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料的是,吴娘子就是块朽木。
别说短时间了,就这脑子估计以后能领悟的也有限。
那就只能想办法糊弄住旁人了,大姑娘对她娘看得还是很清楚的。
出乎意料的是,五福堂那边什么动静也没有。
就连下午她跟着吴娘子一起过去,侯夫人那边找茬归找茬,可连这事提都没提。
看来自己对沈大姑娘的手腕倒是没看清楚啊!
尤其是沈瑜一到,侯夫人居然瞬间闭嘴。
后面也会忍不住挑剔几句,可语气温和了不止一筹,遣词用句还听得出斟酌过。
庾嬷嬷:……虽然匪夷所思,她好像发现了肃宁侯府的一个大秘密!
沈壹壹没去管几人的小心思,她一来就请韩嬷嬷按照安排的计划走,今天该看账本就看,该讲府中产业就讲。
只是让庾嬷嬷还跟昨天一般,盯死她们母女。
无论喝茶、翻册子,甚至是不知不觉垮了腰背,反正只要有不对的动作就立刻喊停,然后反复纠正。
时间已经很紧张了,那矫枉就只能先过正。
这种靠速成出来的仪态肯定没有从小到大浸润出来的自然。
如今只能先学会,不被外人挑礼,而后再考虑优不优雅的高阶问题。
冯夫人就看母女俩一边听韩嬷嬷讲述庶务,一边被庾嬷嬷要求重复着每一个小动作。
虽然庾嬷嬷眼神都没往她身上扫过,可冯夫人觉得对方一定在心里嘲笑了自己的仪态。
她下意识跟着照做,有些欲哭无泪:要不,直接把账本交出去,让吴氏以后别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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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壹壹:要么我娘换个时间跟我一起来,要么我继续回来伺候您,A or B?
冯夫人赖床惊坐起:or or or!我选or!!!
第224章 这丫头真是个狠人!
翌日, 冯夫人看着沈瑜进屋后,就拿出了个模样古怪的背带。
两寸来宽,从双臂反套进去, 后背处还有一条“一”字横带。
套上背带, 让庾嬷嬷为她调整了一个肩膀既挺拔又不致太过刻意的角度后,这带子就被收紧,直接绕过沈瑜的双肩紧紧绑在了背上。
冯夫人看得瞠目结舌,沈壹壹无所谓。
不就是个丐版的“背背佳”嘛。
要注意的细节实在太多, 一开始她难免顾此失彼, 不得不想一些辅助道具。
背后那一段横带用了好几层浆过的棉布纳在一起, 硬邦邦的毫无弹性,不过沈壹壹本来也不驼背。
可忙别的或是累了时,她也会不自觉的有点前倾、沉肩的不良姿势。
这下算是被半固定了, 如果肩部的幅度变化太大,变勒的带子就会提醒她注意。
看着都难受,但那丫头就这么绑着那玩意听童嬷嬷拿着花名册介绍家中下人。
当然中途还少不了继续被庾嬷嬷喊停,一遍遍纠正着什么执笔姿势、询问下人时的语气……
冯夫人咽咽口水, 想喝茶但没敢有额外动作,只是一味端正着自己的坐姿。
五日后,冯夫人差点被出现在门前的沈瑜晃瞎了眼, 真.满头珠翠啊!
脑袋一圈不但插了七八支步摇、流苏钗,耳环也选了对长长垂珠的。
腰间佩了条三串一组的琉璃珠步禁,裙摆和鞋子上还缀了一圈小铃铛。
冯夫人就见沈瑜稀里哗啦的迈过了门槛,还没等她斥责这是什么怪模怪样时,对方就退回了门帘外,又跨了一次。
这次身上的响动小了点,但动作又有种偷感很重的小心翼翼。
不待庾嬷嬷开口, 沈壹壹就自觉的又退了回去。
原来如此。
冯夫人的责备也咽回了腹中。
上了难度后,她就眼睁睁看着沈瑜将原本她以为已经练习好了的请安、走路又练了百八十遍。
冯夫人用标准姿势端起茶盏,优雅的抿了一口压压惊。
随后的一下午,沈瑜不但背着那条古怪的带子跟韩嬷嬷学习辨认各种布料、用途和绣法,还要因为步摇晃动的幅度过大而重复着几乎每一个动作。
冯夫人只觉得头上那支玳瑁云纹挂珠钗似乎自己稍微一动就会啪啪作响到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她只好梗着脖子不动,努力保持着标准笑容维持着标准坐姿。
……
沈瑜母女离去后,冯夫人浑身僵硬地被人搀着才走回内室。
“哈,真痛快!嬷嬷你可看到那丫头今儿累得不轻?嘶~~快!给我按按!”
看着冯夫人趴在床上被几个丫鬟揉颈捶腰,嘴上一边哎呦一边还在不停念叨着她就看大姑娘还能逞强几日,韩嬷嬷一句话都懒得劝了。
你们两个人,谁是自愿的,谁才是逞强的?
韩嬷嬷“嗯嗯嗯”的附和着,已经开始猜测夫人她娘当年有孕时,是不是鸭子吃太多了……
又过了十日,冯夫人目瞪口呆看着沈瑜交替着剥一会儿橘络,再练一会儿吃点心不掉渣吃糖不沾牙。
依旧是脑袋上插着半个首饰匣子,身上背着“背背佳”,每只手腕上还套了玉的、金的、带铃铛的镯子各一对。
那个庾嬷嬷尤嫌不足:“橘络还是太容易了些,葡萄最好,可惜这时节没有。剥出来要粒粒完整,既不能频繁抹手,指上也不能残留汁水,如此方可奉与尊长。”
“这酥皮玫瑰饼姑娘吃的乍看还可以,但细看还是有碎屑落在了掌外……对,这一次不错,请姑娘张嘴,左边齿间还能看出点玫瑰膏子,这可不成,请姑娘再吃一个。”
冯夫人默默收回了拿点心的手,老实坐好。
原本好好一个教沈瑜如何举办茶会的课,她还想着如此轻松的内容没准儿那丫头会感动呢,结果现在反而搞得自己不敢动了。
一口下去,要酥皮不掉渣,芯子不沾牙,听听这说的都是人话吗!
她就不信真有人能——好吧,那嬷嬷居然还真行!
看完庾嬷嬷的示范,冯夫人用标准动作往旁边缩了缩,远离了那桌茶点。
自己怎么敢这么安排的啊!
又一天的煎熬快结束时,冯夫人竟然还听到沈瑜跟庾嬷嬷说以后索性换成千层糖酥来练,一步到位……
冯夫人看了眼剥出的满满一碗橘络,和第二碟都吃完一半的甜腻玫瑰饼:“听说沈瑜让家里人也在练习?其他人就没说什么?”
“姨娘和年幼的哥儿只是每日自行练习,而后隔几天请庾嬷嬷指点一番。世子夫人是每日上午、瑾哥儿是每日晚间,都会被庾嬷嬷盯着练一会儿,但没这么多绑着戴着的东西。”
“只有大姑娘给自己定了张日程表,操练的最狠。那条背带和步摇,就连回了院子也是带着的。”
“她自己练得最多最狠,旁人都比她轻松,也就无话可说了。”
时至今日,包括韩嬷嬷在内的五福堂上下,是真心佩服这位大姑娘的毅力。
二十天下来,庾嬷嬷已经基本指不出沈瑜规矩上疏漏,已经开始了精心雕琢的阶段。
冯夫人听得只觉一阵腰酸脖子僵:“她还真按东厢贴着的那张表走了?就没偷个懒休息休息?”
“不,大姑娘还重新修改了下,更忙了!每隔十日也给自己安排了半天假,上次仍是同瑾哥儿一起去逛了东市。”
冯夫人听完沈瑜那张从卯初二刻(5点半)到亥正(22点)都安排的满满当当的学习计划,语气中都不由带着点敬畏:“她每天都能做到?”
得到韩嬷嬷肯定的回复后,冯夫人沉默了。
这丫头真是个狠人!
这震惊了侯夫人的作息表沈壹壹倒觉得没什么,甚至还有点诡异的熟悉又怀念。
经历过高三的小伙伴们谁不是强得可怕!
更何况如今她晚上能睡足七个多小时,不但有午觉,还能优哉游哉的吃饭。
这作息对比起前世同样面临人生大考时,自己只洗战斗澡、蹲坑都得带着单词表,简直是奢侈到需要深刻反省。
晚间,韩嬷嬷又被冯夫人叫回了卧房。
撩起床帐,见夫人双眼无神的躺在那儿,韩嬷嬷赶紧关切道:“您又睡不着了?安神香已经点上了,要不,您再用碗安神汤?”
只见冯夫人嘴唇开合几下,仿佛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般:“以后她们过来请个安就行,你带着账册什么的去那边教吧!平时要教什么,你同庾嬷嬷商议,不必问我!”
她是真怕那天一言不合惹到沈瑜,那丫头按这份作息表来折腾她。
韩嬷嬷喜得只想拍大腿,主子你可算是想明白喽!
明儿起膳单子上的鸭子菜倒是可以停一停了!
第二日下午,看着出现在院里的韩嬷嬷和账册,庾嬷嬷觉得自己好像又领悟到了一种新型的宅斗方式!
虽然侯夫人没说要交管家权,可这又给账本、又不再插手晚辈规矩,明摆着就是低头了啊。
沈大姑娘真真不凡!
这下的苦功她只在那些御前内侍和被庾妃抬举出来承宠的宫女身上见到过。
就凭这位的容貌、心性,再加上老侯爷那儿头一份的宠爱,庾嬷嬷觉得她沉寂多年的事业心似乎真要迎来第二春了!
只是,沈大姑娘对她敬重却不亲昵,庾嬷嬷知道这是为什么,她近来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这下算是彻底下定了决心,等大姑娘逛街回来,她就去签了死契吧。
决定好后半辈子要吃这碗饭后,庾嬷嬷又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她可是问过大姑娘的,自己是不是太过严苛了些。
结果大姑娘笑着说这些要求只是严格,并不苛责,她还见过更严苛的。
那位大姑娘口中的“容嬷嬷”莫非是沈家在寿州的世仆?
听说沈家那边的老人们就快被接来了,自己毕竟半路上车,能争得过那位“容嬷嬷”么?