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如今已经泾渭分明地站成了两派,不论接下来是文武哪种群架,过去就得选边站队。
她果断选择了继续跟着参加和谐的摘野花活动。
李素馨见她的丫鬟正在慢慢接近郑玉淑,于是不着痕迹地悄悄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见郑二娘离旁边的树林越来越近,她伸手摘下一株萱草闻了闻。
忘忧草,就是不知今日能否令她忘忧……
“你们几人去这边,你们去那边,分散开,都仔细些!——林子里也看看!”
李素馨刚刚翘起的嘴角瞬间僵住,沈瑜身边那个麦色皮肤的丫鬟居然指挥着下人四处巡视。
只见一众侯府侍卫一边以佩刀拍打草杆树枝,试图惊走蛇鼠;一边还从腰间的小布袋里抓出一把把颜色不同的粉末撒出去。
沈壹壹见李素馨在原地发愣,解释道:“白的是石灰,黄的是硫磺,橘色的则是雄黄粉。妹妹胆子小,怕蛇也怕虫,如此才安心些。”
那位张姑娘对此举倒是颇为赞成:“沈姑娘想的周到!我们方才也在帷席那里驱了虫的。此处离那边有些远了,谨慎些很是应该。”
“去年就听说过有人被毒蜂蛰后,为了保命不得不剜肉取刺。后面人虽救回来了,容貌也毁得差不多了呢!”
眼见侯府的侍卫已经进入那片林子了,终于摸到郑玉淑身边的李府丫鬟懵了,一时不知还要不要将攥在手中的小水瓶打开。
李素馨对那边的动静恍若未觉,只盯着手中的忘忧草。
莫慌,人过去了也未必能发现,今日她定能忘忧——
“树上有个蜂窠,就在林子边上,请姑娘们速速远离!”
听到侯府侍卫的禀告,郑家仆妇们护着二姑娘就是一路小跑。
李素馨的丫鬟赶紧趁乱溜回了主子身边:“姑娘,这——”
李素馨的脸色有些难看。
还好此刻众人一片忙乱,没人注意到她,而且也没几个还平静如常的。
她压低声音:“东西收好!”
还好她还有后手!
众人回到帷席处时,这边也已经暂时休战,正在端着饮子补充水分。
四人来的最晚,座位自然连在了一起。
李素馨就见沈瑜的另一个丫鬟接过饮子后,居然拿了根银针出来朝碗里探了探。
针并未变色,可这小丫头竟还对着那针嗅了嗅后,又舔了舔。
李素馨心中一突。
自己准备的东西并非毒物,银针未必会变色。
可这举动,明显是精通药理……
见周围几人都讶然地看着白芷的举动,沈壹壹煞有介事解释道:“我禀赋不耐,饮食一杂就易起风疹。如今在野外,花粉、柳絮随处飘,不得不防着点。”
众人不管信不信,都是一副恍然的表情。
郑玉淑还面露同情:“春夏花木繁茂之际,你岂不是得处处留意?可寻过太医?”
“生来如此,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是略痒些。”
李素馨关注的则是另外一方面,趁机试探道:“那确是要当心些。你这丫鬟倒是好本事,看着也不大吧?”
“她也就仗着祖上是前朝御医,远没到出师的地步呢。”沈壹壹生怕有人拉着白芷诊脉,让这个充场面的半吊子露出马脚,于是含糊了句。
银针试毒没用,白芷更没厉害到能准确尝出各种药物的地步,不过有人信就够了。
沈壹壹其实就是想打造一个“难杀”人设。
看到没?她为人鸡毛,走哪里都会有一百零八条紧急预案,而且还是过敏体质,有啥不对都能吃出反应来。
她身边还总有能人,擅长打捞落水的,能扫除虫蛇隐患的,还有精通药理的!
所以不管是谁想直接针对她本人,还是拿她当筏子,都得好好掂量下。
看着淡(装)定(逼)自(暗)若(爽)实则连脉都诊不明白的白.神医.芷,李素馨明显被唬住了。
竟还是御医世家!家学渊源,怪不得小小年纪就能有堪比太医的造诣!
这等人才,八成是先肃宁侯征战天下时捡漏得的吧?
众人打量着那个看起来比她们还小一点的丫鬟,心中各有思量。
这次不用李素馨示意,她的贴身丫鬟已经将让人将郑玉淑那碗加了料的饮子撞洒了。
只是,自家主子接过杯盏时,后槽牙似乎都是咬着的,显见气得不轻。
李素馨平复下心情,强笑着加入大家的闲聊。
还好她还有后手!
可是左等右等,直到大家用完点心、斗了一回草、两位县主再次吵架……直到各家陆续打发人寻了过来,眼见郑玉淑上马离去,依旧无事发生。
“怎么回事!”
贴身丫鬟见李素馨坐在原地不动,也只能小心翼翼回禀道:“人刚到外围,就被,就被肃宁侯府的侍卫给拦下了!”
“不过您放心,我让咱们的护卫将那乞儿要过来‘审问’,没让他们有细问的机会。”
“侯府侍卫为何在那处!可是那人的打扮露了馅?”
“说是奉了沈姑娘的命,专门留了人在外围巡逻。奴婢亲自去看过,那乞儿沐浴更衣了,就算人黑瘦了些,不细看扮个富家子还是挑不出大毛病的。”
“把人擒住后,奴婢倒是听那领头的侍卫说什么‘不可松懈!下发的《外出应急预案》你们都背了,须知行走江湖,小孩、女子和老人最容易扮猪吃虎!’”
又是沈瑜!
见主子身子都有些发颤,丫鬟硬着头皮问道:“姑娘,那乞儿——”
“让他永远闭嘴!”
落水、引蜂、下药,李素馨预备的第四计其实就是直接泼脏水。
一个半大孩子接近女眷区域不会太引人警惕。到时候上来就抱着郑二娘喊“嫂嫂”,再嚷嚷些半真半假的事情来佐证。
而且喊完就跑,绝不给郑家人拿住审问的机会。
还是那句话,这种事情沾上就免不了腥。
她倒也无需郑玉淑真的被如何如何了,确定被谢家排除在外即可。
可沈瑜到底是怎么回事!
寻常人准备一项后手已然能说是谋定后动了,自己足足准备了四条!四条!
结果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愣是憋屈的统统胎死腹中,一条都没施展出来。
李素馨在心底发出了和冯五娘同款的咆哮,肃宁侯府的人是不是有病!
远方忽然一片吵闹,似乎还在向着这边接近。
本就一肚子火气的李素馨拧眉:“又是何事!”
片刻后,去打探消息的护卫回来禀报道:“据说是各位伴驾的大人退出西苑了。有人看到小谢大人往这个方向来,平都公主就追过来了,结果在不远处碰到了同样追过来的平昌公主……”
谢玉郎来了?!
可谢家的帐子是在相反方向啊。
李素馨这次既然要除掉隐患,所以特意选了处远离谢家的地点设局,而且提早探查过,附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家……
李素馨霍然起身,走了两步,又按住自己砰砰乱跳的心房停了下来:“小谢大人此时还在那边?”
“回姑娘,不在。两位公主也在查问,有人说是好似转头去了别处。”
李素馨抿抿唇,那过去不但见不到谢玉郎,还会碰到那两个刁蛮女。
虽说自己的心思隐藏的极好,连卢秋盈都未曾察觉,但何必弄险呢。
为了排除异己,这两个恶女碰到仰慕谢玉郎的小娘子时,可从不客气,若是——
嗯?郑玉淑的事,这两位知不知道?
“你去安排人……一定要传进两人侍女的耳朵里!再有,提前打听清楚郑玉淑走的是那个方向,一并传过去,要快!办好了我重重有赏!”
“是!”
看着侍卫的背影,李素馨的嘴角终于又翘了起来。
方才沈瑜帮你挡灾,如今没有沈瑜,还来了两位难缠的公主,我看你如何脱身!
————
“沈姑娘?侯府的帐子是在那边?”
“对。郑二姑娘也去那里?”
“好巧!不如同行?”
第300章 肃宁侯府一干人等已经……
事实证明, 恋爱脑在不发病的时候也是个正常人。
郑玉淑看上去就是个不爱纵马疾驰的文静性子,沈壹壹与她并辔徐行,一路聊些诗词、花卉, 气氛融洽。
沈壹壹原本以为这位郑表姐会是个非常较真的偏执性子, 结果发现是个标准的大家小姐。
而且与李素馨不同,估计因为是郑家最小的嫡女而非长女,不用承担长姐之责,言行间很是温婉, 看不出世家女那种外柔内矜的特质。
道路本就不宽, 行人络绎不绝, 两人正坐在马上慢悠悠走着,忽然从身后传来了隐隐的鼓声。
侯府护卫纵马上前禀报道:“启禀姑娘,后头有车架过来了, 旗帜中看到了交龙和朱雀,我等需尽快避让!”
这两种旗帜都是属于亲王仪仗,两人不敢怠慢急忙下马让开了道路,被众人护着站在路边。
在大批侍卫簇拥下, 一架紫盖朱里,驷马驾辕,饰有行龙纹的马车驶过。
“好气派的马车!这是哪位皇子吧?”
“看这阵仗约莫是个亲王, 那是简王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