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俺爹他们进山还没回来。俺二婶快生了,俺娘这几日晚上都过去陪着。家里只有俺和两个弟弟,你们可以放心住下。”
大人全都不在家这事就这么直接告诉她了,就一点不怕他俩是坏人?
“请姐姐放心,我们——”
沈壹壹刚想展示下善意,表明她是良民,就见那姑娘两步来到坍塌的鸡棚前, 一只手轻轻松松就将昏迷的姬聿衡提了起来。
姬聿衡再瘦,也是个一米七左右的少年,就这么被一个小娘子拎着衣领拖了过来。
那轻松的样子就如同拖的是一只巨大的充气玩偶一般。
边走还边疑惑看向她:“你咋了?想说啥就说呗!”
沈壹壹:……嗯,人家确实不需要担心她这种弱鸡。
“我、我就是想说,女侠真厉害!”
“女侠?”那姑娘努力绷住脸上的笑容。
“虾?大姐为啥是虾?”
“笨!人家是哄大姐哩,就像她那话本子里见谁都叫‘大老爷’一样!”
沈壹壹:……哪来的熊孩子!
那姑娘冲着墙根处探头探脑的两个男孩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收拾鸡棚!一会儿敢张嘴就打断你俩狗腿!”
一个男孩约莫十岁上下,另个则要更小一点,闻言顿时老老实实朝后院走去。
这两个孩子……
沈壹壹心中一紧,等会儿王府的人肯定会过来搜查,就算他们躲得再好,避得开狗和被套话的小孩么?
————
“咚咚咚!”
“郗家的在不在?快开门呀!”
“来了来了——村长老叔,你咋来了?”
“是大丫啊,你娘人呢?”
“在俺二婶家,你有啥事?”
“哦,家里有人就成。”村长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一群人。
“这家的郎君在后山打猎惊了马,似乎滚落到咱们村附近了。你可看见人了?”
郗大丫看到这群服饰统一、还牵着狗的人,不但没怕,眼中反而泛起了一丝兴奋的光。
“没啊!还有这事?要是摔进俺家,是不是有赏钱拿呀?”
眼见天就快黑了,还没找到人,朴大洪心中焦躁不安。
是他出面跟那些郎君贵女们说他们王府的两位主子已经先回去了。
是他连哄带骗,才将大姑娘、肃宁侯府的人和郑家小儿暂时安抚住了,没急着告诉家中而是留在郑家庄子里等信儿。
还是他,软硬兼施逼得其他侍卫也同意将功补过,寻到大郎君后再往王府递消息……
只要能把人找到,那不管是就此收手还是在回京路上让人伤上加伤,他起码都能交代。
可如今三家人全在找,算上姓李的那王八羔子就是四路人马,愣是一点信儿也没有!
如今听到这小村姑还惦记着赏钱,朴大洪愈发不爽:“你有那本事能找到我家郎君再说!”
“找到给多少?一千两?”
朴大洪差点被口水呛到。
一千两?
这村姑还真特么敢开口!
他这玩命的差事才赶上对方上嘴唇一碰下嘴唇!
他没好气地朝手下挥手:“快,进去看看!”
被挤到一旁的郗大丫也不恼,只嘀咕了句“小气”,就跟在众人后头往里走。
“这什么味儿!”
越往郗家里头走,一股混合着腐肉和臭鸡蛋的恶臭味道就越浓。
早有准备的村长已经落在了队伍最后,用衣袖捂着鼻子道:“这家是猎户,皮子总要先硝制下才能存着去城里卖。”
“所以当初才把他家分在了村子最后头,若是硝皮时遇到风向转了,这臭味能传遍全村!”
朴大洪就见院中的大盆和木桶中,浮着草木灰的水里正泡着几张血呼啦几的皮子,还有苍蝇嗡嗡嗡绕着那残留的腐肉……
“呕——”
这味道别说人了,连那几只猎犬都不肯往前。
朴大洪强忍着恶心,草草带人查看过屋子,又看了看后院,两个小崽子正在一堆稻草上打闹,惊得几只鸡乱飞。
问了几句,那俩崽子一副呆傻状,活似听不懂人话。
“走,去下一家!”
郗大丫拴好门回来,小弟凑上前问:“姐,能把那些收起来了不?臭臭的!”
她斜睨一眼弟弟:“咋?还嫌弃上了?那卖皮子的钱你别买糖吃!”
那小娘子说来的人应该不止一拨,臭也得继续摆着,她加钱!
入夜,郗大丫用皮子将窗户严严实实挡好,这才打开了自己炕下的地窖入口:“出来吧。”
她扶出了沈壹壹,又拎出了姬聿衡:“还真让你给说着了,又来过两拨人。一伙挺客气,另一帮鬼鬼祟祟,居然翻墙,哼!”
唔,看来侯府和敦王妃的人也都来过了。
沈壹壹又看了眼姬聿衡,这人怎么还没醒,不会是滚下来的时候撞到头了吧?
而后就瞥见炕头居然有本被翻到书页打卷的书,《霸道王爷逃婚妻》?
连村里都逃不过话本子的荼毒么!
“——所以,你俩根本就不是什么兄妹吧!惹来这么多人,你到底犯了什么事?”
沈壹壹又瞄了眼那本书,手不由在袖中握紧给自己打气:“……几家人都找来了,只说寻他家郎君,却没提过我对不对?”
“此等情形,我真的难以启齿……姐姐,实不相瞒,我俩确实不是兄妹……”
郗大丫一拍大腿:“俺就看着你俩像是私奔!不是亲哥哥是情哥哥!”
啊对对对!
感谢话本子的教化之功!
“你放心!俺保准把你俩藏的好好的!”
捂着脸假装嘤嘤嘤的沈壹壹刚松一口气,就见郗大丫蹭了过来,满眼都是小星星:“那什么,你俩的事……跟俺说说呗~”
……稍等,你且容我现编一个!
被拖进地窖后,姬聿衡就醒了,但他一直躺着没有动作。
万一沈瑜问起,他不知要如何作答。
经过这一场同心协力和不离不弃,他突然不想骗她。
虽然以阿瑜的聪慧和体贴,必然能体谅自己。
姬聿衡强忍着羞耻,被这村姑如同拎麻袋一般安置在硬邦邦的土炕上。
粗鲁的动作令他肋下剧痛,加上半日滴水未进,他只觉得头晕耳鸣。
等他终于缓过一口气,就听到沈瑜温柔似水的声音:“……那年杏花微雨,我与玉哥哥一起读书……”
聿哥哥?她私下是这么唤自己的么……
初见那日,似乎是下过一阵子雨……
“我自知配不上玉哥哥,所以努力读书,就是想知道他所思所想……”
姬聿衡睁开眼睛,默默看着沈瑜纤细的背影。
原来她功课如此之好,竟还有自己的缘故!
“旁人都不信,我并非贪图玉哥哥家中富贵,实在是心疼哥哥……”
他信!
姬聿衡努力撑起身,他怎会不信她,他——
动作太急,这次是真的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好可怜的一对小鸳鸯!
郗大丫响亮地吸了下鼻涕,又同情地拍了拍沈壹壹的胳膊:“你且安心住下,这个忙俺郗女侠帮定了!”
“你情郎的伤——诶?你怎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壹壹干笑一声:“有点冷……”
“哦哦!你这衣裳都破的漏风了,先穿我的吧!”
——
翌日,沈壹壹一边心不在焉与姐弟三人挖野菜,一边时不时朝着村口前的大路上张望着。
怎么还没消息,不该这么慢啊……
她此刻的身份是来探望姑姑的郗大丫表妹。
脸上抹了锅底灰,穿着郗大丫的土布衣裳。
等她装扮完,仍被郗大丫指出头发太顺滑、牙齿太白,于是又裹了块灰扑扑的头巾,还得闭上嘴。
还好这时代没有村口情报站,大家都在为了生计忙活,直到她返回郗家都没其他人察觉。
虽说她玩了一手灯下黑,可也是冒着风险的,饶是如此,仍是没看到她等的人。
今日来村中搜查的人只有一批了,不过保险起见,姬聿衡还是躲在地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