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越级提拔
“镇海”试航, 新船下水之前,官方需举行祭祀海神的仪式,场面比之前的开工仪式要隆重的多。
黄芪命人在海边设案焚香, 摆放丰盛的供品, 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为船上的龙目举行开光仪式, 即用新鲜的公鸡血点在新船两侧的妈祖神像上, 以此为“镇海”船赋予神性与生命力, 祈求往后的航行平安顺遂。
最后便是下水仪式。黄芪邀请何青大将军和慕容英华一齐登船,等待潮水上涨之时, 由船工舵手合力将新船推入海中。
当“镇海”乘着风浪在海中平稳的航行一圈,返回之时,岸上锣鼓喧天, 鞭炮齐鸣,无数百姓翘首以盼, 鼓掌喝彩。
黄芪站在甲板上望着岸上的人山人海, 红光满面,一时风头无两。
试航仪式之后,黄芪命人在福州府最好的酒楼备了酒水,请诸位同僚一同庆祝。
刚才的下水仪式,黄芪为了不让楚王喧宾夺主, 便联合何青大将军一起找借口拒绝了楚王想要登舟的要求, 此时却不能继续怠慢,便亲自去请楚王赴宴。
楚王想借着“镇海”散播自己影响力的目的没有达成, 心中气怒不已,此时见了黄芪自然没有好脸色。
黄芪却只当没有看见,笑吟吟道:“今日为庆祝“镇海”试航成功,臣在钓月楼备了酒菜, 楚王殿下也一起热闹热闹吧。”
“哦?黄提督竟然愿意让本王参宴,还以为你会怕本王抢了你的风头呢。”楚王冷笑着道。
“楚王殿下真是会说笑。”黄芪面不改色道,“楚王殿下若愿意来,是给臣面子,臣又怎么会有这样心胸狭窄的想法呢。”
这话说的,好似楚王不赴宴就是不给她面子一样。虽然楚王的确想狠狠打一回她的脸,但思及还有更重要的事问她,只好压下心里的不愉,同意赴宴。
去钓月楼的路上,慕容英华低声对黄芪道:“楚王向来睚眦必报,今日他目的落空,却没有立即发作,这般隐忍,必有所图。琉璃的事他多半已经接到消息了,你一会儿小心点,别被他套了话。”
“知道了。”黄芪说着警惕的望了一眼楚王的轿子。
如今已是六月中,一年当中最为炎热的时节。黄芪等人一路过去,早已热的满头大汗,不过等进去酒楼包厢之后,瞬间感觉到了一股从内到外的凉爽之感。
包厢的各处角落放了冰盆。等众人按照主次入座,酒楼伙计又很快端上了冰镇的酥山,以及各种甜点凉茶。
黄芪一边喝着凉茶,一边惬意的长舒了口气。
很快,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了上来,黄芪起身简单的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就给何青大将军和楚王几人敬酒。
她酒量浅,很多时候都不会主动喝酒,但今日明显避不过。魏春林看见她微红的颊色,准备代她喝,却被她摆手拒绝了。
其实喝酒这一茬,黄芪早有心理准备,她想要混迹官场,和同僚正常往来交际,这类宴饮总是避免不了的。
不可能回回都让人代酒,再说魏春林又有什么立场替她喝呢。今日这场酒宴,黄芪才是主角,无论如何她都不能露怯。
好在,她对此早有准备,已经自制了特效解酒药。说起来,这药方子她得了已经许久,之前做出的低配版在柳侧妃的药铺中售卖,生意很是不错,而高配版的方子因为找不全药材,便一直压箱底。
也是来福州之前,她才找齐了药材,配了一小瓶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刚才过来的路上,她已经提前吃了一颗,此时除了面色有所变化之外,头脑还很清醒。
“试航之后,黄提督在福州的差事就结束了吧,不知可定下了回京的日期?”酒过三巡,楚王突然出声说道,“不如惟清与本王同行,一齐回京如何?”
黄芪怎么可能答应他。若真与楚王一齐回京,只怕会被传出不知多少流言蜚语。
“怕是要辜负楚王殿下的美意了,我已经与何将军商量好,会在福州多待一阵子,协助水师的士兵尽快熟悉新的战船。”黄芪笑着婉拒道。
楚王有些意外她会说出这么一个理由,半信半疑的问道:“惟清难道还懂武备之事?”
黄芪谦虚道:“不过是略懂皮毛,主要是我对“镇海”船熟悉,对士兵们在船上训练有帮助。”
“黄提督也太过谦虚,你在武备上的天赋上佳,若不是秦王殿下不放人,我都想把你要到军中为副将了。”何青大将军笑着说道。
黄芪知道这是玩笑话,不说她对自己的能力有自知之明,就说她是个女子之身,压根就不可能参军。
不过经过这么一打岔,也就揭过了楚王刚才的邀请。
她招呼众人继续喝酒吃菜,一副不想多说的态度,但楚王却明显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或者说他看懂了,却并不打算就此收手。
“对了,本王听到了个传言,不知是真是假,正好今日当面与黄提督应证一番。”
黄芪却道:“既然是传言,多半是不实之语,楚王殿下何必认真。”
“是吗?”楚王面上表情不置可否,“本王听说西洋人的琉璃秘方被人偷了,现今正被一个人占为己有,而这个人就是黄提督,此话可当真?”
这话说的可真无耻。那琉璃方子明明是黄芪自己的,经过楚王这么一说,反倒让她成了个为人不耻的贼偷。
然而,此时黄芪却不能反驳,只能佯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说道:“什么琉璃方子,我从未听闻过。”
“黄提督怕是没有说实话吧,本王可是听说你送了明珠一面等人高的琉璃镜子,这样的稀罕物,本王可从未在舶来品中见过,所以不免猜测这是你自己按方子烧造的。”
黄芪一怔,随即笑道:“原来是这件事啊,楚王殿下误会了,那面镜子的确是我的船队从西洋带回来的,方子之事乃是无稽之谈。”
反正无论对方说什么,她就是不承认,难道楚王还敢强行逼供不成?
楚王的确不能强逼,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他的心情很是不爽,酒宴还没有结束,就提前离席了。
他一走,黄芪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虽然宴上其他人也不少试探,但压迫感可比楚王小多了,她应付起来还算游刃有余。
魏春林早就带来了秦王的指示,在京中的关节打通之前,黄芪切不可将自己手中有秘方的事泄露出去,免得引来旁人的觊觎,并且将自己陷于险境之中。
刚才楚王说的没错,她的差事的确已经办完了,按理也该到回京的时候了,但这个时候她却不能走。待在福州,有何大将军和慕容英华的关照,暂时没人赶来为难她,一旦离开福州就不一定了。
回京的路上,山高水远,难保有人为了利益要害她的性命。
现在可不是回京的好时机。
宴席散时,已经是申时了,黄芪与何将军告辞之后,出来酒楼。魏春林已经等在了马车边上,见了她,不禁面露担忧道:“喝了酒很难受吧,快上马车回去歇息吧。”
黄芪对他笑着点点头,然后爬上了马车。出发了,她撩起车窗帘子,见魏春林御马行在旁侧,一副要护送她回家的模样,就笑道:“魏大人不必这样紧张,我没喝醉。”
魏春林摇摇头,说道:“下次别喝酒了,你酒量浅,又何必逞强。”
黄芪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笑了笑。“一会儿送我回去之后,魏大人也回去歇着吧,今日你也没少喝。”她主动转移了话题。
本来还想再说什么的魏春林只好歇了声。四下扫了一眼,才发现队伍中少了个人,不禁问道:“慕容英华呢?”
这个时候他竟然没有抢着要送黄芪回家?
“他有别的事。”黄芪简单解释了一句。
其实是黄芪收到孙芸的消息,她的海船已经开始返航了,很快就能回来,她没法出远门,才让慕容英华提前去码头打点去了。
马车一路缓行,黄芪在车上昏昏欲睡,突然感觉到车停了,还以为到家了,不想魏春林在外面说是有人当街拦车。
黄芪捏了捏眉心,从迷糊中清醒几分,掀开帘子往外望去,只见马车前面不远处楚王正从轿子中出来。
拦车的人竟然是楚王。他又想做什么?
黄芪心里生厌,但又不得不保持着面上恭敬,从马车上下来行礼。
“楚王殿下还没有回去歇着?”
“是啊,本王突然记起了一件事,想和惟清私下谈谈。”他将“私下”两个字咬的格外重。
黄芪本想拒绝,然而还不等她张口,楚王就又道:“惟清千万不要拒绝哦,今日你已经数次扫了本王的颜面,这次再拒绝,本王可要认为你这是对本王心生不满。”
“王爷说笑了。”黄芪无法,只得答应与他一起去临街的茶楼详谈。
魏春林本想跟着一起去,却被楚王制止了,“本王邀请的只有惟清一人,还望魏大人不要多事。”
“算了,春林你先回去吧。”黄芪不想和楚王发生正面冲突,毕竟楚王的身份在哪里,一旦撕破脸吃亏的只有他们。
“琉璃秘方就在惟清的手中吧?”茶楼包厢中,楚王褪去了一惯的道貌岸然,单刀直入的问道。
“楚王殿下的意思,臣不明白。”黄芪不论他说什么,只一味的装傻。
楚王先是眼神阴沉了一瞬,随即又露出了笑容,“惟清对秦王兄可真是忠心,真让本王羡慕。”
黄芪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应。
楚王盯着她看了半晌,开口道:“我知道你入朝堂,是因为秦王兄的安排。但是他能给你的,本王也能给,甚至更多。良禽择木而栖,惟清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识时务的道理吧。”
“楚王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黄芪不动声色的问道。
“惟清,本王承认,你的确是个人才,三哥之所以能在一众兄弟中拔得头筹,走到今天的这个位置,你功不可没。不过,你大概不知道,三哥前不久又纳了个侧妃,秦王府中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你就算为三哥做的再多,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楚王殿下以为我想要什么?”黄芪只觉楚王的话云里雾里,让人理解不能。
“你这么拼命的帮着三哥,难道不是想成为他的女人吗?”楚王一脸笃定的问道。
“什么?”黄芪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您觉得我想嫁给秦王?”
“不是吗?不然你一个女子这么拼命,难道还真想像男人一样为官做宰不成?”楚王语带诱惑的说道,“惟清,三哥府上的正妃和侧妃都已经没你的份儿了,但是本王不一样,本王还没有娶侧妃,我答应你,只要你效忠于我,我就娶你做我的侧妃。”
神经病!
这一刻黄芪只觉自己受到了侮辱。要不是还有些理智,她真想啐他一口。
“楚王殿下,我不知道您说的什么秘方,所以您不用在我身上白费心思。还有,我是圣上亲封的朝廷命官,除了圣上不会投效任何人,还请您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哪怕是这个时候,黄芪也不会留下话柄给旁人。
说罢,起身又道:“我还有事,先告退了。”
楚王的话,是黄芪到了这个时代之后,遇到对女性歧视最严重的一次。她不知道楚王是故意羞辱她,还是真脑子不清楚,才曲解了她的野心。
但无论哪一种都让她感到恼火。
回去的时候,她的脸色十分难看。魏春林并没有自己先回去,而是一直等在马车旁,见了她,不免紧张的问道:“楚王难为你了?”
黄芪不愿多说,只冷声道:“我们得商量一下,尽快将楚王赶回京都,他留的时间越久,对我们就越不利。”
魏春林安慰道:“放心,这件事王爷心里有数,也许召楚王回京的圣旨已经在路上了。”
……
事实上,他猜的不错,京中的旨意的确已经发出来了。
自从楚王从琉球回来,迟迟没有回京,秦王就敏锐的察觉了他想顺势插手水师公务的意图,于是联结何青在朝堂的人脉,让御史参了楚王一本,说他无故逗留京师之外,有违国法家规。
圣上这才发了急召,命楚王尽快回京。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次归京诏书中也有黄芪的名字。
黄芪献上琉璃秘方的事,圣上已经从秦王口中知悉了,因此对楚王滞留福州的意图更加猜疑不定。
而秦王为了更快稳定因琉璃出世而动荡的人心,以及在东宫储位的争斗中占得绝对先机,动用自己在朝中的人脉,为黄芪的仕途再度添砖加瓦,亲自请奏圣上破格擢升黄芪为正三品工部侍郎。
让一个女子官居正三品,还是一个刚踏入朝堂没有几年的女子,圣上举棋不定,怕此破格之举惹人非议。
秦王见状,便提议让黄芪先回京,到时圣上再亲自考核她。
如此,这回就算黄芪再不愿意,也得与楚王一起归京。
不过,暂时她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她的海船回来了,这次对外贸易可谓满载而归,她亲自去了闽江码头,迎接随船出海归来的孙芸。
“大人,孙芸见过大人。”孙芸一下船就见到了等在岸边的黄芪,面上惊喜不已。
“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怎么样,这趟出海吃了不少苦吧?”黄芪笑着揽过她的肩膀往岸上走去。
孙芸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笑道:“日日待在船上就是无聊了些,苦头倒没有吃多少。”
她虽然这么说,但黄芪怎么可能不知道一连几个月待在船上会有多难受。航海可不比之前乘船赶路,可以随时在沿岸停泊,人可以下船上岸休息。
乘船出海,日夜都要飘在海上,直至到达目的地。
孙芸一个从小在北方长大的女孩子,来福州之前怕是连大海都没有见过,现在却要日日漂泊在海面上,怕是吃不好睡不好,其中艰辛自不会少。
黄芪看着她被晒成小麦色的皮肤,眼里闪过心疼之色。半晌,才说道:“你娘知道你要出海,还写了信来,可惜那时候你已经出发了。现在回来了,记得给她回信。”
孙芸点头应下,然后迫不及待的说起了自己这一路上的见闻:“大人,这次出海,我们收获颇丰,西洋人对我们的日化用品很是感兴趣。”
“哦,是吗?你仔细说说。”这是黄芪最关注的事,连忙将孙芸带上了自己的马车,想要尽快回府与她详谈。
……
孙芸在黄芪的书房待了大半个下午,才将这次出海的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
次日,黄芪就邀请慕容英华来家里分账。
之前买海船时,她出了大头,因此两人最后的占额配比为六和四。
“此次一共获利伍万九千八百两银子,刨除货物成本,以及人工成本,纯利润是四万两银子,我留下一万两继续投入,剩下的三万两咱们两人分了吧。”
黄芪说着,数了一万两千两银票递到慕容英华的手里。
慕容英华虽然一早就知道海贸赚钱,但却没有想到利润这样高。要知道,因为对海上航路还不熟悉,这一趟他们的船并未走多远,仅仅三个月就返航了。
而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他就净赚一万多两银子,这可比朝廷的俸禄多多了。
事实上,黄芪自己也很意外,不过此时面对慕容英华并没有表现出来,只自得的笑道:“怎么样,听我的没错吧,海贸选日化用品这个行业,绝对属于捷径。算下来,利润并不比丝绸和瓷器低。”
“嗯,阿芪果然有先见之明。”慕容英华一副心服口服的模样。
他拿着银票想了想,说道:“既然海贸这么赚钱,不如我们再多买几条海船,这样一来赚的也更多。这些钱我先不要了,都留着你买船。”
黄芪却让他将银票收回去,“我们的船队是要扩大,但得慢慢来,而且我们的船队这才出海了一次,起码等孙芸将周边的几个西洋国家的市场都摸熟了,才能大量的购买海船。”
如此,慕容英华只得做罢。或许是因为分到了钱的缘故,又或许是听到黄芪一口一个“我们的船队”,慕容英华今日心情格外愉快。晚饭的时候,他硬拉着黄芪要小酌几杯。
今日在家喝酒,黄芪就没有吃解酒药。于是,几杯下肚就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你吃完自己回去吧,我就不送了,我先回去躺躺。”
“这么快就醉了,你酒量也太浅了。”慕容英华嘲笑了她两句。
黄芪也不以为意,抱着自己的银票匣子就回了房间,躺在床上也没有松开。
自从知道西洋人喜欢他们胭脂作坊的日化用品的消息之后,作坊中的师傅们就干劲十足,带着工人们开始加班加点的搞生产,很快海船就能再次出海了。
黄芪是送走孙芸之后接到圣上的旨意的,她得回京了。
秦王派了亲信一路随行,见了黄芪就将秦王的意思告诉了她:“秦王殿下已经向圣上举荐您为工部侍郎,请大人速速归京,迟则生变!”
黄芪先是一惊,随后又是一喜。工部侍郎,这可是正三品的实职,与魏春林同级,可谓是位高权重,没想到秦王竟然愿意给她这个位置。这可是越级提拔,而且是好几级。
得知消息的黄芪可谓归心似箭,立即找来魏春林商量回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