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已经知晓这位沈家小娘子才情出众,如今看来,竟仍是低估了她。
原以为珎儿的资质已是世间罕有,不料眼前却又现出一位旗鼓相当之人。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只是个年方十三的小姑娘。
谢尘鞅心底先是涌起一阵惋惜,这般惊才绝艳,为何偏偏生作女儿身?
随即又生出几分庆幸,幸而是个姑娘家,总不至与二郎朝堂争锋。
他思绪一转,又想到沈瑜出身肃宁侯府,本就根基浅薄,政见又与自家多有契合之处。若她是个男儿能步入朝堂,必会成为珎儿最得力的臂助……
唉,终究不过空想一场,可惜,可叹!
身处自家内院,面对的又是发妻,谢尘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下就是一通慨叹。
一会儿惋惜对方是个小娘子,一会儿又想起人家还有个龙凤双生的哥哥,说必要见见,或许也藏拙了呢……
见他将文章看了又看,郑夫人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她就知道老天待她的珎儿不薄!
她故意问道:“有那么好?真像珎儿写的?我不信!”
“啧,跟你这等不通文章的妇人说不清!对了,我去拿给二郎看看!”
郑夫人一把抽过文稿:“他也才回来不久,在衙门忙到这么晚,你莫要再去吵他!”
她这么急的事都心疼儿子,准备憋到明早再说呢,又怎会放这老家伙去闹得儿子晚睡。
???
二郎晚归要早些休息,可他一个喝了酒早就歇下的却被薅起来看文章?
这还有没有天理!
谢尘鞅刚想怒一下,就听郑夫人又丢过来一句:“再说了,惋惜什么!有如此出色的小娘子岂不是正好?”
他一愣,就见老婆转身出去了:“这醒酒汤味道好大,今晚我睡厢房。你也早些安置吧。”
谢尘鞅:……那你还让我喝!
还有,方才那句话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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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外人眼中:
世子夫人大巧若拙,沉静敦厚!吴氏:完全没听懂对方的讽刺,保持沉默ing
嗣孙惯于藏拙,大度不记仇!瑾哥儿:真不会,外加真忘了……
大姑娘的文采惊人,且文风酷似谢玉郎!刚默写完谢老师指导作文的沈壹壹:蛤?突然就学术造假了……
第349章 夫人该不会是想要沈瑜……
老婆一句话, 让谢尘鞅在床上烙了半宿的饼。
这是替谢瑁相中了?
就算二弟妹能转了性子,侯府那边能同意?
哪怕是他亲侄子,谢尘鞅也要问一句, 肃宁侯图啥?
当年肃宁侯仕途正盛、皇帝也没对着世家图穷匕见的时候, 沈家都没联姻的意思,这会儿反而找个白身的小郎君?
是嫌跟皇帝相处太过融洽呢,还是想要添些日日一堆破事、天天朝不保夕的世家姻亲?
怎么看双方都不会满意,反而是他膝下若是再有个老三还差不多。
错过此等不出世的美质良材着实可惜, 可他就俩儿子啊。
——欸?
谢尘鞅不知怎的, 忽然想到了上回二儿子说起的那些堪称严苛的择妇条件。
“上能审度朝局之机微, 下可打理庶务之经济。”
单凭那几篇策论和她在数术上的本事,这小娘子对朝政和经济之道就差不到哪儿去,甚至应该远胜其他贵女。
“胸中怀有江河之广, 处事亦存璧玉之韜”,这点也不成问题。
毕竟那沈瑜从文章到书法,对外都藏了拙,这还是今日小姑娘被逼急了才露出了端倪。
至于现在的三十级榜首, 估计人家原本也没想到隐藏实力后还能考第一。
要怪也只能怪学宫的官宦子弟一届不如一届。
沈元易虽不及其父机敏果决,却有实干之才,行事尤为沉稳。致仕之后, 或因无须再拘泥于官声名望,反倒与圣上走得近了。
若是与这种人家结亲,虽然助益不大,可也不会拖后腿。
夫人该不会是想要沈瑜做儿媳吧?!
哪怕姑娘本人极其出色,家世勉强可以,但这门第实在太低了些吧?
会不会太委屈二郎了……
不对,以前怎不见夫人如此惜才?
那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
翌日, 郑夫人比平时早起了一刻。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指了个丫鬟吩咐道:“去看看清澜院的门开了没有!”
总要先早早说一声,免得晚上崔狐狸精又跟了来,她寻不到详谈的机会。
可她还没梳好头,就见丫鬟已经回来了:“启禀夫人,奴婢去的时候,二郎君已经准备出门了。说是政务繁忙,今日要早些去衙门。”
“呯”的一声轻响,那丫鬟下意识抬头望去,就见夫人将一枚刚选好的花钿拍在了妆台上。
昨日晚归、今晨早出,郑夫人眉头紧蹙,觉得小儿子就是故意的!
是了,他原本也没给个准话,自己纵然寻到了个处处都满足他条件的姑娘又能如何?
避而不见,或是敷衍着草草说上几句,办法多的是,自己难不成还能强按着牛头?
宛若兜头浇下一盆冷水,郑夫人从昨日起亢奋的心情瞬间低落下来。
“夫人若有什么事,不妨让郎君早些回来?”寿嬷嬷觑着主子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也好。那嬷嬷你速去府门传话!”
就算有一丝指望,她总归要试一试!
“对了,珎儿走那么早,也不知用过饭了没有。你看看我早膳中有哪几样得了的,一并送过去。”
“是!”
寿嬷嬷带着拎食盒的丫鬟快步出了安合居。
她能猜到主子近来发愁的似乎是二郎君的亲事,但这令她匪夷所思。
他们府上的儿郎什么时候需要为娶妻发愁了?!
若不是二夫人的眼睛总往天上瞅,想和瑁郎君结亲的人家都能排到城门口,更何况是谪仙似的二郎君了!
她能想到的除非是反过来。
可被两位公主争夫的时候,夫人都能气定神闲,如今到底什么事儿愁成这样啊?
她试探过一次,见主子绝口不提,便也谨守本分不再多问。
只是这事情的走向令她越来越看不懂了,夫人该不会是中意肃宁侯府的大姑娘吧?!
倒不是说那位沈娘子不好,即便在昨日那些世家姑娘中,沈瑜也是数一数二的出众。
可若是配二郎君,两家也差得太远了吧!
寿嬷嬷刚到府门,就看到二郎君正要登车。
“郎君且慢!”她急忙小跑着上前,将郑夫人的话转述了一遍。
二郎君犹豫片刻,幸好最终还是点了头。
这母子俩一个连赏花宴都不露面,一个又急着暗中选人,莫非是二郎君不愿成家?
这怎么可能!
寿嬷嬷觉得自己的猜想一个比一个离谱。
她带着满腹疑窦回去交差了,也就没看到车帘放下时,二郎君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今天谢尘鞅起的有些迟了。
他昨晚满脑子都在“人才难得”和“门第悬殊”、“皇帝赞许”和“世族非议”之间打转转,最后又会回归到一个问题“老婆到底何意”上。
也不知到了何时他才睡过去,方才被小厮唤了好几次,还是迷迷糊糊,似乎中间还打了个小盹。
肯定没时间在家吃早饭了,谢尘鞅匆匆穿戴好出来,没想到平日已经开始理事的老婆还坐在膳桌前。
这是在等我用早膳?
谢尘鞅心下感动,虽然老婆最近动不动就对他甩脸子、让他搬去书房睡、半夜长吁短叹吓唬他、昨晚还把他薅起来,但还是心中有他的嘛!
但是未免太不凑巧了吧!
坐下吃是来不及了,但都是老婆的心意,他可以打包拎去吏部,顺便还能显摆一番。
“今早起晚了,这些——”
郑夫人从发呆中回过神来:“老爷还没走?”
谢尘鞅:……
这话怎么听起来不太对?
不过,总归夫人是关心他的,他也当礼尚往来。
“夫人昨晚所说,为夫思虑一夜,始终不得其解。不如待晚间回来详谈?”
你看,你随口说的一句话我都这么重视,是不是比某个只会写酸诗却不会做人的宋姓死鬼体贴?
该来的不肯回来,没用的却非要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