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再一次暗了下去,沈壹壹的心也随着落日一点点沉入谷底。
到底是白英遇到问题了,还是那几个人出了岔子?
骨折能拖延这么久么?难道就这么耗下去?
她辗转反侧,不知何时才终于睡去。
“咳!”
半夜,突然被一声轻咳唤醒,沈壹壹一睁眼,明明房间被遮得伸手不见五指,她直觉似乎有人正在看着自己!
“谁——唔!”
嘴被一个人捂住:“是我,莫要出声。”
尼玛你谁啊!
——诶,这声音似乎还真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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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甲流,刚从医院回来....苦逼
第325章 江大人,您还记得玄真……
“是你让丫鬟喊的那句话?”
“哪句?”
沉默了片刻, 一道冷冷的男声响起,细听似乎还带了点咬牙切齿:“‘江大人,您还记得玄真观中的丝绵条吗!’”
……
“……噗!”
事实证明, 人在绷不住的时候, 是真的会不分场合笑出声。
这学得一点也不像白英嘛。
不过,这丫头居然直接去找了江无钱?那几个奇奇怪怪的密探都不在么?
————
白英已经要急疯了!
她按姑娘吩咐的与瑾哥儿接上头后,就连夜回城搬救兵去了。
可无论东市的百花棚还是西市的齐云社,都说那六个人已经不在他们这儿干了。
坊市街头摆摊的人中也没有。
这可怎么办!
姑娘还身处险境, 时刻都命悬一线啊!
她不知道菜鸟小队已经因为老大的老大赏识, 不会再蹲守市井街头, 而是苦逼地专攻大案要案去了。
彷徨了一夜,第二日依旧没在坊市找到人后,白英心一横, 直接守在临近皇城司的衙前街入口处。
这次总算运气不错,没等到下衙,江无钱就外出办事路过了此处。
既要能引起江大人的注意,又不能在人前暴露自家姑娘的底细, 白英琢磨了许久,才想出了那句自觉非常符合要求的话。
效果也是惊人!
随着她一嗓子嚎出,别说领头的江大人勒马一个急刹, 跟着的一众下属哪怕差点被甩下马,都不忘扭着脖子先向这边瞅一眼。
诶呦喂,能让江阎王反应这么大,这“司绵窕”是何许人也?!
莫非是哪家去进香的小娘子?还是玄真观的女道姑?
慑于那身狴犴服,路人没敢围得太近,可凡是听到的全都驻足支棱起了耳朵。
皇城司的江大人?
哦~~~就是那个酷爱村田乐的“江青天”是吧,他和姓司的小娘子咋啦?
快说啊, 大声点,想听!
白英见江大人看(瞪)了过来,急忙转身就跑,必须得寻个僻静地方才方便说话。
江无钱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曾增:“你们在这里候着!”
见上司脸色铁青语气不善,忠诚的曾巡检秒懂,风流债嘛,必须要寻个僻静地方才方便解决。
恋恋不舍地看着江大人追着那小娘子拐进一条小巷,皇城司其余众人对上官会如何处理此事紧急开了个盘口。
有猜“破财消灾”的,有猜“威逼恫吓”的,连“杀人灭口”都有两人押注,可“娶妻纳妾”这条却无一人下注,连提出这条的人都不肯押。
曾增不由啧啧,看来江大人在“心狠手辣天煞孤星”这一块的口碑依然□□!
感叹完,他自己押了“威逼恫吓”,这把包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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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黑暗中,沈壹壹抖着身子,努力克制着语气中的笑意:“小婢莽撞,我替她赔罪,多谢江大人宽怀大量!”
只是,江无钱为何会亲自前来?明明派几个人过来就行。
眼前先是闪过火折子微弱的光亮,而后是屋中那盏昏黄如豆的油灯被点燃。
江无钱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夜行衣,革带束出劲瘦的腰身,黑布覆面,只余一双寒潭般深幽的眼眸。
借着昏暗的灯光,江无钱也在打量着这个看似乖巧、实则胆大包天的沈大姑娘。
一看之下,他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怔。
蓬头垢面都不足以形容沈瑜此刻的狼狈,在那涂满泥灰的肌肤上,他敏锐地发现了多处细小伤痕。
不致命,但却足以令每一位淑女贵妇失声尖叫。
他能想象出昨日那些山石、树枝是如何留下的痕迹,若沈瑜的运气再差些,被撞到的也许就是她的眼睛、后脑。
还是无妄之灾,仍旧是为了救人。
在这间充斥着恶臭的农家小院,她衣衫褴褛,冒着生命危险,却没有纠结和懊恼,亮晶晶的眸子凝视着自己时,还带着些惊喜。
再开口时,江无钱语气不自觉地褪去了冷硬:“为何不直接回侯府求援,而是要来寻我?”
沈壹壹原本只是让白英去找那六个小密探,结果这丫头也不知怎么搞的,直接请来了尊大佛。
跟大佬就可以有话直接谈了,沈壹壹抛开了原本忽悠菜鸟的打算,直接先拍马屁:“自然是因为我更信得过您!”
昨天在水潭边,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看姬聿衡那时的样子,他明显也是有所觉察。
可正主没有发作,那作为外人的沈壹壹自然不好跳出来对别家的下人指手画脚。
后来姬敏瑶伤得不轻,姬聿衡的反应看着也不似作假。
那自责中应该还混杂着把妹妹连累至此的愧疚。
侯府和谢珎给的那些权贵资料里,自然不可能无孔不入到连王府没有闹到明面上的后宅争斗都有记录。
自己是个外人,可姬聿衡是个极为聪明的人,还能不了解他的处境?不知道他嫡母是什么德行吗?
沈壹壹当时只是觉得,姬聿衡应该不是有意要坑自己。只是王妃的人动手之时,自己恰巧在场。
他想把姜王妃的阴谋戳破,最好的见证者绝不是自己这个退休老干部的孙女,姬汤和庄叶加才是第一人选。
简王和荣康大长公主,无论是身份或者辈分,都足以压制皇五子妃。
人老了,对小辈就更看重些,替姬聿衡做主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可万万没想到,两人还是低估了敦王妃手下的狠辣,第二次出手甚至都没等到与大家汇合就来了。
又是只有自己这个不达标的观众,沈壹壹本以为姬聿衡会放弃计划,没想到这小子赌性如此之大,以身入局也要拼一把,倒是害得她不得不跟着行险。
看来姬聿衡在敦王府的处境比她预想的还要危险。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姬聿衡瞬间就有了决断。
即便当下他蹭着肃宁侯府的车能够安全返回王府,可面对一个需要求医问药的病患,当家主母能做手脚的地方可太多了。
而且这样一来,他洞悉阴谋的事就被摊在了明面上,这只会逼得王妃尽快动手彻底解决。
这次就算能侥幸逃脱,可下次呢?他的母亲和妹妹呢?
回王府就等于落入死局,姬聿衡几乎可以预见自己伤重不治的场景。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装傻过关,以残疾之身换取嫡母那一丝缥缈的恻隐之心,然后一辈子伏低做小,仰四弟鼻息。
姬聿衡不愿意。
他宁可用命赌一次,也不愿意被害了他的人一辈子踩在脚下羞辱。
虽然私心并不想把她拉进来,可老天似乎就是安排了她来相助自己。
沈瑜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小娘子,看着在侯府还颇为受宠,肃宁侯近来与皇祖父也愈发君臣相得。
这分量与两位皇室尊长自然是没法比的,可也有能力庇护住自己一时并且上达天听破局了。
下定决心后,姬聿衡在性命无虞后就各种无助,以期肃宁侯府早点出手。
可他面对危境时的“摆烂”,反而让沈壹壹验证了心中的猜测。
姜王妃总不会是这个月突然黑化的吧?
那你一个眼中钉的庶长子,如果就这点脑子,是怎么活到十四岁的?
沈壹壹虽然非常郁闷姬聿衡拖她下水,倒也不算特别愤怒,毕竟易地而处,她大概也会死中求活搏个生路。
理解归理解,她却不愿意让这家伙得逞。
一旦侯府侍卫救了两人,总不能直接把受伤的皇孙送回虎口吧?
得护住姬聿衡,为他请靠谱的太医,还要直接送信给敦王本人,更得把了解到的内幕禀报给元和帝。
这样一来,侯府就等于吸引了姜王妃的仇恨,与未来的敦王结仇。
而且皇五子还未必肯领情,把自己的面子看得比孩子重要的人可不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