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长公主一顿:“那我问什么你可要老实说什么!”
“行行行!”
眼看安宁长公主半推半就着被崔令晞架走了,沈壹壹有些好笑。
催婚这种事,还真是谁见谁怕呀。
不过现在怎么办?
崔令晞自然是安排了午宴的,可主人都走了,他们还留在人家地盘吃席似乎不太好吧?
谢珎完全不想在这园子里多待:“走吧,时候也不早了,一起用了午膳再回去?”
沈壹壹看一眼瑾哥儿,点点头。
虽然谢珎面上完全看不异样,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对方的心情似乎有点不好。
酒楼不知是不是谢家的产业,反正直到进入雅间都没碰到瑾哥儿担心的外人。
刚刚初春开河,故而午膳就以刚上市的河鲜为主。
谢珎目光掠过一道春韭河虾,这虾子甚小,用筷子剥皮不易,直接上手扎到就不好了。
旁边是一道清蒸鳜鱼……
“这家的鲤脍和鳊鱼脍颇受欢迎,佐以姜齑、芥酱,鲜甜可口。想起你说不食鱼生,我便换成了这道鳜鱼,尝尝看?”
啊,谢珎不但记得自己不敢吃生鱼片,还因为照顾她自己也没吃,这让沈壹壹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吃生肉更安全,故而她也就没劝人加上鱼脍,而是笑道:“这鳜鱼一看就极美味,您多来点?”
就听谢珎轻叹一声:“我不爱鱼皮,还是算了。”
啊?公子吃鱼不吃皮吗?
啥时候的习惯?他怎么不知道?
双城茫然之后,就打算上前拿筷子,然后被葳蕤一脚踩住。
嘶——多年的默契还是让他把叫声咽了回去。
你干嘛?
葳蕤翻个白眼,怪不得你说你没过门的娘子总跟你闹呢!
呆子!
“我来吧!”沈壹壹倒没想那么多,顺手的事。她今天剥橘子算是小试牛刀了一回,正技痒难耐呢!
换上公筷,她先夹了块背部的鱼柳,轻轻松松就将那块鱼皮完整地揭了下来,露出下面蒜瓣状的洁白鱼肉。
嗯,她的手艺果然练得不错!
在心中给自己点了个赞,她又选了块同样无刺的鱼腹剥了皮。
“别光吃肉,鱼也用一些。”沈壹壹又给瑾哥儿也夹了一块。
“鱼为何要生一堆刺,太麻烦了!”
看着沈瑾碟中那块既没去皮又有刺的鱼肉,谢珎唇角微微上扬。
第291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谢珎的心情似乎又好了?
看来, 美食果然很有治愈效果。
午膳接近尾声,沈壹壹正想着何时提出告辞,没料到谢珎又问起了她文章中的一些公式。
不列出来干说的话, 对初学者未免不太友好吧?
似是看出了她所想, 谢珎吩咐人准备纸笔:“此处尚余味道,不如我们换间屋子?”
呃,也行吧。
反正回府也没什么别的事,能多给谢珎安利一些后世的经济手段也挺好。
隔壁雅间, 瑾哥儿一推开房门就赞道:“没想到这家酒楼还有茶室, 布置的不错嘛!”
房间中不见用餐的圆桌, 反而与聚文斋二楼颇为相似。
书案笔墨一应俱全,茶炉中的炭火正静静燃烧。
果然还是世家的下人训练有素啊,谢珎一句话才出口没多久, 他们就能安排成这样。
哪怕酒楼是谢家的产业,也难为这里仓促之间能凑出成套书房的家具来,审美还与自家郎君喜欢的差不多。
就如同提前知道他们餐后还要小聚,特意布置好的一般。
深藏功与名的沈家小厮们默默退下, 葳蕤将一碟蜜橘摆在茶案上。
“咦?橘子都下市了,怎么这家酒楼还能买到?”
瑾哥儿拿起一颗嗅了嗅,果实饱满, 带着柑橘特有的清新芬芳,显然储藏的极好,甚至比方才在长公主那里的更新鲜。
外头怎么可能买得到,这可是刚刚快马回府取的。
安宁长公主纵然是天潢贵胄,可论地位在皇家还排不进前十,分得的鲜贡自然有限。
若论资源,还真不一定比得上他们陈郡谢氏的主脉贵子。
葳蕤又是一脚, 把已经到了双城嘴边的橘子来历踩了回去,而后拉着呆子也退了出去。
郎君明摆着不想有旁人在,他招呼着沈家的几个丫鬟小厮一起去用餐,把人带的远些。
“方才用膳时有劳沈姑娘了,现下不若由我煮茶,聊表谢意吧。”
瑾哥儿原本听到留下是为了讨论数术题,连想和偶像多待一会儿的心情都没了。
此刻见谢珎一副大家喝茶聊天的架势,立刻一万个赞成:“好啊好啊!”
平时他们在聚文斋的小风炉上又是煮果茶又是烤年糕,瞎搞一通,气味驳杂也就算了。
如今见谢珎取水、烫盏,动作行云流水,显然颇为正式,可瑾哥儿却在一旁剥橘子……
生怕谢珎会嫌弃橘子味扰了茶香,沈壹壹道:“哥哥,不然我们先去那边吃吧?”
“无妨。大家围炉煮茶才热闹,并无外人,没那么多讲究。”谢珎展颜一笑,“尝尝,这个比乳柑甜。”
“诶,真的!谢大哥,这橘子叫什么名儿?”
“叫金柑。《橘录》中赞它‘皮薄而味珍,脉不粘瓣,食不留滓,出营道者,为天下冠。’”
“《橘录》?还有专门讲橘子的书啊!”
“此书为前朝宰相韩彦直韩老大人所著。书分三卷,前两卷将柑橘细分为了柑、橘、橙三大类一共二十七个品种。下卷总结的选地、防治虫害、和栽培技法,在其他花木上也或可一试。”
“这书刊印的不多,只是分赠亲友,所以寻常人并不知道。”
沈壹壹没去管谢珎为何连她的选修课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准备当宰相的,四核处理器和八百个心眼子估计是标配。
她想着那句“韩老大人”,尚书右仆射韩重光也姓韩……
她问道:“不知与令师可有亲?”
“算是同族。”
沈壹壹点点头,这韩氏一族在士族谱系上寂寂无名,却以诗书传家,绵延数朝,直至再度出了位宰相。
这种才是真正了不起的“世家”,比那曾经拽上天、如今论实力早就跌出五姓七望的青阳崔氏强多了。
“老师虽非嫡支主脉,不过中举后,族中也允他抄录所藏书籍。譬如《地理志》、《岭外代答》,均是前人仕宦随笔,或是当地乡绅所记,读来颇有种不出门已知天下事之感!”
谢珎不紧不慢分着茶,语带诱惑,果然见到小姑娘一脸心动,大眼睛里透着两个字:“想看”。
他的笑意无声加深了些:“老师家传的书,我也不便转借。”
沈壹壹虽然很遗憾,还是表示理解。借了尊长的书,然后又擅自借给别人,确实不好。
没想到谢珎话锋一转:“——不若你当面去借?”
啊?谢珎的意思,是要带她去见韩重光?
哪怕只是去借书,帝国宰相大概率没空搭理一个不认识的小丫头,可有一或许就还会有二嘛!
这说不定就是她今后粗壮无比的金大腿,是她作为大雍救世主配发的福利“老爷爷”!
尽管心中已经在苍蝇搓手手了,沈壹壹表面上仍然一副受宠若惊地推辞着:“我就爱看看闲书而已,哪里就敢扰了韩大人的清净。”
去去去!必须去啊!
“老师常言,他平生最爱两件事:一为手不释卷,与先贤神交;二便是遇见可造之材,亲手雕琢。对于肯用功的读书人,他是从不吝于指点的。”
不过谢珎没说的是,在韩老大人眼中,真正的“读书人”,不仅要有才华,还不能缺了心性和风骨。
而他认可的“可造之材”更是少之又少,以至于目前真正的入室弟子就自己一人……
不过他相信这些都不是问题,沈瑜的才气、人品自不必多言,有时略活泼,也是促狭有趣,半点都不似崔令晞那般招人烦。
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没有生成男儿身。
当然,这于他反而是幸事。
“谢公子谬赞了,实不敢当。久仰韩老大人令名,能教出大名鼎鼎的谢玉郎,我自然更盼着能一睹老大人风采了。”
“若有缘拜见,自是幸事。然,万万不敢强求,您可莫要因此为难。”
嘿嘿嘿,小谢同志眼光还是很不错的嘛,觉得咱在帝国宰相眼中都能算个“可造之材”!
所以,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去!
“明日问过老师,寻个得闲的日子。”
见事情说定,沈壹壹很是激动。
回家就把那份《国富论》中的公式删掉,整理一个老大人们更习惯的策论版本出来。
——不,一上来就投书可能不会被重视,还是应该先刷刷好感度,顺便等补充上真实数据再说。
就是不知道韩老大人喜欢什么?
钓鱼、养鸟、养生、打太极,她都有丰富的陪聊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