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夫人一听就觉得闹心,当下起身敷衍道:“好。老爷不是迟了吗?那就快去吧。”
珎儿哪里肯吃父母之命那一套。他不同意,这老帮菜看不看得中有个屁用。
反之,若是珎儿点了头,这家伙还敢挑剔什么门第、助力的,她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所以,她现在急的是儿子的态度,哪有心情跟谢尘鞅掰扯。
“来人,将这些都撤了。让回事的都进来吧。”
谢尘鞅眼睁睁看着几个婆子进来收拾膳桌,又有几个丫鬟开始准备账本、对牌。
他抚了抚已经开始咕噜噜的肚子,决定还是去衙前街上对付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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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等!李姐姐同你说了什么?”
课后,沈壹壹刚走出经学教室,就被守在门前的卢秋盈拦住了。
沈瑜竟也去了昨日的谢家文会,方才还被李素馨拉着聊个不停。
卢秋盈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自己可没能去文会,该不会从此之后沈瑜就取代了自己的地位吧!
“这话问的有趣。你不是与李姑娘相交莫逆吗?那为何反而要来问我这个外人?”
“若非李姐姐非要与你私下说话,你以为我稀罕来寻你!”
“唔,原来如此。那下次上课时容我先行问过李姑娘,看看她‘私下’之言可否对你说,届时再告诉你吧!”
“你!”李素馨若肯告诉她,就不会将沈瑜拉去一边去私语了。
卢秋盈冷哼一声,临走还瞪了她一眼。
沈壹壹今天对这只很聒噪的“乌鸦”有些不太客气,这也不能全怪她,任谁被拐弯抹角试探了半天,都免不了会有些烦躁。
李素馨的祖父可是宰相,她不愿随便得罪人,尤其还是因为被当成情敌这种乌龙事件。
可对方又不直接询问,而是兜着圈子打听她昨天几时出的谢府。
原本直接告诉对方也无所谓,反正她对谢珎没那个心思,李素馨大可放心。
可“混入策论题目”这事本身听上去就很像编的,说不定还牵扯到了谢家的阴私。
虽然自己被坑的再次重温了一把写高考作文的感觉,可沈壹壹还是大度的决定替谢大腿家遮掩遮掩吧,谁让她是个厚道人呢。
而且她短短时间内就写了篇策论,还得到了郑夫人夸奖的事,就不必跟这个疑心很重的暗恋者说了,免得像自己在炫耀似的。
看李素馨执着的样子,八成还会让她把文章背一遍,万一听出她的论文指导老师是谁,那就真的完蛋了。
“她母亲被谢家一个小丫鬟不慎撞到污了衣裙,不得不先留下更衣,郑夫人还极为不好意思的当面致歉。”
沈壹壹把这个故事讲的绘声绘色,起码李素馨看上去是信了。
反正“丫鬟不慎”和“郑夫人致歉”都是真的。
这样应该就不会得罪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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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怎亲自来了?有事唤儿子过去便是。”
谢珎刚换下官袍出来,便见母亲已在厅上端坐等候。
“我若不来,倒不知要等到几时才见得到你。”
“晨间母亲嘱咐的话,儿子一直记着,原打算更衣后便去安合居向您回话。”
“哼,难为你竟记得。那为何还戌时方归?”
郑夫人埋怨了一句,又有些疑惑道:“清澜院中是不是多了些鸟?我方才进来时听到‘咕咕咕’的叫声,也不知是什么鸟。”
“哦?改日让人看看。”谢珎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双城和葳蕤,“你们都下去吧。”
两个小厮随着众人一起退了出去,而后悄悄撵鸽子去了。
“母亲可是有什么难事?”
见室内只剩了他们母子俩,儿子却仍在那里装糊涂,郑夫人的心又凉了几分。
她强笑着:“还不是你爹,昨日读到一篇文章说是写得极好,非要大半夜的拉着我说话,激动到半宿都没睡好!”
她将文稿展开推过去:“你也看看,是不是真有几分你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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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哈欠连天,正准备早睡补眠的谢尘鞅:……不是,清汤大老爷在哪里!到底谁拉的谁啊!
第350章 这幅懵懂可爱的样子令……
郑夫人顾不上掩饰, 紧紧盯着小儿子,看着他为自己端来一杯茶,看着他坐下后不紧不慢拈起那三页文稿。
诶诶诶——
这眼神是不是变了?
郑夫人的眼睛不由自主眯了眯, 有些懊悔方才没让人多点些灯。
自从珎儿开蒙后, 就无师自通领悟了世家死装的那一套。
起初几年自己还能从那张小脸上读出他的情绪,后来就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此刻,见儿子良久才翻过一页,郑夫人心中一动。
毕竟若是老爷说的那种“臭豆腐”, 只会草草了事, 哪里会品味如此长的时间?
她觑着儿子的脸色道:“你爹说此文‘气韵如长河贯地, 字句间有金石之声’,而且大大吃了一惊,说完全猜不到出自一个十三岁的人之手!”
“尤其这还是昨日在咱们家文会上抽到的题目, 只用了两刻钟就当堂完成!其他人写完诗后都退出去了,只有她气定神闲……”
听着母亲对她赞个不停,谢珎心中暗笑。
脸上却控制着表情,故意透出些不太明显的惊讶来:“哦?确实不凡, 不知是哪家郎君?”
“这你可猜错了,是位小娘子!你可还记得肃宁侯府的那对龙凤胎?去年她外祖家的别院遭了歹人,还被你撞到了, 真是有缘!”
“——竟然是她,果真才华横溢。”
这一次,郑夫人清清楚楚看到了儿子脸上的讶然。
受到鼓舞之下,她连忙继续道:“是不是与你的文章脉络如出一辙?这小娘子名叫沈瑜,你可听过三十级新生的首席?就是她!入学那会儿……”
谢珎已经看完了全文,目光仍流连在文稿上,似乎能想象到小姑娘昨日在水榭抽到策论题目时, 表面淡然实则慌到冒汗的模样。
估计在心里好生埋怨了自己一通吧?
虽然有部分内容是她写过的,可仓促之间能成文,还能将自己以前的指点都融会贯通,这份急才委实难得。
“你再看看这书法,这字写得真好!女子中少见的笔力,而且这字体……”
看她交去学宫的功课,笔下都藏了三分,昨日倒是拿出了十成十的功力。
在自己家就如此郑重以待,想给他父母留个好印象么……
谢珎一手虚握成拳,抵在唇前轻咳一声,掩盖了下他藏不住的笑容。
郑夫人觉得自己夸奖得已经很克制了,只赞了摆在眼前的才华,半点没提什么容貌性情的。
可儿子只跟着嗯了几声,就垂眸不语,显见是真的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不由一阵焦急,正想把话挑明,忽然发现小儿子擎着文稿始终不曾放下,而且还又翻回了第一页。
嗯?
郑夫人定了定神,状似忧愁地开了口:“再过两三年,这孩子也该退归闺中了吧?学问之道,没了先生提点,只怕难以为继,可惜了。”
见儿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似有触动,她接着轻叹道:“如此天赋,可惜错生为女儿身,终究囿于内宅方圆之地,不得施展,想想真是可惜!”
“……学宫中也有女夫子。”
儿子终于搭腔了!
郑夫人心中大喜,语气却更惆怅了:“也不知怎的,见此明珠注定蒙尘,我倒似有些懂了书上那些怀才不遇的文人。你若是得闲,可否对其稍加指点?哪怕一两句,也是好的,唉!”
见儿子抬眸,目光里透着了然与无奈,她又欲盖弥彰了句:“娘没别的意思,纯粹是爱惜人才!”
良久,终于听到儿子应了一声:“好。”
“那择日不如撞日,就——”
按说休沐那天时间更充裕,可还有个虎视眈眈抢人的安宁长公主,郑夫人前所未有的急迫,“就明日吧!”
“明日你早些散衙,替我带几本书给沈姑娘。那就这么说定了!”
郑夫人生怕儿子出言反对,立刻起身往外走:“我这就回去找书,一会儿打发人给你送来。别送了,你早些歇着!”
母子二人一个在屋里一个在门外,同时露出了压抑许久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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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书你拿回去慢慢看,不急。以后的读书笔记,你可让人直接送来我家。”
聚文斋一楼,沈壹壹捧着几本书,望着笑意融融的谢珎,一头雾水。
今日一早就收到“鸽信”,谢珎约她下午在聚文斋一见。
大佬临时约见,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沈壹壹不敢怠慢,一放学就拉着瑾哥儿跑来了。
谢珎还没到。
沈壹壹倒也不意外,毕竟人家是有正经公务在身,时间没那么方便。
她一边翻看着掌柜热情推荐的又一本手写的话本子,一边忍不住猜测到底会是什么急事。
没法在鸽信里说清楚,也等不到下次见面……
莫非是上次“乌龙策论事件”背后还有什么与自己相关的?
又等了许久,人终于来了,而且还跟着崔令晞。
可完全出乎她意料,谢大腿看着心情极好。
就看他还能绕去刑部找了崔令晞一起下班,也不像是有什么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