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伤心
可惜到最后慕容英华也没有说实话。
黄芪还想追问, 却被他打断了,转移话题问道:“五郎他们还没有到吗?算算日子,该到了才是。”
虽然知道他在转移话题, 但黄芪还是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过来。因为彭寅他们的行程的确比之前预计的晚了好些天。
“如果今天还没有到, 我打算让李甲带人去沿途看看。”
“我派几个人和李甲一起去。”慕容英华接口道。
黄芪刚想答应, 外面就传来小鱼的禀报声:“师父, 五郎他们到了。”
到了?
黄芪眼中露出喜色, 再顾不上什么,连忙起身向外面走去。才打开门, 就看到了一身风尘仆仆的五郎和木樨,而走在他们后面人竟然是魏春林。
“魏大人,你怎么来了?”顾不上问彭寅和木樨迟到的原因, 黄芪对魏春林的来意十分好奇。
“说来话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咱们还是先进去再说。”魏春林与黄芪点点头, 算作打招呼,然后说道。
黄芪便带着一行人往书房而去。路上碰到了闻声而来的麻银,也跟着他们一起过去。
慕容英华本来打算离开,但看到魏春林之后又改变了主意,也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的行程为什么晚了这么多天, 还有魏大人,您为什么会来福州, 我之前并未接到京都的来信。”一进门,黄芪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秦王殿下已经收到了你的密信,所以让我低调出京,为的就是护你周全。”魏春林先回答她最后一个问题。
而接着是彭寅解释他们迟到的原因:“我们在路上遇到了贼匪的截杀。要不是他们不知道魏大人与我们同行, 只怕我们就真危险了。”
“什么?”黄芪大惊之下,感觉心脏都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觉出几分疑惑,“到底是什么人要截杀你们?”
彭寅和木樨,一个是芝麻大的小官,一个是个白身的女子,谁会花费那么大的代价为难他们?
“应该是为了琉璃秘方。”魏春林猜测道,“他们两个都是你的嫡传徒弟,所以可能有人认为他们知道秘方。尤其明珠郡主的琉璃镜还是木樨带去京都的。”
“简直是无稽之谈,我的徒弟们都是术有专攻,五郎和木樨都各自有自己擅长的东西,我根本就没有让他们参与过烧造琉璃的事。”黄芪气愤的反驳道。
说罢,就觉得自己犯蠢了,她自己知道每个徒弟的分工,但外人却不知道。琉璃的价值不菲,难保外面的人想铤而走险,抓走他们逼问。
琉璃的曝光,原本黄芪觉得自己已经把一切都考虑的很周全,却没想到那些人会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幸好有春林你在,五郎和木樨才没有出事,不然我真没法向他们的家人交代,春林,谢谢你。”
“你太见外了,王爷派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保护五郎他们也算是我的分内之事。”魏春林笑着说道。
然后,又问道:“对了,这段时间你没有遇到什么事吧?楚王从琉球回来了吗?”
提起这事,黄芪的脸色不免冷了下来,道:“倒是遇到了几波试探,不过问题不大,我的住处靠近水师军营,且船厂事关军中机密,一般人不敢放肆。”
魏春林这才松了口气。只听黄芪又道:“楚王三日前已经登岸,昨日邀我赴宴,被我推了。”
魏春林心里琢磨着楚王是否已经收到了京都的传信,口中说道:“我来的时候王爷派了秦王府的私卫随行,你在福州的这段时间便由他们护卫在身边,你不用过多担心。”
他说着就让私卫的头领进见过黄芪。
“属下李毅拜见提督大人。”一个身穿轻甲的英武的年轻汉子进来之后对着黄芪行礼。
黄芪先是虚扶一把,让对方免礼,等看到对方的面容时,不禁惊讶的问道:“是你?”
李毅,就是当初与丹霞有过一段情缘,最后又迫于家里的压力抛弃了丹霞的秦王府侍卫。
虽然黄芪对此人感官不佳,但还不至于公私不分的为难他。
“李护卫,之后就麻烦你了。”
“大人严重了,这是属下的职责。”李毅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见过人之后,黄芪就让李甲带着一行护卫下去安置休息,明日再正式上岗。
“对了,魏大人,这段时日您打算住在何处,官衙,还是客栈,我可尽早让人去准备。”黄芪又想起了什么,问道。
按理来说两人是同僚,魏春林大老远过来,还是为了她的安危,她该请人暂住在自己府邸之中,但又顾虑到自己是女子,不好出言邀请。
“我奉王爷之命保护你的安全,按理该住在你的左近……”
魏春林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慕容英华打断了,“魏大人想和阿芪住的近一点,那就去我府上吧。”
魏春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慕容副将的意思是?”
慕容英华笑了笑,仿佛随意的说道:“我的府邸就在阿芪的隔壁,你住在我那里,保护阿芪也方便。”
魏春林听到他对黄芪的称呼,眼睛不禁眯了眯,而更让他在乎的是慕容英华与黄芪住的这样近。
不过大家都是混惯了官场的,就算在这种时刻,也不会失态的暴露了心中的真实想法。
魏春林不动声色道:“好啊,既然慕容副将不介意我叨扰,那我就住下好了。”
“我一惯不爱旁人打扰,不过为了阿芪的安全,这点不耐受还是可以忍受的。”
“如此,日后就请慕容副将多多关照了。”魏春林好似没有听出来慕容英华的挤兑一样,面色如常的说道。
两人交流的时候,黄芪全程都神游天外,一直到他们说完话,黄芪也刚好回了神,说道:“魏大人一路过来,辛苦了,英华,你赶快带魏大人回去休息吧,等晚上我在府中摆宴给你们接风。”
“魏大人,这便请吧。”慕容英华对着黄芪笑笑,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春林便与黄芪告辞,两人一道离开了。
等屋子里再没了外人,彭寅才忍不住偷笑出声。换来了黄芪一记警告的瞪视,他这才收敛了些。
“说说吧,这段时间京城的情况如何?”黄芪问彭寅道。
说起正事,彭寅难得露出正经的神色。“一如师父您猜测的那样,随着造钟处对财政压力的缓冲,秦王步步为营,而魏王则落了下风。我回去的时候,魏王正到处拉关系想往造钟处安插人呢。”
“他找你了?”
“可不是,魏王还想把他的妻妹嫁给我呢。”彭寅撇着嘴说道。
“怎么回事?他为难你了?”黄芪蹙眉问道。
彭寅便将魏王几次邀他赴宴,被他拒绝,又跑到长公主府上强制说亲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魏王脸皮太厚,若不是王爷帮忙解围,我还真没法拒绝。”
黄芪对于魏王的死缠烂打同样很是恼火,若不是秦王为彭寅找了靳总督家的这桩亲事,还不知道最后如何收场呢。
“对了,你和靳姑娘已经定亲,你来福州的时候可告诉了她?”黄芪又问道。
“已经遣人告知了靳夫人。”彭寅漫不经心的提了一句,然后说起了另外的话题:“师父,我这段时间又设计了几张车床的图纸,一会儿拿给您看看。”
“这个暂且不着急。”黄芪摆手道,然后又将话题转了回去,问道:“靳姑娘你可见过面了,对这门亲事可愿意?”
黄芪虽然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十多年,但婚姻观上依然还残留着些前世的观念,她认为另一半对一个人是非常重要的,两人成婚一定要两情相悦才成。
彭寅是她的徒弟中第一个定下亲事的,作为他的长辈,她对彭寅的心意非常重视。
“靳姑娘温柔贤淑,我娘很满意。”彭寅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乖乖的回道。
“那你呢?你可喜欢靳姑娘?”
“我……”彭寅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师父,无论我喜不喜欢,她都是我的妻子。对她来说,让我娘看重,比我的喜欢更加要紧。”
“真是傻小子,哪有女子会不期待夫君的心意的。”黄芪一听他这话就知道还没有开窍,索性也不再多说,只提点道:“你出门在外,也该常常写信回家报平安,靳姑娘是你未来的妻子,你以后写家书记得给靳姑娘也寄一份,还有平日看到一些新奇的玩意儿,也给靳姑娘送去瞧瞧吧。”
“成,我听师父的。”彭寅挠了挠头说道。
“行了,你和木樨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先回房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黄芪打发两人下去,眼神一转就见麻银一脸失神的模样。她心里不禁叹了口气,她这两个徒弟还真是令人头疼,一个不开窍,一个却又开窍的太早。
“麻银,陈舟那边的进度你可去看了,还有几日“镇海”能造完?”
麻银听到黄芪的声音,忙收敛了神色,恭敬回道:“再有半个月的时间就造完了,肯定能赶上试航的日期。”
“行,陈舟那边你这几日多盯着一些,这个节骨眼儿上万不可出现什么差错。”黄芪吩咐完,就让她也去忙了,单独留下小鱼说话。
麻银一脸心事的从书房出来,就听到有人在叫她。
“麻师姐。”
她抬头一瞧,发现竟是彭寅,眼中立即露出惊喜的光芒,“五郎?你不是回房休息了吗?”
“是啊,本来打算回去的,但是我还没将带来的礼物给你,就想着等等。”
“礼物?”麻银心里既欢喜,又纠结,一时竟有些不知作何反应。
彭寅却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将自己手里的匣子递过去,说道:“是半酥斋的桂花糖,这是给你的,师姐不用给旁人分了,我给大家每人带了一盒。”
“每个人都有?”麻银的脸色僵住。
“嗯,师姐快去忙吧,我这就回去了。”彭寅笑着挥挥手,然后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麻银在背后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半天没有挪步。等她终于调整好了心情,一转身才发现小鱼师姐正一脸复杂的看着她。
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小鱼师姐……”
“我刚刚见你心事忡忡的样子,怕你有什么事,才跟出来看看。”小鱼解释道。
麻银想说自己没什么事,却听小鱼又道:“你和我来。”
麻银被小鱼带到了她的房间,见师姐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不禁心生忐忑,生怕自己心底的隐秘被发现。
她结结巴巴的问道:“师姐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师父吩咐了差事,我还没有做完。”
“你喜欢五郎吧?”
麻银怎么没想到小鱼师姐会这样直白的问自己这个问题,受惊之下,她的脸色变的苍白起来。
小鱼见她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里叹息一声,握住了她的手安抚道:“你别怕,我就是发现你最近这段时间一直不开心,今日看五郎的眼神也不对,所以才想问问。”
“师姐,我对不起师父,我知道五郎已经定亲,我不会再这样了。”麻银颤着声音解释道。她很害怕小鱼师姐把这件事告诉给师父,师姐们也会因为这件事看不起她。
“傻丫头,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五郎那样的男子,本来就容易被女子当成心仪的对象啊。”
可是别人不过是私下想想,而她却……
麻银看着小鱼温和的眼神越发的无地自容,“小鱼师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为了攀慕富贵才对彭师弟生出爱慕之心的?”
“就算如此,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小鱼的回答是麻银没有料到的,她不禁诧异的睁大了眼睛。
小鱼拍拍她的手说道:“师父曾经说过,一个人之所以有如今的成就,离不开他的身份家世,以及所受的教养。彭师弟也是如此,无论是他出众的才智,还是傲人的家世,都是与他血脉相承,密不可分。
因此,你在欣赏他的时候,看重他的家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再者说了,人天生就是会趋弊利害,你能看上彭师弟,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都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听到这么一番话,麻银忍不住湿了眼眶,是被小鱼师姐感动的。她没想到小鱼师姐竟然这般理解她,包容她。
她本以为如果被人发现这段见不得光的爱慕,会受到众人的指责和轻视。
等着麻银发泄了半会儿心中的情绪,小鱼才又道:“师姐知道彭师弟很好,但既然他已经定亲了,我希望你能忘掉他。”
“师姐,我一开始就知道我配不上他。”麻银泪眼朦胧的说道。
“在我的心里你配得上任何人。若五郎没有定亲,我一定支持你争取自己的幸福,但是现在……麻师妹,你一定会遇到比彭师弟更好的人。”
“师姐。”麻银终于忍不住扑进小鱼师姐的怀中哭出了声,汹涌的泪水流进她的口中,咸涩不已,就如同她此时的心境。
黄芪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哭声,对要敲门的木樨摇了摇头。她原本也是看出了麻银的异常,想着来劝劝,不想小鱼比她先了一步。
“走吧,这里有小鱼就够了。”
等两人离开了小鱼的住处,木樨才说道:“麻师妹竟然喜欢上了小师弟,实在是自找苦吃。不过,也不奇怪,师父的徒弟几乎全是女子,骤然来了个小师弟,且才华横溢,家世高贵,又和麻师妹每日朝夕相处,麻师妹想不喜欢上也难。”
黄芪摇着头道:“这件事一开始是我疏忽了。”
这个时代男女大防的规矩使得大多数女子一生也没有见过多少男人,更别说和一个男子朝夕相处了。所以麻银才会这般轻易的喜欢上彭寅。
而这些她统统都没有提前考量到,所以最后才会让麻银这般伤心。
木樨却不同意她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这怎么能是师父的错,要做您的徒弟,本来就和寻常闺阁女子的路不一样。麻师妹阅历太浅,所以才会这般容易动心。不过这也未必是一件坏事,有了这次教训,她以后在官场上才能从容面对异性同僚。”
相比起黄芪的自责,小鱼的怜惜,木樨对麻银的伤心不以为然,且她觉得麻银有些不知分寸。
虽然大家都是师父的徒弟,且本门之内不以家世为论,但他们不可能永远都待在师父的羽翼之下,迟早有一天要走出去直面世俗。
从一开始,麻银就该看清她和彭师弟之间的差距和阻隔。
以京城彭氏的门第,彭寅的父母是不可能允许他随随便便娶一个女子为妻的。麻师妹一开始就不该心存侥幸,对彭师弟生出师姐弟以外的心思。如今,不仅她自己伤心,也连累师父为她担心。
不过,这些话当着师父的面木樨没有说,毕竟师父的心有多软,对她们这些徒弟有多爱护,她都是知道的。
不过,她不说,黄芪也能从她的表情上看出来几分端倪。
“比起你们从小就在王府当差,早早的尝尽人情冷暖,麻银自小生活环境单纯,所以才会没什么城府。不过经过这回的历练,她应该也能成熟几分。你和小鱼是师姐,要耐心的教她。”
听到这话,木樨只好收起心里的芥蒂,乖乖应了“是”。
麻银毕竟不是心里只装得下情爱的小姑娘,在小鱼的劝慰下,她伤心了一晚上也就够了。毕竟除了男女之情,师父吩咐的差事才是最重要的。
而彭寅休整了一日,第三日就去了工房,全身心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麻银看着他面对自己时毫无异样的表情,心里的失望更甚,倒真的如小鱼劝说的那样,强迫自己将彭寅从自己的心里赶出去。
等她终于能从容的面对彭寅的时候,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而看见麻银毫无芥蒂的与自己讨论起机械图纸,彭寅心里的沉重终于减轻了许多,对于麻银的愧疚之意也变淡了。
其实,麻银对自己的心思,彭寅又如何能不知道呢。只是他知道自己给不了麻银一个满意的结局,所以不敢做出回应。只能当做不知情的样子,期待有一日麻银能自己想通。
对于彭寅来说,麻银虽名义上是师姐,但在他的心里早把她当成了亲妹妹。他欣赏麻银,希望麻银能在仕途上一帆风顺,绝不希望她因为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把前途耽误了。
之前师父派他回京都,他是松了口气的。与其时时相处,让麻银对他的感情越来越深,不如分开一段时间,让这段记忆被淡忘。
原本,彭寅根本没有想过这样早成亲,但为了让麻银死心,也为了应付魏王的纠缠,他最终还是答应定亲。
现在看来,他的做法还算有效。能和麻银回到正常的师姐弟关系,对两人都是好事。
黄芪并不知道两个小儿女的心思,随着试航的日期越来越临近,她每日待在船厂的时间就越长。最近这几日,更是连家都不回了,天天熬夜测试,为的就是保证试航当日万无一失。
就在众人快熬不住了的时候,终于到了试航的日子。
这次,黄芪邀请了何青大将军,以及他麾下的三位副将,还有福州的一众地方官来参加试航仪式,一心想将“镇海”的影响力传遍福州的每个角落。
却没想到,试航当天除了被邀请的这些人,楚王也来了。黄芪记得自己可没有给他发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