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瑜跟自己打听老师的喜好,谢珎的目光在对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流连片刻。
能带她去见见老师,而她也似对自己的良苦用心有所察。
这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令人的心都仿佛浸在温水中一般熨帖。
沈壹壹一边美滋滋吃着橘子,一边记着韩大人的喜好。
等她一个橘子吃完,才突然发现,光自己兄妹俩在吃吃喝喝了,谢珎这个煮茶的反而只动手没动嘴。
橘子是人家买的,金巨腿也是人家主动引荐的,沈壹壹忙又拿过一个橘子:“要么?”
他平日品茗时,甚少与其他同食。
谢珎目光一闪,指了指面前的茶具:“待我忙完吧。”
“那我帮您剥好。”沈壹壹剥开一只,看到谢珎似乎瞄了一眼橘瓣,立刻福至心灵的同样开始剔除上面的橘络。
不吃鱼皮、不喜橘络,这个要记下来,今后刷好感度的小妙招呀!
进来送水的葳蕤发现自家郎君又新添了一条不吃的,啥也没说,默默退出关上了门。
幸亏进来的是他!
看着放到自己身边的白瓷莲纹素碟中那枚干干净净的橘子,谢珎满眼含笑,一瓣一瓣吃得极为认真。
原来谢玉郎喜欢吃橘子,唔,这个也记下来……
————
自己哪来的孩子!
那是“生产函数”!
绝对不是什么姓韩的妇人生产!
你问啥是“生产函数”?
呃——反正,根本没有孩子!
崔令晞就不明白了,他还没满十九,连亲都没定的人,他娘为啥对他的庶子如此期盼?
就这么见不得他好,希望他日后夫妻吵架时总输是吧?
好不容易澄清了“生产”的乌龙,可他娘很想撮合他和沈瑜这事,又让崔令晞应付的异常艰难。
首先,他不能说沈瑜不好。
且不说他娘亲眼见了,人家本就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就凭她和谢珎的关系,自己也没法去瞎编人家的坏话。
万一传出去了,那不是坑人么。
其次,他又不能直接说那丫头已经有主了,人家两人好着呢,您就别惦记了。
沈瑜本人是很好,好到是他见过和他兄弟最配的小娘子,没有之一。
肃宁侯府嫡长孙女的身份也足够看,除了那一小撮人外,全大雍的郎君哪怕是皇子,她都能够到。
可谢珎偏偏就是她家够不到的那一小撮。
五姓七望,首先看的从来都是门第,而不是什么官职爵位,所以婚嫁时才能“傲王侯”。
宁娶五姓女,不入帝王家。
就譬如自家,崔家娶公主尚且觉得是形势所迫下的委曲求全。
他爹一个富贵闲人都会被人如此想,更何况世家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娶个勋贵之女呢!
崔令晞虽然想不到谢珎要如何过家族那关,可从自己这儿是万万不能泄露消息给死党惹麻烦的。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你也承认沈瑜好,你提的那些奇葩要求偏偏人家还条条都满足,那为何又咬死了不能选?
谢玉郎!你有我这么忠肝义胆的兄弟真是积了大德你知道不!
崔令晞插科打诨、东拉西扯,使出了浑身解数,最后不得不答应会出席今后的所有赏花宴,才得以狼狈脱身。
虽然条条框框太多,远没有在公主府住着自在,他还是先回崔家躲几天吧!
看着儿子落荒而逃的背影,安宁长公主哼了一声,说不出理由就对了,还不是为了谢珎!
第292章 所以才会“错爱”了与……
“赵嬷嬷, 下次学宫放假时就办场茶会,你去拟个单子我看。记得一定要有沈瑜母女!”
“啊?这——”赵嬷嬷一呆,您不是才答应郎君了么?
“哼, 他跟我说实话了么?我又应他什么了?再说了, 到时候请那么多学宫的小娘子,难不成还特意要把肃宁侯府漏过?”
“不想选沈瑜也成啊,只要他能定下个正经人家的女.儿出来!这次的小宴直接就放在公主府,免得在外头碰见了, 他又要看谢珎的脸色!”
“嬷嬷你说, 谢家人知道这事么?”
赵嬷嬷心道, 若是谢家知晓那还得了,想必不会放任郎君总往谢府跑了。
不过,她总觉得这事有种说不清的古怪……
————
我就知道!
郑夫人只觉得头疼欲裂。
今日小儿子突然休沐了一整日, 她就直觉不对。
果然,心腹一路跟去了百花园。
想到那园子是谁家的,珎儿特意休假是陪哪位还用说么!
更令郑夫人心惊的是,儿子午间又是使人回来取橘子又是搬家什的, 长公主的园子里还会缺东西不成?
珎儿愿意由着崔家小子胡搅蛮缠,明显就是上心了!
从前也不是没有过生了歪心思的混账,可都没等家中出手, 珎儿自己就把人料理了。
若是还有那贼心不死的腌臜货,家中暗中整治时,珎儿是懒得理会对方死活的。
可这次,如果不是珎儿帮着遮掩,按崔令晞天天黏着他的劲头,早就被周围人报上来了。
那,儿子的心意还用她去问么……
她这儿正在心烦意乱呢, 偏偏糟心的二房母子又来了。
二房妯娌李氏张口闭口全是嫡嫡道道,两次宴罢已经彻底挑花了眼。
人家是看这个也好,那个也行,难以取舍;她则是嫌这家官位不够高,觉得那姑娘性子太直不够温驯,看哪个配她儿子都有不足。
非得是五姓嫡女也就算了,还挑明了只在各家长房主脉里选。
她是不是忘了,连她自己都算不上赵郡李氏的嫡支。
万幸她也怕被人拒了丢面子,没敢直接跟中书令家的大姑娘搭讪,只在自己这边说了说梦话。
且不说人家能不能看上二房的白身,单就陇西李与陈郡谢、中书令与吏部尚书,有时候太过门当户对了也不宜结亲。
那李素馨倒是样样出挑,有些可惜了。
不过听老爷的意思,李敬廷对几个皇子的态度私下里颇为暧昧,到下注的时候保不齐就会将这嫡长孙女嫁过去。
郑夫人按了按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忍住了端茶送客的冲动。
还得借着二房的名头广撒网呢,但凡儿子能有个钟意的女子让自己安心,她又何必再忍受这愚妇!
自家男丁在女色上都颇为克制,这在从前令她极为满意。
谢尘鞅只有三个通房,且没有异腹子。
长子十五岁时,自己送过去的四个丫鬟中只纳了一人,后来还是长媳萧氏又抬了一人。
到了次子时,同样也是四个丫鬟,人倒是进了清澜院,可就此没了下文。
直到去年各处呈报上来到年纪的丫头小厮名单时,看到熟悉的名字,她才问了一句。
知道珎儿主意正,洁身自好也是好事,郑夫人就没多干涉儿子房中的事。
可如今她却犯了嘀咕。
小儿子身边一个女子都没有,到底是她原以为的不重美色,还是压根就不爱“女”色?!
“大嫂,您可莫要嫌我挑剔,我也是盼着小夫妻能和和美美的。这有了岳家帮衬,今后也是为他大伯省心了。姑娘品貌出众,才堪配咱们家的郎君嘛。”
“若是勉强将就,这细瓷配粗陶的,待在一起都看不顺眼不是?”
郑夫人直接忽略了李氏为她小算盘找的借口,可最后一句却令她陷入沉思。
不是她自夸,谢珎的优秀是众人公认的。
所以一直以来,妒忌者有之,推崇者更多,丝毫不介意被比较且能平等论交的,似乎首推崔令晞。
而小娘子这边,则是打小就有一堆围着他转的。
那时尚未学会掩饰情绪的珎儿还同她直言过不喜那些小姑娘,觉得她们甚为浅薄,无话可说。
待次子年长,就一直看似温润有礼实则清冷无情地回绝着小娘子们的示好,所以二侄女才会以泪洗面到现在。
若二儿子天生喜好男风,那确实无计可施。
可若就如李氏所言,珎儿会不会只是少年意气,就想寻个能与自己惺惺相惜的“道侣”?
愿求一人,志同道合,相知相伴。
就好比谁家姑娘待字闺中时,都免不了期盼下未来夫婿能才貌双全,还对自己一心一意。
会不会就是因为珎儿喜欢的那些,寻常小娘子们无人能懂,所以才会“错爱”了与他最能说到一起去的崔令晞?
如若有个能同儿子聊得来的姑娘,那是不是就能让珎儿重归正途了?
至少,能接受娶妻生子,不会眼中只有一个男子!
可问题是,这世上真有比崔令晞还懂珎儿心意的小娘子么?
那岂不又是一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