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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背后[重生]   第121章

作者:梦箩 · 类别:重生小说 · 大小:467 KB · 上传时间:2018-01-14

  第121章



  闪电走了, 缪以秋总觉得少了一个家人,更不要说亲自照顾的季岚了, 她在家里待了一个多月,时不时的帮着季岚整理整理账目, 负责一下进货单的核对,渐渐的也过去了。原修每天都会跟她通话, 听她说干了什么, 包括从前一天晚上下了一场下雨到第二天早上出门时看到了一株半开的鲜花。

  缪以秋今天去了超市, 买了一些东西,此时正拎着袋子往回走, 另外一只手拿着手机, 对着电话那端的原修提起了米兰, 说道:“米兰还是和前两天一样, 趴在家门口, 我一回家就围着我打转, 看看闪电是不是跟我一起回来了。不过我觉得, 它以后会慢慢习惯的。”

  “至少,它现在只是看着我,而不是扑上来打转了,往外找了。”缪以秋抿嘴想要笑一笑,又记起原修并不在她身边, 根本看不见,顿了一下,道:“你身体怎么样?我过几天就回m市陪你。”

  “我身体很好, 你不要担心。”原修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听着手机那端说着的好好听医生的话,平时不要太累之类再平常不过的话,脸上的表情却是再耐心不过,一一应下来。

  “缪小姐!”突然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

  缪以秋说的话顿住,转头看着喊住自己的人,目露一丝疑惑。来人穿着一身黑皮夹,身形消瘦,手背上刺着纹身,面含戾气,皮笑肉不笑的对着她扯出了一个笑容,她只觉得这个人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那个笑容让她觉得这人充满了恶意,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想要走到人多的地方去,犹豫的问道:“请问你是?”

  “我是钟青啊,叶正谊的表哥,三个月前我们见过的。”钟青摊着手道。

  缪以秋还没将钟青这个人回忆起来,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白色帕子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口鼻,捂得紧紧的,不到十秒钟,她身体一软,手上拎着的袋子掉到了地上,接下来是整个人被人从身后托住了。一辆面包车开了过来,被带上车之前,眼睛半阖之间,只见钟青对着她怪异一笑:“好久不见,缪小姐。”

  钟青一脚踩在了落在一边显示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上,使劲踩了踩,屏幕亮了亮,然后重新暗淡下去,电话中断了。

  咣当一声巨响,原修骤然站了起来,坐着的椅子翻到在地,发出的声音将刘姨引了过来,刘姨急切的看着原修,生怕出了什么事,见他面色难看,心里一跳:“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好像只要他说一声是,下一秒就要打电话喊医生过来。

  原修胸口起伏并不大,但是心跳如雷,瞳孔微缩:“以秋出事了。”

  刘姨一怔:“什么?”

  缪以秋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上钝钝的疼,脑袋好像要裂开一样,动了动,浸入骨髓的冷,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上,四面看不清楚,双手被绑在身后,手臂已经发僵了,不知道过了多久。

  接着好像有人打来门进来看了一眼,模糊不清的声音传入耳中“已经醒了。”,“带出去。”

  有人一左一右的扶着她两边的胳膊,拖着她就往外面走,然后将她直接推在地上。缪以秋好一会儿才缓过神,黄色的灯光衬的她的脸色分外苍白。

  咔嚓咔嚓的声音传来,抬头朝正前方看去,就看到了一个男子坐在她对面的一张半旧的沙发上,眼睛闭了闭再睁开,渐渐的看清楚四周的景象,果然是之前喊住自己的人。此刻他手上正不断的按着一个高档打火机,那打火机跟周围格格不入,不是普通几块钱一个的那种,像是用来收藏的。

  这间屋子应该是那种很多年都没人居住的废弃房子,带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味,破旧不堪,只有一扇小窗户,被木板当着,不露一丝光,估计不出现在白天还是晚上。四面的墙上一大半都脱落了,露出了里面红色的砖,没脱落的隐约还能看到霉菌,不像是贴在墙上,到像是凌空挂着,轻轻一碰就能掉下来,显得鬼气森森。对方不说话,她也不吭声,只是低着头,心却不断的往下沉。

  只是空气实在太过污浊,缪以秋喉咙发痒,还是忍不住闷声咳嗽了起来。她这一咳嗽,钟青终于把视线放在了她的身上,好像第一次见到她这个人一样,认真的打量着她。

  缪以秋只觉得他的目光所到这处像是一条阴冷黏腻的毒蛇爬过,脖子上顿时冒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不由自由的往后躲,身体紧紧贴在了背后的墙上。

  钟青拍手大笑:“怎么能绑着呢,快来给缪小姐松开。”

  其中一个拖她上来的男子走近松开了绑着她的绳子,缪以秋按了按快没有知觉的手,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包括门口站着的,一共三个人,除了钟青之外,其他两个具是身强体壮,脸上带着凶恶之意。不要说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就算伸手再好,一个人也打不过三个人逃出来。

  给她松绑的人也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看着钟青,面色不渝的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开,你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了,现在人也绑来了,再不走,谁知道警察什么时候找上门来。”

  钟青却是笑了:“急什么,有缪小姐在,还怕我们走不了?”

  那人却是没有听他这番话,而是斩钉截铁道:“今天必须走,警察本来就在追我们,真来了,难道你还要拿她当人质?要知道,z国政府从来不谈判。”

  z国政府?这个难道是外国人?缪以秋额头上汗津津的。

  钟青像是毫不在意,无所谓道:“那等会就走,反正我们已经靠近边境了,警察真来了,也追不上我们。”这人已经从钟青不急着逃跑,而是说什么也要绑了这个女人才肯离开的举动中察觉了他的疯狂,并不太信任他的话,低头看了一眼缪以秋,收钱办事,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身开门站到门口望风。这么短短一会儿,缪以秋根本看不到自己在哪,只是从门开启关上的片刻中看出,现在是白天。

  她的脸色已经变的惨白,听两人对话这里靠近边境线,不知道离l市到底有多远了,爸爸妈妈还有原修知道自己出事了吗?一双阴翳的眼睛落在她的身上,她颤抖了一下,喊了一声:“钟先生?”

  说出的话粗粝沙哑,听到的人却很高兴的样子:“看来缪小姐是想起我来了,我还以为我这样的小人物,缪小姐记不住呢?”

  缪以秋的眼睫毛因为害怕不断的颤抖着:“钟先生,我能问问你,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什么啊?”钟青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他一下子坐回沙发上,劣质的沙发往上弹了弹,都能看到里面弹簧的形状。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啊?”钟青看去是真的在好奇:“为什么你戒得了毒,我戒不了,”他咬牙切齿继续道:“为什么我们对他这么好,他要背叛我们!”

  钟青的手拍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一个不知道多久没有清洗过的搪瓷杯落在了地上,发出一连串震响,屋子里静谧的像是什么都不存在一样,只有缪以秋不断起伏的呼吸显示了她并不平静。她害怕的想要闭上眼睛,可是却根本就不敢这么做。只能更加往墙上靠,好像这样对方就看不见她一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钟青一瞬间又平静了下来,似乎前一秒的暴怒并不是他一样:“反正有你在,我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

  缪以秋还在挣扎,眼泪却不自觉的落了下来:“我们之前只见过一面,我帮不了你,你放了我吧。”

  钟青走近她,做出一副安慰她的样子:“别哭,你看你哭了,我都心疼了。”手心里放着一块冰糖躬着身递到了缪以秋嘴边:“吃块糖吧。”

  缪以秋嘴巴闭的紧紧的,他也不强求,坐回了沙发上,将那个摔在地上的陶瓷杯捡了起来,把冰糖放了进去,接着拿起了一边的矿泉水倒了一点进去,那矿泉水不知道放置了多久,壁延上布满了水蒸气。

  缪以秋牙齿不断的发颤,看着他拿出了注射器对着搪瓷杯,将针孔对准了自己脱掉了袜子翘在桌上的脚背上,而那包所谓的冰糖就放在一边。针头还没拔下来,钟青已经忍受不住一般长长的发出了一声喟叹,半躺在了沙发上,闭着眼睛小声的哼哼。

  缪以秋有些崩溃,一种从未有过的、漫天的恐惧淹没了她,这根本不是什么冰糖,而是毒品。手放在身后,无意识的动着,本就斑驳欲坠的墙壁被她抠下了好大的一块,一些粉末从的指缝掉到了地上,就像是纷纷扬扬的雪一样。

  她按着墙站了起来,脚软的发虚,想要往外走,站在门前的大汉站到了她的面前,粗声对她喊了一句:“你想干什么?”手上一推缪以秋又摔回了地上,双手捂着脸哽咽出声:“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我只是个普通人,家里没钱、没地位,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大汉见她不说话,人又瘦弱,翻不出什么风浪的样子,想要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站着,刚转头就转了回来,蹲下拿起了绳子将她的手背在身后,想要重新给她绑上,缪以秋不断的小声祈求:“我会很听话的,你看我这么瘦,又头疼,你们有三个人,我根本不能做什么,求你不要绑着我好不好。”可是对方并不为所动。

  缪以秋慌得想要大叫,可是她知道那样受苦的肯定只会是自己。这三个人在她面前全部露出了真容,没有一点遮掩的想法。那绳子太粗了,在她手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打了一个死死的结。手腕上钻心的刺痛让她清醒了那么一点,可是这并没有什么用,因为她绝望的发现,面前的人根本听不进任何祈求,除了期待别人来救她,她没有任何办法。

  “真是不怜香惜玉,”不知道过了多久,钟青重新站到了缪以秋面前,伸出手碰着她的脸:“好歹也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又是叶正谊喜欢的。”他喉咙一阵滚动,眼睛有些烧红。凑近撩起了她的一缕头发,意味不明的又说了一句:“叶正谊喜欢的啊。”

  缪以秋原本强忍着根本不敢躲,生怕惹怒了他,显而易见,吸毒后的钟青比吸毒前的钟青显得更加暴躁,喜怒不定。但是他的动作让她忍不住反胃,偏过了头,被抓着的头发也落了下来。

  钟青一愣,将缪以秋的头掰了回来撞在墙上:“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有资格嫌弃我。”说着整个人伏了上去,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门已经被狠狠推开了,是一直在房子外面守着的人,他进来匆匆说了一声:“别fa情了,有人过来了,好几辆车,我怀疑时警察。”

  他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这里远离城市村庄,靠近边境,除了一些废弃的建筑,平常根本不会有人来。一边说一边利落的收拾了一些放在沙发上的东西,包括那敞着口开着的□□,统统塞到了一个破旧的帆布包了。另外一个人反应也很快,推了一把钟青,接着拉过木偶一样僵硬的缪以秋,扯着她往外走去,上了一辆掉漆没有车牌的白色捷达,往早就规划好的路线开去。

  这里的路并不好,到处都是破碎的石头,车开着石头上,晃的要散架一样,后面追着的果然是警察,警车越来越近,还有这喇叭对着他们喊着什么,大意是停车投降一类的话。开车的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用泰国话气急败坏的问道:“你找的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这么多警察追着我们,来的还这样快。”要知道,离他们抓人的时候,才过去一天而已。

  缪以秋作为人质坐在后座两个人中间,她并听不懂这话,但是很快钟青就让她明白了,靠近她问:“他问你到底是谁,警察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他的声音愈发低了,简直是贴着缪以秋的耳朵说的:“要是让他知道你是缉毒警的女儿,你肯定是要死的。”

  可能是因为警察来了让缪以秋安心了一些,她并没有转头,躲开了他的动作,冷声道:“担心的不应该是你自己吗,你觉得你还跑的掉吗?”

  道路崎岖,后有追兵,他倒是一点都不怕紧追不舍的警察一样,反而很不满缪以秋的态度,冷笑道:“这么骄傲,我看你还能不能一直这么骄傲下去。”后半句轻柔的诡异,带着浓重不详的意味。

  缪以秋心里莫名的泛起了一丝凉意。

  前面的路并不适合开车,车不得不停下了,停下之后,司机硬生说了一句:“我们走过去。”

  几人很快弃了车,缪以秋有心拖延,但并没有什么用,一人的紧紧的箍着她的手臂,几乎是拖着她走,摩托的声音越来越近,很显然,追着的警察准备更加齐全。

  一声枪响在身后响起,子弹虽然打空了,但也证明了真的很近,缪以秋喉咙一痛,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掐着脖子面对着警察的方向,而太阳穴顶着一个冰凉的物体,即使她看不见那是什么,也猜的出那是一把枪。

  几人就面对着警察的方向边走边退,终于双方都停下了,警察拿着枪对着几人,他们拿着枪顶着缪以秋的头,双方面对面的对峙着。米兰不住的想往她这里扑,但是和另外一条搜救犬被警察紧紧牵着,只是不住的对着她汪汪叫。而缪以秋看见,米兰的脚上都已经磨出了血了。

  它出生起不到两个月就被警犬基地淘汰了,因为作为警犬,它是不合格的,之后才会被缪裘卓带回家,希望能够陪伴保护小主人,而缪以秋希望它能缓解当时季岚的焦虑,这么快,十几年就过去了。她闭上了眼睛又睁开,全身像是从脚底板开始疼痛一样,头嗡嗡的响,明明是有关她生死存亡的大事,却根本顾不上。她想要躺在地上大叫,想要用石头狠狠砸自己的脑袋。此刻只有看着米兰,目不转睛的盯着它,才能够遏制这种荒诞的想法。

  其中一个中年警官对着他们喊道:“请把枪放下。”这里地势虽然崎岖,但是并没有什么掩护的地方,警察想要绕过从身后包围都不可能,只能隔空喊话。

  缪以秋听背后拿枪顶着她的男子用泰语说了几个词,她听不懂,但是从语气中能够猜测大概是在骂人的脏话,他接着用流利的汉语反驳着警察:“我们要出境。”

  领头的警察深深的看了一眼缪以秋,而后道:“你放了人质,我们可以给你们减刑。”

  一声嗤笑,钟青将手伸进了外套的口袋了,超过三把枪对准了他,如果他真的拿出了什么,毫不怀疑,警察肯定会开枪的。结果他掏出了几块冰du扔到了地上,晶体和小冰糖差不多,大概有四五块。他道:“这样呢,这样也减刑吗?”掏空了袋子还不算,他还去扯边上人的包,丝毫没有惧意,好像对着他的枪打出的不会是子弹,而是水一样。

  接着一个透明袋子装着的一半的晶体扔到了地上:“这么多,要判死刑了吧,也给我们减刑吗?”他的同伙不可置信的对着他喊了一声:“你疯了吗?”

  领头的警察眉头深深皱起,看着钟青,这个人根本不怕死,这样缪以秋就更加危险了,他沉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们说了,出境。”那人再度说了一句,可是钟青并不听两个同伙的话,而是红着眼睛对着警察们喊:“叶正谊呢,我要见叶正谊,让他来见我!”

  这三人钟青看着最弱,但是他这话一出,之前说话的人虽然不满,却也不吭声了,另外一人明显也是以他马首是瞻的,他们达成了一致。

  钟青则耐心很好的对着警察再度说了一句:“我说了,要见叶正谊。”

  领头的警察对着他道:“我们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你之后必须放了人质。”

  钟青伸出食指靠近嘴巴轻轻嘘了一声,道:“那是由我们决定的,而不是由你们。”



  ☆、122.第 122 章




  叶正谊很快就出现了, 很显然他就在本市, 甚至说在缪以秋被绑架之后他知道一直在关注,从知道缪以秋失踪的时候, 他恍惚就有预感,现在不过是一直担心的事, 尘埃落定了而已。他从一辆刚刚停下的车上下来,到了钟青几人面前,正视着他道:“我来了。”

  因为这几个月的巨变, 他看上去瘦了很多,神色间也多了几分沧桑,强制自己不将目光放在被挟持的缪以秋身上,只是看着钟青:“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现在可以说了。”

  两人之间,一个平静一个焦灼, 看上去钟青反而像是被胁迫着的那个, 一见叶正谊, 他就像是什么都顾不得一样,举着枪的手都开始颤抖:“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们对你这么好, 我爸把你当亲儿子,我把你当亲兄弟,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叶正谊一字一句道:“阿青,我妈是吸毒死的, 你也在被它折磨,肯定知道,毒品不是个好东西,我们不做这个了不行吗?”

  “所以你就听他们的话来当卧底!你就听他们几句话就背叛你的亲人!你知不知道我爸爸死在了海上!你身上吃的、用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们给你的,你就这样忘恩负义!”

  “这些钱,上面都沾着血,阿青,你还记得,你为了让舅舅看重,合成的鳄鱼,害死了多少人吗?你把它卖给了那么多人,现在,只剩下一个还活着的。赚钱的方法那么多,何必要用别人的命来填。我宁愿吃不饱、没衣服穿,也不想戴用这样的钱买几十万的表。”

  “阿青,你投降吧,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投降?我看的法律条款比你多,十个死刑都不够判,再宽大,也是要我一条命的!”他眼睛发红,看着叶正谊道:“我一定要等你过来,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那样狼心狗肺!”

  “你不用那样激我,舅舅早就知道有我这个外甥,可是一直等到等我高考之后才来找我,还不是因为我对他有用。”

  钟青嗤笑:“那又如何,只可惜引狼入室。”他情绪越来越激动,他身侧的大汉用泰语对着他说道:“不要再废话了,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你们的仇,以后可以再报。”说着用手去扯他,可是没想到他并不为所动。

  叶正谊看着钟青嘴角诡异的笑容,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剧烈的不安,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钟青真的想要出境,这里就是边境城市,之前一天的时间,早就足够他离开了,为什么此刻还会在这里对峙?

  钟青像是突然平静了下来:“你做了警察那边的卧底,可是你以为你这么做了他们就真的会信任你,把你当自己人了吗!不会的,他们永远都只会记得你的妈妈是吸毒过量死的,你的舅舅是贩毒的,你也是其中的一员。你天生带着犯罪者的基因,这些警察永远都只会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你、审视你、利用你,你永远都摆脱不了。”

  不好,钟青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走,叶正谊脸色猛然一变,正想要说些什么。看他像是发现了什么,钟青的笑容越发变大,手一动就要扣动扳机,没想到枪声先一步响起。

  所有人一怔,几乎是瞬间的事,更为激烈的枪声不断响起。叶正谊只觉得身上一沉,被一个警察按着往后方推去,他后退了两步,就看到最近的一颗子弹打在了离他身边二十公分处的碎石上,心骤然一紧,想要去救缪以秋,却根本没有机会,只能顺着将他推到后面那个警察的意思往后退去。

  缪以秋只觉得整个人跟身后挟持她的人一同被震了一下,眼前一红,血珠和碎肉从她后上方炸开,溅在她的头发还有脸上,如同下了一场细密的血雨,钟青倒在了地上。她脑子空白的什么都没有想,眼角看到另外一个想要对着她开枪的绑匪,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然用力,将那只胳膊朝天一推,硝烟落在半空中,枪打空了。

  “啊!”枪打空的同时那人发出一声惨叫,只见他手痉挛着想要扶住右腿,米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扑了上来,狠狠的扑咬住了他,于是第二枪不自觉一偏,子弹擦着她的脸颊过去,留下了一道血痕。

  “米兰!”缪以秋凄厉的喊了一声,还来不及做什么,那个绑匪左手一动,一柄匕首已经刺入了米兰的脖颈,刀刃全部没入。只是匕首还没抽chu,眉心已中了一枪,倒在地上,血顿时流了一地,浸的石子都发红了。痉挛的手一松,握着的枪落在了一旁,最近的警察两个一哄而上,将另外一个右手中枪,失去行动能力的人按在地上。

  缪裘卓几乎是扑到了缪以秋的面前,看着怔怔的女儿,颤抖手想要抹去她脸上的血珠和碎肉,却没想到越抹越多,最后只能伸出手,将她搂在怀里。

  缪以秋脚下一软,缪裘卓撑着她,半跪在地上,她手脚并用,迫切的到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米兰身边,想要将那把匕首抽chu来,却不敢有一点小动作。红着眼睛,眼泪半落不落,伸手想要去安慰的摸摸它的头,却发现它早就没了呼吸,只有眼睛还半睁着,那一刀干脆利落的结束了它的生命。

  缪以秋呜咽的倒在地上,手不断的垂在地上,终于痛哭出声。缪裘卓将她拉起,扣在怀里,安慰的拍着她的头:“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爸爸在这里。”缪裘卓也哽咽着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劫持缪以秋的三人两死一伤,伤的那个人失去了右臂,被匆匆送到了跟她一家医院。而缪以秋精神上受了打击,身体并没有受什么伤害,在三个持枪绑匪手上活着,看上去这次救援可以说是成功的。可是所有的人都看出来了,要不是钟青本来就没想跑,他们绝对不会这么顺利的。

  可是钟青做了这么多,难道只是为了死在叶正谊的面前吗?

  缪以秋坐在医院的椅子上,手上的碎石已经被挑了出来,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叶正谊走了过来,坐到了她的身边:“怎么坐在这里,要不要休息一下,你很累了?”

  两天一夜的惊惶和恐惧,缪以秋此刻才能好好的看看叶正谊,应该说才有心正常交流。但是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看着前方,不断有医生护士或是病人从她眼前掠过,可是她只觉得,除了五彩斑斓、光怪陆离的颜色,什么都看不清一样。

  “我没事,倒是你,这段时间,好像发生了很多事。”

  叶正谊叹息了一声:“是啊,很多事。”

  缪以秋只觉得自己不能说话,一说话,鼻子就抑制不住的发酸,总是忍不住要想起米兰,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勉强的扯出了一个笑容,像是这一切都没什么一样:“也许,我们都该好好休息休息。”

  “对不起。”

  “什么?”

  叶正谊站起来半蹲在她的面前,抬头仰视着她:“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钟青绑架你,也有我的责任在里面。”

  缪以秋用手背抹了抹脸:“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他的错,跟你有什么关系,而且,你又没有那个责任保护我,我不是你的责任。”

  叶正谊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视线落在了包扎着的纱布上:“我曾经在心里发过誓,我这辈子都会好好保护你,只可惜,有关于你的事,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做到的。”

  缪以秋手指微动,抽回了手:“别老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她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却跟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我昨天晚上一天都没有回去,不知道我妈妈有多担心,我得打个电话给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

  她越说越急,很显然还心有余悸,叶正谊连忙安慰的拍着她的背:“没事的,叔叔跟阿姨说,你到M市去了,阿姨很好,别担心。”

  缪以秋的脚步猛地停住,她转头对着叶正谊一字一句的说道:“是了,M市,我被绑架之前,正在和原修打电话。”可是现在,原修呢?原修这么聪明,当时电话突然挂断,不会不知道她出事了的。那他为什么不来,原修为什么没有在她的身边。

  叶正谊面露为难之色,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缪以秋抓住他的手臂:“原修在哪?”

  叶正谊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回椅子上,慎重道:“以秋,我告诉你,你一定要冷静。”

  缪以秋眼睛睁开的大大的,点了点头,一遇上她期盼的目光,叶正谊总觉得那话咱们都说不出口,可是他同时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原修……他出事了。”




  ☆、123.第 123 章




  原修……他出事了?

  可是原修出了什么事, 缪以秋总觉得心里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像是心口突然破了一个大洞,从头的底下透过的风凛冽刺骨。她整个人倒退着从中落下, 不断的下沉、下沉,没有尽头一般。她想要呼救, 可是四周一片漆黑,一个人都没有,她大喊着有没有人, 没有一点回应。

  “以秋,你怎么了?”叶正谊从说出那句话起就一直关注着她的神色,就怕她打击太过承受不住,谁知道她整个人像是魔怔了,呆呆的没有反应,看的让人害怕。

  “以秋,”他再度叫了一声, 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缪以秋抽着气啊了一声, 像是才回过神来一样,僵硬的转头看着他, 呐呐的问道:“你刚才, 说了什么?”

  “以秋,你别吓我。”叶正谊扶着她想要往病房方向走去, 缪以秋脚步虚浮,跟着他的动作, 深深浅浅的才走了几步,只觉得一把匕首把她的胃剖成两半,又紧紧的握住,尖锐的疼痛刺的她头也要一同炸开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断然推开了旁边的叶正谊,向前扑走了两步,扶着墙角不断的干呕起来。

  恰巧一个护士经过,看到她顿时上来扶她:“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吐了,原来哪个病房的。”

  叶正谊说了,和护士一起将缪以秋扶到病床上躺下,他看着缪以秋苍白着的脸和额头上不断冒出的虚汗,以及不断颤抖着的身体,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不断的往上冒,整个人都打了一个激灵。

  护士拿起一旁放着的医疗日记,皱起了眉头,奇怪道:“怎么什么都没有写,只注射了葡萄糖?”可是病人的样子,实在不像什么问题都没有,她一边安抚着缪以秋,一边快速按了床头的电铃,很快医生就过来了。

  与医生一同过来的,还有刚刚拿到了女儿血液检测报告的缪裘卓,缪裘卓一向是沉默坚毅的,可是此刻他的脸上泛着青,那样子甚至比躺在病床上不断挣扎的缪以秋还要吓人。

  叶正谊心中一跳,他忍不住上前扶住缪裘卓的胳膊,因为他怕他要是不去扶,缪裘卓下一刻就能直直的地上。

  “叔叔,你怎么了?”说着只觉得不对,眼神顺着缪裘卓的视线一起移到了缪以秋的身上,他觉得喉咙一阵发涩,声音比刚刚的还要轻:“以秋,以秋发生了什么事吗?”

  缪裘卓上前两步站在病床边上,医生已经将缪以秋的四肢都束缚住了,并且清理了口腔,带上了呼吸机,但是她依旧无法安静下来。而医生看上去,除了不让她咬到自己的舌头,不挣扎,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在她耳边大声的安慰着什么。

  “叔叔?”叶正谊再度喊了一声。

  缪裘卓的从来都是挺直的脊梁终于被打击的弯下了,他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儿。而对于叶正谊来说,这也不亚于晴天霹雳。

  “以秋的血液检测报告,是阳性的。”

  从病理上来说,血液检测为阳性的可能性有很多种,也许是大病、也许是小病,总之,是不健康的状态。可是从缪裘卓几乎要崩溃的情绪还有缪以秋这几天的遭遇,以及此时此刻她的样子,叶正谊居然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想。

  “缪队!”两个从犯罪嫌疑人病房那边换班过来看望缪以秋的警员,看着他的流泪的样子忍不住轻喊了一声,他们的视线同样落到了缪以秋的身上,就这么一眼,两人脸上俱是忍不住色变,因为这个样子实在是太熟悉了。

  最后结果终于出来了,钟青在缪以秋昏迷的时候给她注射了毒品,还是臭名昭著的鳄鱼。

  一个人的一生,能经受的起几次摧毁?缪以秋十岁那年经受过的遭遇,再一次犹如恶魔一样的降临在了她的身上,可是这一次,她还能有那个幸运吗?她还能降一切都忘记吗?

  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而那些年少无知,因为别人递的一根烟、倒的一杯酒,甚至不知道毒品到底是什么概念的人,同样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们凭什么,又要被这样对待。

  叶正谊失魂落魄的坐在缪以秋的病房外面,那些因为原修出事怕缪以秋承受不住的担心;那些想着如何让缪以秋精神恢复下来的设想;那些劝告她不要因为米兰离开而太过悲痛的话,已经全部再也说不出口。

  一个警员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接起来只听那边说了两句,无奈的闭上了眼睛,道:“刚刚证物科打来的电话,钟青的枪里,并没有子弹。”

  这里就是边境城市,钟青真的想要出境,之前一天的时间,早就足够他走了,为什么偏偏要绑架缪以秋?绑架了缪以秋为什么不马上离开?为什么要等他来?这一切好像都有了答案,又好像没有。

  钟青死前那个诡异的笑容骤然浮现在了叶正谊眼前,他使劲摇了摇头,画面散开却又重新出现,除了那个诡异的笑容之外,还有他即将扣下扳机的动作。

  既然没有子弹,钟青那个动作,只是为了吸引警察开枪。他根本就没有想要缪以秋的命,他甚至根本就没想要活着离开。他想要再见一面叶正谊,责问他为什么。他知道叶正谊是喜欢缪以秋的,所以给缪以秋注射了毒品,作为报复他最好的手段。同样是吸毒的人,本来就该戒不掉,又怎么可以有例外呢?缪以秋真有那个毅力和本事,就再戒一次啊。

  钟青不想活着,可是他不甘心就这样去死,他想要折磨叶正谊,折磨缪以秋,甚至折磨所有的缉毒警,让他们痛苦万分,夜不能寐。

  叶正谊低下了头,用双手捂住了脸。

  缪以秋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缪裘卓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了:“以秋,觉得怎么样?饿不饿,渴不渴?”察觉到嘴唇一阵湿润,才发现缪裘卓正用棉签沾了水,给她轻轻的擦拭。

  “我怎么了?”缪以秋一动,全身都提不上劲来,只能微微转头,看着缪裘卓又说了一句:“爸爸,你喉咙哑了。”

  缪裘卓鼻子一酸,道:“今天温度突然降低,被风一吹,有些感冒了。”

  缪以秋想要笑,却只是发出一阵咳嗽,断断续续的说:“骗……骗人,爸爸你的眼睛是红的。”

  “叔叔,我买了晚饭过来,吃一点吧,还有营养科那边给以秋订的餐也拿来了,用温水隔着,这样等她醒来了还是……热的。”叶正谊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再度响起,带了一些刻意的雀跃:“以秋,你醒了,来,刚好吃晚饭。”

  缪以秋眨了一下眼睛,看着叶正谊将两份饭菜放在一边,很显然,其中那份带着医院标志的是她的,缪以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吃不下。

  “以秋,你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吃一点吧。”叶正谊劝道。

  缪以秋道:“我记得你上次说你在读研究生,怎么会在这里。”

  “研究生,我放弃了。”叶正谊沉默了一下回道:“而且那并不是我喜欢的专业。”

  “你之前在病房外面,想要跟我说什么?”缪以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突兀的问道:“我之前没有听清楚,你能再说一遍吗?”

  说着缪以秋又看着缪裘卓,像是故意赌气一样:“我现在躺在医院里,原修怎么不来看我,他这个男朋友做的实在太不称职了。”她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我一定要,一定好好骂他,他不跟我好好道歉,不原谅他,他怎么可以现在都没有陪在我的身边。”

  叶正谊端着餐盒的手僵住了,他不知道是缪以秋之前是真的没有听清楚他的话,还是刻意的不去相信,选择了忽视。更重要的是,除了原修之外,她知道自己遭受了什么吗,她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吗?

  缪裘卓深深的沉默了,原修在M市军区总医院里,已经下了第三次病危通知书了,可以说,医生还有他的家人,几乎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次,是真的无力回天了。原修是不幸的,从出生起,他就不知道健康,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可他又是幸运的,与同类型的病友们相比,他在人生的道路上已经走的比很多人都要远了,在这个世上,留下的痕迹比很多人都要多。

  尽管父母亲情上算是淡漠的,却在少年的时候起,就再未感受过孤独。要说在生命的最后,想要见到的那个人会是谁,或许就是缪以秋了。他想要知道,缪以秋和自己所期盼的那样平安无事。

  “叔叔,还是告诉以秋吧,让她去M市。”叶正谊在病房外面喊住了缪裘卓。

  “以秋的身体还没恢复。”

  “叔叔,”叶正谊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了下去:“我和以秋,有很多年没有联系过,再见也只是说了几句话,但是我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

  “如果她真的爱原修,原修过世前没有见到最后一面,她甚至什么都不知道,肯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缪裘卓的脚步一顿。

  “叔叔!”叶正谊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只觉得缪裘卓的肩膀跟刚才相比,变的佝偻了:“你说的都对,只是以秋她,以秋她。”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叶正谊明白他的意思。



  ☆、124.第 124 章



  M市军区总医院, 不管是刘姨、原晗, 亦或者是原明知夫妇,他们一直都守在原修身边, 而要不是心电图上微弱的起伏,单单看着原修躺在那里的样子, 总会让人忍不住去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轻微的声音响起,原修呼吸机下的嘴唇喃喃的动着, 慕容红着眼睛,靠近他想要听听他在说些什么,辨别了好一会儿,才听清楚他在问:“以秋,以秋怎么样了?”

  慕容声音近乎哽咽,轻轻的,一下又一下摸着他的额头:“以秋没事, 她已经回来了。”

  原修睁大了半阖着的眼睛, 打量着四周, 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只是他并没有看到一直在寻找着的人。不过一会儿, 他又疲惫的闭上眼睛, 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不知道她现在平不平安。”很显然,没有见到她人, 原修并没有把慕容的话当真。

  “她要是好的话,我……想要见见她。”原修只记得,他最后跟缪以秋联系的时候,她正陷入危险之中。

  慕容捂着嘴,要不是竭力忍住,几乎痛哭出声。原修刚出生的时候,医生就说他恐怕活不长,她不敢爱他,甚至不敢让他在自己身边长大,就怕有一天突然生离死别,痛彻心扉。可是现在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她的心理依旧是痛苦的。

  除了痛苦之外,还有说不上来的悔意,如果原修真的离开了他们,她有一天想要回忆起曾经和大儿子相处的时光,不管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都想不起一件来值得纪念的事来。她当初为什么会觉得,因为原修迟早会离开他们,而不去亲近是对的?

  他们没有把原修放在心里,原修同样将他们关在了心房外面,此刻他所思所想,也只是一个缪以秋而已。可是她居然还有些庆幸,幸好还有个缪以秋。

  可是缪以秋被绑架之后,生死不知,他们一直守在这里,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心中只觉得命运实在会捉弄人,他们两个都这样优秀,却从未被生活善待过。

  凌乱的脚步声在病房外面响起,越来越近,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刘姨一看来人,流着泪对原修说道:“你看,以秋来了,她平平安安,没有出事。”

  缪以秋呆呆的站在病床的末尾,骤然扑到了病床边上,半跪下来,颤抖握住原修伸出来的手。以前原修的手修长纤细,用一句很俗气的话来说,一看就知道很适合弹钢琴,他的钢琴也的确弹的很好。可是现在他的手苍白枯瘦,形销骨立,没有一点血色。

  原修侧头看着缪以秋,手指轻轻在她脸上擦过,将她的眼泪抹去:“不要哭,我希望你能够平安回来,我的愿望达成了,你应该为我高兴才对。”

  原晗沉默的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仰头将眼泪憋了回去,几乎不忍看这一幕。

  缪以秋已经哭的说不出话来了,病房里只有她的痛哭声和原修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要留你一个人了,以后,你也要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自己。”

  缪以秋不断的摇头,眼泪硕硕的落下来。

  “好不好?”

  缪以秋拼命的点头。

  原修微笑,手骤然垂下,心电图发出长长的一声,拉成了一条直线。

  缪以秋病了,在原修去世的当天,就发起了高烧,温度甚至接近四十度,医生给她打了两瓶吊针,第二天凌晨温度才降下去。可是依旧断断续续的发了两天的低烧,整个人几乎都瘦脱了形。

  这让从L市过来第一眼看到她的季岚心惊,短短几天,女儿居然就瘦成这样了。可是一想到她跟原修的感情,却只能安慰她。

  “原修要是活着,看到你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你总不能让他走了也不安心。”

  缪以秋看到季岚眼睛一亮,拉过她的手喘着气说道:“妈妈,我头很疼,脚也很疼,全身都疼,你能让医生,给我打一针吗fei吗?”

  季岚一愣,继而急道:“好端端的怎么会全身都疼呢,是不是身上哪里不舒服,医生有没有给你做过详细的检查。”

  缪以秋只觉得不耐烦,扯开了手上吊着的吊针,手背上血珠一颗颗的冒出来,她却不管不顾,下了病床就要往外走。只是她正在病中,身上并没有多少力气,才走了两步就瘫软在地上,对着扶着她的季岚痛苦不堪的祈求道:“妈妈,我头真的很疼,求求你给我打一针吗fei吧。”

  两个护士快速的进来和季岚一起将她扶到病床上,匆匆的给她止了血重新接好吊针就要离开,季岚喊住她们道:“我女儿说她头很疼,是不是有哪里不对,给她打一针止疼药,会不会有影响?”

  护士答道:“她这是戒断反应,疼是正常现象,”接着一想也不放心,上前准备将缪以秋的四肢扣住,缪以秋不断的挣扎,却挣扎不开,只能喊着:“别绑着我。”

  护士对另外一个示意了一下,让她上前帮忙,还一边安慰缪以秋:“不扣住不行的,你看看你的手被咬成什么样了,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而季岚在护士刚才说了第一句话起,就如晴天霹雳一样呆呆的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好一会才去扯了扯她的袖子:“你刚刚……说什么,戒断反应?”

  “是啊,病人她吸毒。”

  季岚眼前几乎一黑:“不是已经戒了吗?”

  护士不知道缪以秋的过往,听了这话只以为缪以秋跟很多吸毒者一样,吸了戒,戒了吸,周而复始,没有穷尽。

  “没有戒成功。”

  季岚眼前一黑,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儿,窒息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肯定是弄错了。”怎么会没有戒成功呢,都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十几年,都是好好的。

  因为季岚到来,不肯错眼的缪裘卓暂时离开,洗了一些草莓过来,这两天缪以秋几乎什么都吃不下,他只能想办法拿一些她喜欢吃的东西过来,能吃掉一点,都是好的。

  只是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季岚面无表情的站在病房门口,他脚步顿住了,沉默了良久才道:“怎么不在里面,以秋身边离不开人的。”

  季岚说话的声音沙哑粗粝:“我有话要问你。”

  原修的墓修在了M市,明天就是他下葬的日子了,原晗到医院来告诉缪以秋,看到她的样子愣了一下。因为现在的缪以秋,和他印象里的样子差距实在太大了。不说以前,单单只是和前几天对比,就让人觉得判若两人。

  她看上去没有一点要活下去的yu望,一看到她,只会想起行尸走肉这四个字。

  原晗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忍不住劝道:“以秋姐,你别这样,哥他已经走了,你也要为自己着想,你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自己的。”

  缪以秋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这几天陆陆续续的来了很多人,有爸爸单位里的同事,还有妈妈店里的店员,他们来了又走,每一个人都跟缪以秋说过很多话,可是她总是不回应,也不看他们,只是看着窗户的方向,一坐就是一整天。

  原晗跟她说了几句,缪以秋同样没有一点反应,他只能离开,不过下午,他又过来了一趟,这次他搬了一个箱子过来,箱子打开,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各种物品,都是原修生前的东西。

  他先将一本笔记本递给了缪以秋,她没有接,低头翻开两页来放到她的眼前:“这是我哥的日记,其实我觉得,这些更应该是写给你的话。”

  那一页上写着这样一段话,如果我有一天过世,我希望我的女孩可以为我伤心,但是她不能伤心太久,因为,我们之间更多的是美好的回忆,那些是想起来会忍不住微笑的时光。至少此刻我写下这一段话的时候,心境是愉悦轻快的。上面是缪以秋熟悉的字迹,终于她伸出了手,将这本笔记本接了过来。原修的声音好像在耳边响起,一个人的生命,不应该衡量它的长度,而在于它的广度。我虽然痛惜时光短暂,但是回想过去,总是忍不住庆幸,我每一天的光阴都从未虚度。

  原晗又从箱子里拿出很多本素描本,一页一页的在缪以秋的面前翻开,里面的每一页,都有她的身影。最后他拿出来的是一个盒子。

  “这个戒指,是我哥亲手设计的,他本来想要用这对戒指跟你求婚。”一个红丝绒盒子被放在了缪以秋的手心里,里面是一大一小两枚戒指。

  在上午来之前,原晗很犹豫这些东西要不要交给她,相爱的人已经生离死别,看到承载了另外一人对自己爱意的东西,总是会让活下来的人更加痛苦。但是不得不说,会伤心、会痛苦,也是一种正常情绪的表现,总比了无生趣的好。

  “以秋姐,我哥他不会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的。”

  原修下葬那天,下着小雨,淅沥沥的,原明知夫妇看到缪以秋的样子,都忍不住心惊,特别是她穿着黑的的风衣,更是让人觉得她形销骨立,这才过去几天。而季岚在知道前因后果之后,也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以及崩溃的大吵大闹到不敢离开女儿一步,她实在太害怕了。

  慕容握住缪以秋的手安慰她:“你也别太伤心了,也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其实我心里知道的,并不仅仅是这样。”慕容听的不解,可是缪以秋却已经转头看向了原修的墓碑,上面的照片是他风华最好的时候,她弯下腰,将一支白玫瑰,放到了他的墓前。



  ☆、125.第 125 章



  回到家三个月后, 缪以秋第一次离开了房间, 走下了楼。客厅里的季岚听到鞋子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当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小心翼翼的看着她:“今天外面天气好,太阳晒在身上可舒服了。”说着语气里又带了一丝讨好:“要不要妈妈陪你出去走走?”

  缪以秋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很久, 才道:“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季岚强笑道:“我们母女两也很久没有一起出去散步了,妈妈陪着你好不好?”

  “我想一个人。”缪以秋的声音突然变的尖利了起来:“我要一个人!”

  季岚吓了一跳,连忙安抚她, 缪以秋却像是回过神来了一样,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看的季岚一怔,她只见女儿眼睛亮亮的对她道:“妈妈,你让我一个人出去走走好不好,我不走远,就到四方街去走走, 很快就回来, 我会带着你喜欢的点心回来的。”

  季岚太久没有见到过女儿这样充满活力的样子, 她激动的几乎落泪,根本狠不下心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在缪以秋的再一次讨好下, 终于点了点头。

  缪以秋笑了起来,在她左脸上亲了亲, 然后快速而急切的走出了屋子,但是季岚偷偷的跟在了后面, 还给缪裘卓打了个电话。

  缪以秋像是第一次来四方街一样,而不是在这里住了多年,她的脚步一开始很快,然后又变得很慢,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商铺,甚至是每一个弄堂,都驻足了很久。她像是在看天空、屋檐、砖瓦,又在看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人。

  手上沁出了汗,站在一家酒吧后门踌躇不前,最终是内心的渴望占据了上风,她往弄堂更深处走去,喊住了一个绑着辫子的消瘦男子,小声又不安的问道:“你……你有货吗?”这话一问出口,就像是一口郁气吐了出来,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

  那个男子闻言抬头打量了她两眼,接着瞄了一眼她紧紧握着的拳头,笑了:“刚吸不久吧。”

  缪以秋咽了咽口水,对他点点头。男子对她侧了下头,示意她跟上:“跟我进来吧。”

  缪以秋心脏砰砰的要跳出胸口一样,跟了上去,两人一进去,铁门就重新关上了,声音极响,震的她整个人都吓了一跳。

  季岚见女儿的身影消失,小跑着上去,拉了拉那扇铁门,并拉不动,直接开始用力的敲着,一边在手机了催促往这边来的缪裘卓快一点。

  没想到门打开出现的不是刚刚带着缪以秋进去的的男子,而是一个画着浓妆,穿着艳俗的女子,她看到季岚,困倦的打了一个哈欠,不耐的问道:“大姐,你有什么事吗?”

  季岚一边想要往里冲一边道:“我看到我女儿进去了,你让她出来,我要带她回去。”

  女子嗤笑一声:“大婶,你看错了吧,根本就没人进来过。”说着干脆利落的关上了门。

  缪以秋被带到了酒吧角落的一个卡座里,酒吧里没有窗,只开了一盏蓝色的灯,昏沉沉的,她不安的四下打量,一路上倒也看到了七八个客人:“我还以为,你们晚上才开门。”

  男子吊儿郎当的道:“要是晚上才开门,你怎么进来的?”等她坐下后,他才问道:“你带钱了吗?”

  “带了。”缪以秋拿出了出门带的一千块钱,男子干脆利落的说道:“行,你等着,”他离开后很快回来,还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到她面前,接着将三包透明包装袋装着的白色粉末隐蔽的塞到她手里,不由分说的拿过了她手中的钱,点了点:“一千块,刚好够。”

  他看着缪以秋僵着脸,见她紧张的样子,男子顿了顿调笑问道:“你知道怎么用吗?”

  缪以秋手指松了又紧:“……注射?”

  男子夸张的哇了一声:“小妹妹,你刚入行没多久,要不要玩这么狠啊,一下子太狠是会死人的,要不要我教你啊。”说着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张锡箔纸。

  缪以秋的目光就像是定在了那张锡箔纸上,好半响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好。”接着她朝卡座外面看了看:“不过这里这么多人,真的可以吗?”

  “当然要低调一点啦,我们到里面去。”

  缪以秋退却了,拒绝道:“不用了。”

  男子又笑了:“小妹妹警惕性还挺高,那下次再说了。”缪以秋对着他扯出一个笑,站起来就想要离开,没想到传来了一阵嘈杂声,还有女人在大声喊着:“你们是谁,怎么乱闯,哎,我们白天不营业的。”

  很显然女子的阻拦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尽管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提醒着什么一样,大步进来的几人对所有人一个个看过去,最后将视线定在了缪以秋两人身上。

  而缪以秋一看到来人,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退却的干干净净,徒留一片惨白,她浑身都开始颤抖了起来,牙齿咬的吱格作响,可是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缪裘卓从警几十年,一下子就看出了女儿心虚,在季岚担忧的扑上来之前,他先向前迈了两步,一把拉起了缪以秋的左手,掰开她的手掌就看到了手心里的三包白色粉末。

  季岚立刻顿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缪裘卓粗重的呼吸不断响起,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问道:“这是什么?!”

  缪以秋沉默着,突然笑了起来,看着缪裘卓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应该比我清楚吗?毕竟你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不是吗?”

  卖给缪以秋白fen的男子早就想溜了,无奈被人拦住,此刻见白fen被人搜了出来,提高了声音道:“你拦着我干嘛!这东西是她的,又不是我的,我只是凑巧路过而已,这个女人居然吸毒,快走快走,别跟她待在一块。”

  见对方不为所动,便想从另外一边离开,谁知又被一个女子拦住了:“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先不说这东西不是我的,而且你们又不是警察,管的也太宽了吧。”

  秦桑拿出了执法证,打开展示给他看:“警察。”

  男子转头就要跑,又看到了同样一个类型的证件几乎贴在了他的眼前,邱宇恶狠狠的盯着他:“警察!”

  缪以秋被带到了警局,她坐在椅子上,秦桑到了一杯温水放到了她的面前,温声道:“喝杯水吧。”她动了动嘴唇,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缪裘卓一直站在检验室门外,直到门打开,一个警员出来对他说道:“男性是阳性,女性是阴性。”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吸毒者的尿检和血检都是呈现阳性的,一段时间没有再次吸毒,生理脱毒完成,会恢复正常,很显然,缪以秋还没有来得及使用那些粉末。

  而那个男子之前再多的辩解都没用了,因为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他也明白自己这次是栽了,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在里面。

  季岚还有缪裘卓带着缪以秋回家了,一路上,三人都没有说一句话,直到快到家时,缪以秋的脚步停住了,喃喃的说了一句:“我以后,……就是囚犯了吗?”

  缪裘卓看着她道:“不会的。”

  “你的心里,已经把我当成囚犯了。”

  “我说不会的,我还有你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总有一天能戒掉的。”

  “要是我一直戒不掉呢?”

  “那我们就让你碰不到。”

  缪以秋又一次笑了起来,可是那个样子,比哭还让季岚和缪裘卓揪心,他们两人只听她道:“所以我说,你的心里,已经把我当囚犯了。”

  季岚抓住她的手,道:“以秋,毒品不是好东西,我们不去碰它了行不行,只要坚持住,一年两年十年,总会熬过去的。”

  “是啊,总会熬过去的,可我不是没有坚持过,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不是吗?”

  这话一说出口,缪裘卓的面孔,骤然变的苍老了十岁,缪以秋像是没有看见,她无法跟以前一样体谅父母的辛苦,甚至对他们此刻表现出来的痛苦无动于衷。满心想的都是,要是刚刚爸爸没有在酒吧里发现她就好了,或是他们晚来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好,她一定不会浪费那三包白粉的,怎么能只差一步呢?就差一点点,她就能满足内心煎熬了几个月的渴望了。

  明明钟青是在她昏迷的时候给她注射的,可是她明确的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去抚慰跳的几乎要裂开的神经。

  她恨不得用最尖锐的话去伤害她的父母,但又可能因为尚且没有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还有几分理智存在,只是道:“不是世上所有的事,坚持都是有用的,……就像我总是被连累,就像小哥哥的病一样。”

  “是爸爸没有保护好你,是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缪裘卓近乎哽咽道。

  缪以秋的语气上扬了几分:“所以,以后我要是做错了事,你们也不能怪我的,对不对?因为在最开始,就不是我的错啊。”



  ☆、126.第 126 章



  缪以秋变的消极了, 她对未来的规划;那些兴致勃勃想要去做的事;曾经发出豪言壮志, 像是统统都不见了。昂扬向上是一种活法,得过且过也是一种活法, 人终究有一天会消失在这世上,生前是怎样活着的, 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再一次对父母说了伤人的话,看着他们眼里浮现出的痛苦,心理居然有了快意。可一回到房间, 关上门后,心里只觉得内疚和痛苦,那些话都不是她想说的,她怎么能说出‘要是我,不是你们的女儿就好了’这样的话来呢?她本身就是个失败的人,活在世上对这个世界根本毫无价值,连最关心她的人, 都可以肆无忌惮的去伤害。

  缪以秋揪着被子默不作声的坐在了床下的角落里, 一点都没有要休息的想法, 很快,时间就会过去, 又一天熬过去了。

  只是她已经连续一周都在家里看到缪裘卓了, 终于在一天问了一句:“你不用去上班吗?”

  缪裘卓正在削一个苹果,然后递到了缪以秋面前, 见她在等他的回答,并不接, 便先放在了果盘里。缪以秋瞄了一眼苹果想,很快它就要氧化发黑了,那样就更不会去吃了,为什么又要削它呢?

  “我打了提前申请退休的报告,上级已经同意了,以后爸爸有时间,好好照顾你,你要是想去哪里,爸爸也有时间陪着你了。”

  缪以秋嗤笑了一声:“我又不是残废,需要你辞职来照顾我,况且,残废一个人也能活着?”

  缪裘卓沉默了良久,才缓声道:“你说的对,是爸爸说错了,我只是以后想多跟你和妈妈在一起。”

  缪以秋转身,没有再说什么,一步步上楼回了房间。缪裘卓看着女儿单薄的背影,眼睛酸涩,拿起了那个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果肉冰凉,也并没有和水果店老板说的那样甜。

  深夜,静悄悄的,缪裘卓察觉到季岚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慌慌张张的掀开被子就下床,他睁开眼睛问道:“怎么了?”

  “我总觉得以秋那边有动静。”季岚匆匆的出了卧室。

  缪裘卓顿时清醒了:“以秋不是很多天没有做噩梦了吗?”话虽这么说,他也立刻跟了过去。

  缪以秋房间里并没有动静,一片寂静,季岚并没有开灯,怕打扰到女儿,偷偷的把开了一条缝的门重新合上,转头对缪裘卓摇摇头,小声道:“没有声音,估计是我弄错了。”

  缪裘卓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回去吧。”

  等他们离开后,缪以秋坐了起来,一步步走到了房门口,像是呆住了一样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冰凉之后,才慢慢的回到床上躺着。

  但是即使缪以秋什么都不说,最少的时候能够一天都不吭,但只看表现,她真的和以前很不一样了。她的情绪偶尔会很激动,有时却很消沉,而且只要一翻开以前的照片,就会莫名的流眼泪。不管是原修的,还是闪电和米兰的,有一次甚至说听到了米兰在叫她,把缪裘卓和季岚吓的够呛。

  这让他们觉得不安,而缪裘卓有一天突然听到季岚说了一句:“好端端的一杯西瓜汁,以秋就把它给扔到地上砸碎了,”她神情间透着疲惫,对着丈夫问道:“你说她什么时候才会好起来?”

  不砸别的,为什么突然砸西瓜汁?缪裘卓觉得不对,好像有一条线拉着他,他开始回忆女儿某些方面的变化。不止如此,她还变的不爱吃草莓了,看到西红柿炒蛋会生气,剪了房间里的一幅油画,那幅油画画的是红色的枫树林。缪裘卓顿时怔愣在原地,蓦的想起了当初钟青挟持缪以秋跟他们对峙的那一天,钟青从她身后被爆头,血浆还有碎骨溅了缪以秋满脸,他尝试着去抹,却只抹出了一片红色。

  那天一共有两个人死在了她面前,还有米兰。只是那天除此之外还发生了太多事,特别是以秋血液呈现阳性,出现戒断反应,还有原修危在旦夕。

  与之相比,其他的好像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缪裘卓的嘴唇开始颤抖,他怎么能忽视这件事呢?他们见过血腥,可是以秋一直都是个普通人,不说别的,他当年入职,见到第一个人死在他面前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现在已经并不能很准确的回想起来了,但是绝不平静。但是近几年他带过的后辈,见到第一个死人时是什么样子的,他不是没有看见过。

  承受能力强一些的,两三天睡不好,总会过去的,承受能力差一些的,总会做一段时间的噩梦,甚至还要前辈好好开解一番。

  有些人总觉得血腥死人有什么好怕的,毕竟电视里放的不少了,一些电影里更是逼真,他们也没睡不着啊。可是现实和屏幕里播放的,感受是绝对不同的。特别是尚且温热的血液和带着腥气的铁锈味,以及瞳孔失去焦距,渐渐散开的样子,能让人好几天都能一直清晰的记着那个味道和画面。

  缪以秋从来没有再提起过那天发生的事,好像她并没有被一个叫钟青的人绑架过,可是不代表,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也许只是埋的更深了而已。

  度过这一阴影该怎么做,缪裘卓陷入了沉思,如果死者是犯罪嫌疑人,将记录了死者种种罪行的犯罪档案翻看一遍,与他们所犯下的罪行相比,依法处理是最好的方法。至于钟青,根据当时情况,将他击毙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女儿是死者的受害者,并不适用这一种方式,反而会加深她的恐惧。第二是等她自己过去,时间久了,就忘记了,但是以秋现在心理情况堪忧;第三是和她恳切的谈一谈,可是她全身上下都写着拒绝交流几个大字,她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缪裘卓每想到一个方法,就划去一个方法。在第二天,他抱了一只小奶狗回来,是和米兰一样的拉布拉多。它被捧着到了缪以秋的面前,鼻头湿漉漉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她。小狗吐着小舌头,对着缪以秋发出了啊呜一声,像是在撒娇一样。

  缪以秋原来在看着它发怔,一见这样,猛然的后退了两步,摇着头问道:“这是什么?”

  “一只小狗,你喜欢吗?”缪裘卓拎起了小狗的爪子上下动了动,好像在跟她打招呼一样。

  缪以秋有些崩溃,大喊道:“你想要用它来代替米兰吗?”

  缪裘卓没想到她会这么激动,连忙道:“当然不是,爸爸只是想让它陪陪你,这样你也会开心一点。”

  谁知道缪以秋更为强硬的拒绝道:“你把它抱走,我不需要它,它也不会让我开心。不管是什么宠物,我都不需要,它们都不能和米兰比,谁也不能代替米兰。”

  缪裘卓还想再说什么,缪以秋掷地有声的又说了一遍:“把它抱走。”这次语气里隐约带了两分尖利。

  缪裘卓无法,只能连声安慰,先让她平静下来:“好,好,你不要激动,我马上把它送走。”在隔壁的季岚闻声而来,一同来的还有小朱,小朱因为几年前生下的儿子智力发育不全,已经和丈夫离婚了。儿子暂时交给母亲带,自己拼命的工作,大多数时间都是住在这里的。

  她在季岚这里工作将近十年,季岚很倚重信任她,两家工作生活上都相处的很好。这次缪家发生了变故,季岚对于淘宝店有些力不从心,都是她在负责,缪以秋的情况也知道一些,除了感慨和同情,也只能尽力帮忙了。

  只听了两句,她们都明白了前因后果,而缪以秋真的是一秒钟都不想看到这只小狗,大有有我没它,有它没我的样子,连忙道:“那把它给我吧,我正想给我儿子买一只宠物呢。”

  缪裘卓连忙把小狗交给她,小朱抱着它回了办公室,而缪以秋见不到小狗后,终于平静了下来,夫妻两个才松了一口气。

  缪以秋回了房间,季岚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对缪裘卓说道:“我们要不要请个心理医生来开解开解她,以秋总不能这么下去,精神也越来越不好,我这心里,总是难受。她小的时候我们找过的那个心理医生还不错,好像叫郑什么来着,我这里还有他的联系方式。”

  缪裘卓不住的苦笑,他可不敢再请个心理医生过来,特别是当年那个。郑博的确够专业的,可是那又如何,因为以秋小时候戒毒成功了,所以他想要研究戒毒的方法。想法是值得鼓励的,可是做了一堆不靠谱的设想,招了一个不靠谱的助理王雨。那个助理被人三言两语的威逼利诱之后,轻而易举的就答应拷贝了他工作电脑里所有的资料,其中果然有戒毒研究方面设想和缪以秋十岁时的治疗案例。

  王雨都不问问别人花这么大笔钱,要这些资料干什么,别人一吓,再给点钱,就答应了。无视了自己为人的准则和这么一份工作所需要的职业素养;更无视了郑博对她的帮助,毁了他的工作室,让他在这一行声名狼藉。要知道心理医生对病人的资料都是保密的,就算警察要看,也没那么容易。一个发生过病人资料泄露的心理医生,谁会再敢相信他。

  尽管郑博工作室被暂时关停和王雨被警察带走协助调查并没有出现新闻,可是业内人士都知道发生了这么一件事,也算是引起了不小的震荡。毕竟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直接毁了一个人的未来。

  见缪裘卓不回话,季岚推了他一下,再度问了一遍:“你说怎么样,带着以秋去看心理医生。”

  “还是先不要了,”缪裘卓摇摇头,半响后突然道:“你说,我们带着以秋出去走走怎么样?”

  “出去走走?”季岚愣了一下。

  “出去旅游,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说不定心情就好了呢?”

  季岚心里有些意动,但还是犹豫道:“那我上去,问问她?”

  谁知道季岚还没跟缪以秋说两句,就听到她直接了当的回答:“我不想去。”她还想再劝,就看到她黑黝的眼睛直直看着她道:“或许你们让我一个人去。”

  季岚怎么敢让她一个人去,难道她忘了上次让女儿一个人出去走走后发生了什么吗?要不是她偷偷在后面跟着,有所准备,会发生什么,不敢设想。

  当一个人油盐不进,对外界丝毫没有交流欲望的时候,他们抓着她的手再用力,也没有办法把她拉上来,季岚几乎都要感到绝望了。

  缪以秋抱着膝盖,坐在房间的床上,面前放着的是一张原修和她以前的合照。季岚今天红着眼睛开始责骂她了,不爱惜自己;堕落颓废;根本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状态。

  这是这样,她想。他们会对她越来越失望的,然后终究有一天,会放弃她的。

  要是十岁那年,她没有来就好了,长痛不如短痛,他们当年失去了一个女儿,或许会变的痛苦,但总是会过去的,然后他们还能有机会,再有一个新的孩子,总比现在好。

  缪以秋以前总觉得原修的父母冷漠不近人情,后来想想,那样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感情浅了,他们本身,开始新的生活,会容易的多。

  但是现在,也比以后好啊,至少他们回想起她的时候,还能想起一些好的过往,再晚一点,好的回忆,也会没有了吧。

  她把头埋进了膝盖里,再抬起时,视线就对上了对面桌子上放着的一瓶鲜花,她走了过去,拿出了里面的鲜花扔在一边。几朵玫瑰花娇艳欲滴,花枝上还沾着水珠,因为她的动作,最外面的几片花瓣落下。

  缪以秋拿起那个欧式玻璃花瓶,对着地板松开了手,花瓶落到地上,摔成了几瓣,破碎的玻璃有一些溅到了她的脚上,些许血珠冒了出来,可是她并不觉得疼。

  为什么会不疼呢?缪以秋突然笑了,低头捡起了最锋利的一片。

  季岚正在听小朱跟她汇报最近一个月的销售状况,突然觉得心神不宁,小朱看出了她的坐立不安,对着她问道:“岚姐,你怎么了?”

  季岚站了起来:“我想起来裘卓去买菜了,家里只有以秋一个人在,我不放心,”她拉开椅子就想往外走去:“账目等一下再报,我先回去看看。”

  小朱在她身后张了张口,还是没有喊住她,她想说以秋小的时候就懂事,现在大学都毕业了,用不着担心。可是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今时不同往日了。

  季岚回到家后敲了敲女儿的房门,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再度敲了敲,放轻了声音道:“以秋,你在房间里吗,在的话开开门好吗,或是跟妈妈说说话也一样。”

  “以秋?”

  季岚心里的不安感更重,在原地转了两圈,拿了钥匙过来开门,探头进去小声的说了一句:“以秋,妈妈进来了。”

  卧室里并没有人,突然觉得脚下咯噔一下,才发现自己脚下踩到了碎玻璃,季岚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面色刷的白了,几乎是踉跄的往洗手间跑去,一拉开洗手间的门,入目的就是女儿抱着照片,闭着眼睛躺在放满水的浴缸里的样子。头顶的花洒还在淋着水,可是浴缸里的大半都被染成了红色。

  季岚睚眦欲裂的喊了一声:“以秋!”

  ☆、127.第 127 章

  缪以秋醒来的时候, 只觉得眼前闪过了一阵白光, 让她根本看不清楚自己待在什么地方,手指动了动, 一阵钻心的疼。顿时像是从天堂回到了人间,因为尝试着坐起而紧绷的肩膀一□□, 原来她还活着。

  她再度闭上了眼睛,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 身体自我保护需要休息,根本没有力气去思考是爸爸还是妈妈发现了她。

  季岚还有缪裘卓变得更加小心的对待她,因为季岚总觉得,缪以秋会突然自杀,跟她那天说的那些重话也有关系,她甚至不敢大声说话了。而缪以秋除了手腕上的割伤之外,一个月后复诊, 医生给她做了另外一个诊断, 有关精神状态方面的, 最后的结果是中度抑郁症。

  医生对着缪裘卓夫妇说道:“根据这段时间的医疗日志和刚刚你们对她日常情况的描述,她的心理状况很不好, ”说着她沉默了一下, 像是给他们接受这个事实的时间,才继续道:“她需要科学和系统的治疗, 我先开一些药物,这些药可以缓解太过紧张的精神状况。”然后尝试的问道:“你们知道她这样的原因吗?”

  其实很少有父母知道孩子患抑郁症的原因, 甚至有些都不知道抑郁症是什么样的一个概念,在某些人看来,这压根就不是一种病,特别是年纪大的一辈,更加不能理解。

  缪裘卓和季岚对视了一眼,缪裘卓点了点头,回道:“我们知道。”

  医生便道:“跟她说一点高兴的事,或是做一些让她会觉得开心快乐的事,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家人的关心。”说着又对他们露出了一个笑容,将医疗卡还给了他们:“要多站在她的角度去考虑,不让让她觉得压迫,有时对我们来说那种鼓励劝解的话,也许对她并不适用,反而会起到适得其反的作用。”

  季岚回到病房的时候,发现女儿正坐在病床上,对着已经开始长出粉红色新肉的手腕发呆,只不过还没完全痊愈,毕竟当初割的太深了。而且因为缝了好几针的原因,像是一只蜈蚣一样,显得丑陋不堪。

  季岚便勉强的露出了一个笑容:“等好了之后,买一个手镯戴起来,就能够把它给遮住了。”

  缪以秋放下了病服的袖子,盖住了手腕,对着她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季岚脸上的笑容几乎一僵,抿了抿道:“快要吃晚饭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爸爸打电话,让他带过来。”

  “我没有什么想吃的。”

  季岚点了点头,这段时间她已经看出来了,女儿更加想要一个人待着,她不敢太过强硬,又不放心,只能对她道:“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叫一声就可以了,我就在外面。”

  “等一下。”缪以秋喊住了她就要离开的动作:“我的照片,是不是在你那里,可以把它还给我吗?”

  季岚一下子反应过来女儿说的是她自杀那天抱在怀里的照片,她一瞬间想要开口拒绝,毕竟原修已经死了不是吗?缪以秋又是抱着它自杀的,逝者已去,而活着的人还是需要继续活着的。但是刚才医生说过的话再度在她耳边响起,于是她把话咽了下去,道:“还在家里,放在你的房间里,我等一下给你带来好不好。”

  听到这话,缪以秋警惕的眉头平和了一些,一直注意着她的季岚心里松了一口气,又问:“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缪以秋不说话了,季岚很久都没有等到回答,有些失望,但是告诉自己慢慢来,总会好的。

  缪以秋自杀的消息,按理没人知道,只是那天叫了救护车过来,看到的人并不少,总有人会讨论起。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到了她的几个高中同学耳中。

  叶正谊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去见过缪以秋,因为这样肆无忌惮伤害她的,是他的表弟。而他和钟青,真正深究起来,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的。他可以告诉自己是为了正义和更多人的安定而去打击毒品犯罪,他可以说钟青父子的死罪有应得,他也做好了被他们发现报复的准备。之后钟青对他的谩骂,也觉得的确是他该受的,毕竟这几年也是受他们的照顾,尽管那些钱不干净,尽管他不需要,可的确是用了的。

  可是缪以秋经历的这一切,也是她该受的吗?她是最无辜的那个人。

  于是叶正谊的内心多了一股莫名的惶恐,他害怕出现在缪以秋的面前,只远远的看过她在缪叔叔的陪同下,去农家乐山庄的河边慢慢的散步。只是看着这一幕,他都觉得内心从未有过的满足。

  没想到快半年过去了,传到他耳里的,居然是她自杀的消息。

  叶正谊看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差点连手机都抓不住,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好久才缓过神来,联系发消息的张震,问他知不知道缪以秋现在怎么样了,在哪个医院。

  只是他没想到,刚到医院还没问在哪个病房,就看到了季岚捧着一个大箱子经过,那个箱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她捧得并不轻松。

  季岚觉得手上突然一轻,才发现箱子被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接了过去,愣了一下问道:“你是?”

  叶正谊对着她笑:“阿姨,我是以秋的同学,小的时候还见过您呢?知道以秋住院了,来看看她。”

  季岚一开始并不喜欢有人来找缪以秋,总是不放心,后来就改了,只觉得,有个认识的人,来找她说说话,也是好的。两人一同到了病房,发现缪以秋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站在窗前,缪裘卓站在她身边,季岚放柔了声音喊了一声:“以秋?”

  缪以秋转头,目光落在了叶正谊的身上:“你怎么来了?”

  叶正谊把箱子放在了桌子上:“听说你住院了,就想着来看看你。”她垂下了眼帘,语气平淡而没有情绪:“我没有什么好看的。”

  叶正谊的鼻子发酸,忽视了站在这里缪以秋的父母,道:“怎么会呢?在我看来,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好看、更值得我看的人了。”

  一旁的季岚因为这话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这个小伙子。却发现他只是专注的看着缪以秋,那认真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让她鼻子发酸,几乎落下泪来。

  缪以秋不可置否的笑了一声,转开了头:“你真是个,不可理喻的人。”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从来都是说不过你的,我早就知道了。”

  季岚转头,和缪裘卓的目光对视,而后一前一后走出了病房:“你知道这个年轻人他叫什么吗?看上去很喜欢我们以秋的样子,他说小时候见过我,我对他没有印象。”

  缪裘卓沉默了一下,道:“他是市局今年新招的人,叫叶正谊。”

  季岚久久没有说话,好一会才道:“原来是这样。”

  季岚站了起来:“我去洗一点水果。”只留下缪裘卓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两人都没有说话,叶正谊缓缓上前,走到缪以秋的身边,抓住了她的手,去看她的伤口,他的动作很温柔,可是缪以秋挣了挣,却并没有挣开。

  突然她觉得手上一烫,才发现是一滴泪落在了她的手上,叶正谊哭了。

  “以秋,你知道吗,从我们认识起,你就是我心中最重的那一块,一直到现在,从未改变过。”

  缪以秋几乎被这样有重量的话压的喘不过气来,她终于抽回了手,有些躲闪道:“你别开玩笑了,我这样连活在世上的价值都没有的人。”

  叶正谊没有去反驳她这句话,只是道:“你知道吗?我们两做同桌的那段时间,要不是我的同桌是你,我今天肯定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他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我那个时候还小,却总觉得人生特别绝望。”

  缪以秋不动了,就这么听叶正谊往下说:“我妈妈,马上就要把我卖给她的嫖客了,也只有每天在学校里看到你,我才觉得,人生不是没有希望的。你那个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总是特别热情的给我补课,补了整整一年,一天都没有忘记过。我的成绩进步了,你比自己考了第一名都要高兴。”

  “我就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别人没有要求过的事,就这样做了一整年。”

  缪以秋突然笑了:“我当时一直都是第一名,有什么好高兴的,而且,你当时要是这么说,我肯定不会继续做了。”

  叶正谊跟着她一起笑:“所以我从来不说,我忘记了,我有没有对你说过,谢谢你。”

  “你也真是够奇怪的,同学之间,互相补课的多了去了,也就只有你,记了那么多年。”

  “我本来就是个奇怪的人,你不止帮助了我,你还改变了我整个人。”叶正谊哽咽了一下:“以秋,真的,我真的特别感恩,当时你出现在了我的身边。我现在有时候想起来都后怕,我要是没有遇见你,我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一点都不敢去赌,世上还有没有像你一样的第二个人,会有幸被我遇见。”

  “所以,你千万不要说,你活在世上没有价值,”说着他又道:“我觉得我这条命,还是很有价值的,你不知道,我以后想要做的事可多了,我说给你听,你要记得,以后我如果帮助了每一个人、救了每一个人,里面都有一份你的功劳在里面。”

  季岚端着一盘水果进来的时候,发现叶正谊站在桌子面前,正从箱子里拿了一张张光碟出来,旁边还放着一些,正举着手上的对缪以秋问道:“《这个杀手不太冷》这么老的片子你都有。”

  缪以秋道:“这是当年在B市上大学的时候收藏的。”

  大学曾经有一段时间,缪以秋特别喜欢经典电影,原修就买了很多,等她回家的时候,两人一起偎依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窗外的广玉兰更是开的温婉,缪以秋的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个微笑。

  见了这个微笑,叶正谊不由一怔,把它放到了病房的放映仪里,而季岚捂着嘴,又慢慢的走了出去。

  叶正谊不是没有看过这部电影,只是过去了很多年,他已经记不太清了,此刻却依旧被里面的内容所吸引和影响。他时不时转头去看缪以秋,却发现她看的比自己认真的多。

  剧情渐渐前进,玛蒂达对着里昂问道:“生活是否永远艰辛,还是仅仅童年才如此?”,“总是如此。”

  他的心里突然触动了一下,再一次去看缪以秋,突然喊了她一声:“以秋。”

  “什么?”

  “你哭了。”

  缪以秋一摸脸,果然摸到了一片冰凉。

  电影的最后,里昂中枪去世了,可是玛蒂达还活着,而且会一直活着,就像缪以秋曾经听过的一句话一样:人生本来就是一场修行,由苦难组成,只不过每个人的苦难不一样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




本书由 catherine0909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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