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法知道,她是被物价吓住了。
牛车走过熟悉的街,又到了赵府大院的后门。
比起第一次来这里的黄宇,郑母和郑珊两人就更不如些,就是一直古灵精怪的郑珊也紧紧握着郑法的胳膊,显得有点恐惧。
高原正在后门等候,看到牛车来了,他直接说道:“少爷说了,不用下车,直接进去就好了。”
郑法心中略感温暖,按说这牛车是进不了赵府的。
七少爷明显想到了这一点。
赶车老汉望向郑法的目光又多了一点敬畏。
夫人赏给郑法的住处在赵家的边缘角落里,远离赵家的核心地带,非常偏僻。
但……这是一个一进的独立的小院!
看到院墙的那一刻,郑珊张大了嘴巴,有些不敢置信地问:“这院子,都是我们的?”
郑法点点头。
郑珊整个人都往前倾,兴奋地像是要从郑法怀里跳出来。
牛车靠近院门,一个胖乎乎的身影站在门口,身边摆着几个大大的担子,身边还有几个抬担子的男仆。
“来了?”
此人热情的朝郑法几人招呼道。
郑法看着这个有点陌生的男人,就听到一旁高原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了:“郑法,这是我爹。”
郑法赶忙跳下车,对来人说道:“高伯父好!”
郑母也带着郑珊下了车,目光疑惑地看向郑法,郑法低声朝着郑母解释道;“高原的父亲,二房的管家。”
郑母脸上表情像是吓了一跳。
按照她的认知来说,管家就是大人物了——比起管家,庄上的王管事那就真不算什么了。
郑母躬身想要行礼,就看到高管家抢先作揖道:“这位是郑夫人吧,幸会!”
郑母愣了。
之前那赶车老汉叫她夫人,她表情就有点别扭。
现在就连这高管家也这样叫,她看起来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似乎是看她说不出话来的样子,高管家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犬子承蒙令郎帮助,今日听说贵府乔迁之喜,我这不请自来,备了些薄礼。”
他指了指后面的几个硕大的箱子。
郑法开口了:“高伯父客气了,这礼看起来可不薄啊。”
“看着多,其实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高管家憨厚地笑道:“就是想着,你们刚刚搬进来,家具什么的也来不及打,米面粮油也来不及买,就都给你们备了些。”
郑法看着他身后一架看起来就很值钱的雕花拔步床陷入了沉思。
看郑法不说话,高管家脸上现出些许忐忑神色。
“伯父有心了!”终于,郑法的一句话,让他脸上浮现出笑意。
“贤侄客气了!”
“日后,我会多敦促高兄的。”郑法忽然真诚地说道。
一旁的高原:“啊?”
高管家脸上的客套少了许多,露出诚挚的惊喜:“好!给我往死里……敦促!”
一旁,郑母听到赶车老汉嘀咕了一句:“这好日子,来得易如反掌啊。”
她回头看着自己珍惜的织机,这么大,显得有点多余。
……
赵家进院子安置。
高原跟着高管家往远处走,高原的脸上有点郁色。
“怎么了,觉得你爹我上赶着巴结人家?”
高管家一看自己儿子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爹,我和郑法是朋友……”
“你这书童的位置怎么保住的,你自己不知道?这点礼物换个书童位置,你看府上上上下下多少人愿意?”
“爹?”
“记住了,越是要交情长久,越是不能把别人的恩情当成理所应该。”
高原听懂了,心悦诚服的点头。
“再说了,我是为了谁?这郑法眼看着日后起码是七少爷心腹,现在大方点,以后有你的好处。”
“我知道了爹!”
高原心中又愧疚又感动,自己父亲给郑法送礼,还不是为了自己好?
自己怎么能说他巴结呢?
“其实也不用等日后……”高管家脸上显出一丝狡猾:“我可听说了,这郑法说不定有进入仙门的可能,前几日七少爷为了他和夫人吵了一架,结果夫人还赏他一个院子!”
“爹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都不用七少爷日后重用,夫人就很看好郑法!”说到这里,高管家拍了拍高原的肩膀:“你还小,把握不住。”
“啊?”
“这大腿,先借爹抱抱。”
第33章 义结金兰
“哥!你说这个房间以后都是给我的?”
郑珊晕晕乎乎地问郑法,嘴巴咧到了耳朵边上,似乎不敢相信郑法方才的安排。
“怎么?不敢一个人睡?”郑法笑道。
“敢!”小妹赶忙道。
他们的新家在赵家实在是不算大,但比起之前住的那个泥土房,却又太阔绰了。
一进的小院子,两侧分别有一间小屋,郑法准备拿来当厨房和柴房。
主屋总共有四个房间,最正中的客厅不说。
剩下三间,郑法打算家里三人一人一间。
这可让郑珊高兴坏了,拉着郑法的食指,朝着自己的房间看。
还煞有介事的点头:“我的新房间真漂亮!”
郑法往里面望了一眼,那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满地的灰尘之外再无它物。
也不知道小妹从哪里看出漂亮来的。
“你妹妹还小,这房间还是留给你当书房吧。”一旁郑母犹豫了一会才说道:“你现在是少爷的书童,读书是大事。你妹妹还是跟着我睡就好了。”
郑珊听到这话,低下了脑袋,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小嘴瘪着,看起来很委屈。
郑法知道,郑珊和郑母睡一直有点难受:郑母自从自己父亲去世之后操劳过甚,熬不得夜,睡觉也轻,而郑珊精力旺盛,睡得晚,却又懂事,知道心疼母亲。
每次郑母睡着之后小家伙都一动不敢动,怕吵醒了母亲,对活泼好动的她来说,实在有点煎熬。
这也是为什么郑珊来新家之前,最大的愿望是有一张自己的床的原因。
“小妹现在虽然小,但毕竟要长大的,既然有多的房间,让她睡以后也省得再搬了。”他对母亲说道。
小妹的脑袋猛地抬起,朝着郑法嘿嘿傻笑。
他看郑母还要说话,继续说道:“我要读书,在沈先生的课堂,在七少爷的书房里面,都可以读,就是回家了,在客厅难道读不成书?”
“这……我看王管事家,在王贵入学之后,就布置了个书房,说是读书人就应该有个专门放书的房间。”
郑法摆手笑道:“差生文具多……额,我是说,书放在架子上没用,放在脑子里才行。”
“可……”
“娘,他都读到烟雨楼去了,他爹的管事位置都读没了,咱要学也学点好的。”
“也对!”
感恩王贵,让郑母变得非常听劝……
郑珊双手举过头顶欢呼道:“娘!我要自己布置自己的房子!”
“那你自己打扫。”郑母看自己女儿这么开心,也笑道。
“我自己扫!哥哥的房间我也扫,娘的房间我也扫!”
母女俩欢欢喜喜地,脑袋凑在一起,开始嘀嘀咕咕着商量高管家送来的家具怎么摆才好,郑法看了看日头,对两人说道:“娘你们先商量着,我得去徐教头那里练武。”
郑母摆摆手,看都不看郑法,沉浸在布置新房子的喜悦中,让他都有种失宠的落差感。
……
校场的房间里,徐教头抚摸着面前几本厚厚的典籍长吁短叹。
粗豪的脸上竟写满了细腻的忧愁。
徐教头的小徒弟,也是他的本家侄子走来看到自家师父这个表情,不禁关心地问道:“大伯,你怎么了?”
“唉,夫人送来了《灵鹤身》,这是让我教给郑法这小子啊。”
“《灵鹤身》!”徐教头侄子惊呼,朝徐教头手中的书看去,果然,封面上写着的正是《灵鹤身》三个大字。
他目光顿时移不开了:“大伯,我能看看么?”
“你想死么!我在赵家效力二十年,才被夫人赏识,让我学了这灵鹤身,可惜……”
“大伯你用了二十年才有这个资格,”徐教头侄子声音放低了一点:“也太偏心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