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家中并未请过先生,入学后则仰赖学宫各位先生们指点。”
颜体描红字帖、学校大字课、课外书法班,外加一个写不好就真打的鸡娃亲妈,但这是能说的吗?
围观的同窗中也有几个在书文高阶班的,闻言纷纷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
还是那几个夫子,他们为啥就没这么厉害?
与其自己成了教不会的傻子,那还是承认沈瑜是个妖孽吧!
于是放下矜持的他们纷纷加入了鼓吹的人群。
不明就里的井安国信了。
这字不但好的出奇,而且还自成一派,学宫的夫子能教出这样的?
那这麟趾学宫很有些东西啊!
井安国的手情不自禁伸向宣纸,很想再收获一幅字画。
白英斜了他一眼,侧身闪开。
这大叔是跑这儿进货来了?
井安国战术性轻咳一声:“敢问所写之句出自何处啊?”
“这是我期末策论中的句子,就随手写了,让您见笑了。”
这是沈壹壹精心挑选的,既是她原创,又能与颜体行书气势契合。
嗯?!
麟趾学宫不但书法教习厉害,指点文章的夫子竟也不差!
井安国看向自己同样能被比成渣渣的儿子,眼神里透着询问:要不,就让你在这儿读书?
井三郎头点的似小鸡啄米,这么藏龙卧虎的好地方,他必须来了好好学!
角落中,陆五娘拢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肉中。
她是不是还应该庆幸自己如今根本无人在意?
连输两局,皆是惨败。
她那个六妹惯会藏奸的,如果推诿不比了,那丢人的就只有自己,雪上加霜……
陆思齐看向妹妹,令她没想到的是,陆思媚居然大大方方站了出来:“恭喜沈姑娘再胜一场。下一局就由我来吧——我选琴!”
正在欢欣鼓舞庆祝连胜的学宫小娘子们顿时愣住了。
沈瑜会弹古琴吗?
不知道啊,反正既没看她选这门课,也没听她弹过。
陆思媚看到众女不安的神色,心头一松。
自行认输那也是输了,这样回去她不但可以交代,还能踩五姐一脚。
原本她确实已经在打退堂鼓了,却听到身后有人议论说要胜沈瑜只能比歌舞器乐。
她急忙转身,不远处只有李素馨和几个跟班。
陆思媚心中一动,这估计是那个姓卢的跟班说的。
这女子很有些尖酸刻薄,看不顺眼庶族的沈瑜出风头很正常。
见沈瑜果然迟迟未答,李素馨以扇掩面,翘了翘嘴角。
她是看不惯张扬的陆氏姐妹,可也同样不想让被郑夫人关注的沈瑜再出风头。
陆家情报收集的这么全吗?连自己这种小角色不擅琴都有。
沈壹壹上辈子确实连古琴摸都没摸过,在族学确实学了,只是发现自己在音乐上没什么天赋。
也不是不能赢,只是得取巧了……
“两场完胜已经很厉害了,我们谁也没做到,瑜妹妹不用勉强!”庄叶加已经开始帮她开脱了。
沈壹壹不再犹豫,一开口就先示敌以弱:“我于琴道涉猎甚浅,正想借此机会聆听陆六姑娘妙音。常闻琴为心音,贵在抚而能和。既然琴家素有‘法无定法’之论,今日你我便不比技法,只比‘和琴’如何?”
“和琴”是什么?陆思媚心头突然有了点不祥的预感。
“琴楼离这边还有段路的,我们不妨边走边说。”
比固定曲目,沈壹壹肯定没指望,
于是她就另辟蹊径提出“现场作曲”。
前朝世家鼎盛时,清谈会后世家子弟们往往服五石散取乐,酒酣耳热之际纵意而歌、抚琴唱和。
当然,这种嗑嗨了发酒疯鬼叫的行为也被他们自己列为世家风流的美谈。
既然是“世家雅韵”,那咱们也效仿一回呗。
现场选九位通音律的出来当评委,也不用他们学“先贤”对月狼嚎,每人或说一个词,或念一句诗,她们两人则根据这些诗词的意境即兴抚弦弹一小段。
两人在琴室内关门弹奏,每次的先后顺序抓阄决定。
而评委们则与大家一起在门外,全凭听到的曲子合不合心意盲选。
这个好!好玩又公平!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并很快选出了评委,其中半数都是学宫的同窗。
好个屁!
陆思媚心中咆哮,这沈瑜怎么有这么多花样!
这还是比弹琴么!这不就成了比当场谱曲吗?!
可恨那臭丫头还左一句“倾慕世家风流”、右一句“重现世家遗韵”,让陆思媚恨不得抓花那张可恶的脸。
她咬咬牙,也罢,沈瑜不擅琴既然是真的,她就不信两人都是随手一弹,对方还能比她更好听?
呵,除非她还真能当场制乐,谱出九段新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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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将陆家姐妹的排行都往后顺延了一位,四变五,五变六。因为一写到“陆four”就会变成“口口姑娘”……
第361章 “沈家娘子未免太咄咄……
这么精彩的比试, 必须招呼兄弟姐妹们来一起围观啊!
琴楼前,人越聚越多,熙熙攘攘堪比元宵赏花灯。
刚赶来的不得不提高声音询问, 而看过前两场的也扯着嗓子回答。
哪怕是才发生的事, 从每个人口中讲述出来都有所不同。
有轻描淡写将被碾压说成“稍逊”,尽力为陆思齐挽尊的;更多的还是终于出了口气的小娘子们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人员。
在后两者口中,那堪比鲁班门前弄大斧、孔夫子面前卖文章的两场惨案,听得新来的一愣一愣。
他们虽然大都没见过这个低调的肃宁侯府大姑娘, 可不少人这几日都领略过陆氏姐妹的风采, 能胜得这般夸张?吹得太过了吧!
机智的白芷已经充分领悟到了她家姑娘来“打脸”的行动目的, 好说歹说才从那个怪鼻子大叔手里“借”来了画像,连同那幅字一起让两个姐姐拎着。
不要正面对着人群,搞得咱们好像在显摆一样, 要像是自然拿着,而不是特意为了给他们看!
白英姐,你别管为啥“自然拿着”不是卷起来而是展开拎着举高高!
要不是她没两人高,她自己就上了!
白芷的安排效果那是非常明显, 给口沫横飞的“说书人们”提供了最有力的支持。
“少见多怪,小爷何时吹过牛!喏,睁大你的眯缝眼自己看那边!”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们惊讶地发现, 这居然不是吹的,看看这画!再看看那字!
而陆家娘子的字画又在何处?
这不是摆明了没脸被人比着看嘛!
于是陆氏花费数日营造出来的才女形象,慢慢开始动摇了。
一片嘈杂中,崔令晞皱着眉,由小厮们护着挤到了最前方。就站在评委身后,这才觉得耳根子清净了些。
这一场隔着门,自己倒是不会被沈瑜发现, 只是——
他扭头看着乌泱泱的人群,谢珎怎么还没到?
那家伙不可能错过他家沈瑜的事,看来是不在家……
屋内传来三声鼓响,紧跟着就是几个丫鬟的齐声高呼:“肃静,比赛开始!”
事实证明在看热闹的时候,人们总能异常专注。
一片安静中,第一个青年文士走了出来。
他早就想好了,当下也不废话,扬眉高声道:“身似孤鸥随浪起,我自横舟任滔滔!”
井安国打量着那青年,诗句没听过,估计是这人自己写的。
倒是有股子傲气,不知是个愣头青呢,还是真如此洒脱不羁。
计时的线香已经点燃,众人小声议论起来。
“这啥意思?”
“就是人如沙鸥无拘无束。”
“那——是要弹的像鸟叫?”
他朋友嫌丢人,赶紧捂着他的嘴:“咱小声点行不?就是怎么装逼怎么来!”
半炷香后,随着一声鼓响,室外的各种声音瞬间静了下来。
陆思媚额头微汗,固然是因为室内闷热,更多还是慌的,她是真没底。
她练过的曲子中,豪迈大气的本就没几首,还不能被人听出弹得完全一样,得自己改改……
陆思媚瞪着两个纸团,突然直接伸手拿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