“是啊,”缪以秋拿着一只笔在手上转悠着:“我之前说要给叶正谊做几个千纸鹤,可是他既没有手机,我也不知道他家里的地址,找不到他,恰好你们读一个高中,开学后你帮我转交一下好了。”

张震那边安静了片刻后道:“你家在哪来着,要不我去找你吧,同一个城市,还寄快递够奇怪的。”

缪以秋想了想道:“也行,不过别来我家了,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见面吧,总不好麻烦你特地过来。”

“当然好。”

挂了电话之后缪以秋背了一个小包,把罐子塞到了里面,牵着闪电出门了,不知道是不是闻到的主人的味道,她刚走出门没多久,米兰从旁边的房子里追出来,在她身边上蹿下跳的。

缪以秋对着它挥挥手:“你进去陪妈妈,别跟着我。”

她和张震约在了一家奶茶店见面,是对方提的位置,没想到张震这么一个大男生,居然爱喝她都不喜欢的奶茶,想着自己果然对同桌了解的太少。

缪以秋要了一杯柠檬红茶,对方点了一杯跟她一样的,还问:“你有什么想要吃的蛋糕吗?”她将包里的罐子拿出来推到了对方的面前,摇摇头道:“我早饭吃了还没多久呢,红茶就喝不太下了,喏,就是这个,拜托你转交了。”

张震拿起来捏在了手上,然后对着她建议:“现在还早,要不要去游乐园玩,今天天气好。”

缪以秋自这辈子有印象以来,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园,而且奇怪的是缪裘卓还有季岚也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过,好在她也不太爱玩,并不觉得如何,她拒绝的张震的建议,眼睛还一直往甜品店的外面看,道:“不了。”因为甜品店不允许她把闪电带回去,因此闪电只是趴在这家店的一角。

张震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先站了起来:“那我们先出去走走吧,闪电一直趴着你也担心。”

缪以秋本以为出来见面转交个东西就结束了,没想到张震一毕业就变得跟上学的时候毫不相同,还挺热情的,一下子请她喝奶茶,一下子请她去游乐园,现在又建议去四方街走走。不过她每一个都没有兴致,只能拒绝了,终于挥手跟他告别:“班长,我先回去了。”

张震一连说了三个提议对方都没有兴趣,一手放在裤子的口袋里,捏了捏里面两张游乐园的门票,脸色并不是很好,但还是扯出了笑容点了点头:“下次……有机会再见。”

“下次有机会再见。”缪以秋根本没注意他的脸色,牵着闪电走了,然后站在季岚平时做淘宝生意的那幢房子面前喊着米兰的名字。没想到出来的不止米兰,还有季岚。季岚的视线盯着她手上拎着的红茶,严肃的问道:“你刚刚出去了?”

季岚显然很清楚缪以秋出去过了,她只是想知道来龙去脉,去了哪,去干了什么?缪以秋看着她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下,原来的好心情顿时便坏了,她回道:“是,去见了一个同班同学。”

“你出去怎么能不跟我说呢,要是出事了怎么办?”季岚急切的说了一句。

缪以秋抿了抿嘴,伸出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好,好,我们不谈这个了好吗?我已经十五岁了,而且只是去附近而已。”季岚看上去的确很生气,她这两天好像一只马上就要爆炸的火yao桶一样,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于是她也不想多说,唤了一声米兰的名字让它跑到自己的身边。最后对着她说了一句:“我带米兰还有闪电去河边遛狗,就在附近。”

到了河边,缪以秋疲惫的蹲了下来,闭着眼睛只想叹气,最后捡了几块石头捏在手里,斜对着河面顺着河道一块一块的扔过去。最开始只能听到咚的一声,石头一下子掉进水里,溅起了不小的水花。她扔了几块,渐渐的摸到了一点规律,很快就能让石头在河面上三连击擦过了。

晚上的时候缪裘卓在书房找到了她,想要跟她谈心,缪以秋知道他来了,也没有抬头,依旧坐在椅子上。只听对方靠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抱胸对着她问:“怎么了,今天在家里惹妈妈生气了?”

缪以秋一下子把手中的书合上,摊了摊手抬头看着他说道:“为什么您一厢情愿的认为是我惹妈妈生气了呢?为什么不是她惹我生气了。”

缪裘卓沉默的看着她,因为季岚的情绪特别外露,他才会有此一问,没想到女儿表面上看着是平平静静的,心里好像也压着火气一样。

“我做的不好吗,我还不是一个好女儿吗?”说着她顿了一下,耸了耸肩:“或许确实还不是,可是妈妈的控制欲什么时候能够结束,我只是出门见一个初中同学而已,之前不是已经好了很多吗,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缪裘卓放轻了语气对着她道:“你马上就要去外市读书了,妈妈也只是太担心你,别怪她好吗?”他拍着缪以秋的肩膀:“等以后妈妈看到我们以秋在外面仍旧那么能干,也能把自己照顾的那么好,她就会放心了。”

“好吧。”缪以秋想了想说道:“希望她能够早日放心。”接着她重新翻开了手上合着的书,一副别来打扰我的样子。缪裘卓见状也不再打扰她:“我会跟你妈妈谈谈的。”

他回到了房间,季岚立刻看了过来,上前两步走到了他的身边欲言欲止的问道:“以秋怎么样了?”

“以秋很理解你,”缪裘卓对着她说道:“我们也理解她好不好,相信她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缪以秋他们学校是在周一报道的,缪裘卓假也不用请,跟单位里说一声要送女儿去学校报道就很容易的出来了。当然,大家不避免的就要问一问你家的孩子读几年级啊,什么,刚高一,考了哪个高中?一听到是Y省最好的高中纷纷表扬,还怪他怎么不摆两桌请客好好庆祝一下。

对此缪裘卓的回答非常让人想揍他,特别是家中有年纪差不多孩子的。因为他是这么说的:“我家女儿每次考试的成绩都很稳定,一直保持的年级前三,我跟她妈妈都习惯了,这次觉得跟普通的考试差不多,还真没想起来请客这回事。”

大家纷纷被他气的心里长草,特别是这厮还继续说道:“忘了没关系,补上就是了,到时候大家红包也不要忘了就是了。”

缪裘卓被笑闹着的同事赶了出去,赶瘟疫一样的摆着手对他说道:“快走吧快走吧,我们说打个电话就能请好假的事怎么非要来单位说呢?原来是显摆来了。”

省一高是Y省最好的高中,师资力量非常强大,占地面积也不小,可以和一些专科院校媲美了,要知道,这可是高中,学生比大学要少的多,即使只是专科。

她在所在班级报了道,领了一个牛皮纸颜色的小信封,里面装了寝室的钥匙还有学生卡。寝室是四人间的,还是新宿舍,宽敞明亮,阳台洗手间也很干净,作为一个寝室,连挑剔的季岚也说不出什么了。

他们当天报道当天就要住校,季岚依依不舍的还不放心,缪以秋却显得没心没肺的样子:“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还当我三岁呢?”

季岚被气的翻了一个白眼,最后和丈夫带着她到外面吃了一顿饭,买了各种没带的洗漱用品把她送回了宿舍才离开。

回家的路上,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面不断掠过的房屋树影,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最后还喃喃说了一句:“也不知道以秋习不习惯。”

缪以秋当然不习惯啊,但她很快适应过来了,千万不要小看一个人的适应能力,当身边没人照顾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她们寝室四个人只有她一个不是本市的,好在大家都很好相处,并没有闹出什么不愉快。缪以秋坐在教室里,看着自己手中的学生卡,她在这个班上的成绩是全班第六,学号也是六号。学生卡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名字、班级,2012届入学的信息,这卡也算是集吃饭和公交一体了。

缪以秋正在跟原修打电话,她对着那边吐槽:“我在L市怎么说也是年级第一吧,到了这里居然只排在六号哎,高一有九个班,平均分班的话,我只排到了年级五十名左右。”最后她叹了口气仰头倒在了床上:“总感觉有了一点落差感。”

什么,你问高中可以带手机吗?当然不可以。但是据缪以秋发现,其实她们宿舍每个人都带了,至于班上的其他同学,想必带的肯定也不少。校规明着说不能带手机,但是我们可以偷偷带啊,估计遵守的不会多。而且季岚还怕她手机没电,给她行李里塞了起码两个满电的充电宝,晚上到点必然给她打电话问平安。

原修很耐心的听着缪以秋吐槽,等到她说完了之后才说了一句:“只是在学校里的成绩而已,没有必要看的太重,我们需要的其实并不是分数,而是知识。”

缪以秋恩了一声:“是哦,我们年级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过小哥哥懂得多。”

原修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我优秀的人数不胜数。”

缪以秋躺在床上打滚,最后把脸蒙在了被子里:“我不管,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我没有看到比小哥哥还厉害的,你就是最好的。”然后她又加了一句:“你在我心里是最厉害的。”

原修那边沉默了半响,良久才听到电话那边说了一句:“明天我让刘姨去学校里看你。”

“哎?”


  ☆、第83章


刘姨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到了省一高, 缪以秋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看发来的短信, 就站起来往校门口去了。

省一高的学校管理非常严格,平时没有特殊情况不许学生出入, 连去医院看病要要校医先开请假条。即使刘姨来看她, 两人也只能隔着传达室旁边锁着的铁栏杆说话,好在这栏杆不高,相互不用对着铁窗似的。

不过就算这样,缪以秋还是囧着一张脸说道:“我之前还没什么感觉?今天感觉特别像坐牢。”

刘姨给她带了不少东西,大多是自己做的甜点, 还有两排酸奶, 知道她是住校, 一个寝室四个人住,连分给室友们的都准备好了, 还吩咐她要和室友们打好关系。此时听了这话不由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接着又问在学校里和同学相处习不习惯, 晚上和别人住在一个房间里睡不睡得着。

缪以秋拎过了刘姨手上的一大堆东西:“还行吧,一开始睡不着, 后来连对床打呼噜都习惯了。”

“你对床还打呼噜啊。”

“是啊,不过也不天天打, 只是偶尔”缪以秋点了点头, 不过她并不想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多说,开始问原修的情况:“小哥哥现在怎么样了,原小弟弟回去了吗?”

之前原修手术住院,刚好是学生们放暑假的时候, 后来他转危为安,原先生和原太太便先回了B市,毕竟那么大一份家业。不过他们让小儿子留在了M市,好多陪陪兄长,原晗显然也很乐意。相比两位不尽责任的父母,原修和原晗的关系居然算的上不错,当然那只是相对而言。

“你都开学了,他当然也要回去上学,原修的情况还是老样子,只是身上小毛病多了,精力有些不如从前。不过这里的房子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个房间,以后要是不回L市的话,住家里来也没事。”

“我才不会客气呢?”缪以秋也的确如她自己所说的不会客气,反而喜滋滋的期待着自己的房间,问:“里面有一张很大很大的床对吧。”

刘姨就喜欢她这样不生分的态度,不过如果不是她从小自来熟,原修也不会跟她要好交心到那个程度,忍不住笑了:“你放心,有一张很大的床,还垫了床垫,肯定是你喜欢的。”

但是缪以秋还是有点失望今天只看到了刘姨,没有看到原修,她抿着嘴说道:“我周末一放假就去看小哥哥。”

刘姨点头道:“好,我回去告诉他,等他可以出门了,他再来看你。”

“好,到时候我带他到我们学校走走,我们学校还是有些地方很漂亮的。”缪以秋拎着那一大袋东西眯着眼睛笑了。

“行了,我先回去了,你也快进去吧。”

“恩。”缪以秋看着刘姨的背影走远了,才拎着东西往宿舍走去,因为现在的午休时间比较长,有两个小时,到点了很多人都会回宿舍躺着,当然,你不回宿舍在班上看书也行,老师更喜欢同学们努力,反正总而言之一句话,期间跟上课似的,不能在外乱走,要么在宿舍要么在班级。

缪以秋把东西放到了宿舍的桌子上,拿出来一个个摆好,牛轧糖、曲奇饼干、戚风蛋糕,居然还有一盒蛋挞,上面放了新鲜草莓还有芒果。她拍了照片发到了家庭微信群里,然后是一个卖萌的表情:[小哥哥让刘姨给我送的好吃的]

季岚早就在女儿的安利下学会了操作微信,不止如此,知道这东西的方便后还弄了很多群,如家庭群、工作群,她听到声音拿起来看了一眼,见到女儿发的东西眉头皱了起来,手上噼里啪啦的操作着,她将触屏机打出了按键机的气势【不要老是麻烦别人。】

缪以秋回复的更快【他们才不是别人。】

季岚拿那个在别人面前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女儿万分心累,明明对别人都很有礼貌,怎么到了原修还有刘姨面前一点都不懂事呢?一次两次还好,别人一周好几天给你送这个送那个的,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啊?

她要是知道缪以秋在原家还有了一个房间,以后准备登堂入室,不知道会不会气晕过去。

缪裘卓表示两人感情好,别那么计较,免得生分了,季岚却觉得必须有来有往,毕竟人家对你好,你也不能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便时不时的给原修家里寄一些东西。而且她口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希望原修和刘姨多照顾一下女儿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初中三年在老蔡手下习惯了那种学习的高压模式,缪以秋觉得除了多了一个晚自习,课本不一样,跟以前也没太大的区别。其实Z国的应试教育:只要学习态度不吊儿郎当的,比较聪慧的还有天才会特别出众,天分差一点的需要特别努力,绝大多数人只要用心,就会取得不错的成绩。

不过介于省一高是整个Y省最好的高中,里面的学生自然是比较出众的一批了,如果是金字塔的话,他们学校肯定是本省里金字塔的顶端了。

缪以秋以前轻而易举就能考个年级第一,到了这里不过维持班级前十,年级前五十而已。就连她流利的英语还有姑且称得上不错的法语,到了这里比她优秀的也不是没有,一个班上有一小半都有拿的出手的特长。

为此她特别欣慰的感叹道:“我国的未来,真是朝气蓬勃啊。”特地从别的班过来找缪以秋的闻绍听到这话一阵恶寒:“缪以秋,你刚刚说话的表情真恶心。”

闻绍是没有恶意的,他举起手臂想要给她看根本就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你看,它们都掉了。”

缪以秋心里六个点,收回了盯着他凶狠的视线,觉得自己真傻,怎么会跟这样的人计较,不过还是咳嗽了一声说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幽默细胞?”

闻绍作为和缪以秋一个学校出来的同学,这次看到第一次月考成绩的时候看了自己的排名,就下意识的去找了下对方的,可是第一页上的名字从头点到尾都没看见缪以秋的,还以为自己看漏了。直到眼角瞄了一眼第二页,才发现她排在第五十一个。

其实他们初中够到省一高分数线的几个里有四个过来读了,但是那几个都跟他说不上话,不管是因为他的高傲不屑还是别人只顾着学习同样看不上他的态度,闻绍整个初中里,能说的上话的没几个,朋友大概也只有缪以秋一个了。

“我说你成绩怎么这么奇怪,这次才年级五十。”闻绍是真的很不解,还问:“你考试期间身体不舒服吗?”

缪以秋歪着头对他笑了,无奈道:“喂,你不会是到我这里来炫耀你年级第三的吧。”

“炫耀?有什么好炫耀的。”闻绍平静的说道:“我不是一直这个排名吗?”

是的,对方一直这个排名,初中的时候题目简单,缪以秋还能压对方一头,到了高中就比不上了,她叹了一口气,拍着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闻同学,你学习上的天赋比我好,以后要善用你的天赋才行。”

闻绍一脸得意:“你也知道我的天赋比你好啊。”

“……所以好好努力,祖国的未来就靠你了。”

闻绍顿了一下,然后怀疑的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不是看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哈哈,”缪以秋干笑:“怎么会呢?……只是几本超级英雄的漫画而已。”

闻绍沉默了一下,然后翻了一个白眼:“无意义的幻想。”

要是别人来一定听不懂什么意思,但是缪以秋却立刻反驳道:“怎么会呢?多热血啊,你知不知道这些漫画人物能够产生多少商业价值。”

“可是你不是只属于看的那个吗?”

缪以秋:“……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虽然是付钱的那个,但是我看了心情高兴了啊。”

“切,无聊。”

“别这样闻同学,我们还是要有必要的娱乐生活的。”缪以秋过来人的样子说道。

闻绍一脸不屑的走了。

周末的某天,她靠在原修对面的沙发上,拿着铅笔捧着素描本,还在本子后面垫了画板:“我也是有漫画天赋的好不。”

这种天赋来自于自以为还有原修的夸奖,突然,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叮咚一声响亮,她一下子抛开了画板,拿起手机看着上面发过来的话,对着原修欢呼了一声:“太好了,妈妈说我这个星期可以不回去住在这里。”

原修一手捧着茶杯,里面是棕色澄澈的茶水,他们最近喝的茶都是季岚从L市特地带过来的普洱茶,又有谁挑普洱茶的眼光比卖的人还清楚呢?他眉深目远,看着对面的缪以秋,对方现在不能够用小女孩来称呼了,她已经是一位少女了。

但是性格并没有比以前变太多。他微微笑了一下:“你这样,小心阿姨以为你不想回家。”

缪以秋用手指卷着头发:“其实我也没有不想回家,只是每周只放两天,周日晚上还要上晚自习,如果回去的话下午就得出发。一来一去好几个小时,真正在家的时间算起来不过一天。我爸爸每周接送我,这样下去连自己的休息时间都没了,太辛苦了,还不如隔一段时间回去一次,让我留在M市呢。”这时她又笑了:“反正小哥哥还有刘姨也不会嫌弃我。”

原修跟她开玩笑:“要是我嫌你烦了怎么办?”

缪以秋先是脸色一变,接着靠近他张牙舞爪道:“那我就再烦一点,烦到你忍无可忍,不敢我烦为止。”

刘姨忙完了,走过来跟他们一起唠嗑看电视,听到这话就说:“没错,要是原修说你烦了,那肯定是违心的。”

缪以秋洋洋得意,原修哭笑不得。

L市,季岚被缪以秋那个小没良心的给气笑了,刚允许让她住在原修家的话发了过去,手机还没放下,就开始对着缪裘卓埋怨了:“你说这才多久,她就直接住到原修家里去了,也不想想避讳不避讳,难道以后还要在原修家出嫁啊。”

缪裘卓觉得在妻子说话的时候不吃东西不喝汤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不然今晚的饭除了他以外大家都别吃了,哦,除了他好像就只剩妻子了。唉,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怎么办?

不过他还是说道:“以秋不是说了怕我累着吗?而且我听他们学校好像现在周日下午就要开始补课了,不止是晚自习,一来一去的确太辛苦了。”

季岚白了他一眼,她心中认定了女儿不够依赖父母,心里怅然若失,说了一声:“那也只是原因之一而已。”

米兰和闪电走了过来,它们的一日三餐是跟着人走的,他们家什么时候开饭它们两也什么时候开饭,可是现在两狗都没有去好好的吃狗粮,不断的围着饭桌转悠。两狗已经转遍了整个一楼,现在连厨房还有洗手间都没有放过。后来终于放弃,米兰对着缪裘卓汪汪叫,而闪电则是用一种让人觉得非常有压力的眼神看着他。

缪裘卓倒抽了一口气,示意妻子看它们,问:“你觉得它们怎么了?”

感性的人和感性的狗之间的脑回路是有共通点的,季岚只看了一看就说道:“估计是在找以秋呢?它们可能觉得你现在怎么还没有去把以秋接回来。”

缪裘卓愣了一下,在最开始几天缪以秋不在家的时候,两狗的确要翻天了,但是后来两人一遍又一遍的跟它们解释姐姐只是去上学了,然后缪以秋每周一次回家也不断的安抚它们,它们最近也开始习惯了她不在家。

他摸着下巴道:“可是它们不是已经习惯了吗?”

“是啊,”季岚慢吞吞的说道:“可是它们也习惯了你每周五去接女儿回家,而不是坐在这里吃饭。”

米兰和闪电很聪明,它们也许听不懂人类说的话,但是不代表它们不会观察,它们也有听觉,会从人类的情绪还有动作明白那句话的指令还有意思。会从日复一日的时间中发现规律,毕竟对于宠物来说,我不是你们的全部,你却是我的全部。

缪裘卓心中感慨,靠近两狗一手一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米兰不住的把头往他手心里凑,闪电却游刃有余的躲开了,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上了楼。

季岚吃完了饭也上楼了,留着丈夫一个人在楼下扫尾洗碗,她坐在书房里打电话,就看着闪电走进来绕了一圈,然后又出去了。她一边打电话一边跟了上去,最后就看着它进了女儿的房间,面无表情的趴在了常常趴着的床尾,见到她在自己面前蹲下也只是移动着眼睛看着她。

季岚挂断了电话,摸了摸它的脑袋:“你还没有吃晚饭对不对,她第一个星期去上学的时候你也不怎么吃东西。……你要是能听的懂我说的每一句话就好了,她只是去上学了,暂时离开了家,以后还是会回来的。”

叮咚叮咚咚咚,正在喝汤的缪以秋放下了勺子,拿起手机看了看发过来的信息,正想跟她说吃饭不要玩手机的原修看着她的表情顿了顿,然后缓声问道:“怎么了?”

缪以秋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妈妈发了几张照片给我。”

原修和刘姨都不是会问人**的事,但是缪以秋直接说了:“是米兰还有闪电的照片。”

她吃完饭后都有些闷闷不乐的,原修看着她问:“要不要下棋?”

“啊,”缪以秋抬头:“可是我不会下棋。”

原修有些诧异:“五子棋也不会吗?”

缪以秋差点把舌头给咬了:“五,五子棋?我以为你要和我下围棋或是象棋呢?”

原修若有所思:“下围棋也可以,不过我只有业余水准,可能下不好。”

缪以秋不住的摇头:“不了不了,五子棋就很好。”

和原修下棋,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行,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五子棋,她也要下出打仗的专注,相比于她的专心致志,原修就显得跟玩一样,赢她也跟玩一样。而且他发现缪以秋下棋只顾着下一步,最多想接下来的两步,根本就不计算,他要是多想一些,也就不用下了。

不过这本来就只是饭后休闲,像缪以秋那样才是对的。原修眯着眼笑了一下,开始跟她聊天:“米兰和闪电怎么了?”

“哦,”听到这个缪以秋就有些忧郁:“米兰和闪电看到我没回去,在家里四处找我呢?还不好好吃饭。”

原修沉默了良久才说道:“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缪以秋点了点头,也就只能这样了。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距离产生美,可以距离也会让人生分啊。

人不如狗系列一。

她一天晚上刷着朋友圈,现在用微信的还不是很多,好友除了家人和以前的几个初中同学,大多是高中同学,还没超过三十人,很快就拉到了底。

而最上面的是季岚发的,还有几张家里汪星人的照片,米兰还有闪电正蹲在椅子上,对着饭桌吃饭,即使他们吃的还是狗粮,但是它们上桌了!

她在下面留言:闪电坐的是我的位置。季岚秒回:现在是它的位置。

缪以秋:“……”

人不如狗系列2

依旧是朋友圈,依旧是狗狗的照片,当然现在重点是还多了一箱罐头。上书:淘宝有聚划算,给米兰还有闪电买了下个月的零食,一箱罐头有二十四个,只要七百二十块,它们吃的很开心【微笑jpg】

缪以秋算了算,二十四个罐头七百二十块,平均一个就要三十。她在下面留言:我一个月零食花的钱都没有它们的三分之一。缪裘卓回复:不要老吃零食,特别是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多吃食堂。

缪以秋心里泪流满面,原修看的忍俊不禁,立刻私聊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发了过去,并且在精神上还有物质上给予了安慰。

她心满意足的又从校门口捧着一大堆零食回到了宿舍,已经有了经验的室友们闻着味就过来了,其中一个跟她走的较近的抽着鼻子催促道:“快快,我闻到了蛋挞的味道,赶紧吃了吧,等一下就该凉了。”

缪以秋无语道:“我这一路走过来也没闻出里面有蛋挞,你狗鼻子啊?”

“哎哟,还不是阿姨做的蛋挞太好吃了,我周末出去玩,在肯德基里吃的午饭,以前觉得还不错的蛋挞跟你这个一比,跟隔夜饭似的。”

“有那么夸张吗?”

“当然没有,不过你妈妈做的的确比外面买的都要好吃。”

食物真是解决并且促进宿舍感情交流的一**宝,缪以秋把蛋挞还有一些其他点心打开放在桌上让她们自己拿,解释道:“不是我妈妈做的。”

“啊?”室友们虽然觉得很好吃,但是也不会多拿,一盒一共只有六个,一人只拿了一个,其中一人问道:“那经常来给你送东西的也不是你妈妈吗?”

“她是我小哥哥家的阿姨。”

这关系听起来好像很有故事的样子,不过她们并不多问,反而开始聊天,从全校最帅的男生聊到了指甲油,还相互推荐,最后缪以秋都被安利了一脸,伸出手被涂了各种颜色。

不过这颜色也只是涂个她看看,等一下就要擦掉的,毕竟学校里不准涂指甲,何必对着校规挑战。擦掉前还问了她一句:“你觉得好看吗?”

缪以秋点了点头:“粉红色的,挺好看的。”

谁知道对方沉默了片刻:“这不是粉红,是玫红。”

另外一人上前压着她们两的肩膀,大声嘲笑,不过不是对着缪以秋的:“你上次还笑话我分不清颜色,你看以秋也分不清。”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调剂方式,缪以秋是看外文书和画漫画,对方则是喜欢化妆了,现在已经是她们宿舍的彩妆达人,也算是各有特长了。





  ☆、第84章


缪以秋不是不会化妆, 不过她对化妆的概念不过是洗完脸后一层水、一层乳液,再加一层BB霜,出门如果太阳大的话, 再涂一层防晒霜,没办法,不涂防晒霜会有深刻教训的。但是大部分时间只做到前两步, BB霜都省略了,听到她这句话,彩妆达人好室友盯着她看了良久, 才说道:“你那个只是基本的保养,根本就算不上化妆。”

她好像很看不惯一个女孩不懂化妆,你可以不会, 但是不能不懂,于是就好为人师的问:“要不要我教你?”

缪以秋歪头想了想,很快就答应了下来:“好啊。”然后她先听了一耳朵的理论知识, 加上很多不明白的色号, 眼睛都冒出星星了。半睡半醒之间,她好像听到了不可置信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她这是被我说睡着了?”

另外一个忍俊不禁的声音附和:“好像是的。”

缪以秋很奇怪的发现,那位要教她化妆的室友好像将自己说过的话忘记了一样,再也没有提这一回事, 有两次对着她还鼻子不是鼻子, 嘴巴不是嘴巴的。她一脸纳闷的问另外一个室友:“我哪里惹她生气了吗?”

被问问题的室友非常想笑,伸手捂住嘴掩饰般的干咳了一声:“她最近例假,可能心情有些暴躁, 结束之后就好了。”

缪以秋恍然,原来是大姨妈啊,那就可以理解了。不过过了很多天对方也不再提教她化妆的事,看着也没有那个意思了,她也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可能对方只是随口一说。

时间渐渐过去,高一马上就要结束,高二就要分文理科了,室友们早就有了选择,有两个选了理科,另外一个和缪以秋则是选了文科。文理科之间要分班,接着还要按照成绩再分一次。

她们一个宿舍住了一年的四人很有可能会分到不同的班级,寝室当然也要重新划分,“我们可能还会搬到另外一幢大楼里,”跟缪以秋说话的是跟她一起选择文科的女生,她耸了耸肩继续对翻书的缪以秋说道:“而且说不定我们两都不在一个楼层,毕竟你的成绩比我好,你可能会去一班,我最多只能三班了。”

缪以秋非常不会抓重点:“也许理科排在前面呢?不一定是文科排在一般。”她的成绩的确是宿舍里最好的,每个人虽然有不同调剂压力的方法,但是大多数时候还是非常努力的,而相比起来,缪以秋放在学习上的时间就显得不够多了。

她会看很多课外的工具书,即使那有很多外文的,但是大多跟提高成绩没有关系不是吗?学习最不认真的人成绩反而最好,这也造成过一些矛盾,不过大多是言语上面的,对她来说不痛不痒。她懒得搭理这些理由神奇的酸话,而且态度非常明显,有那个美国时间嫉妒别人,不如多看一点书。当然,生气起来也会不留情面的怼几句,要知道她脾气一向不错,一个脾气好的人跟人生气,显得更下人面子。

对此对方除了气红了脸,也只能加倍努力了,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盖着被子亮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书。到了分班的时候,又转变了态度,变得我很舍不得你们的样子。缪以秋心想:谢天谢地赶快分班吧,不过一年而已,又不是各奔东西、生离死别。

她拿着那一份小礼物礼貌的说了一声谢谢,随手放在了一边再不管其他,更加没有拆开的**,彩妆小达人认真的看了看她的表情,突然噗呲一声笑了:“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缪以秋略惊悚,不过很快恢复了过来,假惺惺的对她笑了一声:“谢谢,我也很喜欢我自己。”

她笑的顿时更大声了。

高二四人果然没有一个在一个班的,她去了一班,另外一个果然也如自己所说,在三班。选理科的比文科的多那么一点,文科四个班理科五个班。她的年级排名从五十名左右变成了二十名左右,一切都要感谢分流,并不是她自己有所进步。

闻绍在五班,有一日两人周五放学偶遇,便一起往校门口走,他对着缪以秋推了推眼镜:“我还以为之后能跟你一个班呢?”

谁知道缪以秋突然对着他问:“你带的是平光镜吧?”

闻绍说话言简意赅并且没有废话:“为了保护视力。”

缪以秋叹了口气,才回答了对方的问题:“老大,你也要为我的实际情况考虑啊,化学物理生物,当然,最主要的是数学,真的是我不擅长的啊。”

闻绍纠正她:“历史地理还有……思想品德。”说道思想品德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一副很不能适应的样子,毕竟里面有不小的篇幅提到了哲学,而哲学对一颗纯理科的大脑来说,是多么没有不讲道理的存在啊。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好像你也不是你的强项。”

缪以秋不高兴了:“喂,好歹这些我门门都没有落过年级前三十好吗,……也许现在是前十?”

闻绍沉默了一瞬间,而后说道:“我之前看到你手上拿了一本《记忆大师》,那是法国一本描写如何训练并且提高记忆能力的工具书。我能够确信那本书你翻了很多次,”因为他好几次看到对方带着那本书,而且翻阅痕迹明显:“可是你这些课程仍旧进不了年纪前十,也许理科是个不错的选择。”

缪以秋看着他笑了:“别看不起文科,文科又不是只需要记记背背,你这样歧视文科生,以后会吃亏的知道吗?”到了校门口,她看到了熟悉的车,摇了摇手跟他告别:“还有,我是真的不想再学数学了。”

闻绍对着她的背影说道:“文科生也是要学数学的。”

“只要针对高考应对就行了,那些我还是能够做到的。”缪以秋已经走到了学校的对面,打开车门爬上了车。原修坐在后座位上,双膝交叠,手上捧着一本书好似在专注的看,见她在旁边坐下,转头对着她问道:“跟你一起出来的,是你的同学吗?”

“同校同学,而不是同班。”原修没有说话,只听她继续说道:“想要跟我展开一场学文还是学理的讨论。”

闻绍看着面前的汽车绝尘而去,自言自语的继续说道:“没有比数学更能辩证一个人是不是属于天才,原来你只不过是比一般人聪明了一些而已。”接着她转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离开了。

如果缪以秋听到这句话,肯定是会给他竖起中指的,她不否认世界上能够研究数学的肯定是最聪明的人,但是为此否定其他,实在是太中二了一点。而且就算说这话,起码先在一方领域里有所建树再说吧,不然太招黑了,即使在全国数学还有物理竞赛上拿了奖,那又怎么样!

但是她很明显听不到,平稳的汽车内,缪以秋把书包拿下来放在一边,看了下时间说道:“现在下午五点,然后这一条不是回去的路,我们要去哪?”

原修看向她,缪以秋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可怜兮兮的笑容:“我饿了,我们不回去吃饭吗?”他不由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了:“现在就是带你去吃饭。”

“我们出去吃吗?”最后汽车停在了一家高档的法国西餐厅面前,两人下车,刘姨并没有跟着一起,把车开走了,缪以秋站着门口哇哦了一声,然后转头眼睛亮亮的对原修问道:“这是约会吗?”

“……不是,”原修说道:“只是有人请客吃饭而已。”

谁请客吃饭会约在法国西餐厅啊,请客之前都不调查思考一下里面的东西适不适合原修吃的吗?缪以秋想着法国菜有什么可以吃的,手已经被牵着进去了。原晗餐厅角落的位置上打电话,看到两人过来的时候噎了一下,口中的柠檬水差点呛到了气管,连忙把杯子放到了桌上。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他挂掉了电话,蓦的站起来问道。

缪以秋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请客吃饭吗?她跟着原修在原晗对面坐下,然后见他翻开了桌上的菜单,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坐下。原晗木着脸坐下了,侍者看他们果然是认识的,便开始殷勤的服务。原修点了主菜和配菜,拒绝了葡萄酒,要了一瓶无酒精的香槟。将菜单递过去,侍者离开之后才抬起头看着对面说道:“你不是说过要来Y省的吗?”

这话是对原晗说的,只见他脸色一僵,坐下后说道:“……我不是问你怎么知道我在Y省的,而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我没跟你说过我住在哪,也没说过我在哪吃饭,还有,爸妈不知道吧?”

缪以秋总算听明白了一些,打量着对面明明比原修小,却快要跟他差不多高,比他要健康有生气的少年,问道:“那么原小弟弟,你这是离家出走了吗?”

原晗似乎很不高兴:“别叫我小弟弟,你看着就比我小。”

“我们是要按照实际情况来判断的,我的年龄比你大不是吗?”蔬菜沙拉是最先上来的,放在了缪以秋还有原修的面前,她继续道:“所以,你真的是离家出走了啊。”

看着对方梗着脖子强硬的样子,她转头好奇的对原修说道:“不过小哥哥,如果他没说的话,你到底是怎么找到他的呢?”

是啊,到底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原晗也炯炯的看了过来,原修依旧很平静的样子:“没什么,只是他之前跟我通话的时候,我定位了他的手机。”

原晗脸色一僵,缪以秋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真厉害。”

“你这是侵犯我的**!”原晗敲着桌子说道。

原修并不以为意,主菜也陆陆续续的上齐了,他切了一块小羊排放到嘴里咬了一口,但是很快就放下的刀叉,直到它们的温度散尽都没有再去动一下:“那你应该换一个地方离家出走,至少不要到Y省来,更别来M市,我就不会接到那些骚扰电话。”

原晗安静了很久,才轻声问道:“你把爸爸妈妈的电话称之为骚扰电话?”缪以秋不出声了,她甚至觉得自己也许该找个原因开溜,但是现在已经不能了,只能装不存在。

“现在他们的电话对你来说也算是骚扰电话不是吗?毕竟你也不接他们的电话。”接着他转头对着缪以秋嘱咐了一句:“就算是没有酒精的,也不要喝太多了。”

缪以秋讪笑着放下了已经开始喝第二杯的香槟,乖巧的不得了。

原晗苦笑着说道:“实际上他们只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更多的是秘书再打。”

原修依旧很平静:“秘书做的事也是听他们的吩咐的。”

原晗现在脸上苦笑的表情差点都维持不住了,他点了点头说:“是啊,”接着犹豫了很久:“我到Y省之前,跟爸爸说,我以后不想继承原家,我想把原家还给你。”

原修的动作依旧是慢条斯理的,听了这话也没有惊讶的表现,他拿过了缪以秋面前的小羊排,给她切好又放回到她面前,好让她直接叉着吃,说道:“原家不是我的。”

“可是它本应该是你的。”原晗骤然抬头:“你比我聪明,比我优秀,要是以后继承原家的是你的话,原家肯定会更进一步的。”

缪以秋在心里点头,后半句她不作评价,但是小哥哥比原晗聪明优秀,肯定是真的。

“我不想当你的心理导师,但是介于你这些问题最近才出现,我能问一问为什么吗?当然,你自己思考清楚最好,”原修双手合十看着他问道:“而且爸爸不会把原家交给我的。”

“为什么,只是因为你的身体吗?”原晗还是少年,他见到了兄长的优秀,而实际比他所想象的更要出众一些。作为原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心里有了一种愧疚感,因为最名正言顺的,不是他啊。

“不,”原修看着他道:“也许以前是,但是现在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原晗还没说出口,脸上的表情就清清楚楚的把他心里的问题展现出来了。什么原因?除了身体之外还有什么原因?

“最重要的一点,你把原家放在心上了,而我没有。”接着他转头问了缪以秋一句:“吃饱了吗?”缪以秋点点头。

原晗坐着不说话了,两人离开前原修还温和的对原晗说了一句:“你也早点回去吧,免得他们担心。”

他们走出了餐厅,天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刘姨可能接到了原修的短信,提前就把车开到了餐厅的门口。天是黑的,但是这座城市灯火依旧通明闪耀,无数的大楼林立,直到车开上了大桥,那种好像依旧在耳边响起的,属于城市的喧嚣才渐渐远去。

缪以秋安静了很久才对着原修问道:“小哥哥,你怨恨过他们吗?”

刘姨抬头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两人,继续平稳的开车。原修很久都没有说话,好半响才回道:“我曾经怨恨过他们。”

缪以秋微微张大了嘴,原修看着她乐了:“怎么,你以为我是没有喜怒哀乐的神仙吗?”

缪以秋不住的摇头:“怎么会呢?我又不是没有见过你生气的样子。”即使那些生气大多时候都只是故意吓唬她的,但那也是生气不是吗?

原修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没想到你还挺记仇啊?”

缪以秋嘿嘿的笑了:“怎么会呢?”

“后来我发现,怨恨他们对我来说,除了让自己心情不好,影响治疗之外,并没有什么好处,对谁都是。”原修平和的看着她:“与其浪费时间花在毫无必要的怨恨上,不如多加努力,不是吗?就像你一样。”

缪以秋呐呐的说道:“就像我一样?”

“觉得自己记忆力不好了,就想尽办法去提高的,别人虽然需要一遍就能记住,但是我们三遍,依旧能够记住不是吗?”

缪以秋的眼眶有些发热,撇开了头:“背诵还好,要是像数学题一样的忘了就不好了,得重新学过才行,这种学生,老师一定会觉得太糟糕了,而且我也不是没有愤恨过。”

“这个世上又不只有数学一条路。”说的是数学,其实可以代替很多东西。

缪以秋低下了头:“我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原修眉头一皱,却见她很快又高兴起来:“不过只有一点点,世上的树那么多,何必再一棵上面吊死,扬长避短嘛,好像谁不会一样。”

原修深深的注视着她,也笑了起来:“你说的都对,而且你看,这样不是很好吗?”

缪以秋其实知道自己的记忆力不太好的,但是她并不以为如何,很多人都有丢三落四的毛病不是吗?直到有一天考试,她发现一道题目做不出来了。可是那道题目她上课很认真听过,而且印象深刻,甚至老师在那一节课如何讲的都能够回忆的起来,可是只有那个步骤,好像在脑海里蒙了一层雾一样,怎么都记不起用什么公式,直到考完后翻书才恍然大悟。

一次还好,但是如果是很多次呢?她虽然不像高一时候的室友,大半夜都照着手电筒在被窝里复习,但也没有懈怠过不是吗?

她生气、失望、沮丧,她才十六岁,记忆力就这么差,以后该怎么办,四十岁得阿尔阿海默症吗?

那段时间她从未有过的暴躁,也是和某室友关系恶化最快的时候,对方嫉妒她没有自己努力就能够取得比自己更好的成绩,她则是在心中冷笑,你知道什么,你不过是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她却是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自己的记忆力不好。

那段时期已经过去了,可是确实存在过,缪以秋现在想起来就觉得惭愧,她觉得自己陷入了低谷和记忆力不好的恐慌,原修为此不断的安慰她,她更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却忘记了,自己的情况和原修比起来是多么的幸运,只是因为他从不抱怨,从来不接受别人对她的怜悯,永远只是微笑的等待。在M市上学期间,比父母更加用心的照顾她,让她从来不要为学习之外的事情担忧,就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了。

世上从来没有理所当然,对方的痛苦和病痛她无法感同身受,却真切的看在眼里,她的遭遇其实是那样的不值一提。记忆力不好又怎么样,世上有不是没有可以锻炼记忆力的方法,再不济,别人努力三分,你就比别人更加用功三分就是了。

缪以秋深深的呼吸,头一歪伸手搂住了原修纤细的腰,把头埋在了他的胸前。原修的身体一震,不知道她为何会有这样的举动,好一会才听到她的声音响起。因为贴着他的胸膛,有一种自己的胸腔都随着这话震动的感觉。

车依旧平稳的往前开,她说道:“我困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原修温和的笑了起来,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发:“很快就到家了。”

因为缪以秋说困了,一回到家里原修就让她去洗漱睡觉,还说着:“明天缪叔叔要到M市来培训,说要请我们一起吃饭。”

缪以秋莫名的问道:“爸爸要来培训,培训几天,怎么没告诉我。”

“他告诉我了,怕影响你上课。”原修轻轻推了她一下:“好了,回房间去休息吧。”

缪以秋对着他还有刘姨说晚安:“那小哥哥,刘姨,你们也早点休息。”

不到晚上九点,她在床上陷入了梦乡,刘姨端着牛奶重新下楼了,对坐在沙发上的原修笑道:“还以为就算困也有好一会儿才能睡呢,没想到才几分钟,已经睡着了。”

原修看着刘姨自己把牛奶喝了,说道:“不失眠也是让人羡慕的。”

刘姨深以为然:“你说的也是。”


  ☆、第85章


缪裘卓到M市参加为期三天的培训, 周六上午到达,周一下午回去,因此只能请宝贝女儿还有原修一起吃顿饭, 压根不能把她顺道捎回去过周末。其实他们培训人员是统一发了自助餐的券的,但是他还是选择了酒店旁边一家砂锅粥铺。毕竟酒店的自助餐,吃来吃去都是那么一回事, 而且大多是冷菜,不太适合两个孩子。

缪以秋还有原修到了地方,没想到来的不止是缪裘卓, 还有王盼盼,她一看到缪以秋就惊喜的跟她打招呼,拉着她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对着她问道:“以秋还记不记得我?”

缪以秋很顺从的坐下,点点头:“盼盼阿姨。”

缪裘卓说道:“这家粥店还是你盼盼阿姨推荐给爸爸的,我以前来试过一次, 味不错, 你们尝一尝,喜欢的话以后也有个打牙祭的地方。”他盛了一碗推到了原修面前,在对方道谢接过之后,才给女儿盛了一碗。

外面的东西也许是没有家中自己做的健康, 但是外面的什么都不能吃的话也有些难受, 缪裘卓也算是身体力行先尝试过了。王盼盼问了缪以秋几句学习和生活上的事,才感慨道:“要不是这次到M市开会的时候碰见了你爸爸,我还不知道你在省一高读书了。”她继续道:“以后要是有事的话, 给阿姨打电话就行了,带手机了吗?”

缪以秋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存了对方的手机号码,连办公室号码都记下了,然后觉得不对,奇怪的问:“可是,您不是在K市工作吗?”

“我年初就已经调到M市,现在做文职工作。”

“是高升了吗?”

缪裘卓乐了,道:“所以盼盼啊,这话谁也别挤兑谁,你调到M市来,不是也没有跟我还有你嫂子说过吗?”

王盼盼连忙道:“这算是扯平了,不过也没有高升,还是和以前做一样的工作。”她见陪着缪以秋来的还有一个青年男子,非常年轻,而且面熟。顿时想起了这个男子她多年前在小姑娘出院的时候见过一面,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两人还有联系,而且交情不错的样子。

缪以秋刚进来的时候见到除了爸爸之外还有别人觉得不妥,她知道这是盼盼阿姨,可是原修不认识她,没想到小哥哥客套话说的不错,应该是除了她之外也没人听的出来,一来一往交流还算愉快。

缪裘卓专门让两个孩子出来吃这一顿饭,最重要的还是拜托王盼盼以后在M市能够多照看一下女儿还有原修了。接着就开始家里长短,于是缪以秋听了一耳朵别人家的事。比如王盼盼已经生孩子了,现在都已经四岁了,是个可爱的男孩子,现在跟着她在M市生活,由退二线的外公外婆带着。然后徐浩然依旧在K市,目前处于两地分居状态。

她一口一口的喝着粥,然后一小碟已经剥好的小龙虾被推了过来,她当即抬头对着原修笑了一下,然后毫不客气的开始吃虾。

王盼盼见状不由挑了挑眉,吃完饭送两人回去,跟缪裘卓一起到大会议室继续参加下午的培训,现在离上课开始还有二十多分钟。

“副队,我看那个叫原修的对以秋比你对她还上心,不会是你跟嫂子培养的女婿吧,看着不错啊,就是瘦了点。”

缪裘卓摇头道:“哪跟哪啊,你说你现在的职位都比我高半级了,怎么还称呼我为副队,直接叫我名字吧,至于未来女婿,这不是开玩笑吗?”

“怎么是开玩笑呢,我觉得挺靠谱的啊?”王盼盼一边翻着培训资料,一边说道:“难道你跟嫂子也觉得不能早恋啊,还是看不上人家小伙子?”

“怎么会呢?只是原修一切都好,”缪裘卓也觉得可惜,要是原修身体再好一些就好了,跟以秋青梅竹马,多好的事,可是现在只能摇摇头:“就是身体太差了,两人根本就没有可能。”

王盼盼若有所思,那位叫原修的青年,看着身体是不好,也瘦的可以,于是就换了一个话题,问起了L市的毒品控制状况如何,两人在培训前开始交流工作。

原家,缪以秋看着原修坐在沙发上,问他:“小哥哥,你为什么不高兴?”

原修顿了一下,转头看着她道:“我没有不高兴。”

缪以秋低下了头,她现在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并且发型很适合她。她最开始是打算多试几次找到符合自己风格的发型,毕竟相比上一世,她现在身材偏瘦,脸上更加没有婴儿肥。没想到她这个小小的苦恼根本不是苦恼,她前一天晚上对着原修说了要找出适合自己的发型,没想到第二天去理发的时候原修就递了自己画的设计稿给发型师,让对方照着的剪。

真是厉害了,要知道她之前根本不知道原修还会这个,当时她说如果原修愿意,肯定会在沙龙界闯出名头的,谁知道对方只是那样回答她:“我之所以能够设计出适合你的发型,只是因为我熟悉你而已。”我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你最好的。

缪以秋想说,我也熟悉你,你明明是不高兴,为什么又说没有呢?

原修一直在思考。他现在一直留在缪以秋的身边,是不是对她最好的呢?思绪飘远,和平时不太一样的神情自然会让缪以秋误会?她期期艾艾的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说道:“对不起小哥哥,我不知道除了爸爸之外还有别人,如果一开始就知道的话,我才不会去呢?”

原修摸了摸她的头,由着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不,你要知道,叔叔这是为你好。”

“可是要事先告诉你不是吗?”

原修闭上了眼睛:“不,那也是为我好。”毕竟要知道,有时候多个警察朋友能够照看一二,的确会省很多事情。

门铃声响起,刘姨去开门,两人听到她惊讶的声音对着来人问:“你怎么来了?”

原晗相比昨天晚上的情绪激动已经平静了很多,他彬彬有礼的跟刘姨说抱歉:“打扰你们了。”

“这有什么打扰的,快进来。”

原晗踩着换好的拖鞋走了进来,那双蓝色的拖鞋上面还有一个卡通兔子的形象,因为太过幼稚,不论是原修还是缪以秋,都没有去用它,没想到今天能够派上用场。

不过说真的,这卡通拖鞋和对方一副冷淡少年精英的派头结合在一起,还是非常违和的,缪以秋往旁边坐了一点,正视着原晗问:“你怎么还在M市,不用回学校上课吗?”

“没关系的,”原晗眼神有些怪异的在两人身上不断飘忽,话说刚刚两人靠的好像很近的样子。这眼神看的缪以秋颇有些不自在,直到原修咳嗽了一声,他才收回了视线,说道:“学校里的课不太重要,重要的家庭教师会补的。”

“哦,”缪以秋拉长了声音说了一句:“那你的老师跟小哥哥原来的家庭教师是同一个吗?”

“我只听过小哥哥以前有家庭教师,但是从来没见过,他更多的是网络听课还有自学,”接着她得意道:“连老师都不用,非常厉害。”

原晗:“……”我当然知道我哥很厉害,可是你自豪个什么劲啊。

原修嘴角轻轻扯起一丝笑意又很快的收敛了起来,他对着原晗说道:“即使课程会补上,你也应该赶快回B市去,毕竟在这里,你除了那些无意义的变扭,没有任何收获。”

“哥,”原晗对着他说道:“刚才我都看见了。”你在偷笑,而且你肯定是嫌弃我烦了吧。“还有,”他继续慢吞吞的说道:“其实Y省挺好的,至少很多地方风景比B市好,特别是空气。”

原修还没有表态,缪以秋一副你很识货的样子:“是啊,这里有很多漂亮的地方。”

“我打算在这里多待几天,等过完了国庆在回去,哥,我可以住到你这里来吗?”

“住到国庆的话,你岂不是要待半个月,”缪以秋说道:“虽然理解你可以补上课程,但是这也太久了吧,到时候恐怕会很辛苦。”

原晗对着她笑了,很显然没有把她当外人:“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的叛逆期,可能一生就这么一次。”

原修喊来了刘姨:“麻烦你帮原晗收拾一个房间。”接着站起来拍了拍缪以秋的肩膀先行离开了,看着他慢慢上楼的动作,直到看不见了原晗才对着缪以秋问道:“你不追上去吗?”

缪以秋一脸愕然:“我为什么要追上去?”

“那你知道我哥去干什么了吗?”

“也许是睡午觉,也许是去书房里看书、上课还有画画,总归是有事情做的,我又不是跟屁虫,小哥哥做什么我都跟着。”接着她也站了起来:“哎呀,我忘记我要做家庭作业了,我上去写作业了,原小弟弟,你自便哈。”说着也蹬蹬蹬的跑上了楼,不过是往自己的房间去的。

原晗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这才反应过来,在家里的时候,父亲、母亲、还有自己要干什么,相互之间也没有时时刻刻的关注着,并且询问的。他此刻终于明白昨天晚上哥那一句‘你会把原家放在心上,而我不会的话了。’即使有血缘关系又如何,漫长的、没有在一起相处的时光,给双方都带来了巨大的疏离还有隔阂,他们的小心翼翼和对方的漫不经心,就是最好的凭证。

原晗说是过了十一再回去,其实他还是提早回去了,不过他好像想通了什么,原来脸上的困惑还有纠结已经看不出来了。他跟着两人告别,还亲切的对缪以秋说道:“以后要是来B市玩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可以当你的导游。”

“当然好啊,”缪以秋笑眯眯,然后见对方细心的存了她的手机号码,并且打了电话给她,铃声响起来之后才挂断,说了一声好好存着之后,才跟来接他的秘书一起离开。

缪以秋躺在沙发上编辑着自己的通讯录,自言自语道:“总觉得自己的人脉在进一步扩大一样。”坐在对面的原修微微一下,并不发表任何评价。

到了十一,要放假了,试卷作为家庭作业,雪花一样的飘下来,厚厚的一叠。好歹也是有七天假的,缪以秋要回家,顺道邀请了一发原修,没想到原修拒绝了她,说道:“之前已经准备好了去洱海走走。”

缪以秋只能放弃,但是她还是有些纳闷:“为什么不平时去,总觉得节假日那里会有很多人。”

“人多才热闹。”

她想着要不自己买车票回家,谁知道缪裘卓根本就没有给她机会,应该说这个想法压根就不要出现,早早的开车过来接她了,还对着她轻飘飘的书包问:“你们假期没作业吗?”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把书包打开给他看试卷的厚度:“你看,都在这呢?”

缪裘卓点点头:“看来你们老师还是很体谅的,会给你们减负了。”不要怀疑,这是物理意义上的减负。

“假期有没有想要出去玩的地方?”缪裘卓本想说要去任何地方玩爸爸都有时间,但是最后还是把Y省给剔除在外了:“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要去杭州看西湖吗?”

缪以秋一脸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现在十月份,还是国庆节,去杭州看西湖?”接着她想象了一下人山肉海的情景,飞快的拒绝道:“还是让我在家里躺几天吧,而且西湖现在应该没什么好玩的,也许当季的莲子都上市了。”当然,可能还能见到残荷枯枝。

“不过爸爸,下次让我自己回家吧,你一来一去太辛苦了。”缪以秋劝道。

“有什么辛苦的,我们经常外出执法,有时候要到很偏僻的乡镇,一来一去不比接你花的时间少。”

缪以秋无奈道:“那我以后上大学呢?去了很远的省,您不会也这么接我吧!”

“那个时候你至少成年了,现在你小,爸爸妈妈总是不放心的。”

车刚停在家门口,米兰还有闪电就摇着尾巴跑出来迎接了,它们一左一右围绕这缪以秋转,时不时的撞到她的腿上,让她差点迈不开步。只能弯腰安慰它们:“好了好,姐姐知道你们很想我,我也是一样的。”

缪裘卓看着她笑,一点都没有帮忙的意思,自顾自就进屋了,让她花了好长时间才把两狗安慰好,她换了鞋到客厅,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杯子喝水,然后对着跟进来的米兰还有闪电道:“为什么你们两精力这么好,难道今天早上没有运动过吗?”

“你说对了,今天早上它们是没有运动过。”季岚穿着一身家居服,拿了一盆洗好的鲜枣递到她面前,问:“可甜了,今天刚摘的。”

鲜枣上面还带着水珠,缪以秋拿起了两个跟季岚示意了一下:“我带着他们去河边走走。”

“别走远了。”

缪以秋已经往外边去了,应了一声:“就在河边。”

毕竟是带着两大型犬,一般人有的时候会顾不过来,但是他们家的狗从来不给人这个烦恼,米兰十年如一日的热爱游泳,闪电依旧是田径健将。她出门的时候顺手拿了放在鞋柜上端角落里的网球,对着小树林扔然后闪电快速的跑出去捡回来,一人两狗也是相处愉快。

晚上缪以秋躺在床上按手机,才发现初中Q Q班级群的消息已经是99条more了,还有几条是单独发给她的,来自于张震还有另外几个班干部。

内容大相庭径,说的都是初中班主任蔡老师要退休了,于是原来一个班的毕业生准备一起请蔡老师吃饭,顺便开展同学聚会。

大家现在差不多都高二,开展初中的同学聚会好像是有点早的样子,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她记得蔡老师虽然年纪不小,但也没到退休的岁数吧。

她看了看可以往前翻好几页的群消息,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蔡老师离退休年纪的确还差几年,但是之前医院体检,查出了严重的肺纤维化,一个教师得这种病,跟长年累月在黑板面前写粉笔字脱不了关系。肺纤维化不可逆,于是医生建议不要继续从事教师这一行业,最起码不要写粉笔字了,于是因为身体原因,蔡老师便选择了退休。

这时张震的消息又发过来了,问缪以秋看到没,她回复了知道了,并表示自己会去的。第二天一早她就把这件事跟缪裘卓和季岚说了,两人听了之后立刻就身体健康进行了讨论并发表了感慨,最后的告诫肯定是对着缪以秋的。季岚问:“你们现在高考还要考体育吗?”

缪以秋想了想,回道:“好像不用了。”

季岚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就算不用了也要锻炼身体知道吗?每天早上起来跑跑步,跳跳绳什么的。”

“跳绳太伤膝盖了,还是跑步吧,”缪裘卓说道:“慢跑就行,别跑太快了。”

季岚点头:“对,听你爸爸的。”

“恩,我努力。”缪以秋笑眯眯的应了下来。

他们的同学聚会在老街的一家中等饭馆里,据说是班长倾情推荐的,物美价廉,好吃不贵。有人看到缪以秋来了,还很惊讶:“闻绍说他不来,我们还以为你也不来呢。”

缪以秋初中三年在班级里独来独往的多,整个初中三年交的朋友寥寥无几,而且没有自己主动去交的,因此看到跟她说话的女生知道肯定是自己以前的同学,就是记不太起来她的名字,只能对着她笑笑:“怎么会呢?我说过要来的。”

这是一个中等餐馆,一个班大半的学生坐在二楼,差不多把二楼所有的位置都坐满了,跟她说话的女生拉着她到了班主任那桌:“蔡老师,缪以秋来了。”

蔡老师看去气色不错,说话也笑眯眯的,没了之前在学校里的严厉,见到她来问了几句在省一高上学的情况,听到她文科成绩保持在年级二十名左右还是很满意的,又问了问没来的闻绍。

在听到闻绍每次能够排在年级前三,并且拿了一个物理竞赛还有数学竞赛的奖项时大感欣慰,毕竟也算是他教出来的学生了。

不过这样就显得两人的差距有些大了,有人就对着缪以秋开玩笑:“当初你们两年级第一第二的,别人都没有机会,怎么现在闻绍还能年级前三,你只有二十了。”

她笑眯眯的回答:“闻绍学习的天赋好,像我这种只能靠努力的,羡慕不来。”

其他同学听的就很无语:“你还没天分只靠努力啊?这让我们可怎么活。”几人嘻嘻哈哈的开玩笑,也算热闹,有人还起哄问店家要了两箱啤酒上来,他们大多数已经成年了,现在又是假期,蔡老师也不太阻止,只说了少喝一些,但是基本上喝的还是橙汁。

缪以秋身边坐着的同学也不住的跟她说话,是一名当初刚好够到省一高分数线,却选择留在市一中上学的女生。听着她的描述省一高的生活还是心生向往的,显然还有遗憾,不过倒是会自我安慰,她对着缪以秋说道:“你原来成绩这么好,去了省一高分了文理科之后还是只能排年级二十,我留在市一中至少能拿到奖学金。”

缪以秋拿起装了橙汁的杯子跟她碰了一下:“那很好。”

下午张震还有其他几个男生送蔡老师回家,缪以秋则是慢慢的溜达出了饭店,拒绝了几个女生一起逛街的提议,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无关其他,只是分不清东南西北,不认识路而已。

她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开始导航,却看到对面对面便利店里有一个男生走了过来,最重要的是朝着她走过来的,走近的时候缪以秋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叶正谊,你怎么在这?”


  ☆、第86章


叶正谊穿着白色的t恤衫, 卡其色的休闲裤,双手插在裤袋里,走到缪以秋面前停下了。他看着少女, 目光里满满都是她的样子,伸出手来跟自己比了比身高,笑看着她问:“怎么感觉一年多了, 你一点都没有长高。”

缪以秋原本还客客气气的跟对方打招呼,听了这话大气,怒道:“你长高了了不起啊, 还有,我现在已经一米六了好吗?”

这话一出,一年多没见的隔阂去了不少, 叶正谊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你看出我长高了?我还以为你会认不出我呢?”缪以秋有些无语,她记忆力差到有至于认不出人吗?接着她觉得哪里不对,小心翼翼的问:“难道……你没有长高?”

“当然有, ”叶正谊很快答道, 接着夸奖道:“你现在是长头发了,而且比以前好看了,还有,我以前很少见到你穿裙子的。”

缪以心里六个点, 慢吞吞的说:“那不是以前我们学校经常要求穿校服吗?还有, 比以前好看了,难道我以前不好看吗?”

叶正谊笑了起来,像是春天里的暖阳一样温暖:“不是, 以前也好看,现在是更加好看了。”

缪以秋看见他的笑怔了一下:“我怎么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有吗?”叶正谊问道。

缪以秋手机里传出了导航路线的声音,她低头退出地图,把手机放到袋子里继续跟叶正谊说话:“可能是我记错了,而且都这么久过去了,不一样了才是真的,对了,你都没回答我,我怎么在这?”她回头看了一眼刚刚走出来的饭店,此刻同学们都已经离开了,虽然感觉有些自恋,对方像是特地在这里等她一样。

不过这话可说不出口,没想到叶正谊自己先说了:“我听说蔡老师退休了,你们在这里开同学会,便想来看看,毕竟他也算是教了我的初三一年的数学。”

缪以秋恍然大悟,这才想起蔡老师也是二班的数学老师来着,还好自己没有丢人问出口,否则不知道有多尴尬,她刚刚虽然关了地图,但是路线还是看了一眼的,两人一起往左走,走了几步她又问:“那你为什么不进去?”

叶正谊显得有些无奈:“我本来和另外一位同学约好一起来的,谁知道他临时打电话说有事来不了了,里面又都是原来一班的人,我进去不太好意思。”

缪以秋感觉对方的智商很捉急,以前有那么捉急的吗?于是她问道:“所以你不会在这家小超市里面一直等到我们结束吧,老板没赶你?”

叶正谊脸上露出一了一两分尴尬:“我在里面的时候老板一直看着监控来着。”

缪以秋忍不住乐了:“你或许可以解释解释,不过我现在确定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以前可没这么尊师重道来着。”

“你这是埋汰我来呢?”叶正谊跟她开玩笑,转而说道:“对了,你让张震给我的礼物我收到了。”

缪以秋顿了一下,想不起来自己送过对方什么礼物,不动声色的想掩饰过去,谁知道对方只是瞄了一眼就看出来了,无奈道:“不是吧,我等了一千天你还记得送给我,一直好好的收着,你送完后就忘了?我们现在不过高二,分开十六个月而已。”

缪以秋现在是真的尴尬了:“十六个月,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叶正谊全身的注意力都在缪以秋的身上,看到她此刻皱着眉头的样子心里有些抽痛,却顺势做出一副开玩笑的样子:“咱们去年六月中旬中考结束,今年已经十月份了,不是十六个月吗?”

缪以秋都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了,明明很正常的话,老是想歪,只觉得自己时候多了一个自恋的毛病,抿着嘴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了:“只是一般人只会说一年多不见了,我还第一次听到有人跟我说几个月不见了的。”

叶正谊看着她发红的耳朵,声音沙哑的说道:“我还能说出我们几天没见了。”

缪以秋被唬了一跳,他连忙顺毛:“我开玩笑的,你不会当真了吧?”刚说完就察觉到胳膊上被拍了一下:“你这个人真是,在学校里肯定是个花花公子吧。”

叶正谊一脸无辜,缪以秋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开玩笑。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家甜品店,询问着女孩子的意见:“我们进去坐坐吧。”

缪以秋转头一看,想要说我压根就吃不下东西,但是一想对方一个中午待在那个小超市里,也没见买个面包之类的,便点了点头道:“行啊。”

两人坐在最角落靠窗的位子,窗户外面有一排多肉还有薄荷,她就见甜品店的营业员走到外面,掐了几朵薄荷,很快他们点的东西就端上来了,她就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白色瓷盘里的蛋糕上卧着刚刚那朵熟悉的薄荷。

缪以秋笑了起来,把蛋糕推到了叶正谊面前:“看来大家都默认女孩子更喜欢吃蛋糕。”

叶正谊也的确不太喜欢吃蛋糕,吃了没有奶油的部分就放下了,她看着说道:“或许我更应该陪你去吃一碗牛肉面。”

“下一次吧。”叶正谊放下了手中的勺子,说道:“我本来想问一百零七只有什么寓意?没想到你压根忘记了自己有送过我千纸鹤。”

缪以秋道:“叶同学,我只是一时忘记了好吗?你一提我马上就想起来了,不过我送的是一百零七只吗?”

叶正谊点了点头,想要问怎么了,却只见她站起来问店主拿了一张彩纸,重新坐下的时候说道:“我刚刚见到这里也有便签纸,只是有点长,裁一裁就可以用了。”

他就看着少女动作稍显笨拙的折着千纸鹤,两分钟后一只千纸鹤被放到了他的面前:“我之前可能数岔了,再加个一只,一百零八只,数字吉利一点。”

“你居然连数数都会错,这可不像你。”叶正谊显然没放在心上,开玩笑的语气更多一点,接着他顿了一下,不再说什么,只是把那只纸鹤放在手心里。

“我也挺纳闷的。”缪以秋咬着吸管,喝着自己面前的奶茶,对方的声音很快又响起:“不过你好像手生了,我刚刚看你中间差点没想起来怎么做。”

“是啊,很久没折了,这东西果然是要熟能生巧的。”

叶正谊垂下了眼帘,想要问对方关于原修的话却怕两人早就不联系,他一提有让她想起来,继而问道:“你以后打算上哪个大学?”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还有点早,怎么也得看高考成绩吧。”

叶正谊笑了:“本来还想和优等生好好交流,共同进步的。”

“你现在市一中,我不信成绩会差,自己也是优等生吧。”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相互交换了Q Q号码还有联系方式,微信也加了,缪以秋最后笑眯眯的看着他问:“

是不是觉得手机改变世界啊。”

“是啊,”叶正谊认真的看着她,最后也笑了:“那以后多多联系。”

“以后多多联系。”

这话人与人之间常说,但是真正做到的真是少之又少,比如你吃了吗?更像是一种寒暄,还有相隔两个城市,相互说一句‘有空来玩,请你吃饭’,但绝大多数人到了也不会真正联系,说不定提都不提,除非关系好到一定程度。

缪以秋晚上才发现微信有消息,打开一看是叶正谊发的,时间在她下午回家后不久,一张照片和几行字,照片是她以前送的千纸鹤,今天送的那只被放在了罐子上面的软木塞上,下面是‘缺席的第一百零八只’,最近的一句话则是‘你到家了吗?’看她不回便也没有再发过了。

她便编辑了一个不好意思才看到之类的话,谁知道对方秒回,好像时刻捏着手机一样。

第二天一早,缪以秋睡眼惺忪的起来,她不在家季岚想的不得了,怕她吃不好,怕她睡不好,但是一看到她这颓废的样子心里就来气,但是好像本来就有什么堵心事,现在更像迁怒一样:“你没睡醒就再去睡一会儿,这样半睡半醒的我看了糟心,要么去洗个脸清醒一下。”

缪以秋作出一副心痛的样子:“果然是距离产生美,妈我在M市的时候你嘘寒问暖,从来不会嫌弃我的。”

“我现在也不嫌弃你,”季岚义正言辞道:“可是你也要知道打理自己啊,你看你穿个睡衣晃来晃去,像什么样子?”

不像样子的缪以秋觉得膝盖有点痛:“可是这不是在自己家吗?”

“上去换衣服,等一下我带你出门。”

“哦,”缪以秋以为是要带自己出去吃喝玩乐,乖乖的上去换衣服,后来才发现两人只是从自己家里走到自己家里而已,虽然是两隔壁,但是这么说没毛病不是吗?

缪以秋慢吞吞的问道:“妈,这是出门啊?”

隔壁房子里面的员工看到季岚带着女儿来了,纷纷打招呼,还有人对着她说道:“小老板来了,听说你前天就放假了。”

小老板什么的,缪以秋听的心里一囧,也只能不断的点头,口中应着:“是啊是啊。”

季岚带着她来说是社会实践一下,让她明白工作的辛苦,打包快递来着,但是她看了一会儿就觉得不对:“我们家的订单只有这么点吗,怎么感觉跟平时的一半都没有?”

坐在对面跟她一起封箱子的员工就说道:“昨天我们店网页被黑客攻击了,买家根本加载不出网页,里面的商品更是多了很多没见过的,还按不出来,我们试过其他店,都正常,就我们的不正常,应该是哪个同行干的。”

缪以秋瞪大了眼睛,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片场:“啊,被黑客攻击了?那有没有想办法解决。”

“当然有了,老板已经请人了,只不过现在人还没到,如果修好了应该这两天就能恢复。”

缪以秋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被黑客攻击了,不用特地请人过来吧,黑客什么的,线上不就可以操控了吗?”

“这个我们就不懂了,我最多也只能上网看看电影听听歌,”接着她好像觉得在老板女儿的面前说这些不太好,又补充了一句:“恩,有时候忙还能充当一把客服。”

缪以秋根本就没注意这些话,拿起电话就拨了一个号码,在对方接通之后喊了一声:“小哥哥。”

小哥哥?老板家不是只有一个孩子吗?也许是表哥堂哥?这位员工就看着小老板走远了,往老板所在的办公室走去了。

原修很快接通了电话,平和的声音喊了一声以秋,好像她打电话跟自己平时打招呼没什么区别。

缪以秋语气里有一丝跃跃欲试:“小哥哥,你电脑很厉害是不是?”

“这要看哪方面的厉害了?”原修回道,而且缪以秋这话一听就是外行人。

“你之前都能凭借通话追踪到原小弟弟的地址,我这里有一件事,不知道你能不能帮上忙?”

“什么事?”原修在电话那边听出缪以秋声音里的忐忑,安抚了几声后说道:“我看看我能不能解决。”

原修听完了缪以秋的描述之后说道:“淘宝网店自面世以来,还没有听说过被黑客攻击成功的,应该不是你家的网店被攻击了,也许是电脑感染了木马病毒。或是卖家账号密码被盗取了,前者很容易解决,后者如果发生的话,有些麻烦。”

季岚看到女儿进来想让她继续到外面去打包东西的,但是听到她和电话那边通话的内容后顿了一下,在女儿凑上前看自己的电脑时还往边上让了让。

缪以秋看着电脑界面沉默了,然后对着手机那端的原修说道:“我最开始还以为是真的网页出问题的,但是现在一看,的确是整个电脑的问题,看着太像中木马了,”接着她加了一句:“或是说,电脑被黑客攻击了。”

原修此刻已经打开了自己的电脑,他手机放在另外一边,开着免提,说了一句:“没关系,我来看看。”

不到一分钟,季岚平时常用的那台电脑已经被接管了,母女两个就看着原来屏幕那个大大的,怎么也关不掉的警告标识不到五分钟就被远程着的原修给解决了。

季岚目瞪口呆:“平时虽然知道原修聪明,但是没想到他连这个都会。”

手机里传出了原修平淡的声音:“谢谢阿姨。”

季岚眼睛瞪过来,缪以秋无辜的回望过去:“我开了免提。”

可能是因为被远程的原因,电脑操作有些略卡,要知道这还是季岚平时都是接最快那一档的网速,要是换成一般的,可想而知还有多卡。

季岚虽然看不懂原修的操作,但是却盯着目不转睛,喃喃道:“我觉得原修比我要请的那个人要厉害多了。”

“谢谢阿姨。”原修再度说了一声:“检查消除木马还需要一段时间,阿姨可以先做自己的事。”

季岚犹豫了一下后问:“那大概需要多久?”

“一个小时左右,”原修在那边接着说了一句:“其他的电脑我也会顺便检查的。”

“行,那辛苦你了,让以秋回M市之后请你吃饭。”缪以秋就看着季岚站了起来,对着她说了一句:“妈妈先回去做饭了。”

缪以秋目送她出了办公室,半响后才说了一句:“我怎么觉得我妈的心有点大啊?”

“这是阿姨的心态好。”

“我妈心态好?”缪以秋拿出耳机插到手机上,一左一右的戴在耳朵上:“这话用来描述她真是难得。”

“你关了免提?”开免提和关掉的声音是不一样的,因此原修有这么一问。

“我戴了耳机。”缪以秋就这么坐在椅子上,通着电话拿着一本书靠在椅子上,时不时的跟原修说几句,也不觉得无聊,差不多四十分钟左右,因为木马显得特别怪异的网络界面恢复了正常,她精神一振奋,看着原修打开了淘宝页面。

淘宝页面停在了账号登录界面,原修的声音传来:“或许应该让阿姨过来登录一下账号密码?”

缪以秋豪爽说道:“不用,我知道。”

接着她噼里啪啦的登录了季岚的淘宝账号,账号登录成功,但是跳出来类似于之前登录异常,此次是否本人的话,还要验证短信,她低声说了一句:“怎么感觉不太对的样子?”

“我还是建议阿姨先改了账号和密码。”

季岚被叫了回来,她面上虽然还是平静的,但是语气里还是能够听出一丝惶恐:“之前我们员工的卖家账号去店里看过,多了很多不属于我们店的商品,然后我们店的原来商品的销售额全部为零,所以我才会觉得被黑客攻击了,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原修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季岚听了之后居然觉得一切他都能够解决,什么都不是事。

“这应该是账号密码被破解了。”

“还能恢复吗?”季岚的拳头捏了起来,原修虽然看不见,缪以秋却看的清清楚楚的,她不断的安慰道:“妈妈,没事的,放心。”

原修在那边安静了下来,直到母女两对话说完之后才道:“如果做好备份的话,恢复起来那就不难。”

季岚松了一口气:“备份有。”

季岚照着提示重新设置了账号密码,就继续把这一切交给了原修,有了备份,处理这一切比刚刚处理木马快多了,只是因为官方保护,还是需要七天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对此季岚表示一切都不是事,只要能恢复就好说,一切都处理完了之后原修还建议道:“阿姨,我觉得你还是需要请人重装一次系统。”

“啊,我打电话让之前那个人不要来了。”

“没关系的,重装系统很多修电脑的小店都可能做到,只是为了安全而已,还有,我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因为中了病毒还有木马的原因,但是看到账号就觉得是被恶意攻击了,阿姨平时要注意做好杀毒还有电脑防护,不要随便接收陌生人的文件。”

这时季岚已经是原修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连连道:“都听你的。”

原修有些不习惯季岚的态度,沉默了比刚刚还要久的时间,缪以秋一直偷偷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才对着那边轻声问了一句:“小哥哥,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她确定原修没有挂电话,也听的到自己说话,那边传来了一阵短暂刺耳的电流声,接着她听到了人在地板上走动的声音:“没事吧,我刚才不小心让把手机放的和电脑过近了。”

缪以秋摇摇头,接着才发现在自己家,对方看不见,连忙道:“没事。”

对方没有回答是不是害羞了,她也就没有问,很明显不是吗?

晚上的时候,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缪裘卓就纳闷的听着季岚一遍又一遍的夸着原修,聪明、懂事、天才、还能干,简直是看什么都好。他当然知道原修不错,可是现在他不在这啊,你这样夸他也听不见,是为了什么啊?一副谁家的孩子都比不过的样子,自家的孩子也一样,还讲不讲道理了。

缪以秋一边笑一边扒饭,最后还是把来龙去脉跟听了七七八八一头雾水的缪裘卓说了,他听完后也沉默一下,最后道:“这孩子真是了不得啊,不过他这技术跟谁学的。”

缪以秋想说自学,可是又有些不确定,这计算机是能自学出来的吗,于是她犹豫了一下说道:“他平时不去学校上课,家里也没家庭教师,也许是在网络上跟人学的,我到时候问问?”

“我跟你妈也是好奇,问了我们也学不会,我们啊,都是要被时代淘汰的人了。”缪裘卓感慨道,有这样一个人物,的确很容易让人感慨。

谁知道季岚听了很不高兴,怼了一句:“你才是要被时代淘汰的人呢?”

缪以秋连连附和:“对对对,我们要与时俱进。”

十一国庆假期结束之后,缪以秋准备回M市上课,当晚还是住在原修家里的,她看着原修就不断的笑,笑的很开心:“我爸妈现在可喜欢你了,特别是我妈,不断的在我面前夸你,听的我都要嫉妒了。”

宽敞明亮的书房里,原修站在窗边画外面的幢幢树影,树下还留了一块位置,看着像是要画人物,听了这话转头就看着她,眉眼同她一样弯了起来。

“那你嫉妒了吗?”

缪以秋屏住了呼吸,上前走了两步靠近原修,然后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原修身体僵硬了片刻后渐渐放松,接着把手轻轻的放在了她的背上。

接着他只听到他的小姑娘说道:“不会,因为,我也一样喜欢你。”


  ☆、第87章


每次缪以秋一来, 就是刘姨大展身手的时候,她上楼准备问她想吃什么菜,敲门的手指还没有扣下去, 就从半开的余光中看到了小姑娘双手环抱着原修,两人静静的拥抱在一起。

刘姨莫名的有了一种类似于老怀欣慰的感觉,并不打扰两人, 用一种比来时更安静的步伐下楼了。吃晚饭了,缪以秋看着桌子上摆着的菜有些惊讶:“就我们三个人吃,怎么做这么多?”

刘姨笑眯眯的看着她:“今天高兴, 就多做了一点。”

缪以秋听了便说道:“今天我也高兴,那我多吃一点。”

桌上的菜大多是缪以秋还有刘姨两个人吃的,原修晚上很少吃肉食, 连一些难消化的东西类如糯米也不吃,此刻就拿着筷子,一点点夹着面前的紫薯山药糕吃, 这道点心用的材料除了以上两样什么都没有, 分别上蒸锅蒸熟之后压成泥,然后用模具分层按出来,连糖都没放。

如果是平常人来吃就会觉得太淡了没味,比如缪以秋明明桌上还摆着一碟, 非要伸出筷子从原修面前的碗里挑一点放到嘴里, 然后说道:“除了紫薯还有山药之外,没有味道,不过一点筋都没有。”

不过原修平时口味就极淡, 听了就说:“本身还是有一点甜味的。”

缪以秋歪头看着他笑:“我懂,就像什么都不加的白馒头,小哥哥你一直嚼也能吃出甜味,我就不行。”

“你平时少吃一点甜食就可以了。”

世上唯爱和美食不可辜负,缪以秋就当自己没听见,转头问在他们说话之后就一直没吭声的刘姨:“为什么这个糕里面没起筋?”

“过了三遍筛的,”刘姨回道:“而且不止做这个,平时做甜点,做蒸蛋之类的东西,也要过筛,做出来的才细腻嫰滑。”

缪以秋智商正常人之上,平时照着菜谱也能完完整整的做出几道菜来,只是做精细就不行了,这个得有专门的师傅教,每个做菜的都有自己的窍门,单想可想不出来。她眼睛滴溜溜的转,有心想学,但是又想出其不意的给原修一个惊喜,一直到吃完饭后她才磨蹭到了在厨房洗碗的刘姨身边。

“我想学做点心,做小哥哥可以吃的。”

刘姨听了道:“原修啊,想的恐怕不是你做东西给他吃,要我说,你在家的时候能够一直陪着他吃一日三餐,他就高兴了,就算不是为了陪他,他只是看着你在身边坐着,一天就能高高兴兴的。”

缪以秋竭力忍住,但是脸上的红晕已经出卖了她,而且也没有忍住,还是笑了起来:“这样简单的事,我肯定能够做到。”

“而且你现在学习也辛苦,每天从早到晚,晚上还要上晚自习,别分神做别的事了,原修一向不要人操心,我也就只有能在一日三餐上下功夫了,你要是动手了,不是把我的饭碗给抢了,还不如一直陪着他呢?”

缪以秋知道刘姨是故意说的夸张,不过也很有道理的样子,才擦了两个碗,就扔下方巾上楼了,看似一点耐心都没有,但是刘姨的嘴角却不住的勾起来,一开始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后来笑容渐渐敛去,继续洗碗,口中不住的喃喃道:“要一直好好下去才行。”

一切都好似刘姨祝愿的那样,直到缪以秋升了高三,走过了第一个学期到了第二个学期,还有小半年就要高考了,这一年多来都是平平静静的。不过大多数人的生活本该就是平静安和的,一辈子无波无澜的过去,操心一下晚上吃什么;衣柜里的衣服穿腻了想买新的;迟到了要被老板或是老师骂该怎么办?每天只是因为这些小事而犯愁,那何尝不是一种实际意义上的幸福。

因为高三是非常重要的一年,而且下半个学期压力大,即使是缪裘卓不觉得自己每周一次去接女儿回家辛苦,但是和妻子都觉得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路上坐几个小时的车回家,还不如将那个时间拿出来休息复习。以前缪以秋周末可以不回家住在原修家,但是绝对不能超过两周,现在则是父母想女儿了坐车到M市来看她,就怕她把自己累病了。

离高考满打满算也就四个月了,一日季岚还有缪裘卓夫妻照常到了M市,缪以秋早早就接到了电话,他们敲门进来的时候正把自己烤好了一盘曲奇捧出烤箱,刚出烤箱的曲奇还是软的,要等两分钟放凉才行。

她还是跟着刘姨学做了两样点心,从最开始说要学到现在一年多了,也就学会了两样,曲奇饼干和纸杯蛋糕。

客厅里季岚坐在沙发上,刘姨上楼喊原修下来,缪以秋正将开始变硬的曲奇夹到的盘子里,然后捧到了她和缪裘卓面前,期待的看着他们两:“爸爸妈妈,你们看,我自己做的。”

没想到不止没有夸奖,连期待对方露出惊喜的表情也没有出现,季岚板着一张脸,视线从盘子里的曲奇移到她的身上,然后平淡的说了一句:“我跟你爸爸怕你路上累,想要你多看一点书,你平时就是拿来做这个的?”

缪以秋心里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凉水,脸上的表情更像是受了打击一般,说真的她一年多也只学了两样点心,今天的曲奇还是听到两人要来特地才烤的,想让他们欣赏欣赏自己的手艺,没想到却是被批评的。

缪裘卓见状觉得不好,看着女儿就安慰道:“别听你妈胡说八道,我跟你妈都知道你平时学习认真,就怕你不懂得劳逸结合,不小心把自己给累着了。今天看了就放心了,做点心也是一种调剂方式,刚刚这话你妈就是因为自己做不出来才这么说的,别放在心上。”

季岚脸色一变,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就听到了身后的响动声,原修下楼了,他喊了一声叔叔阿姨,看到桌上摆着的一盘曲奇就笑了,坐到几人面前的单人沙发上才开口。

“以秋知道你们今天要来,一大早就在厨房折腾了,说在家也没给叔叔阿姨做过一顿饭,现在好歹能做一点点心,也算是知道平时阿姨的辛苦。”

季岚听了脸色又是一变,不过这次面上带了两分后悔,原修看的分明,又见缪以秋闷闷不乐,就知道母女两个之间可能又闹了不愉快,恐怕还是和对方小的时候差不多的那种。

他不知道这刚刚来不到五分钟,能闹出什么矛盾,想着说一点其他的话题缓和一下气氛,缪裘卓先拿起了一块曲奇放到了嘴里,对着女儿竖起了大拇指:“又香又脆,不愧是我女儿,饼干都做的这么好,不过每一块上的花都这么好看,怎么做出来的。”

缪以秋大多数时间是被季岚嘘寒问暖的,但是也算是习惯了对方时不时泼冷水,要是泼冷水之前能够了解一下前因后果就更好了。不过她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十八岁生日都已经过了,自然不会为这样的原因闹什么变扭。说出来的话虽然还带着一两分不高兴,但还是很平静的,回答道:“是用曲奇枪打出来的,做出来的跟有模具一样。”

“还能用枪打?这东西不做饭不做点心还真不知道。”缪裘卓当然知道这枪跟他们工作用的枪差别大了去了,说了两声,开始和原修聊天,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季岚又刻意跟女儿软化态度,两人便很快就和之前差不多一样好了。

过了一会儿缪以秋回楼上去做试卷,季岚还有刘姨到厨房准备晚饭,而缪裘卓眼神多好啊,视线一圈看下来,就发现这个房子里比上一次来又多了很多属于缪以秋的东西,一转身还看到了角柜上放着她的照片,单人照还有和原修的合照都有,反正每张都有她的影子。

缪裘卓看的心里一堵,想着自己家里也没这么摆,这女儿生出来到底是谁家的,还有原修和刘姨,也就这么惯着她?开口便说道:“以秋这孩子看着懂事,其实有的时候也不懂分寸,她要是提出什么无礼要求,原修你该拒绝就拒绝。”

原修有些诧异:“拒绝什么?”

缪裘卓惊讶了片刻,他指着角柜上的照片,上一次来还没那么多呢;沙发上的抱枕,话说没看错的话这是家里的同款啊,这么明显总不可能是原修自己买的吧;还有窗户旁边能看到的一排各式多肉植物,这家里也有一排来着,只是他和季岚不会搭理,任由它们生死存亡,根本就没有这里精心照顾的好看。

“这些总不是你喜欢的吧,你看她把你家折腾成什么样了?”缪裘卓开玩笑道:“要是有一天你受不了了把她赶回家去,我和季岚也不意外。”

原修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那排多肉植物,这东西生机勃勃,好养还漂亮,据缪以秋说是她难得的养不死的植物。他眼里浮现起温暖的笑容,用手支着头说道:“不会有把她赶出去的那一天的,而且这种怎么能算是惯着呢?”

缪裘卓本来是怕缪以秋在这里太不把自己当外人,做长辈的先开口说两句,这样原修心里如果有意见的话,也不好多说,谁知道听到了这么一句话,心里就有一种不得劲的感觉,这女儿,到底是谁家的。

本文共33页,当前第22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22/33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天堂背后[重生]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