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别的事么?”不等七少爷问,郑法就开口问道。
“还有,他还说七少爷和哥哥的坏话!”郑珊噘着嘴说道:“他说七少爷性格古怪难伺候,就是投了个好胎,说哥哥一定会被七少爷打死!”
郑法看看脸色更差的七少爷,很复杂地看了一脸义愤填膺的小妹一眼。
这小家伙还会挑拨离间了!
更重要的是,连郑法都相信,小妹这个年纪说不出这种话来——只能是王贵真说过。
这世界上夸人的话一般没多少真心,但骂人,往往充满了真诚。
这对七少爷的吐槽,绝对发自肺腑……
偏偏七少爷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甚至从内心讲,说不定他都觉得王贵说的很对啊!
这不更气人了?
门口,王贵端着一盆刚刚烧好的鸡肉,呆呆地看着郑珊,脸色比那盆里剥了皮的鸡腿还白。
王贵身后的王管事直接拉着他伏在地上,甚至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
七少爷看着跪在地上的父子俩,抿着嘴。
他低头,对郑珊挤出个笑容说道:“王贵这么坏,你想我怎么罚他?”
郑珊眼睛一亮问道:“听我的?”
“听你的!”
“我……”小家伙咬着手指,纠结半天:“我想不出来!”
“那我给你出个主意?”
“嗯!我哥说了,七少爷你最聪明了!”
郑法:……我没说过!
七少爷诧异地看了郑法一眼,脸上的表情阳光多了。
毕竟,小孩子不会骗人对吧?
“上次我母亲打了他一顿板子,看起来他也没改。”七少爷瞥了跪在地上发抖的王贵一眼:“要不再打一顿吧?”
“好呀好呀!”郑珊拍着手,又有点不满意的样子:“可他上次被打了之后,变得更坏了。”
“放心,这次打死好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七少爷的表情毫无变化。
门口的王贵却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上,脸上满是绝望,只是嘴里还在无意识地重复呢喃:“少爷饶命。”
“死?”小妹郑珊也吓了一跳:“像我爹那样?”
她对死亡的概念,几乎全都来自于早逝的郑父,想起这个,她脸上露出一丝纠结,小心翼翼地扯着七少爷的袖子说道:“别打死了。”
“哦?”七少爷看着为王贵求情的郑珊,眼中隐含着笑意:“你不是最讨厌他么?”
“讨厌是讨厌,但……我也可以原谅他!”郑珊拍着小胸脯说道,表示自己很大度,接着,她的声音低了下来:“父亲死了,母亲说我那时候还小,都不记得他了。”
七少爷摸了摸她低着的小脑袋,很久没有说话,然后才点头道:“你既然都原谅他了,那我就饶他一命。”
“多谢少爷!”
王贵脸上挂着泪珠,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极而泣。他身后,王管事的脸上也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她。”七少爷指了指郑珊。
王贵父子朝着郑珊不住磕头。
小妹郑珊反而有点害怕的样子,往郑法背后躲。
七少爷忽然对着王管事说道:“你是王贵父亲,子不教父之过,你这管事的位置,就别干了!”
王管事一抖,却也不敢说话。
“滚吧。”
王贵满脸庆幸的跟着王管事走了,却没注意到王管事脸上略有些绝望的神色。
郑法却猜到王管事的担心:他五年经营了这么大的家业,手段自然不怎么光明,失去了管事位置,说不定就要迎来反噬。
至于王贵……经历过类似人生起落的郑法只能祝福他真能承受这份落差吧。
他看了眼七少爷,心中觉得这位少爷大概也不是不明白自己这处置,说不定比打死王贵都让王管事绝望。
说不得还是故意的。
吃完了饭,七少爷和高原还得去王管事家留宿——郑家实在没有他们的位置。
郑法送着两人,等走到路口的时候,七少爷忽然开口了:
“郑法,我很羡慕你。”
“嗯?”
“我是少爷,你是庄户,可我就是很羡慕你。”七少爷看着夜空:“你的娘亲很担心你,你再衣锦还乡,她也先看你过得好不好,周不周全。你的妹妹这么小的年纪,也懂得给在我面前说你的好话。”
郑法点点头,看不清七少爷脸上的神色。
“这是我求而不得的东西。”七少爷摆摆手:“今天我是为了她们,回吧!”
郑法目送着两人远去,转身,朝着母亲房间亮着的那盏灯火而去。
走到门口,就听到郑母在教训小妹郑珊。
“你怎么又不听话?”
“娘,我哪里没有听话!”郑珊语气有点委屈。
“我不是告诉过你,别让你哥去告状!”
“我没让哥说啊!我自己说的!”
“那你要是得罪了少爷呢?不要连累你哥?”郑母似乎还是觉得女儿胆子有点太大了。
“我才六岁!少爷好意思计较?”
郑法推开门,抱起瞪大着眼睛,振振有词的小妹,笑道:“娘你别骂小妹,七少爷还夸她了。”
“就是!”小妹昂起头,得意洋洋的,还骄傲自己演技挺好的样子。
第32章 你还小
去赵家大院的路上,飘荡着小妹郑珊欢快的叽叽喳喳。
七少爷依旧坐在高原的车上,但郑法陪着母亲和妹妹,坐在那辆一直送他去赵府的牛车上。
他抱着小妹郑珊,郑母坐在车后面,照看着不多的家当。
小妹初次出远门,看着周围单调的稻田都觉得的有意思极了,口里还不住地问道:
“哥,城里真那么热闹么?”
“我听王贵炫耀过,说城里什么都有卖的,你带我去逛逛好不好?”
“咱们的新家是什么样子的呀?我能有自己的床么?”
她的问题仿佛无穷无尽,郑法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
倒是母亲的脸上虽然也有些笑容,但郑法却从中看出了丝丝点点愁容。
“娘?”他关心的问道。
“这去城里……娘心里有点慌。”郑母不好意思地说道。
赶车老汉倒是先安慰了起来:“这位夫人,你儿子出息了,你该等着享福就是,慌什么?”
郑母道:“我知道,我知道。”
她略带些骄傲地看着郑法,还是叹道:“我儿这般有体面,我就怕去了,成了你的拖累。”
郑珊懵懂地看着母亲,郑法想开口让母亲放宽心。
郑母止住了郑法的话头:“娘没怎么出过庄子,也没什么见识。就听过这城里住着,一碗茶一粒米都是要钱的……”
老汉听到这话也一副心有戚戚焉的表情:“谁说不是呢,城里好是好,就是离不开钱呐!”
“娘,钱的事情你不必担心。城里毕竟太平,进了城,我还准备让小妹去学堂。”郑法说道。
“太平好。”听到太平两个字,郑母脸上的纠结就少了许多。
郑法最了解她,知道父亲过世之事对她打击极大——城里再不好,有城墙,能拦住妖兽作乱,就足以说服母亲。
“就是这学堂,是不是太抛费了点,她一个女孩子。”母亲对这个有点疑问。
“小妹聪慧,不上学可惜了,而且我刚刚不是说了,钱的事情不用担心的。”对于教育,经历过现代世界的郑法比郑母执着得多。
看着儿子坚定的脸色,郑母也点点头。
无形之中,郑法已经成了这个家庭的主心骨了。
郑母捏着郑珊的小手,回头看了看车后面的行李。
最大的就是一架郑母拆开的织机。
“到了城里,我就去那些成衣铺子问问,有没有什么零碎活。”她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也不要自己的床了……”郑珊明白了,母亲想给自己攒点学费,她小脸纠结道:“去了城里,就没有猪草叶给我采了!”
驾车的老汉朗声笑道:“夫人,就看你这心气,您女儿的孝顺劲,日子肯定是越过越好的!”
郑母笑着道谢,眼中也闪过点点期待。
……
可进了城,郑母脸上的忧虑就更重了。
城里越繁华,她就越看起来忧心忡忡。
等看到粮店里米面的价格时,她看起来都有点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