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敦王特别“领情”那就更麻烦了,谁知道会不会被趁机打上个“五爷党”的标签?
前世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互掐,消失的却是非常可乐;王老吉和加多宝大打出手,老三和其正却没了。
万一其他夺嫡的皇子准备先清场,那在“敦王党羽”中格外扎眼的肃宁侯府岂不是首当其冲?
所以,这局“大逃杀”的难度就被沈壹壹自己增加了,因为她既得逃脱姜王妃的灭口,又不想让姬聿衡将侯府拉入局中。
两人一边齐心协力应对着王妃手下的搜查,一边又互演着己方的无力,等着对方的人先来将自己救出去。
区别只在于姬聿衡并不知道对方也是演员,一边内疚一边演;而沈壹壹则是猜了个七七八八,一边演一边吐槽。
她一直觉得姬聿衡是个狠人,可没想到能对他自己这么狠。
肋骨骨折啊,就这么硬撑着,真不怕落下什么后遗症,然后让敦王妃躺赢了。
没打算为姬聿衡陪葬的沈壹壹自然也交代了白英几个后手,首先,那六个小密探就可以利用下。
被皇城司的人撞到,姬聿衡要的保护和偷偷告御状就都能达成了。
敦王妃若是疯到敢对着皇城司的人动手,那姬聿衡也可以直接等着躺赢了。
而事后,敦王父子若是想拉拢这个特殊的“救命恩人”也请自便,就看白指挥使会不会第一时间奔去御前表忠心。
对那六个小密探,沈壹壹还得让人布置一番,再把人引过来。
可对江无钱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因为她发现这位江大人居然是个知恩图报还不留名的大好人。
作为元和帝笔友的孙女,沈壹壹自然看到了老皇帝夸奖自家的“菜市口一日游”、表扬自己上巳当众拍龙屁的话。
那么问题来了,有些自己说的话连谢珎都不知道,也不是肃宁侯在信里提过的,那是怎么传进老皇帝耳朵里的?
第326章 自己磕了两天的CP……
皇城司作为天子鹰犬, 由三司之一的监察司负责监督百官,可从来都是只汇报权贵们干的坏事。
善行或许有记录,但绝对不会主动写进奏疏里。
你谁啊, 充值了么就白日做梦的想要这种至尊服务?
可光沈壹壹发现的, 江无钱就至少帮自己刷皇帝好感度了两次。
都愿意冒险在元和帝面前夹带私货了,那安排一场“偶遇”解救下皇帝他孙子,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当下,沈壹壹可不会傻乎乎地直接说“因为我知道你想报恩所以就挟恩图报”, 而是一脸恳切道:
“当初您能助落红村中冤死的女婴们讨个公道, 这事小女至今记忆犹新。大人古道热肠仗义出手, 京中百姓才皆以‘青天’称颂!”
就见江无钱的脸色有点僵,莫非害羞了?
沈壹壹继续卖惨:“迫于皇子妃的威势,侯府极可能畏首畏尾。我不过府中一无关轻重的小娘子, 何必去试探家人的真心有几分。”
“若是自取其辱,那即便侥幸得救,也恐今后在家中无法立足……”
这两天出门扮成哑巴小村姑,回来后给郗大丫表演私奔恋爱脑, 在姬聿衡面前还要化身因为侯府救兵迟迟未到,一面心急如焚一面还努力宽慰他的大雍好队友。
沈壹壹自觉短短时间就演技飙升,她此刻就是个人形扇形图, 将五分希冀三分自伤还有两分的弱小无助都表现了出来。
江无钱沉默了片刻,突然问了个有些奇怪的问题:“沈姑娘莫非就没听过在下的其他名声?”
那自然是听过的,什么天煞孤星,克亲克上官,一个朋友都没有,还酷爱扣手下俸禄……
有些沈壹壹不知真假,有些她觉得可能是江无钱这种草根升官太快导致很多人犯了红眼病。
而且, 从江大人在背后默默报恩的行为来看,起码不是个纯粹的恶人。
相反,对帮过他的人还挺关照。
“不遭人妒是庸才。我虽然只见过您数面,可见微知著,自问还是能看出您人品的。”
“江大人莫要在意其他人乱说的酸话,白指挥使大人还有您的下属们才是最了解您的人!”
江无钱被这碗突然塞过来的鸡汤噎住了。
白指挥使?想到从自己升职成了他的直接下级,会时常出现在他面前后,对方值房里就添了个香炉,手腕上也多出来了串佛珠。
至于下属们,当面就像耗子见到猫,私下对自己“江阎王”的尊称,似乎还真挺了解他的……
江无钱再次沉默了。
果然能考状元的不一定擅长做官,沈瑜再会读书,这眼光也着实不怎么样。
偏偏这丫头还总是烂好心,嘴上说自己“量力而行”,实际却总是救完这个救那个。
“……事涉机密,您的功绩小女无从知晓,但如今您能越级代掌监察司,这不就说明陛下和白大人对您的看重么?”
“慑于您的威严,同僚下属或许只是不敢与您亲近,可心里必是钦佩有真本事的人。”
上次沈壹壹就想劝这位了,人缘差到伤成那样都找不到来救的人,除了遭人嫉妒,估计还是江无钱平时不苟言笑又太过清廉了。
手下都被逼得摆摊卖周边了,想过正常日子的同僚们肯定不敢沾边啊。
清廉可是好品德,要怪也只能怪大雍这糟糕的财政——虽然她到现在都还没查出来究竟哪里有赤字。
“若您能稍微和气些,他们想必很是愿意同您相交。”
就凭江无钱那张脸,只要他不拒人于千里之外,总有颜狗上赶着来做朋友的。
不,他们不会。只怕还会以为自己想当笑面虎,是有什么阴招了。
江无钱在心中默默补充了句。
哪怕沈瑜夸的是自己,听着这些他也忍不住了:“行了!这事我会安排的。”
啊?
看这反应,自己这鸡汤味儿的马屁居然没拍对地方?
不过对方答应了就好。
沈壹壹又假惺惺地关心道:“还得劳您派人过来,此举确实太过行险,我心中有愧,实在对不住了!”
“不险,凭那几个的脑子肯定发现不了。”
?
皇城司里不都是专业人士么,江大人到底是要派谁来啊?
没理会沈壹壹的疑惑,江无钱准备离开。
走到门边又转头冷冷道了句:“以后把眼睛擦亮些,别死了。”
自己就帮着递了个状纸,这蠢丫头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好人了。
上次毫不犹豫就帮着自己对付废太子的岳家,这次遇到皇族倾轧,又第一个向自己求助。
以前还觉得她聪明,如今看至少是个半瞎,再这么喜欢救人下去迟早把自己搭进去。
江无钱心底有些烦躁,一时觉得这种烂好人自不量力,将来被连累也是咎由自取;一时又觉得这丫头也算不忘初心了,若是自己帮着些,她应该不至于下场凄惨。
啧,真是麻烦!
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的沈壹壹:……
目送那道身影轻巧地翻墙离去,她将屋门轻轻关好。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自己在这位江大人心目中,到底是怎样一个随时会作死的形象啊!
————
尽管有通气孔,郗家的地窖还是十分憋闷。
姬聿衡半靠着土墙坐在地上,并没有点油灯,就这么在黑暗中静静待着。
因为担心在家不知不觉就中了招,他私下也是看过一些医书的。
姬聿衡很确定自己的伤在慢慢加重。
肋下的断骨如今不动都疼痛难忍,而且开始胸闷气短,他有些担心是不是伤势蔓延到了肺部。
这已经是出事后的第二日了,昨天还有人来搜过,今日一上午上面分外安静。
王府的人不再前来固然安全了,可肃宁侯府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是被王妃的人误导去了别处?
还是如某些腐儒家那般,宁肯“意外身亡”,也不想救回一个夜不归宿两日了的自家女孩?
那不但自己的谋划落了空,反而还害了她……
于人于己,都不能再拖了!
姬聿衡一手捂着肋下一手撑地,刚在低矮逼仄的地窖中弯着腰艰难起身,就听到上方盖板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
“是我。”
一身灰扑扑、完全遮掩住秀色的沈瑜跳了下来:“我在村口远远看到了几个穿狴犴服的,想来是皇城司公干路过。”
见她的神色激动中又带了些忐忑地望着自己,姬聿衡瞬间就明白了沈瑜的打算。
皇城司么,这人选……
大约是他思索的时间有些长,小姑娘明显有点慌了,桃花眼里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我、我就是想着你的伤不能再拖了……实在对不住,是我行事欠妥……”
姬聿衡心中一软,罢了,终究是自己对不住她,何况如此也算不错的结果了。
“不!我只是有些惊喜,一时愣住了而已。还要多谢你能当机立断。”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怕你怪我自作主张,也担心那位会不会在皇城司中有,嗯——”
见沈瑜松了口气后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姬聿衡安抚道:“她若有这本事,那我不如早早回去,还能少受些罪。你是如何谋划的?”
“我让郗家姐弟将你的玉佩送去给了他们,说你前日从后山滚落后一直昏迷不醒。因为不断有人翻墙搜村,他们觉得事有蹊跷,就将你藏匿在地窖。如今看到皇城司的服色,就决定报官。”
发现自己磕了两天的CP这么快就被女方亲手拆了,郗大丫完全不能接受。
为了照顾群演的情绪,沈壹壹还不得不加了段“只要他好,她宁肯忍受锥心之痛”的苦情戏码。
多亏了姬聿衡装晕的举动,郗大丫完全没怀疑沈壹壹说他伤势沉重的说辞。
约定好接应的人没来,情郎又身受重伤,小娘子肝肠寸断后,不顾自己名声也要把人好好送回去求医。
甭管牵强不牵强,这故事反正郗大丫是信了,眼泪汪汪的连要去拦皇城司的马车都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